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林小姐,恭喜您,怀孕了,十二周。”
医生的话犹然在耳。
林柒失魂落魄地从医院回到家,望着那张孕检单,心不在焉地将报告收了起来。
客厅里,桌上,摆着一份离婚协议书,还差一份她的签名。
与霍霆岽结婚两年,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她从未见过一面。
与他结婚,不过是遵照家族要求罢了。
他是霍家长子,名利场上呼风唤雨、权掌八方的人物,一场车祸,他昏迷在床,成了不折不扣的活死人。
医生断言,霍家公子,十有八九,凶多吉少了。
霍家需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儿媳,霍老夫人一心盼着霍霆岽能有个后,好继承霍家大业。
只是,任凭霍家是豪门贵胄,谁家千金小姐,愿意嫁给一个活死人守寡呢?
两年前,林氏生意上出了些问题,为了获取霍家的注资,林柒便答应了这门婚事。
可结婚两年,各种方式尝遍,林柒肚子久久没有消息。
霍家都对她心灰意冷了。
直到两个月前,霍霆岽竟然苏醒了。
之后,林柒便接到了霍霆岽手下的通知——他要和她离婚。
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林柒查出来自己怀孕了。
这个孩子怎么办?
霍霆岽要和她离婚,孩子生下来,注定与她母子分离。
就在犹豫时,手机铃声响起。
“喂,是林小姐吗?我们霍总要见你。”
夜,深了。
车子停在霍宅门口。
寸金寸土的风水宝地,霍家足足占据五千平的主宅,让人叹为观止。
林柒还是第一次踏足这里。
管家领着她进了主厅。
林柒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离婚协议,环顾四周。
管家突然在身畔道:“林小姐请留步。”
林柒望向他,“霍霆岽呢?”
“我去请霍总,您在此处稍等。”管家说完,便上楼了。
二楼扶梯。
男人穿着一件墨色西装,肩上披罩着长款的风衣,全身上下,无不透着冷峻而凌厉的气息,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
林柒也冥冥中感觉到有一束锐利的眼神,穿刺在她的身上。
她抬眸,望见二楼扶梯边站着的男子,一下子惊愣住。
男人拄着镶金的手杖,一手抄在西裤口袋,一张英挺俊美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寒眸,一瞬迸射出来的凛意,像是寒夜浸润的刀,穿透她单薄的身体,直至噬透骨髓。
林柒的身子不自主颤栗了一下,警惕倒退。
她大致能猜到,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两个月之前,从植物人状态醒过来的霍家继承人,她的丈夫——霍霆岽。
霍霆岽步履缓慢优雅地下楼,眼神薄冷,“你答应嫁给我,霍家许了你什么条件?”
语毕,他已是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强大的气势,压得她头皮发麻。
林柒心慌意乱:“老夫人要我生下霍氏的继承人......”
霍霆岽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有结果吗。”
林柒脑中百转千回,竟硬着头皮说谎道:“没能怀上。”
男人突然朝着她逼近一步,“真的么?”
林柒立刻吓得倒退一步,跌软在沙发上。
男人弯腰,双臂撑在她两侧,冷淡的唇息,喷薄在她脸上,带着威胁的口吻:“你最好不是骗我。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撒谎,我会让你尝遍生不如死的滋味。”
林柒窒息道:“我不敢骗你。”她立刻转移话题,“你不是要我签离婚协议吗?”
她将签好字的协议给他。
霍霆岽接过协议,一边确认她签名,一边冷冷道,“我会满足你一个条件,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林柒道,“霍先生,我没有任何要求,只求好聚好散。”
说完,她起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五个月后。
一家简陋的小诊所内,产房里,始料未及的早产,一天一夜的折磨,林柒被折磨得身心俱疲。
她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护士抱走两个小宝宝,她的心紧跟着揪了起来。
两个宝宝生下来没有一丝啼哭,难道......
两个小时后——
“林小姐!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但因为是早产,两个宝宝生下来都太虚弱了,我们只救回了一个。”护士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轻放在她身边,愧疚道,“这是弟弟。”
林柒心中一种悲恸。
她艰难地扭过脸,望向襁褓中瘦弱的男婴,皱巴巴的小脸,张开小嘴,发出气若游丝的喘息声,就连哭都那么无力。
“哥哥呢?”
