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砰!”地一声,破烂的房门被人踢开。
陆婉清艰难的睁开眼,就看见几个婢女,气势汹汹的朝她走来。
“把她给我按住!”
随着一声吩咐,婢女们立马把她的四肢摁住。
不一会,乔锦玉端着一碗滚烫的药给她灌了下去。
痛......!!!
陆婉清只感觉嗓子被灼烧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痛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你还感觉得到痛啊?”乔锦玉把碗递给站在一旁的婢女,看着陆婉清嘴里不断涌出鲜血来,她笑得一脸猖狂得意。
“陆婉清,你很快就可以去陪你爹娘了,就是不知道让他们看见你这副模样会不会后悔,后悔他们那般精心培养的陆家嫡女,竟然沦落到连狗都不如的瘫痪在床上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陆婉清瞳孔微颤,猛吐一口鲜血,声音沙哑,“你说什么?”
乔锦玉抬手扶了扶头钗,“瞧我都忘了,你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有些时日了,应该不知道弈王和将军府意图谋反,被满门抄斩了。”
“这不可能!”陆婉清激动的扑起来抓住乔锦玉的手臂,颤音嘶哑,“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我爹和弈王对朝廷忠心耿耿,他们怎么可能会谋反,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
乔锦玉嫌弃的甩开陆婉清的手,一脸厌恶的拍了拍被陆婉清碰过的地方,“说起来,这还要多亏了你。”
“我?”陆婉清双手撑在床沿,狼狈的抬起头来。
乔锦玉看见陆婉清那迷惑的双眸,她的眼眸里充满了恶劣,心里更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当然,要不是你从弈王府拿了军事图给祈年,祈年还找不到他们谋反的证据呢,毕竟若不是那份军事图,祈年也没有办法把谋反的东西送到弈王府去。”
“所以......是你们嫁祸给他的?!!”陆婉清声音哀怒,恨意汹涌。
“是又如何?”乔锦玉讽刺的笑着,“就算你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呢?你觉得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的你,还能活?”
“陆婉清,你早就该去死了!”乔锦玉突然掐住了陆婉清的脖子,声音狠厉道:“凭什么你生来就拥有了一切,有宠爱你的爹娘,有尊贵的身份,甚至连对女人不假辞色的弈王都能对你另眼相看。”
“而我,为什么就只能做你的陪衬?!”乔锦玉的眼里满是恶毒,“不过没有关系,至少祈年爱的人至始至终只有我,而你,只不过是祈年拿到兵权的垫脚石。”
陆婉清想要反驳乔锦玉,可呼吸间越来越稀薄的空气,让她开不了口。
她死死盯着乔锦玉,无力的挣扎着。
乔锦玉看见陆婉清涨红着的脸,她笑了,“你不要在做无谓的挣扎了,你呀,很快就能去陪他们了。”
“哈哈哈......陆婉清,你想没想过,你会有今日?被虐待的滋味不好受吧,瞧,这如花似玉的脸蛋都变得这么恶心了。”
说完,乔锦玉松开了掐住陆婉清脖子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就走。
“把这里给我烧了!”
话音落下,就有人点燃了火折子,眨眼功夫,这座身处在荒芜之地的小屋成了一片火海。
陆婉清感受到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双手无力的垂了下来,只不过她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的睁着不肯闭眼。
若有来生,她一定要让谢祈年和乔锦玉不得好死!!!
陆婉清不知道的是,在她呼吸停止的那一刻,一个手持长剑,浑身被射满了箭羽的男人,冲进了火海,抱着她的尸体痛不欲生,“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要晚一步。”
他薄凉的唇,轻轻的覆在了她的额头上,“下辈子,下辈子我不会再晚一步,也不会在错过你。”
第2章
陆婉清做了一场梦。
在梦里,她亲眼看到父亲和容君弈被她费心费力去讨好的谢祈年赶尽杀绝。
陆家军、黑鹰卫的将士一个接一个倒下,瞬间横尸遍野,大红的鲜血,刺得眼,生疼!
而造成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
如果不是她不听父亲教诲好好跟容君弈过日子,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把军事图交给谢祈年,也不会断送这么多条人命。
她拼了命的想要去阻止这一切,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到容君弈被谢祈年一剑刺穿胸口。
“不要!”
