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笑话。
云念时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她花了五年去爱的男人,竟然在攀附上权势后一脚将她踹开。
云念时拖着麻木僵硬的身体往外走,身后是那对俊男靓女的订婚宴,声声祝福传到她耳中,她却只觉得讽刺。
明明一周前,男人还将她搂在怀里承诺。
“小时,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结果现在周奕转头便跟霍家大小姐在一起。
啪!
“没长眼睛啊!”
云念时被人撞倒在地,昂贵香槟撒了一身,将她胸前布料浸湿,莹白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而起伏。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多了几道吞咽口水的声音。
“抱歉。”
女人声音清冷,苍白的小脸配上那双红肿的眼,平添几分柔媚。
云念时全然不知自己在这群豪门权势眼中有多香甜可口,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可偏偏有人不愿让她如愿。
“诶,这位看着有些眼熟啊,好像是......前段时间刚宣布破产的云家大小姐。”
“她来干什么?莫不是想来这儿碰碰运气!”
“也是,凭云小姐的长相,什么男人钓不到,说不定今天还真能让她攀上什么权势,破产了又怎样,照样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围观众人哈哈大笑地将人围住,充满暗示的眼神却无一从女人身上挪开。
心痒归心痒,还没有人真的上前动手,毕竟云家摆明了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要不凭着这些年的基底,不会一夕之间宣告破产。
这烂摊子可没人愿意接手。
云念时在众人的嬉笑调戏中白了脸。
三天前,云氏集团公司机密突然外泄,谈下的几笔重大合约纷纷出了差错,不少公司以违约的名义向云家提起诉讼,光是违约金就赔了上亿!
偏偏云家才刚为了一个重要项目砸下重金,流动资金周转不过来,短短几日便欠下巨额债款,公司倒闭不说,甚至即将面临牢狱之灾!
云念时父亲一时受了刺激,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正满心焦虑之际,又从朋友那里听说了周奕订婚的事。
很明显,周奕怕被她连累,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风光无限的豪门千金,再也给不了男人任何助力。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云念时本来也没打算拖累心上人。
在她看来,周奕有能力,只是出身不好,若是给他一个机会,一定可以一步登天。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有天会成为男人脚下活生生的跳板。
“滚开。”
云念时一刻也呆不下去,尤其是感觉台上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冷漠,随意,甚至带了点居高临下,将她如今狼狈的样子尽收眼底。
周奕......
云念时咬牙。
这边动静不小,周奕浅笑着站在台上,目光看向人群聚集的方向,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看什么呢?”
江娇亲密地搂着男人胳膊,顺着方向看去,一脸错愕道:
“诶,那不是云家小姐吗。”
别说云家如今地位,就算是还没破产,也不够格被A市江家宴请。
而她之所以会一眼认出女人的身份,不过是这位云家小姐姿容绝艳,豪门圈里出了名的高岭之花,这才让她有些印象。
至于更深层次的......
江娇偏头,满目深情望着自己的未婚夫,目光流连在他英俊的眉眼,缓缓开口道:
“江家好像没有给她发邀请函,阿奕,是你邀请来的吗?”
周奕压下心头异样,面上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矢口否认道:
“没有,我跟她......只有几面之缘,不熟。”
“那可能是混进来的吧,毕竟云家现在的情况......可能也是走投无路了。”
江娇猜测,脸上还挂着不谙世事的笑,像是丝毫没将旁人的苦难看在眼里,甚至还佯装庆幸地眨了眨眼。
“还好阿奕你先遇到我的,不然以这位云小姐的长相,我还真怕你被勾了去。”
女人旁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人眼神里的渴望,周奕再清楚不过。
可他只是隐晦盯着女人的方向,没去阻拦,却是伸手用力捏了捏怀中人的细腰。
“不会。”
“就算先碰到她,我也一样会爱上你。”
......
云念时听到了两人的话。
明明距离这样远,那点微弱的动静还是被她清晰捕捉。
苦涩在舌尖蔓延,众人只见女人突然绽出一抹勾魂夺魄的笑容。
只是那笑似哀似怨,又像什么都没有,空洞的,轻而易举地攥住所有人的心脏。
有人按耐不住了。
“云小姐,有空一起吃个饭?”
“是啊,云家的事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总会渡过难关的。”
有人开头,场面一时间有些收不住。
若是以前,云念时还能耍耍大小姐脾气,可现在......