护士道,“林小姐,孩子很可怜,浑身发紫,早就没有呼吸了......避免触景生情,你就不要亲自看了......”
“让我看看......”林柒突然哭了出声,“让我看看!我要看看我的宝宝......”
“林小姐!你冷静点,你若是情绪不稳定,会影响到母乳的,节哀顺变!”
林柒心如刀绞,疼惜地坐起身,将唯一存活的弟弟抱在怀里,无声地淌下眼泪。
为母则刚。
哥哥夭折,为了弟弟,她也要振作起来!
第2章
七年后——
时光翩跹,白驹过隙,竟是弹指一瞬而已。
晚上七点半。
一声痛苦的嚎叫,撕破静谧的夜。
摩天大楼,总裁办公室。
男人痛苦地倒在地上,被鞭子抽得滚来滚去,惨叫连连。
十几名保镖神色冷漠地站立一边,沙发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小奶包约莫七岁的光景,乌黑柔顺的秀发,白皙剔透的皮肤,精致的脸蛋上,有着可爱的小奶膘,一双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睫毛又长又翘。
如此干净又俊美的小奶团子,穿着雪白的衬衫,黑色的西装裤,衣领上,还打着漂亮的领结。
只是,如此人畜无害的模样,与眼前惨烈的景象,完全格格不入。
他面无表情地捧着一本四宫格的漫画书,时不时抬眸,冷冷地望向正在被鞭子抽打的男人。
“啊!!啊......”男人叫得惨烈,不停求饶,不争气地哭着,边哭边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小奶包秀眉微蹙,却又低下头,白净的小手,又翻过一页,对男人的惨叫置若罔闻,好似,这男人一声声苦苦的哀求,与他全然无关。
他聚精会神地翻阅着漫画,正看得入神,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保镖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一变,捧着手机走到孩子身边,毕恭毕敬递给他。
小奶包抬眸看了一眼,屏幕上,“妈咪”两个字的备注,他的眼神微微紧张了几分。
他小手接过手机,抬起头,一根手指抵在唇瓣,“嘘。”
打手立刻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与此同时,用手死死地捂住了正嚎哭不止的男人的嘴。
小奶包这才将手机接通,原本冷漠的眼神,温柔地弯了弯,小嘴一张一合,奶声奶气的声音从粉唇逸出:
“妈咪?”
“墨墨,妈咪回家了,你去哪儿了?”电话那端,传来女人担心的声音。
墨墨道,“我出来买糖吃。”
“你在超市吗?”
“嗯。”
“那正好,帮妈咪买点东西回来,妈咪今天下厨,做好吃的给墨墨吃!”
墨墨一个眼神,一个保镖立刻走了过来,蹲在他身边,手中拿出本子和笔。
墨墨笑眯眯道,“好呀,妈咪要买什么?”
电话那端,女人细细交代着,他认真地复述:“盐、醋、火腿......挂面,还有呢?”
他一边说,保镖一边紧张地用笔记录。
“没有了,就这些,墨墨乖,你到楼下妈咪下楼接你。”
“好。”
墨墨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轻放在桌上,徐徐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浑身是伤的男人身边。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抬起腿,擦拭得锃亮的皮鞋,重重地碾在了男人的脸上。
墨墨寒声质问:“知道错了?”
分明是来自于一个七岁孩子的声音,如此稚嫩,却又极具杀气,与方才与女人打电话时小绵羊的样子,截然相反。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男人吓得痛哭流涕。
好似,如今居高临下地审视他的,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而是恶魔之子。
墨墨冷冷反问,“错哪儿了?”
“我不该......不该对你妈妈有那样的企图......”
墨墨逼问:“什么样的企图......”
男人羞耻得不敢说话,涨红了脸。
墨墨脚下碾重了几分,“说。”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垂涎你妈妈的美色,对她性骚扰,饶了我!饶了我吧......”
墨墨淡淡地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呈跪趴姿势,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两周前,妈咪突然一身伤回到家,躲在房间里处理淤青的伤口。
他暗中调查,才得知妈咪竟被禽兽上司强迫潜规则,她誓死不从,结果被打得一身伤,这个败类害怕东窗事发,将妈咪辞退,还吞了妈咪的失业金。
简直是败类中的败类!
