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灵堂的窗棂,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檀香和百合的甜腻气息。
温旎一身肃穆的黑裙,像个精致却失魂的木偶,机械地应对着前来吊唁的宾客。七天前,丈夫周铭帆因翼装飞行装备事故坠亡的噩耗,几乎将她撕碎。
那个说好要护她一生、给她温暖的男人,成了一捧冰冷的骨灰。
葬礼间隙,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心口的空洞几乎将她吞噬。她需要一个出口,哪怕是最荒谬的。
一个陌生男人被朋友拉来,带着同样被葬礼压抑的颓丧气息。
在朋友提供的空房间里,一场混乱的、带着毁灭意味的交缠发生了。
事后,男人已离开,房间里还残留着陌生的、浓郁的檀木香。温旎有一个近乎绝望的念头:如果一次就中,或许能抓住点什么,哪怕是用最不堪的方式。
身下的床单已经被她换掉,仿佛能抹去那场疯狂的痕迹。她累极了,只想昏睡过去,暂时逃离这炼狱般的世界。
忽然,手机疯狂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婆婆的名字。温旎按下接听,声音有气无力:“谁?”
手机里传来婆婆愤怒的河东狮吼:“连十年未归的小叔都来给你丈夫奔丧,你这个做妻子的不见人影?你死到哪里去了?你再不回来,我活剐了你!”
温旎麻木地把手机拿远了些,“我马上回。”挂断电话,一股巨大的烦躁涌上心头,压得她几乎窒息。周铭帆的小叔来给他奔丧,又不是给她奔丧!
哦,对了。
死的人不是周铭帆,而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周霖川。
她和周霖川,是指腹为婚。谈不上多么刻骨铭心的爱,却也相伴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二十二岁举办婚礼当天。
沈雪凝仅仅在酒店门口出现了一秒,周霖川就毫不犹豫地将她丢在婚礼现场。她差点成为整个京市的笑柄,是周铭帆如救世主般出现,顶替了弟弟的位置,完成了婚礼。
从此,周铭帆以最温暖热烈的姿态,闯入了她的生命。他给的温柔,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让她不由自主地沦陷,以为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一周前,小叔子周霖川和沈雪凝刚刚定下婚期。
当晚,兄弟两人一起玩翼装飞行。
丈夫周铭帆因为装备出了安全事故,不幸坠落去世。温旎的世界崩塌了,痛不欲生。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无边悲痛中时,她无意间听到了“周霖川”——不,是那个顶着周霖川名字的男人的秘密电话。那声音,冰冷地刺穿了她的耳膜,也刺穿了她所有的信任和过往:
“我娶温旎只是为了让雪凝顺利嫁给霖川,现在霖川去世了,是霖川没福气,从此以后我就是霖川,雪凝是我的妻子。”
“温旎不会发现!”
“我和霖川是孪生兄弟,连我爸妈有时候都分不清,温旎不可能分清楚。”
“就说死的是周铭帆。”
......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温旎的心脏,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悲伤和眼泪。
原来如此。
原来兄弟两人喜欢的都是沈雪凝。
只是因为沈雪凝喜欢的是弟弟周霖川,周铭帆为了成全心爱的女人,就强忍着不喜向她示爱,让她沦陷,最终成功让她不再纠缠弟弟。
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在婚礼之后继续扮演深情,装成暗恋她多年的舔狗。
一个男人能为了心爱的女人做到这样的程度,可真是可歌可泣!她温旎,就是这场惊天骗局里最愚蠢、最可悲的道具!
温旎坐在车里,强迫自己停止回想。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不是为逝去的“丈夫”,而是为那被彻底践踏的真心和长达一年的精心骗局。
她麻木地开着车,手指冰冷。
一边开车,她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不管是烧钱的非遗工作室,还是外婆天价的医药费,都是她无法负担的巨额花销。既然周铭帆(或者说,顶着周铭帆名字的周霖川)先对她不住,欺骗她、利用她,把她当傻子耍弄,那便一个做初一,一个做十五!
