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科举考秀才前夕,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沈清白竟然要和戏子私奔。
沈清白是白水县的神童,这次下场肯定能考中秀才。
他寒窗苦读十几年,就是为了明天。
为了他的前途,胡凝霜把私奔一事告知了沈家,谁成想却导致那戏子丢了性命。
后来,他们如婚约成亲,虽谈不上恩爱也过了八年。
八年后他考上了状元,却在那天当晚骗她喝下了一碗堕胎药。
胡凝霜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心狠,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胡凝霜,想知道原因吗?因为我也想让你尝尝,失去最爱的人是什么滋味。”他攥着她的衣领,眼神冷血无情。
“你最爱的人......”
“对,是玉翠。”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胡凝霜,我希望你能从一开始就滚远点!”
这碗堕胎药也要了胡凝霜的命。
死的那一刻,胡凝霜后悔了,沈清白自己都不在意前程,当初自己又何必为他着想。
若有下意识,她绝对不会再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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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傍晚微凉,胡凝霜再次确认自己是重生了。
这就是十年前她和老爹住的酿酒小旧屋,微凉的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酒香,她从床上坐起来,就可以看见窗外佝偻着身子干活的胡老爹。
爹......
看见这梦里日思夜想的身影,她的鼻子酸涩,没想到老天爷还真的给她机会,让她重新活了过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就是沈清白要和戏子贾玉翠私奔的日子。
也是乡里乡试的三日前,再有三日,十年寒窗的沈清白就可以去考秀才了,错过这一次就要再等三年之久。
前世,她知道沈清白十年苦读的付出,不想他因为一时的冲动误了大好前途,前思后想才把这件事告诉了沈家爹娘。
至于自己与他的亲事,也不是非成不可。
是后来沈家一再求亲,加上沈清白认错回头......
胡凝霜正凝神回忆着过往,忽而听见了胡老爹有些沉闷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丫头,沈家那小子来了,说有急事找你。”
胡凝霜知道胡老爹对沈清白是不怎么喜欢的,没有坚持阻止,也是担心她唯一的闺女为情所伤。
胡凝霜哎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来。
“爹,我去看看,马上就回。”
从胡老爹的脸上仍然可以看出对沈清白的不满,但他知道自己说也是白说,谁叫自家姑娘打小就稀罕人家。
胡凝霜从自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一身素衫的沈清白是夕阳下来回踱步,看起来的焦急得很。
“你找我什么事?”胡凝霜记得曾经也是这样问他的。
“凝霜。”沈清白看见她立刻说道;“能不能借我一些银钱,我有要紧的事情需要用得上。”
“要紧的事......”胡凝霜凝神了片许。
眼前这一幕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当时她问他借钱做什么,他开始是怎么都不愿意说,直到她再三追问,沈清白才哑着声音,“我得带玉翠走。”
胡凝霜没有言语。
“求你了。”忽而听见沈清白又道:“我和玉翠才真心相许,你就成全我们,帮帮我。”
再回忆起来,胡凝霜觉得可笑,既然知道沈清白在乎是贾玉翠,自己竟然后来还傻傻的相信他的话,和他成了亲。
这一回,胡凝霜想好了,这辈子都要和沈家划清界限。