小奶包狭了狭眸:“你有什么资格碰我妈咪一根头发?你也配!?”
男人吓得大呼小叫:“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墨墨看到这张脸就心生厌恶,面无表情吩咐:“带下去。”
“是。”
保镖将男人拖拽了下去。
墨墨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皮鞋,方才不小心沾了一些血迹,他立刻嫌恶得皱了皱眉。
一旁,保镖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
墨墨问道,“东西让人去买了吗?”
保镖道,“已经让人买到了。”
墨墨道:“送我到小区门口。”
保镖点头:“是。”
......
安康小区。
六楼高的民居。
厨房里亮着灯。
林柒盯着锅里烧焦的红烧肉发愁,突然听到指纹锁“叮咚”的声音。
墨墨回来了!
她走到玄关,便看到墨墨提着超市购物袋站在门口,正在换鞋。
“墨墨!”林柒委屈地朝着小家伙扑了过去,像是见到了救世主。
“吧唧”一声。
墨墨放下购物袋,在她的脸蛋上亲吻了一下,冷不丁闻到了什么烧焦的味道,鼻子嗅了嗅,嫌弃地撇了女人一眼,“什么东西烧焦了?”
林柒心虚地看着墨墨优雅地飘进了厨房,见他盯着锅里焦黑的红烧肉发呆,她干笑了两声说:“墨墨,你觉得妈咪的厨艺还有进步空间吗......”
墨墨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蓦然露出宠溺又无奈的眼神,轻轻地摸了摸林柒的头发,“妈咪,不是不让你进厨房嘛。”
说着,他系上小熊围裙,将林柒做的黑暗料理全部倒进垃圾桶。
林柒看了一阵惭愧。
墨墨才七岁,却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包括下厨。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小墨熟练地点火,热锅,她惭愧地戳戳手指道,“小墨,妈咪好像没什么做饭天赋。”
墨墨又道:“妈咪能生出我这么聪明的儿子,是最厉害的一种天赋。”
林柒被逗笑了。
“妈咪负责貌美如花就够了。”墨墨道,“不然,生出我这么可爱又聪明的儿子有什么用?”
林柒失笑地点点头,“嗯,墨墨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越看墨墨,越喜欢,墨墨简直是照着她的脸长的,完全能想象到,长大了会是怎样迷死人不偿命的美少年!
第3章
墨墨一边倒油,一边嫌弃道,“不过妈咪别下厨了,我怕妈咪哪天把厨房炸了,我们就要被房东赶出去了。”
林柒唇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她窘迫地转移话题,“妈咪今天投了几个简历,明天去公司面试。”
丧心病狂的前上司对她职场暴力,还四处传播她的谣言,导致许多公司都不敢录用她,明天若是面试不成功,她和墨墨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墨墨天真地歪了歪脑袋,温柔地看着林柒,突然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了十几张崭新的人民币。
林柒眼睛都直了,“这钱哪儿来的?”
墨墨淡淡道,“文具店中的奖。”
林柒欣喜地抱紧他,蹭了蹭他奶嘟嘟的小脸蛋,“小墨,你是小财神爷吗,怎么天天都能中奖?”
墨墨抿了抿嘴唇,无奈不语。
如此破绽百出的谎话,也只有他的笨蛋妈咪才会相信了。
林柒道,“墨墨,妈咪一定好好赚钱养你。”
墨墨道,“妈咪,你要赚多少钱才能养得起墨墨呀?”
林柒道,“妈咪定了个小目标,先赚一个亿。”
墨墨道,“妈咪,要不你别努力了,墨墨养你。”
林柒看着眼前雪玉可爱,粉雕玉琢的小奶包,水灵灵的大眼睛,黑白分明,天真又懵懂,尽管知道这是童言无忌,可她还是被墨墨狠狠地感动了一下。
林柒亲了亲他奶嘟嘟的小脸蛋,逗趣道,“你那么小,怎么养妈咪?”
墨墨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眼睛一亮,“我每天买一张彩票,万一哪天中五百万了呢?”
林柒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想得美!”