他要以周霖川的名字活在这个世上,和沈雪凝双宿双飞?那她就怀上个孩子。一个名正言顺属于“周铭帆”的孩子。
以现在周家老爷子对“英年早逝的孙子”和“被抛弃的孙媳”的亏欠,她有很大机会拿到那份本该属于周铭帆的财产。从此以后,做一个快乐且有钱的小寡妇。
男人?
玩玩可以。
但真心?这世上最廉价、最可笑的东西!这世界上的男人,都是一丘之貉,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周铭帆用最残忍的方式,给她上了这血淋淋的一课。
半个小时后。
温旎一身肃穆的黑色连衣裙,重新出现在灵堂。她低着头,呼吸放得很轻,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黑色雕像,正要走到灵堂边上继续扮演她的“未亡人”吉祥物。
周家的两个小孩子追逐打闹着跑过,一不留神狠狠撞到了温旎身上。
温旎本就腰酸腿软,身心俱疲,一时没稳住。
身子软绵绵地朝着斜后方倒了下去。失重的感觉袭来,她手忙脚乱地摸索着想要抓住什么支撑物,但很不走运,什么都没有。
就在温旎以为自己要在丈夫的灵堂前摔得狼狈不堪时,一条结实有力的臂膀,忽然紧紧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猛地将她拽了过去。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温旎的额头重重地撞向男人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一股熟悉的、浓郁的檀木香气瞬间将她包裹——和刚才房间里的一模一样!
男人身上的体温灼烫,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她下意识按在男人胸口稳住身体的手心里,那温度几乎要将她灼伤,几欲起火。
温旎像被烫到般赶紧缩回手,手忙脚乱地想要站稳,脱离这个危险的怀抱。
“还不赶紧谢谢你小叔!”旁边,婆婆带着不满和命令的声音响起。
温旎漂亮的圆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狠厉,快得无人察觉。她没有抬眸,只是用吴侬软语般轻柔却毫无温度的声音说道:“谢谢小叔,我......因为铭帆突然去世,悲伤过度,身子虚弱,还请小叔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她把“悲伤过度”四个字咬得极轻,带着一种空洞的嘲讽。
“悲伤过度?”
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深邃,喑哑,尾音带着钩子似的,有种不经意的撩拨感,能轻易勾动女人的心弦。
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温旎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这声音,和她脑海深处,那混乱情潮中男人带着强势命令的低语——“别哭,你招惹的你受着”——的声音,瞬间完美地重合了!
温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借种......该不会借到了周铭帆的小叔,那个十年未归的周京屹身上吧?!
她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猛地抬起头。
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那双眼睛,锐利、冷静,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正是几个小时前,在情欲漩涡中,死死盯着她的那双眼睛!
温旎恍惚间仿佛听到了自己被五马分尸的声音。她身子猛地一软,控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
周京屹抬手。
修长的手指带着薄茧,却只是避嫌地、虚虚地握住了温旎纤细的手腕,声音低沉无波:“既悲伤过度,那便......好好休息。”
他身量极高,带着天然的压迫感。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精准地砸在温旎的头顶上,砸得她抬不起头来,也砸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温旎像被毒蛇咬到般,猛地收回自己的手。
只觉得被男人指腹短暂触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火辣辣地疼,仿佛烙印。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迅速跪回到灵堂前方的蒲团上,将脸深深埋下,假装悲痛交加,不再与任何人交流。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低垂的眼帘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和冰冷刺骨的绝望。
周京屹站在一旁不远处的阴影里,沉静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温旎那故作平静却难掩仓惶的侧脸上。
他十年未曾回来,没想到当年那个跟在周铭帆身后怯生生的小丫头片子,竟然出落成大姑娘了。还是个......胆大包天、心机深沉的。竟在丈夫葬礼当天,做出这种事。
周京屹嘴角微微下压,脸色算不上好看。
不管怎么说,来参加自己侄子的葬礼,却莫名其妙睡了侄子的女人,于情于理,都荒谬至极,不合规矩。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罢了。他和温旎,从此刻起,就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再无瓜葛。
第2章
深夜的周宅,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白日里鼎沸的人声散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灵堂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周铭帆遗照上那张温旎曾经深爱、如今却只觉无比讽刺的脸。她跪坐在冰冷的蒲团上,机械地念着超生咒,声音干涩麻木。
心,却像被扔进了滚油里反复煎熬。几个小时前灵堂那一幕,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神经——周京屹那审视的目光,那熟悉的檀木香,那低沉喑哑的嗓音......