只不过,帮他们私奔逃跑却是一件好事,这样让他们早早滚远,以免影响自己的大好人生。
“好吧。”胡凝霜这回什么都没有问,就把自己积攒的银钱拿了一部分给他。
“多谢。”沈清白没有再看胡凝霜一眼,攥着钱袋转身就跑掉了。
胡凝霜松了口气,愿他有去无回。
第2章
闺女出了门很快又回来了。
这让胡老爹有几分奇怪,要搁着从前,哪次凝霜去见沈家的人,不是一去大半天,帮他家做这做那。
胡老爹观察着自家闺女的时候,胡凝霜也正笑眯眯的看着胡老爹。
胡凝霜虽然才年岁十六,但胡老爹却已经五十六了,头发都是黑混白,他天生瘦瘦的,留着两撇山羊胡。
也是怪了,胡凝霜是他们白水镇里有名儿的大美人儿,柳叶眉杏核眼,高挑的个子人见人夸,她老爹却生了一双小眼睛。
可就这样一个胡老爹,却是这辈子最疼爱胡凝霜的人,所以她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老爹亲切的紧。
“你看爹干甚?”胡老爹被自家闺女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还以为自己脸上落下了什么东西。
就见胡凝霜扑哧一笑,抢过了胡老爹手里的簸箕,“我今天躺了一个晌午,人现在精力好得很,收拾这点高粱就让我来吧。”
胡家以酿酒为生,已经做了两代人,他家做的高粱酒香味醇厚,附近的村子都喜欢到这来打酒喝。
有着这门手艺,胡家虽然不比那些财主,却也有吃有喝日子过得去。
可惜胡凝霜前世不够清醒,被沈家迷惑了双眼,告诉她女儿家早晚要嫁人,现在她帮衬婆家,等婆家日后发达了自家也会跟着享福。
可回想前世,哪里有什么享福,沈家不行的时候胡老爹心疼女儿,月月贴补,可沈家日子好过了之后,对胡老爹的付出绝口不提。
上辈子她胡凝霜谁都对得起,唯独对不起的就是她的老爹。
老天爷既然让她重回了一回,她一定要回报孝顺老爹,把他们老胡家过得红红火火。
闺女帮着干活,胡老爹也不愿意闲着,“那你干一点,累了就放下有爹呢,爹去打水去。”
“唉......”和前世一模一样,胡老爹是个闲不住的人,日复一日的操劳让他早早弯腰驼背。
胡凝霜看得心疼,一狠心把高粱放一边,就奔着自家鸡窝去了。
鸡窝里养着三只老母鸡,是胡老爹去年开春时候养下的,为的是自家闺女每天能吃上鸡蛋。
可前世呢,胡凝霜记得很清楚。
沈清白的娘有天看见了自家的母鸡,就跟她哭诉她的身子骨如何如何虚弱,要是能滋补一下就好了。
她当时就把鸡煮了送去了给了沈家。
胡凝霜无奈的摇摇头,能让她重生回来这时候真好,一切错误都来得及挽回。
胡老爹担着扁担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就听见自家老母鸡扑棱着的惊叫,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回了来。
“霜啊,你在家里干啥呢?”
“爹,我杀鸡呢。”老母鸡已经被胡凝霜扭断了脖子,耷拉脑袋被胡凝霜拎在手里。
胡凝霜看见自家老爹露出调皮的笑容,“爹,今天晚上咱们杀鸡吃!”
胡老爹不心疼是假的,可鸡都死了,又不能死而复生。
想想自家凝霜这些日子为了督促清白念书科考,辛苦的人也瘦了一圈,也就接受了。
“那我帮你做点啥。”
“你啥也不别干,等着吃就好了。”胡凝霜把老母鸡丢进了自家的大盆里,就去烧开水了。
开水烫鸡毛才好把鸡毛拔干净。
胡凝霜干活很利索,胡老爹把第二担水担回来的时候,老母鸡已经被褪的光溜溜躺在木盆里。
自家酒铺对面的王六婶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头来,手里抓着一把花生嗑的花生皮横飞。
“哟,老胡头,你家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咋大开杀戒啊。”
胡老爹和善笑笑,“我家丫头在杀鸡呢,说是炖鸡吃。”
王六婶听了这话发出几声嘲讽的哼笑声,“我说老胡头你就不觉得自己个可怜吗,还不赶紧趁着年轻些娶了隔壁村的李寡妇算了。
你这闺女啊就是闺女,都是赔钱货。”
第3章
胡老爹不乐意听,“你别那么说话。”
“我还说错了咋的,你那闺女快把你们老胡家搬空了吧,等一成亲了啊,你们胡家酒铺里面改名叫沈家酒馆咯!”
