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惨死
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血腥味......
胸膛中了一箭的宁婉儿瘫在地上,身下白雪早已染成血红一片。
“再把她的腿打断,每一寸骨头都要敲断!”
随着阴毒的命令声响起,扬起的棍子铺天盖地的朝宁婉儿的腿上砸了去。
宁婉儿被钳制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棍棒狠狠砸在自己的腿上。
咔嚓,咔嚓。
腿骨碎裂时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异常响亮。
“啊——”
凄厉的惨叫一声盖过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大夫,我是去救人,我是在帮慎言啊!”
宁婉儿嘴角溢血,她看向车辇上的华贵妇人,双目里满是不解和愤怒。
邺城瘟疫蔓延,她师承神医门,医术无双,她连夜留书赶去救人,谁知半道——
却被自己的好姐妹端慧公主和自己夫君最得力的心腹手下傅荀绑来这个荒山野岭!
“为什么?哈哈哈!”端慧公主忍不住大声嗤笑了起来,“亏你和慎言做了好几年夫妻,怎么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呢?他要的是扶摇直上,权倾天下!
邺城那些染病的贱民是他青云之路的绊脚石,你坏了他的计划,自然也要除掉。
更何况,慎言他爱的是我,他早就受够你了。
要不是看在你高超医术有用的份上,你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你跟傅慎言?!”
绝望和愤怒充斥了宁婉儿的胸膛,她眨也不眨看着端慧公主,几乎目呲欲裂。
眼前这个人,是她倾心相交的好姐妹,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而傅慎言是她相爱多年,让她付出一切的好夫君。
两个她最珍重,最亲近的人,竟然一起背叛了她。
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好妹妹!既然你这么不了解慎言,那我就帮帮你。他对付那些犯人就是这样,一点点把他们身上的骨头皮肉敲烂的,还有这里......”
说着,端慧公主指了指她的脸。
刚被打断了腿骨,宁婉儿就又被傅荀捏住了下巴,泛着寒光的匕首一点一点靠近她的面庞。
“荀大哥,不要,不要!”宁婉儿哭着,冲眼前这个平日里被她视为亲大哥的男子求饶。
但匕首还是毫不留情的狠狠扎进了她的脸。
刀一刀刀划下,刀刀入骨。
“啊——”
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坐在车辇上的端慧公主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吵死了!”
随后,啪地扔了一个瓶子下来。
傅荀捡过瓶子,一手拧开瓶塞一手捏住宁婉儿的下颚。
宁婉儿连忙挣扎摇头。
她知道这药是什么,喝下去会疼得生不如死。
她抓着傅荀哭着哀声祈求:“荀大哥,不要,求你看在我曾救过你性命的份上,我求求......”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傅荀捏着下颚灌入了全部的药水。
喉咙沾上药水的瞬间犹如烈火烧灼炙烤般,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分筋错骨的疼,皮开肉绽的疼,粉身碎骨的疼,疼得身上每一寸都在求死。
“咳咳......”宁婉儿忍不住咳出了大量的喉咙碎骨和脓血。
她抬头看向端慧公主,神情带着怨恨、绝望、不甘,眼里尽是滔天恨意。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你还真以为我拿你当姐妹了?就你这样低等下贱的东西都不够格给我提鞋!”
说完她冲傅荀使了个眼色。
傅荀会意,起身将全身被鲜血染透的宁婉儿拖到旁边一个事先挖好的坑边。
坑里有口结实的金丝楠木棺材。
扑通——
宁婉儿被扔进了棺材。
“啧啧啧,腿断了,脸花了,嗓子也毁了,还真是可惜了。你最有用的是你那双手,看在你像狗一样听话伺候过我的份上,我特地给你留着。”
端慧公主趴在棺材边冲她轻蔑的笑:“这口棺材是慎言和你亲自挑选的,说是要留给你们百年以后合葬的,可惜了啊!现在就只能葬你一个人了,啊——”
话说到一半,端慧公主突然捂着脸惊声尖叫了起来。
宁婉儿紧紧攥着从自己胸膛里拔出的箭,看着她脸颊上被自己划得皮肉翻卷的伤口,笑了:好啊!我的手给我留着,很好!
一旁的傅荀脸色大变,抡起手里的榔头就朝宁婉儿的手狠狠砸了下去!
砰——
血喷溅而出,流的宁婉儿整张脸都是。
透过血红的视线,雪,漫天飞舞。
这是宁婉儿看到的最后人间场景......