一切都指向那个让她恐惧又屈辱的结论:她借种借到了丈夫的小叔身上!这简直是命运对她最大的嘲弄!
“周铭帆,你看见了吗?”她盯着那冰冷的遗照,心底无声地嘶吼,带着刻骨的恨意,“这就是你精心设计的骗局!你让我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现在连老天都在帮你羞辱我!”
一股无法言喻的烦躁和毁灭欲涌上心头。
她猛地停下念诵,掏出手机,拨通了闺蜜林洛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你放心,我怎么可能殉情?就算整个周家死光了,我也不可能殉情!我真的没事......我怎么是胡说呢?对了,你帮我送点东西......”
一个姿势拿着手机太久,手腕酸得厉害。温旎刚想换个姿势,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楼梯口处,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融在昏暗的光线里。
是周京屹!
温旎的心脏骤然停跳,血液瞬间冻结。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迅速挂断电话,动作快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她拿起手边摇曳的烛台,微弱的火苗勉强照亮她苍白的脸。她一步步走向楼梯口,仰起头。
烛光跳跃着,终于清晰地映照出站在二层阶梯上的男人的面容——深邃的五官,冷峻的轮廓,正是几个小时前在灵堂扶住她、又让她如坠冰窟的周京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巨大压迫感。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温旎抿了抿干涩的唇,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听到什么了?”
周京屹的声音无波无澜,却像重锤砸在温旎心上:“都听到了。”
都听到了......包括她对周铭帆的诅咒,对周家的恨意,那句“不可能殉情”的冰冷宣言,以及她正在筹谋的、见不得光的计划......
温旎头疼得几乎要炸开,后槽牙死死咬紧,磨得咯咯作响。完了。这个秘密一旦被周京屹捅出去,她的计划,她的报复,她未来唯一的生路,都将化为泡影!周家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扫地出门,她将一无所有!
周京屹深邃的目光锁着她脸上细微的变化,那强装的镇定下掩藏的惊惶和狠厉,尽收眼底。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玩味的试探:“想灭口?”
温旎的心猛地一沉,被戳中心事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但下一秒,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戾气猛地冲了上来。她抬起眼,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那点委屈和怯弱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豁出去的光。她甚至扯出一个懊恼又带着点诡异的甜糯笑容,温温软软地说:“被你发现了。”
右边的落地窗没有拉上窗帘,清冷的月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冰冷的光带,恰好横亘在两人之间,泾渭分明。周京屹站在月光里,身形挺拔,面容清晰;温旎则隐在烛光与楼梯的阴影中,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绝望的兽。
周京屹似乎觉得她这副模样很有趣,声音淡漠地继续问道:“那怎么办?”
温旎赞同地点点头,笑容更深,眼底却毫无温度,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是啊,那怎么办呢?”
话音未落!
就在周京屹似乎被她的态度勾起一丝探究、放松了一丝警惕的瞬间,温旎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抬手,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周京屹的脖颈!
两人本身的身高差,加上两层楼梯的高度差,毫无防备的周京屹被她这猝不及防的力道带得重心不稳,狼狈地向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温旎踮起脚尖,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柔软温热的唇瓣带着孤注一掷的试探,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轻轻扫过,吐气如兰,声音带着蛊惑的钩子:“贿赂行不行?”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京屹垂眸,看着近在咫尺这张苍白却艳丽、带着孤注一掷疯狂的脸。他不动声色,喜怒难辨,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冒犯的怒意,有对这份大胆的惊诧,或许,还有一丝被这绝望疯狂所勾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温旎的心跳如擂鼓,她豁出去了!她要堵,堵周京屹对她并非完全无动于衷!赌那场疯狂并非全无痕迹!她闭上眼睛,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朝着他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吻去!
最后的瞬间!