王六婶的嗓门子大,乡下地界空旷,这声儿顺风就传进了胡凝霜的耳朵。
但她装作没有听见,王六婶说的话是夸张了些,但有些事情的确是真的,与其去吵吵,不如把眼下的事情做好。
乡下大铁锅,下面的烧的干木柴,起锅烧油下作料,老母鸡剁块下锅,不一会儿就煮的咕嘟咕嘟开锅了。
鸡肉的香味也从自家飘了出来,飘在空气里,让人禁不住吸鼻子吞口水。
连胡凝霜自己都忍不住加了一块肉来尝尝。
乡下土鸡就是香,她自己尝了一块确定熟了,就忙着捞出里面最大的一块鸡腿放进碗里。
“爹,吃肉啦!
爹,你在哪儿呢?”
胡老爹正在家门口忙着堆木柴,就瞧着闺女端着碗追出来了,“爹来尝尝啊,看看差不差作料。”
碗里肥大的一个鸡腿,几乎占了一只鸡的三分之一。
对面王六婶瞥见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咋的,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她胡凝霜竟然不是给老沈家的炖的肉吗?
胡老爹只吃了一口,真是太鲜美了,他笑出一脸褶子,“好吃,也不柴,味道正好。”
“那你把这碗都吃了。”
“这也太多了,我吃不了,你先吃。”
“你就别让我了,大鸡腿锅里还有一个呢,咱爷俩嘛,一人一个!”胡凝霜斩钉截铁,跟命令似的。
胡老爹本来就是没有什么主见,媳妇在的时候听媳妇的,媳妇不在了,闺女说啥就是啥。
胡老爹这边吃得香喷喷的,对面王六婶看得可眼馋得不行。
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门对门住着,也不见这爷俩跟她客套客套。
心里泛酸,刻薄的话脱口而出,“且,吃个肉嘛,还跑铺子门口吃来,可显着你家了!”
王六婶这人一向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说沈家那摊子事怎样,就平日里她也没少找胡家的麻烦。
两家都是卖酒为生,可胡家的酒就是比她家的醇厚好喝,来买的客人也多。
这王六婶眼红,就时不时的尖酸刻薄,几年来可没少说让老爹难受的话。
胡凝霜便回了过去,“想吃就吃,又没有杀你家的鸡。六婶有时间管闲事,不如多管管自家男人,这天都黑了,又不知道在哪儿赌起来了。”
这话茬可提醒了王六婶了,她往后一张望,他家老六已经出去一个大白天了,也不见人回来。
她可是着急了,扔下家伙式连围裙都没解救出去找去了。
看见她那狼狈样儿,胡凝霜父女俩相视一笑。
自家是开酒铺的,天黑了也要收起来关门了。
乡下地界也没什么好玩的,天一黑,人也就洗洗睡了。
胡凝霜还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在自家院子里淡淡的酒香中睡得十分香甜。
翌日一早,她便随着镇上第一声鸡啼声起来了。
生火热热昨天的鸡汤加两个面馍,就解决了父女俩的早食。
“霜,你今天起的太早了,还刚亮,睡会儿吧。”胡老爹有些心疼的说道。
“我躺着才难受,昨儿睡得早,这会起来正好。今天是赶集的日子,咱们早早开门,说不定能多卖些酒出去。”
胡凝霜打定主意要好好经营自家酒铺,才不管胡老爹阻止。
开门营业,把酒坛子一一搬出来放在摊位上,酒坛子也擦得锃亮。
然后手搬个椅子,就坐在摊位前等买卖了。
胡凝霜的模样是十分好看的,身材纤细皮肤白皙,一张福气鹅蛋脸,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杏核眼,俊俏耐看得紧。
赶集的日子热闹许多,不一会儿有人上门问酒来了。
“丫头,你家的酒怎卖。”
“咱家的酒都是好粮食酿的高粱酒,味道醇厚好喝,一升二十个铜板。”
“二十个,我看别家都十八个铜板哩。”来买酒的大叔攥紧了手里的钱袋要讲价。
这时候,对面的王六婶嚷嚷起来,“客官,来咱家买啊,咱家的酒只要十七个铜板就能打一升,一升能喝好些日子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