“砰——”
是厚重的棺材板盖上的声音。
“咚——咚——咚——”
那是榔头重重砸在钉子上发出的沉闷敲击声。
一声声,一下下,无比清晰又无比绝望。
密不透风的漆黑棺木里,宁婉儿害怕,绝望,不甘,愤怒,怨恨,她尖叫。
可被药毁了的嗓子,发出的只有细微悲鸣。
她奋力拍打,抓挠,十个指甲根根断裂。
直到......露出了白森森的指骨。
黑暗中,她回忆起当年的海誓山盟......
“傅慎言,要是去了京城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傻丫头,有我在,谁敢欺负你。”
“傅慎言,你会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吗?”
“我只会支持你去做你喜欢的事。”
“傅慎言,要是我比你先死怎么办?”
“说什么傻话,我们是要同生共死的。”
同生共死......
傅慎言,我希望你死的时候,也是这种比下十八层地狱还要恐怖凄惨的死法!
宁婉儿轻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颗颗滚落,笑尽了她最后一丝气息......
*
疼!
脑子就像是炸开了一样的疼。
宁婉儿拼尽全力睁开眼,入目的是漫天飞舞的白纸钱。
耳畔听到的是格外清晰的诵经声,照在身上的阳光异常刺眼又异常温暖。
她猛地睁大眼,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起身后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十指纤纤如刚出水的笋芽尖儿,不是她死前的森森白骨。
这是......
“没死?那就把她的腿打断!”
一道冰冷阴鸷的命令声骤然响起。
腿打断?!
宁婉儿身子一僵,前世双腿被打断的血腥经历迅速在眼前闪过。
尤其腿骨断裂时发出的清脆咔嚓声,更是声声入耳。
命令是从前面一辆豪华马车里传来的。
宁婉儿抬头循声望去。
等等,马车里的这个声音听着十分耳熟......
是——
傅慎言的声音!
第2章 重生
宁婉儿惊得连连倒吸了好几口凉气,死前种种生不如死的折磨再次在眼前迅速闪过。
分筋错骨的疼,皮开肉绽的疼,粉身碎骨的疼。
各种让人无法承受的疼痛再次蔓延全身。
宁婉儿还没从仇恨中回过神来,一道寒光迅速朝她射来。
她本能的想躲闪,手却下意识的抽出了别在腰间的鞭子,向冷箭狠狠抽去。
怎么回事?!
自己根本就不会武功,怎么会抽鞭子?手法竟还如此纯熟?
就在这时,宁婉儿脑子里突然涌入一股陌生记忆。
她这才明白,自己重生了。
重生在自己死后第五年,宣威侯府骄纵任性的五小姐萧婉儿身上。
而且,萧婉儿才刚刚当着满大街人的面向傅慎言放话——表示这辈子非君不嫁!
表白的话刚说完,萧婉儿的马突然发疯失控,将她撞进了傅慎言的马车。
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傅慎言一眼,萧婉儿就被他一掌拍出马车,当场毙命!
这才让宁婉儿借尸还魂,成了萧婉儿!
然而,更让宁婉儿怒不可遏的是......
今天,正是大都督的傅慎言祭奠夫人宁婉儿的第五个忌日!
京城传言:五年前,傅慎言落难之际,傅夫人——宁婉儿,携了金银细软与奸夫私奔,私奔途中碰到狼群,被啃咬得尸骨无存。
不守妇道的她,是如今已权倾天下的大都督傅慎言毕生最大的污点。
可他还年年祭奠,深情不移,让京城众人纷纷赞叹。
想到此处,宁婉儿恨得生生咬破唇瓣,殷红血液瑟瑟而淌。
明明是他不知廉耻早就和端慧公主勾搭在了一起!
明明是他用那么残忍的方法将自己粉身碎骨,活生生闷死在棺材里!
这对奸夫贱妇竟将所有的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泼!
恨!
好恨!
还没等宁婉儿理清记忆。
咻咻咻,从车里一连飞出好几支冷箭。
宁婉儿连连闪避,在堪堪躲避了三支冷箭后,宁婉儿已经力竭。
虽然原主鞭法纯熟,但她毕竟刚刚接手这个身体,最后两支冷箭却是怎么也无法躲过。
看着直逼自己而来的两支冷箭,宁婉儿双目含泪,恨意滔天。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救人无数,最后却落得粉身碎骨的凄惨下场。
而他傅慎言视人命为草芥,却成了权倾天下的大都督。
难道老天真瞎了眼吗?!
