
第1章
“这么好看的脸,划花了真是可惜了。”
脸上冰凉锋利的触感,让盛宁安朦胧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让我来伺候你们......求你们放开小姐,我可以好好伺候二位爷......”
女声绝望的哀求,声音越来越低。
“贱人!”
男人骂了一句,手指一动,匕首反射的寒光从盛宁安眼眸上一闪而过,她猛然睁开眼,手里动作比那人的刀更快,在他脖子上一拧,那人没来得及叫喊,狰狞着脸就倒了下去。
在那人咽气的下一秒,他手里的刀子便被盛宁安顺着送到旁边人的心脏里。
鲜血飚了盛宁安满脸,她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指,脑中一阵一阵的发晕。
她不是死了吗?
“小姐!!是雨桐无用,护不住您,您要是去了,雨桐也跟着去!”雨桐顾不得自己解开的衣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刚才拼命护在她身前的人现在浑身颤抖,哭得肝肠寸断。
盛宁安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是她的丫鬟,只不过,在她十六岁那年,死无全尸。
十六岁那年,她从尼姑庵里回到盛家的路上碰到了一伙劫匪,雨桐用身体为她赢得一线生机,却被劫匪凌辱致死,尸骨无存,而她的脸也被划花,容貌尽毁。
将死之际,是暗卫营救了她,她也成为暗卫之中最锋利无情的一把刀。在功成之后,她将凌辱雨桐的凶手找了出来,挫骨扬灰,折磨致死。
盛宁安费尽心血,汲汲营营数十年,从孤女到战功赫赫的女将军,一路将叶琅笙从并不被人看好的恒王扶持到皇位上,甘愿为他付出青春和鲜血,只为守卫他的江山。
叶琅笙!
想到这个名字,盛宁安眸中迸出滔天恨意。
帝王多疑,她本以为自己交上虎符,离开战场,自愿折了翅膀入宫为后,便能让叶琅笙放下疑心。
她将后背尽数交给叶琅笙,可等来的却是大婚之前的一杯毒酒一把匕首!
她至今还记得,在自己面前总是胆怯温柔的妹妹盛婉柔替她穿上火红风袍,红唇吐出恶毒的嘲讽:“你以为陛下当真心悦你这个丑女?他只是为了江山社稷在忍耐罢了!陛下喜欢的人,一直是我,至于你——去死吧!”
盛婉柔给她灌下毒酒,还嫌不够,用叶琅笙送她的那把宝石匕首,深深插入了她的心脏。
现在闭上眼,盛宁安都能感受到心脏被刺穿的痛心切骨!
她现在是回到了十六岁?!
盛宁安攥紧手指,猛地抓住雨桐的手,入手肌肤温热。她陡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不是梦......”
雨桐不解其意,惊恐地说:“小姐......你的脸......”
月光之下,盛宁安的脸上全是鲜血,她用袖子抹了一把,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莫名阴森:“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她的脸,还没有被毁,雨桐也还没有被侮辱,一切都还来得及!
雨桐不住地落泪,盛宁安温柔地将她衣服系好,唇角微翘,声音轻不可闻:“下次不许这么做了,你放心,欠了我们的,我都会......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雨桐止住哭泣,呆愣的看着她,刹那之间,仿佛看见地狱里爬起来的修罗一般。
遭此一难,小姐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第2章
“走吧,回去。”
“回......回去哪儿?”
“自然是回盛家,待本将......小姐给你看一场好戏!”
盛宁安轻笑,黑眸之中,暗光涌动。
她曾经一时心软,顾念和盛家人之间的血肉亲情,所以在成为手握重兵的将军之后,依旧给了盛家体面,而盛家,却和叶琅笙勾结在一起,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将她送上黄泉!
可惜,她重生了。
盛宁安轻轻捏拳,欠了她的,她会一点一点,慢慢清算!
如今,便拿盛家做她的磨刀石吧!
劫匪是盛家人派过来的,过来接她的人自然都死了,算算时间,这里离京城不远,朝着东边走上一天,也就到了。
盛宁安将死尸身上的钱财都搜干净,让雨桐收好,主仆两人相互搀扶着,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盛宁安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动静。
似乎是有人隐藏于黑夜之中,缓缓抽剑,蓄势待发。
盛宁安一把推开雨桐,同时脚下一拧,一把剑擦着她的腰身就飞了过去。
她足尖一点,信步冲上前,在黑衣人中准确的找到了刚才扔剑的人,满脸戾气的将人压在身下打,一边打一边骂。
“姑奶奶也就是路过!招你惹你了你就要灭口,不叫你看看拳头的厉害姑奶奶就不姓盛!”
黑衣人大约有七八人左右,被盛宁安打趴了一个,其他的都被另外一伙人抓住。
这些人是有目的性的刺杀,见打不过,利索的咬破牙齿里的毒囊,不留活口。
盛宁眼眸子一眯,利落的卸了这人的下巴,看着围过来的人,露出一个灿烂又天真的笑:“哥哥们,这活口送你们,劳烦哥哥们带我回京城?”
围上来的人相互对视一眼,他们瞧着盛宁安只有十几岁左右,却能将一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叫人不得不防。
“小姐!!!”
雨桐那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撒丫子往这边跑,瞧见几个穿着铠甲军服的男人围着自家小姐,手里还拿着剑,又是一阵哭嚎:“你们放开我家小姐!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为首的抽了抽嘴角,手无缚鸡之力?
刚才这“弱女子”把人压在地上打是他们眼花了不成?