要想完完整整的离开,总要付出点代价。
云念时在心里为自己感觉悲哀,暗恨自己不该来这里自取其辱。
周奕早已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来这儿,无非是为了一口气,如今这一切,她也只能含恨咽下。
“抱歉各位,我还有些事,今天实在没有时间。”
为了顺利离开,云念时主动伸手接过离她最近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杯酒,算是给各位赔罪了。”
酒液将她殷红的唇浸染得透亮,衬得女人那张冷艳的脸也跟着鲜活起来,莫名让人口干舌燥。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女人已经彻底消失在眼前。
云念时本以为一切结束,然而她的脚才刚迈出宴会厅半步,突然浑身燥,热起来。
糟了,那杯酒!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大胆,在江家订婚宴上给她下药!
还好她已经跑出来了,若是还在宴上......她不敢想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人呢?”
“刚刚还从这边走的,继续找!”
“好,反正她中了药也跑不了多远,到时......”
冷不丁的,拐角处的声音瞬间让云念时警惕起来。
尤其是他们说的话,几乎瞬间叫女人汗毛直立。
有人要害她!
云念时凭着仅有的那点理智,踉跄着藏进了洗手间。
她跌跌撞撞地来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激得她浑身一颤。
然而下一秒,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男声。
“你是谁?”
第2章
云念时浑身没力气,软塌塌地撑在洗手台上,修长笔直的小腿裸,露在外,勾得人移不开视线。
听到声音,女人迷蒙着双眼看过来,晶莹水珠顺着那张漂亮小脸下滑。
“你......”
看到来人,云念时迷糊的大脑骤然精神了一瞬。
男人!这里怎么会有一个男人?!
尤其对方的腰带松松垮垮,冷峻的脸上还带了几分被打搅的不虞,摆明了就是刚刚......
她仓促看向洗手间门口的牌子,顿时脸色爆红,结巴地摆摆手道:“抱,抱歉,我走错了!”
天,她刚刚神志不清,竟然进了男洗手间!
云念时只顾着慌张,虽然觉得男人眼熟,倒也没多想,直起身就要往外跑,谁料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突然牢牢拽住她的手腕。
“还想跑?”
江澜生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三个字,拽着人不让她走。
“你来这里做什么,想搞破坏。”
这话他说得笃定,因为他已经认出了女人的身份。
云念时,云家大小姐,当然对方还有一个身份。
——他准妹夫谈了五年的前女友。
早在江娇要死要活非要嫁给周奕的时候,江澜生已经调查过男人的身份。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还真了不得,男人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为攀上豪门,将相恋五年的前女友残忍抛弃。
甚至一点活路都不给,直接将云家搞垮,给那位痴恋他多年的云大小姐留下一堆烂摊子。
只是恐怕这位云小姐还被人蒙在鼓里。
江澜生垂眸盯着女人明显被捉弄过的狼狈样子,突然冷嗤一声。
蠢东西。
“不是,我没想破坏什么......”
云念时所有力气都在刚刚的挣扎中耗尽,这会儿腿都是软的,药劲上来,只觉得被男人锢着的手腕都跟着烫起来。
不舒服顺着相贴的肌肤传至四肢百骸,云念时突然闷哼了一声,整个人直接瘫软在男人怀里。
柔若无骨的身子贴上来,带着凉意的小脸贴在胸膛上,莫名透出几分火热。
江澜生没将人推开,只是声音低沉喑哑了许多。
“不是?那你现在是要做什么。”
“勾引我,好报复周奕?”
云念时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浑身燥意让她抱着男人不撒手,内心深处徒然生出的空虚让她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
“难受,好难受......”
“帮帮我,求你。”
小猫似的叫声让人心软。
江澜生喉结一滚,掰过女人软嫩漂亮的脸蛋,良久轻笑了一声。
“这点把戏,我还不放在眼里。”
“云小姐,你的算盘打错了。”
这么说着,男人的手却掐着云念时的脸不放,覆着薄茧的指尖带给女人的刺激觉不是一星半点。
云念时哭了。
眼尾拖着一尾殷红,一张小脸湿漉漉地,像是被人丢弃的可怜小狗。
“人跑哪了!”
“没用的废物,一个女人都抓不到!”
“吩咐人下去,今天必须把云念时给我找到!她中了药,这会儿应该是在哪儿藏着呢,说不定就在......”