就在宁婉儿满心不甘之际。
一道冰冷又充满讥讽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众目睽睽之下把一个小姑娘往死了逼,傅大都督还真是好气量。”
话音未落,一道黑鞭如闪电般闪现。
叮——叮——
那两支已经到了宁婉儿眼皮子底下的冷箭被打落在地。
宁婉儿讶异回头,身后不知道何时多了一辆豪华马车。
车头逆光站着一个人,一袭玄色锦袍,身形高大,气场强大幽冷。
因他带着面具无法看清他的容貌,只能看到他紧抿的薄唇和眼睛。
宁婉儿抬头看他的时候,他也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幽森寒眸里是极致的厌恶和鄙夷。
厌恶?鄙夷?
就在她一脸错愕之际,就见他手里的鞭子迎面朝自己抽了过来。
“啊——”
与她的惊呼声一道响起的是又两支冷箭被打落在地的声音。
随后,黑色长鞭缠在她的腰上,随着面具男子的收力飞向马车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个有着淡淡清冽檀香味的怀抱,陌生又熟悉。
“萧世子果然早就入京了。”
对面马车里传来傅慎言的声音。
萧世子?
宣威侯世子萧千烨!
萧婉儿的堂哥!
宁婉儿惊诧看向单手抱着自己的面具男子。
她依稀记得前世,曾有一次傅慎言偶然透露。
偌大京城,他唯一忌惮的只有宣威侯府和宣威侯府的萧千烨。
也就是说,如果她能借萧婉儿的身份牢牢抱住了萧千烨的大腿,也许就能报仇!
宁婉儿出神的看着傅慎言的马车,刚想到此,耳畔就传来一个阴冷至极的嘲讽声。
“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得不到他就要死在他手上?”
宁婉儿对上萧千烨面具下的漆黑寒眸,看到他眼里的厌恶和鄙夷又浓了几分。
她急忙摇头:“不是的,大哥哥。”
萧千烨轻扯唇瓣冷哼:“呵,大哥哥?萧某人可没资格当你的哥哥。”
宁婉儿一愣,还没来得及仔细解释,就听到他冲傅慎言冷声讥讽道:“我这么隐秘的回京行程都督也能知晓,都督果真是权倾天下,只手遮天!”
马车里传来傅慎言淡淡的笑声:“不是在下权势大,而是世子此次回京的动静实在是大,想不注意都不行。”
顿了一会后,又听到他道:“既然宣威侯府的五小姐如此倾慕在下,那在下明日便奉上大礼,亲自上门提亲,愿咱们两府能结为秦晋之好。
也愿在下能与五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什么!
提亲?!
宁婉儿愕然!
前世自己和他结为夫妻,被他害得粉身碎骨不够,今生竟然还要结为夫妻!
“我不......”
“我宣威侯府定敞开大门恭候,只希望傅大都督的大礼别让本世子失望了才是!”
萧千烨冷声打断了宁婉儿的话。
第3章 道歉
宁婉儿一脸震惊。
他为什么要答应?!
自己怎么可以再嫁傅慎言!
宁婉儿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傅慎言的马车就走了,她自己也被萧千烨拽进了宣威侯府的马车。
进车瞬间,她脚下一崴,头狠狠撞在了萧千烨的胸膛上。
这一撞,却又让宁婉儿从萧婉儿的记忆里想起了很多事。
宣威侯府有三房,萧千烨是大房宣威侯二十年前从边疆抱回来的孩子。
萧婉儿是三房的嫡女,宣威侯府的当家人萧老太太怜惜她早早没了父亲,一生下来就抱在身边养。
老人家对她极尽宠爱,也将萧婉儿养成了飞扬跋扈、骄纵霸道的性子。
萧婉儿认为萧千烨是生母不详的私生子,给宣威侯府丢脸,因此从小就处处为难萧千烨。
五年前,宣威侯战死沙场。
灵堂上萧千烨突然狂性大发,生生咬死了一个丫鬟,血溅当场,震惊整个京城!
本就不喜欢他的萧婉儿更对他嫌恶到了极点,冲到他面前,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狠狠抽了他一鞭子,把他赶出了宣威侯府。
宁婉儿越想越心惊,萧婉儿对萧千烨的恶行简直罄竹难书。
就这,她还怎么抱大腿?!
宁婉儿偷偷瞄了一眼已经在车厢里坐下的萧千烨。
他答应把她嫁给傅慎言,肯定是记恨当年的事!