两行热泪划过脸颊,她悔恨又痛苦的跪倒在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来到容君弈身旁,看到满是伤痕的他,心底一阵阵刺痛。
临死之际的容君弈好像感受到了她的存在,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清儿不哭。”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不知道此时除了说对不起,还能说什么才能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容君弈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像是在撒娇的语气,“清儿,下辈子......下辈子换你来爱我,好不好?”
没等到陆婉清的回答,容君弈化成一缕清风消失的无影无踪。
世间再无人用生命来爱她......
——
“王爷。”
“王妃呢?”
“王妃已经在里面待了许久,奴婢怎么叫都没有回应。”
砰!
汤池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容君弈快步走到汤池边上,就见陆婉清面容朝下的附在汤池之中。
他的脸瞬间煞白,惊慌害怕的跳进汤池,将陆婉清抱出来。
“咳咳......”
陆婉清被水呛的直咳嗽。
迷迷糊糊睁眼,入目便是容君弈那张好看又焦急而愤怒的脸。
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见到容君弈?
“陆婉清,你越来越出息了,为了他,竟敢拿命威胁本王,本王告诉你,你生是本王的人,死也是本王的魂,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休想死!”
容君弈猩红愤怒的眼神,好似下一刻就要将她撕碎一般。
而陆婉清听到容君弈熟悉的声音,高兴的哭了。
她知道她重生了,重生在了和容君弈刚成婚后一年的这天。
在本该跟容君弈去墓园,给亡父母忌日扫祭的日子里,她却因谢祈年随口说想吃枣泥糕,她便亲手准备要给谢祈年送糕点。
被容君弈知道后,她被关禁足,因不满容君弈的做法,她又开始作,欲以死相逼。
“你若为了他再胡闹,休怪本王先废了他,再废了你,让你们永生永世不得再相见!”
容君弈却向来口是心非,从未对陆婉清真正实施过任何对她会产生伤害的措施。
当年,他的父王跟随先皇开创南越盛世,故被封为有史以来首位异性王,老王爷战死后,老王妃抑郁而终,容君弈袭位被皇上赐号弈王。
他是世人眼中心狠手辣的魔王,而她是将军府嫡女,父亲是当朝一品大将军,母亲是江南首富之女,她从出生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心思单纯的她前世听信丞相府庶子谢祈年和礼部尚书庶女乔锦玉的挑拨,认为容君弈是为了将军府的财和权才强行娶她为妃。
所以随便一个人都能把她当做棋子一样的去利用,而她只为折磨伤害容君弈。
最终数条人命,皆因她而死。
然而,在临死之际她方才明白,容君弈哪有什么坏心思,他不过是爱她罢了。
“王爷......”
容君弈听到陆婉清哽咽的声音,看到她双眸含泪的样子,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但为了不让自己心软,他把陆婉清推到一旁后起身,还没来得及通知丫鬟给她换身衣裳。
就听陆婉清开口说:“王爷,对不起。”
走到门口的容君弈顿了顿,只觉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陆婉清怎么可能会低头认错。
容君弈走后,陆婉清的陪嫁丫鬟巧云赶紧拿上衣裳来到陆婉清身边,“王爷不是在跟王妃发火,王妃千万别往心里去。”
巧云知道自家王妃每次见王爷都会发火,大家也会跟着遭殃。
陆婉清看到前世为保护自己而死的巧云,难掩心中愧疚。
巧云看到陆婉清向她伸来的手,害怕的蜷缩起脖子,“是奴婢僭越了,请王妃赎罪。”
见状,陆婉清抽回手,扶着身后的柱子起身,“帮我准备些东西吧。”
既然重生了,这糕点必然得亲自送上。
但她准备出府的时候,被门口府兵拦下。
容君弈极力克制住心中怒火,“还没死心?”
“王爷,今日我必须去。”
陆婉清的脑子里无时无刻都在重放着容君弈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她要谢祈年和乔锦玉不得好死,并不是说说而已。
容君弈看到陆婉清坚定的目光,双手下意识紧攥成了拳头。
他背过身,良久才无奈的开口,“让她走。”
陆婉清不知容君弈究竟有多失望和多不舍,才说出了这句话。
她福身对容君弈的背影行了一个礼。
这愣是让府中所有下人都震惊了,要知道以往的陆婉清别说是给容君弈行礼了,简直没把容君弈放在眼里,可以说是毫无礼教可言。
当陆婉清的马车声渐行渐远,容君弈才回过头看向已是空空如也的王府大门。
他在想,陆婉清对谢祈年到底是有多喜欢,对他究竟多恨,才会如此决绝。
很快,陆婉清来到了和谢祈年约定好的醉香楼。
店小二正想去通知谢祈年的时候,被陆婉清及时叫停。
她走到二楼包厢外,真真切切的听到谢祈年和乔锦玉正在打赌,赌她今日会不会送来糕点。
二人言语中的讽刺和玩弄,为何前世的她竟傻到一点都没发现?