一根带着薄茧、温度灼热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精准地点在了温旎柔软的唇瓣上,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周京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警告:“我没兴趣和有夫之妇牵扯。”
温旎倏地睁开眼,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月光恰好倾泻进她的眼睛,在那琥珀色的瞳孔里碎成点点星芒,矛盾地交织着无辜的纯真和致命的魅惑。她看着他,声音又轻又软,却像淬了毒的针:
“我不是有夫之妇,”她清晰地吐出那个冰冷的字眼,“我是寡妇。”
周京屹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唇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残酷:“那更不行了,温旎——”
他微微俯身,灼热的指腹带着惩罚的意味,在她微红的眼角用力摩挲了一下,力道大得几乎要擦破她娇嫩的皮肤,留下清晰的指痕。
“你克夫。”
说完。
不等温旎从这极具侮辱性的“克夫”二字中回过神来,周京屹忽然猛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嘶......”温旎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惨白。
周京屹的声音冷的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瞬间降低了几个度,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她心上:“温旎,别来招惹我。”
他盯着她因疼痛而泛红的眼眶,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彻底的警告和疏离:
“我们不熟。”
第3章
手腕上被周京屹捏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残留的指印清晰可见,像一道屈辱的烙印。温旎揉着酸痛的手腕,目光死死盯着男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宽肩窄腰的冷漠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视线。
很好。
听周京屹最后那句“别来招惹我,我们不熟”的意思,他是不打算承认今天傍晚的那场混乱,更不会主动提及两人之间发生的任何事。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丝缝隙——至少,暂时安全了。她终于可以放心,她的秘密,她的计划,不会被这个最危险的男人主动揭穿。
温旎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委屈和懊恼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无声地冷嗤一声:
“克夫?”
她要是真克夫,想要谁死,就嫁给谁,那该多好!第一个就该克死周铭帆这个骗子!克死这整个虚伪的周家!
她摇摇头,甩掉这些无用的念头。重新坐回到冰冷的小垫子上,掌心下意识地在小腹上轻轻摩挲着。忽然,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如果是周京屹的话......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来了精神,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周京屹是谁?周家真正的掌权者之一,老爷子最看重的小儿子,周铭帆和周霖川货真价实的小叔!他的血脉,在周家拥有毋庸置疑的地位!如果她怀上的是周京屹的孩子......那这个孩子,根本不需要她再费尽心机、担惊受怕地去做什么亲子鉴定,去搞什么“暗度陈仓”!
周家上下,包括那个精明的老爷子,谁会怀疑周京屹的孩子不是周铭帆的遗腹子?他们只会将这视为周铭帆生命的延续,是周家不幸中的万幸!她拿到那份财产的概率,将无限接近百分之百!甚至......可能更多!
这个念头如同最诱人的毒药,瞬间点燃了温旎眼中孤注一掷的光芒。之前的恐惧和退缩被强烈的报复欲望和生存本能彻底碾碎。周京屹的警告?他的疏离?他的“克夫”羞辱?在绝对的利益和彻底的绝望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她抿了抿唇,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近乎偏执的算计和破釜沉舟的疯狂。
趁着夜黑风高,人心倦怠,正是干坏事的好时候!
周京屹住在六楼最东边那间视野绝佳、也最为僻静的房间。温旎如同暗夜里的猫,蹑手蹑脚地爬上六楼,站在那扇厚重的黄花梨木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
不多时。
里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沉重的黄花梨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隙。
熟悉的、浓郁的香水后调混合着男人身上独特的清冽气息,瞬间侵袭了温旎的感官——是周京屹!他亲自来开门了!
周京屹闻香识人,几乎是门缝刚开的瞬间,看清外面站着的是谁后,他深邃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骤然阴沉,反应快得惊人,抬手就要将门狠狠关上!
温旎早有准备!
门缝刚开,她的腿就已经如同灵蛇般,迅疾地伸了进去,卡在了门缝之间!
“啊——!”
沉重的实木门毫不留情地夹住了她纤细的小腿!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娇滴滴的痛呼,眼泪瞬间飙了出来,不是装的,是真疼!