外面的声音小了下去,江澜生却听到几道微不可闻的脚步声,逐渐往洗手间这里靠拢。
原来是中药了。
江澜生面上阴晴不定,扼住女人脸颊的手微微用力了几分。
他还以为......
外面几个人进了女洗手间没找到人,目光又落到男洗手间。
刚一进门,正看见在洗手台前洗手的男人。
一身高定西装熨帖得体,衬得男人身形颀长,气质非凡,那道凉飕飕的眼神只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所有人都直愣愣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江......江总,您怎么在这儿?”为首那人擦着冷汗,哆哆嗦嗦道。
“哦?我怎么不知道这里也是陈总的地界,我还来不得了。”
陈总,就是给云念时递酒的人,早对女人起了歪心思,好不容易得来了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这几个都是陈总的人,江澜生在席上见过,不过真就这么巧?
云念时前脚刚来订婚宴,后脚就被这些人盯上,甚至还提前准备了药。
江澜生心中起疑,面上仍不动声色。
因为有男人在,这些人不敢上前挨个隔间的搜,大体扫了一眼就走了。
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江澜生才随意整了整领结,抬脚朝最角落的隔间走去。
“唔!”
云念时在胳膊上咬出了一道深深牙印,鲜血顺着胳膊流下,视线对上男人错愕的目光,平白冷了几分。
“江先生。”
显然,女人听到了外面的谈话,终于从微末的一点意识中认出了他的身份。
江澜生,江氏集团总裁,顶级世家的掌权人,同时也是江娇的亲哥哥,周奕未来大舅哥。
云念时手心发凉,想到刚刚自己恬不知耻地贴上去,就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江澜生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莫名的,心中有些不爽。
“怎么,刚刚还求我帮你,这么快就不领情了。”
男人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她感知到危险,云念时踉跄着站起身,浓稠的黑发披散在身后,越发衬得她肌肤如玉。
即便是在狭厄的隔间,依旧无碍她的动人。
江澜生眼神一眯,不等说什么,云念时已然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刚刚......都是误会,感谢江先生出手相助。”
“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体内还有药物残留,胳膊上的刺痛很快就会被燥,热代替,再不走,她是真怕会发什么什么。
虽然江澜生出了名地洁身自好,可是......
想到男人刚刚的触摸,云念时打了个哆嗦,脚步越发急切。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晚上,微凉的风吹在身上,仿佛是渗进骨髓的寒意。
云念时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蹲在路边忍不住红了眼。
一,夜,之间,她从云家大小姐变成现在这样落魄的样子,心上人的背叛固然令她心碎,可是云家还背着巨额债款,她以后该怎么还?
就在她难过时,手机突然响起。
“小时,你,你快回来,家里出大事了!”
云母声音又惊又急,夹带着的几丝哭腔里,云念时隐约听到几声壮汉的吆喝声!
第3章
“搬,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搬走!”
“剩下这些不能带走的,全给老子砸了!”
等云念时急匆匆赶回家,家里已经没有半处能落脚的地方。
门口停着一辆大卡车,上面罗列的全是云家的东西,云念时顾不上这些,冲进门焦急大喊道:
“妈?妈我回来了!”
母亲向来胆小体弱,以前云家没破产的时候,家里都没人敢大声说话,现在这个场面,云念时生怕她再受什么刺激晕过去。
“小时啊......”
云母几乎要哭晕厥过去,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这群人。
“他们是来要债的,说什么......你爸借了高利贷,还不上钱就要拿家里的东西还!妈没用,拦不住他们啊!”
家里的家具几乎全部搬空,地上全是碎玻璃碴子,就这还有十好几个壮汉进进出出,手里拿的全是锤子,满脸凶煞。
云母当然害怕,可她再害怕也想拦下这些人,让他们别动家里的东西。
可惜才刚凑近,就被一把推倒在地,现在身上还有被玻璃碴子割伤的痕迹呢。
云念时看着母亲身上的伤,气的浑身发抖。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加故意伤人,不怕我报警吗?!”
“报警?云小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警,察,来了,他管得了吗?”
“况且要想我们住手,简单啊,还钱就行了,不过嘛......”
男人狞笑了一声,满是横肉的脸抖了抖,不屑道:
“这钱,你还得起吗!”
说着他将一份文件甩在云念时身上,“看清楚了,白纸黑字,这是你云家自己欠下的债,天王老子来我们也占理!”