“抱歉,军务在身,恕难从命。”为首的冷声道。
几个人将黑衣人拎起来带走,但没有要带走盛宁安的意思。
盛宁安一撇嘴,瞧见旁边低调停着的马车,眼睛便是一亮,凑到马车边上,朗声问道:“阁下可是要去京城?我好歹也是帮你们留下了一个活口,还险些被连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是捎我一程,又如何?左右明日白天里也就到了。”
“住嘴!”赶马的车夫回头,刚想训斥,车内有了动静。
“上来吧。”
男声清越温润,带着几丝冷意,像是天山雪,遥不可及。
盛宁安朝着雨桐一笑,将雨桐拎上马车,和车夫呆在一块,自己一转身就钻进了马车里。
这马车虽然简朴,但阵仗可不一般,方才解决黑衣人的人盛宁安很熟悉,十有八九是暗卫了。能让暗卫效力,还出现在这荒郊野岭,定然是皇室中人。
也难怪她上辈子被暗卫营捡回去,倒是误打误撞。
进了马车,盛宁安抬眼一瞧,只瞧见一玉面郎君端坐其中,手里捧着一本书,皱着眉看着。
男人身形很高大,眉飞入鬓,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紧绷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闪动着熠熠寒光,许是并不喜欢有外人进来,这会周身弥漫着肃杀之气,是上过战场的人才能有的气势。
盛宁安打量的眼神太过肆无忌惮,叶墨沉这才懒散抬起眼,同盛宁安对视,那双眸子含着凛冽的锐气。
他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盛宁安摸摸鼻子,认出来了。
这是,大周朝战神景王叶墨沉。
第3章
算起来,她和叶墨沉还有几分缘分,两人之间还有道婚约存在呢。
她本来应该是盛家正经嫡女,只是生母懦弱,明明是正正经经的盛夫人,却被一个颇有心机的妾侍逼得走投无路,生下孩子没多久便撒手人寰,那妾氏不喜欢她,本想出手杀了,被祖母拦下,打发她去尼姑庵里诵经念佛。
而盛家嫡长女和当今的三皇子景王殿下有一桩娃娃亲,叶墨沉如今越发的少年英才,一手带出赫赫威名的血屠军,所到之处令敌人胆丧魂消。
盛家想巴结叶墨沉,才想起盛宁安来,便派人将她接回京城。
可没想到已经从妾侍扶正了的盛夫人已经先下手为强,担心她容貌过盛,活着回到京城,压过自己女儿的风头,索性找了帮山贼,划花她的脸,就算没杀死,她回了京城,也没人会娶。
如此一来,她的亲生女儿,自然可以和叶墨沉结亲。
殊不知,盛宁安根本不在乎这婚约。
盛宁安牵起唇角,一拱手,“原来是景王殿下,是民女叨扰了,劳烦景王殿下送我到京城盛府。”
话音刚落,叶墨沉的眼神变得如刀锋一般锐利。
他逼视面前的小丫头,看起来不过十几岁,脸上尽是血污,看不清模样,但是那双黑亮的眸子却分外狡黠,平白添了几分风采。而她笑起来的时候,能看见两道尖尖的小虎牙,瞧着倒是单纯。
“景王殿下是不是想问民女如何知道您的身份?”盛宁安倒是十分自来熟,她自顾自坐下来,坦然一笑,也不躲避叶墨沉的眼神。
今日景王出行,马车都是没带府上的标志,想来是秘密出行,正巧被自己撞上罢了。
叶墨沉倒了杯茶,小巧玲珑的琉璃杯捏在他手心,良久,他才说:“你是如何得知?”
盛宁安笑意狡黠:“是从这琉璃杯看出来的。琉璃杯成色极好,是西域贡品,听闻圣上得了两对,一对送给了恒王,一对送给了景王。”
这事情不难知道。
叶墨沉唇角微不可见的勾起,“那你又如何确认我不是恒王?”
“恒王殿下和景王殿下皆是人中龙凤,但民女可听说了,景王殿下生的更是风姿绰约,比恒王殿下来的好看。如今一瞧,果真如此!民女也见过不少美男子,都不及殿下三分风姿呢!”
盛宁安挑起眉,拍起马屁来脸不红心不跳。
叶墨沉将琉璃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哑然失笑。
这小丫头,有几分趣味。
收到对面质疑的眼神,盛宁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辈子是没见过几个男人,但上辈子她在军中,没把自己当女人,那也是见识不浅的。
不过这叶墨沉,倒也是个妙人。上一世盛宁安同他接触极少,只听说这位爷性子别扭,见不得不对称的东西。
所以马车上,茶壶是双耳,茶杯是一双,对称摆好,就连他身上别着的玉玦,那也都是成双成对的,左一个,右一个。
也难为工匠将这玉玦打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了。
盛宁安正专心打量玉玦的时候,马车轧到石子,颠簸一下,盛宁安没防备,往前扑过去,便瞧见眼前光风霁月的景王殿下迅速往旁边一躲。
如果盛宁安没看错的话,那是明晃晃的嫌弃!
她不就是刚杀了个把人还没来得及梳洗么!至于么!
盛宁安鼻子撞上马车壁,疼得眼泪都往外飙,再一摸,鼻子底下湿漉漉的,竟是撞出鼻血来了!
她顿时气得不行,遇见劫匪死士都没让她留一滴血!
叶墨沉盯着她泪光闪闪的眼睛,虽狼狈不堪,只是那双眼睛,鲜活灵动,就叫人心里多跳了两下。
这京中女子,便没有她这样的!
他慢悠悠地掏出帕子递出去,道:“别脏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