不行,她必须想办法扭转他对萧婉儿的印象,博得他的好感。
她急忙解释:“大哥哥,我错了,我道歉......”
“嗤——萧某人可担不起五小姐的这声哥哥!”
萧千烨寒凉又带着浓浓讥讽的冷笑打断了宁婉儿的解释。
“至于道歉?”
萧千烨银色面具下的殷红薄唇勾起一抹邪肆冷笑。
这小丫头天生一肚子坏水,人前装得天真烂漫纯真无辜,人后却是比谁都心狠手黑。
他小时候一年才回一趟京城,她就变着花样地戏耍他。
不是悄悄拦下他送给祖母的礼物,就是偷偷烧掉他托人好不容易买到的藏书......
他身中剧毒,失控在父亲的灵堂上杀了一个丫鬟。
这个小丫头不由分说就当众鞭打斥骂自己,让自己滚出宣威侯府。
如今见到自己衣锦还乡,麾下统领几十万兵马,马上要袭爵成为宣威侯。
还要被皇上提拔为和傅慎言一样权倾天下的权臣,倒是知道违心地喊自己两声哥哥了。
简直虚伪恶心至极!
“你怎么道歉?冲我说声对不起?”
萧千烨讥笑冷问,锐利寒眸直直盯着她的嫩白小脸。
宁婉儿被他盯得心里发怵,却在看到他面上闪着寒光的面具后突然想到,他当年在灵堂上失控,是中了剧毒嗜血妖心的症状。
嗜血妖心,会毁人容貌和心性,中毒者发作时嗜血暴戾杀戮成狂。
若不及时解毒,最后萧千烨会完全泯灭人性,沦为无法控制的杀戮狂魔。
“我可以给大哥哥解毒!”
宁婉儿自信道。
她师出天下最神秘的组织神医门,能医死人肉白骨。
当年傅慎言用尽一切手段哄骗她嫁给他,与他一道下山入京,看重的就是她的医术。
可萧千烨闻言,却冷笑了起来。
“给我解毒?萧婉儿,我派人寻遍大江南北的大夫,都说嗜血妖心无解。张口就说能解毒,你还能再虚伪恶心一点吗?”
嗜血妖心关乎萧千烨的性命,照萧婉儿的斑斑劣迹,他确实不会相信自己。
“那大哥哥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呢?”
宁婉儿反问,把选择权给了他。
萧千烨面具下的狭眸情绪晦暗,犹如翻涌的墨海。
他屈指,叩了叩茶几,冷声道:“斟茶。”
宁婉儿急忙从矮桌上斟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欢欢喜喜道:“大哥哥喝茶!”
话音刚落,茶盏被无情扫落。
砰!
茶盏摔得粉碎,茶水滴滴答答淌得满地都是。
宁婉儿吓了一跳,一抬头就看到萧千烨轻掀薄唇,从嘴里冷冷蹦出一个字:“烫。”
宁婉儿满脸的欢喜瞬间凝结。
他故意的!
萧千烨看着她身上湿漉漉的群袢,满意道:“受不了可以现在就下车。”
下车?
宁婉儿心里清楚自己绝不能下车,她咬了咬唇瓣,转身又斟了一杯。
这次,她特地等凉了一些才端过来。
砰——
茶盏再次被无情扫落在地。
萧千烨轻掀薄唇:“凉!”
“大哥哥别生气,我再去倒。”
萧千烨看着她斟茶的乖巧模样,面具下的殷红薄唇扯出一抹邪恶弧度。
砰——
端来的茶第三次被扫落地。
“茶叶没味道。”
紧接着是第四杯,第五杯,第六杯。
车厢狭窄,满地都是茶盏碎片,几乎快要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宁婉儿气红了眼,却又清楚知道。
自己要想不嫁给傅慎言,要想报仇雪恨,除了抱萧千烨的大腿,讨得他喜欢,别无退路。
矮桌上只剩最后一个茶盏,宁婉儿斟好茶,端到萧千烨面前后,仔细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大哥哥,婉婉以前心性不成熟,所以才会做那么多幼稚又蠢笨的事伤害大哥哥。
而今婉婉长大了,意识到自己当年错得离谱,这次是诚心向大哥哥道歉的。
希望大哥哥大人大量,别和婉婉计较!”
萧千烨挑眉。
大人大量?
这个词可和他没有一丝关系,他出了名的冷血冷情,眦睚必报!
他单手支颐,眼中满是冷酷神色,指着满是茶盏碎片的地面,无情道:“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