云念时低头看了眼,很快冷笑了一声。
“我爸还在医院躺着没醒呢,上哪找你借得高利贷?随随便便拿一份文件就想糊弄人,你当我是白痴啊!”
高大男人眉毛一抖,显然没想到这女人这么有胆量,竟然没被他吓住。
但他想到身后那人的吩咐,很快正了正神色。
“我不管,反正合同有,签字也有,这钱你云家就得还!”
“还不起,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男人吆喝一声,其他人的动作越发粗暴,噼里啪啦响作一团,吵得云念时心烦意乱。
发生这么大的事,家里佣人早跑没影了,一时间偌大的云家,苦苦支撑的竟然只有她们母女俩。
云念时报警了。
这些人仿佛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警,察,来的时候全都收敛了样子,半点没有砸东西的凶悍霸道。
十分钟的功夫,警,察,对那几人像模像样地教训了几句,紧接着又朝云念时走去。
“云小姐,这件事我们确实不好管。”
为首还算有些资历的老警官拿出那份借款协议,“欠债还钱,我们警方干涉不了太多,只能口头教育。”
“可这份协议是假的!”
云念时憋着气,“警官,虽然合同上的签字和我爸的一模一样,可这绝不是我爸的亲笔签字!”
“我爸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怎么可能签这什么欠款协议!”
“您可以去查,这段时间我们云家绝没有收到什么外来汇款,我......”
“云小姐,您仔细想想,云家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老警官在职场上见惯了豪门之间的腌臜事,闻言哪里有什么不明白的,怜悯地提点了几句。
“协议是假的,我们可以查,可查这些不需要时间吗?你若有心去告,那也需要证据。”
“就算证据找到了,可以证明借款是假的,可若有人存心整你,压着不给处理,你不还是照样老实受着?”
老警官摇摇头,留下句“能私了的话尽量私了,别跟自己过不去”就走了。
来闹事的人也都被带了回去,可他们这样催债的人,就算被带去警局,待个一两天就能出来,到时只会加倍的闹。
云念时心里清楚,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除了云家的那些商业对手,她想不通还有谁会出手对付现在的云家。
况且能拿到她爸的亲笔签名,必然是跟云家关系密切的人......
想到这里,云念时心里“咯噔”一下。
她捏着手机,良久还是拨通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云念时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手机那头终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喂?”
男人声音倦怠,淡漠的声色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周奕,今天有人来我家闹事,对方拿了份有我爸签名的文件,你......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云念时没时间感时伤事,她开门见山道,面上肉眼可见的紧张。
周奕没想到女人这么快就给他打来了电话,他眉毛一挑,英俊的面容挂上几分冷沉的笑。
“你在怀疑我。”
“我只是就事论事。”
虽然男人背叛了她,可她还是下意识不想听到周奕的肯定。
她不想自己爱了五年的男友最后看清是个无耻小人,云念时想周奕就算再怎么贪慕权势,也不会害她,害云家至此。
好在男人很快回答了她。
“不是我。”
周奕说得轻松,没有半点异常道:
“遇到麻烦了?需,要,我,帮忙吗。”
云念时哽住。
她嘴唇嚅嗫,最后还是开口艰难道:
“可以......借我一点钱吗?云家现在的情况,我,我没办法了。”
云念时从没有觉得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煎熬。
说她恨周奕吗?也不算,她只是失望,失望这五年的付出都是喂了狗。
可她现在就是个麻烦,谁沾谁倒霉,周奕正是事业的奋斗期,想要撇开她......说毫无芥蒂是假,可她又能怎么办?
别说旁人,就是云家的那些亲戚,合作伙伴,早在出事的那天她便一个个登门拜访,没有一个人愿意对云家施以援手。
她虽然这会儿觉得恶心,可如果能救云家,她这些代价又算的了什么?
“好。”
对面男人轻笑,“需要多少钱,一会儿我给你个号码,打给我助理。”
“今天我好像看到你了,没吃什么东西吧,晚上一起吃个饭?”
周奕声音沉稳,对她的口吻说不上冷淡,但也绝对不亲密,只是那话语落到云念时耳朵里,反倒带了几分狎昵意味。
可还不等她拒绝,一道悦耳的女声突然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
“阿奕,谁的电话啊?”
“打扰电话而已。”
嘟——
电话被毫不犹豫地挂断,云念时眨了眨眼睛,干涸的眼睛却再也流不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