夜,深了。
林柒将墨墨哄睡以后,提着满手的垃圾朝着楼下走去。
七年来。
她与墨墨相依为命。
墨墨很懂事,很乖,是上天赐给她最珍贵的宝贝。
怀胎八月,她因为营养不良,不足月生产,墨墨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只是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出生就没了呼吸,护士匆忙抱走火化了。
最后,到她手里的,只剩一盒小小的骨灰,她忍着心痛下葬。
墨墨是弟弟,从小身体很虚弱,心脏瓣膜闭合不好,为了给墨墨治病,林柒欠了一屁股子债,这两年才还清。
直到三岁,墨墨的身体素质才恢复了同龄孩子的水平。
为了养活墨墨,她身兼数职,可当初被父亲强迫退学,嫁去了霍氏,学业中断,她没有机会谋求更好的工作,也无法给墨墨最优渥的生活。
墨墨经常被人指指点点,说是小野种,可墨墨很少问起过生父的事,依稀记得,他曾问过,他爹地在哪儿。
她一时不知所措,墨墨却似乎懂得看她脸色,从那以后,便没再问过。
林柒心事重重,刚走出楼栋,两道黑影朝着她冲了过来,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身侧的人,就被捂住了口鼻,拖拽上了车。
窗外忽然狂风大作。
吹的窗门劈啪作响。
墨墨突然惊醒。
“妈咪?”
黑黢黢的屋子,空空荡荡。
墨墨爬下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却不见林柒的影子,他顺着楼道下了楼,月光下,他看到楼栋口林柒掉落的发卡,捡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竟在胸腔升腾而起。
出事了,妈咪被拐了!
霍宅,书房。
窗外阴雨绵绵。
霍霆岽临窗而立,墨色的短发被风拂乱,却仍旧难以折损他半分俊美。
一个雪玉可爱的小奶包抱着玩具熊,穿着可爱的小西装,茫然地望着男人的背影。
小奶包有着与霍霆岽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容,稚嫩可爱。
霍霆岽走到小奶包面前,轻轻拉了拉他的小手,“寒宝,在想什么?”
寒宝歪了歪头,眼睛眨了眨,眼神空灵。
七岁了,寒宝还不会开口说话。
外界盛传,天之骄子霍霆岽,竟生了个弱智儿。
三年前,他的手下从孤儿院里抱回寒宝,经过亲子鉴定,这个孩子,是他的骨肉。
手下说,这个孩子或许是天生智力缺陷,体弱多病,生下来就被遗弃了,后被送到孤儿院。
根据时间对比,霍霆岽认定了,这是那个女人给他生的。
林柒!
她骗了他,私自怀孕生下了孩子,却因为孩子智力缺陷而遗弃,只负责生,不负责养!
寒宝从孤儿院接回霍家的时候,骨瘦如柴,不知受了多少苦。
他现在想把那个女人挫骨扬灰的心都有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霍爷,人带到了。”
霍霆岽转身,迈开脚步。
男人穿过宽阔的长廊,直到,男人在一扇门前停伫。
门里,传来女人愤怒的声音。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
“林小姐,请您冷静一点......”
“别碰我!!”
“哗啦”——
瓷器摔碎的声音。
霍霆岽猛地将门推至大敞。
房间里,林柒警觉地背抵着墙,听闻动静,她朝着男人瞪了过来,不过瞥了一眼,却立刻石化住了。
——霍霆岽!?
男人站在门口,墨色西装,身姿颀长高挑。
他如刀削一般英挺俊美的五官,七年未变,寒眸深处,蕴着一抹亘古的冷峻。
这样一个俊美如神的男人身上,有一种久居尊位的气势。
“怎么是你!?”林柒环顾四周,“这是哪里?”
霍霆岽不想和她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问,“你擅自怀上我的骨肉,生而不养,你该死!”
林柒心跳漏了几节拍,却下意识装傻充愣,“孩子,什么孩子?”她瞬间心慌意乱。
霍霆岽提及孩子,难道......墨墨的事,被他发现了?
毕竟,霍氏在京城手眼通天,这几年她将墨墨藏得很辛苦。
霍霆岽侧身吩咐助理:“把东西给她。”
助理走上前,将一份体检报告给林柒过目。
林柒扫了一眼,报告上,有一行字,标红圈起:“有过妊娠史。”
她想不到求职简历附带的体检报告还有这么一项检查结果......
霍霆岽道:“林柒,你还想狡辩吗?”
林柒咬住嘴唇。
霍霆岽骤怒,“我给你一分钟,给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