咯吱!
她整理好情绪,推门而入。
谢祈年只是瞥了她一眼,立马回头得意的告诉乔锦玉,“我就说了吧,她肯定会来的。”
乔锦玉从谢祈年的怀中起身,来到陆婉清跟前,忍不住的讽刺,“表姐你还真来了。”
“说什么呢,婉清这是对我爱的真切。”
谢祈年说着,又朝陆婉清勾了勾手,“过来,让我尝尝你做的枣泥糕。”
见陆婉清不为所动,谢祈年脑子一转,来到她跟前,欲随便说两句哄哄,可手还没搭上陆婉清的肩。
啊!
随着一声惨痛的唉叫,谢祈年的胳膊就这么废了。
“陆婉清,你疯了吗?”乔锦玉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啪啪......
几声脆响,陆婉清毫不留情重重几个耳光甩在乔锦玉脸上,“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直呼本王妃名讳!”
谢祈年一脸错愕,难以置信的看向陆婉清,有那么一刻,陆婉清眼神中的冰冷,让他觉得异常陌生。
但他来不及多想,一心想着当即之下就是把她哄好。
“婉清,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乔小姐其实......”
谢祈年的话还没说完,陆婉清一个抬腿踢,将谢祈年踹翻在地。
“就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她乃将军府嫡女,从小耳濡目染,可为了在谢祈年面前表现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淑女,她甘心废去一身武艺。
如今,她要用这身武艺,让谢祈年下地狱!
当下谢祈年口吐鲜血,面色惨白,脸上写满了诧异。
陆婉清从食盒中取出一盘枣泥糕,“想吃我的枣泥糕?”
她当着谢祈年的面把枣泥糕倒在地上,然后又用脚将枣泥糕碾得稀碎。
“吃!”
第3章
乔锦玉捂住被打得红肿的脸,意外又害怕的警告陆婉清,“谢公子好歹是谢丞相的儿子,你这么做可想过后果!”
“后果?”陆婉清冷眸扫向乔锦玉,不紧不慢的逼近,“你觉得本王妃会怕?”
乔锦玉看到眼前犹如疯魔的陆婉清,不由得往后退,“我可是你的表妹。”
礼部尚书的正房夫人是陆婉清的姨母,可乔锦玉的生母不过是一个小妾。
陆婉清冷哼,“本王妃可没你这样的表妹,一个小小的庶女,也配跟本王妃攀关系?”
“你!”乔锦玉被气的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称为庶女,恨极了嫡庶间的区别对待。
陆婉清面不改色,一把抓住乔锦玉的头发,将她拖到谢祈年身边,然后用力摁住他们的脑袋去吃地上又脏又掺杂着土的枣泥糕。
谢丞相和乔尚书赶到醉香楼的时候,谢祈年和乔锦玉都快把地上的枣泥糕吃完了。
是谢祈年的随从和乔锦玉的贴身丫鬟,去丞相府和尚书府报信,给他们二人搬来救兵。
二位大人看到眼前一幕,尤为震惊。
“住手!”
众人皆知陆婉清是个不懂礼数,嚣张跋扈的丫头,如今竟放肆到了这种地步。
以前陆婉清做些过分的事也就罢了,可今日她的所作所为,置丞相府和尚书府的颜面于何地!
陆婉清接过巧云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手后,将手巾丟掷到谢祈年脸上。
前世将军府被蒙上叛国罪名,丞相府和尚书府是除了宫中那位之外的最大帮凶。
不仅如此,乔尚书受乔锦玉挑唆,逼死良妻,也就是她的姨母,此等仇恨,她定会让其偿命!
回过神,她斜睨向两位大人,“二位乃是朝中重臣,难道还要我来教二位礼数吗?”
就算两位大人对陆婉清再怎么不满,但也不得不向她行礼。
“弈王妃私下对重臣家眷动手,恕老臣必要请皇上做主。”
谢丞相这是想让陆婉清自求多福。
陆婉清冷笑,“敢问谢丞相,妄议羞辱本王妃,按照南越国律法应当如何处置?”