周京屹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刹那,周京屹长臂一伸,一只手铁钳般揽住温旎的软腰,另一只手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捂住了她因疼痛而微张的嘴!
“唔!”温旎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进怀里,紧接着,被男人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迅速圈进房内,“砰”地一声,厚重的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温旎被狠狠地按在了冰凉坚硬的门板上!
周京屹的动作很重,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温旎的肩胛骨重重撞在门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闷哼一声。
她雪白纤细的双臂却如同藤蔓般,在最初的剧痛过后,立刻紧紧地抱住了周京屹劲瘦有力的腰身!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紧绷如铁的肌肉线条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怒气和某种......被强行点燃的、危险的火焰。
周京屹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向温旎:“温旎,你怕是忘记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了?!”
温旎仰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还带着痛楚的泪痕,眼神却像着了魔,直勾勾地盯着他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她仿佛根本听不见他的质问,也感受不到他的怒火,只是用一种近乎痴迷的、带着孤注一掷的语调喃喃: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不想听......”
她的声音陡然转媚,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
“想亲。”
话音未落,她踮起脚尖,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就要凑上男人的唇!
“给你三秒钟,滚出去!”周京屹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声音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颤了一下,带着骇人的威压。
温旎充耳不闻,仿佛没听到那最后通牒。她雪白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他的腰,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往胸口探去,带着明确的目的性,精准地抚上......
如愿以偿地听到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从男人喉间逸出。
温旎像一只偷吃得逞的小老鼠,瞬间弯起了眼睛,笑得狡黠又得意,甚至还带着点天真烂漫的残忍:“原来你喜欢我。”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信!
周京屹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冰层轰然碎裂!他猛地倒吸一口气,一只手顺着温旎不盈一握的腰肢,带着惩罚性的力道,狠狠揉捏!
温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闷闷地哼唧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几分。
下一秒,天旋地转!
周京屹将温旎打横抱起!男女之间在情欲上的某种默契,在此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温旎的双臂自然而然地缠绕上男人精壮的腰身,像藤蔓攀附着大树。
周京屹俯身,狠狠地吻了上去!不再是之前的点到即止或抗拒,这个吻带着掠夺和惩罚的意味,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吞噬了温旎所有的呼吸和思绪。
他步履匆忙,甚至带着一丝急不可耐的狼狈,抱着怀里温软馨香的身体,大步流星地朝着套房深处的洗手间走去......
凌晨四点钟。
窗外万籁俱寂,连月光都仿佛倦怠,隐入了云层。
凌乱无章的大床上,弥漫着情欲散尽后的靡靡气息。
男人倚靠在床头,赤裸的上半身肌理分明,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精雕的雕塑。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香烟,猩红的一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顺着他抬起手臂的动作,在浓重的夜色里烫出一道转瞬即逝的伤口。
周京屹凌厉的目光落在坐起来的温旎身上。
真丝被顺着她那身比顶级真丝手感还要细腻滑腻的皮肉,缓慢地滑落下去,堆叠在纤细的腰间,露出大片雪白莹润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她正背对着他,拿着胸衣,摸索着背后的排扣,准备穿上。
昏暗中,她的背影线条流畅优美,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种不自知的诱惑。
周京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幽深地落在了温旎平坦光滑的小腹上。
温旎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那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她粲然一笑,带着事后的餍足和一丝刻意的轻松,扭过头看着他,语气轻快地说道:“放心,我吃药了,七十二小时的。” 她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懂事”,也像是在斩断所有后续的可能。
周京屹指尖微弹,香烟的灰烬无声飘落。他声音喑哑不堪,是男人被彻底满足后的荷尔蒙余韵特有的性感,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看穿心思的嘲弄:“温旎,你确定你吃的是避孕药,不是催情药?”
温旎歪着头,故作天真地想了想,反问道:“你是在夸我吗?” 仿佛在问,她的热情和表现,是否让他满意。
周京屹:“......”
温旎侧回身,背对着男人,雪白的背部曲线在昏暗光线下诱人犯罪。她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胳膊酸,扣不上。” 刚才的激烈,让她手臂确实有些脱力。
周京屹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使唤人的模样,轻嗤一声,带着点不屑。
就在温旎以为他肯定不会帮忙,准备自己再努努力时,周京屹忽然捻灭了手里的香烟,猩红的光点彻底熄灭在烟灰缸里。
他倾身过去。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肩颈皮肤上。
温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肩膀上一阵尖锐的刺痛!
“嗯!”她闷哼一声,疼得缩了下脖子。
周京屹竟然在她圆润白皙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带着占有意味的齿痕!
而就在她吃痛的瞬间,他已经动作利落地帮她扣上了胸衣的排扣。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细腻的背脊肌肤,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温旎皱眉,扭过头,看着肩膀上那个新鲜出炉的、带着血丝的痕迹,又气又恼:“你属狗的吗?” 这男人,怎么还带咬人的!
她迅速穿上衣服,整理好自己,走到门口。手指刚刚落在冰凉的门把手上,身后就传来男人阴郁低沉、带着浓浓警告意味的声音:
“温旎,下不为例。”
温旎手指微微一顿。
旋即,她头也没回,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她安然无恙地推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阴影里。
下不为例?
呵,今晚......应该可以了吧?
只要怀上孩子,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到时候,就算是周京屹跪在她面前摇尾乞怜,她都不会再看他一眼!
温旎偷偷摸摸地回到自己房间,第一时间冲进浴室,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残留的、属于周京屹的强烈气息和那些暧昧的痕迹。
然而,当她穿着宽松的浴袍,推开浴室门,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走出来时,一股极其细微的、陌生的男性味道,冷不丁地钻入了她的鼻腔!
不是周京屹那种清冽中带着侵略性的檀木香,而是另一种......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带着点清冽木质调的古龙水味!
温旎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迅速警觉地走到小厅里。
果然!
和沙发上那个穿着家居服、正一脸阴沉盯着她的男人,四目相对!
是“周霖川”!或者说,是顶着周霖川名字的周铭帆!
温旎百分之百确定,这厮绝对是走错房间了!他大概还沉浸在自己是“周霖川”的角色里,潜意识里想来这里找沈雪凝,结果习惯性地推开了她的房门!
温旎的眉头瞬间拧紧,一股强烈的恶心和厌烦涌上心头。她看着这张和“亡夫”一模一样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憎恶。
“怎么是你?”温旎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和疏离,“我是你嫂子,你哥周铭帆刚刚死,周铭帆的骨灰还在楼下供着呢!你半夜进寡嫂的房间,你想干什么?”
周铭帆听着温旎一口一个“周铭帆刚死”、“骨灰还在楼下”,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很不舒服。但是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周霖川,以后,这辈子,他都只能是周霖川了。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满和那股莫名的烦躁,硬着头皮找了个借口:
“我是看你没在灵堂,怕你悲伤过度想不开。”
温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就周铭帆这样的男人,也值得我殉情?”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冰凌,狠狠刺向周铭帆的心脏。
闻言,“周霖川”的面色瞬间阴沉如水,嗓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觉察的、被冒犯的怒气:“你说什么呢!” 她怎么能这样评价“周铭帆”?她以前不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吗?
他盯着温旎,那副浴后慵懒、不设防备的模样,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一股无名的火气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让他无意识地靠近了两步。
温旎立刻抬起手,指着门口,声音凌厉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驱逐:“周霖川,我们夫妻俩的事情,关你屁事!你给我滚!再不滚,我就喊人,说哥哥尸骨未寒,弟弟就半夜摸进嫂子房间,逼嫂子陪睡了!”
她抬起胳膊的时候,宽松的浴袍领口微微张开。
露出来的白皙圆润肩膀上,一个新鲜出炉的、带着明显齿痕和暧昧红痕的印记,在灯光下,清晰无比地撞入了周铭帆的眼底!
没吃过猪肉,毕竟见过猪跑。
那是什么?
是吻痕!
周铭帆的眼神瞬间猩红!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他猛地上前两步,一把攥紧温旎纤细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种被背叛的狂躁,厉声质问:
“这是吻痕?!”
“温旎,你他妈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