“轻则罚以仗刑二十,重则流放。”谢丞相答完后,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如此,本王妃倒要想想,是该判他们二人仗责还是流放比较合适。”
谢丞相不由得皱眉,上前轻声道:“王妃对小儿有意,想必王妃也不舍处置......”
“哈哈哈......”陆婉清仰天大笑,“真是可笑,我乃弈王明媒正娶的弈王妃,会垂怜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子?”
她现在才知道谢祈年之所无所忌惮的攻略她,原本背后有谢丞相撑腰。
而谢丞相真正所在意的儿子,也并非嫡长子,而是跟他性子最像,野心最大的谢祈年。
她敛笑,一掌拍在八仙桌上,顿时让众人心尖儿都颤了颤。
“若本王妃以调戏之罪请皇上做主,谢丞相觉得又当如何?”
说着,她一手撑着下颌,抬眼看向谢丞相,“我知道你想说以本王妃在都城的名声,这些话怕是没几个人信,但若本王妃说撞见谢公子和乔小姐在醉香楼私相授受......”
她早已声名狼藉,言论什么的她不怕,可此等有损颜面和两个孩子声誉之事,谢丞相和乔尚书却在意。
“那依王妃的意思,王妃要如何处置?”谢丞相只好问道。
陆婉清冷冽抬眼,良久才道:“杖责二十,明日再到我弈王府赔礼道歉。”
她不会让他们二人就这样死了,她要慢慢的折磨,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生不如死!
“爹......”
谢祈年恳求的目光看向谢丞相,他自认为不被父亲重视,但从小到大也未曾受到这么大的责罚。
“清儿。”乔尚书欲帮乔锦玉求情。
可刚叫出口,就被陆婉清冷瞪了一眼,他立马改口,“还请王妃看在内子的面上,饶了玉儿这一次吧。”
“我可以看在姨母的面上。”
还没等乔尚书松口气,陆婉清又转了话锋,“可我只记得我的表妹叫乔云霜,而不是乔锦玉!”
乔尚书一口怒气被憋在心里,还没发出来,陆婉清又道:“她胆敢做出此等有辱门楣之事,我帮姨夫教训了,姨夫不用谢我。”
陆婉清临走时对谢丞相和乔尚书警告,“但凡少一仗,我必定双倍还之!”
她踏出包厢,就跟容君弈撞了一个满开怀。
“王爷?”她没想到容君弈也来了。
那她刚才的所作所为,容君弈岂不是都看到了。
谢丞相和乔尚书闻言急忙来拜见容君弈。
而容君弈一面惊讶,一面又沉浸在陆婉清刚才所说的那句“我是弈王明媒正娶的弈王妃”的话中。
这是她第一次愿意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
“王爷是来接我的对不对?”陆婉清挽上容君弈的胳膊,轻柔又撒娇的语气说道。
容君弈懵懵懂懂的“嗯”了一声。
“那咱们回家吧。”
众人皆惊!
要知道陆婉清和容君弈成婚一年,二人同时出现的画面屈指可数,加上陆婉清和容君弈感情不和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都城。
所以大家看到这样的画面难免感到意外。
走出醉香楼后,陆婉清又悄悄给马夫说了句话。
她再回头我见犹怜般的看向容君弈,“王爷,我上不去。”
容君弈眉头轻佻,愣是不解陆婉清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他的身体又不受控制的去抱陆婉清。
陆婉清离开弈王府后,容君弈就派人跟着,当他听说了陆婉清的所作所为后,有些出乎意料。
继而听说谢丞相和乔尚书前往醉香楼,他又怕陆婉清吃亏,便匆匆赶了过来。
可没想到陆婉清把她的嚣张跋扈发挥的淋漓尽致,没让自己吃亏的同时,又让谢丞相和乔尚书吃了瘪。
马车上,陆婉清自然而然的靠在容君弈肩上。
容君弈小心翼翼的动都不敢动,生怕惊了旁边的人儿。
却不知为何,回想起刚才陆婉清看谢祈年和乔锦玉的眼神中,不止恨意,更多的是杀意。
都说由爱生恨,所以她真的就那么喜欢谢祈年吗?
过了会儿,马车稳稳的停下。
容君弈先行下了马车,才发现抵达的目的地竟是墓园。
陆婉清走到容君弈身边,“今天还没过,扫祭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