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禹二十五年,十月就飞雪连了天。
都城外山脚下的清水村,已是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衣”。
“猎户崔氏十六未嫁,今年需缴未婚税银八两!”冷风卷着税吏武大富的声音,飘进崔家的茅草屋。
屋内,崔小七趴在床沿边被冻醒,碳盆的火后半夜就没了火星子。
她彻夜守在这个被她捡回来的男人身边又是包扎伤口,又是喂药。总算是没有浪费她压箱底的贵重药,终是给他续上了一口气。
听到屋外的声音,崔小七为男人掖好被子,站起身,揉了揉冻的发麻的腿脚,打开屋门,斜倚在门框上。
“呦!武爷您可起的真早呢,这鸡都没还叫呢,看来嫂子这炕头没给您暖热啊~”
税吏武大富是隔壁村的,这三年来,每年都负责收清水村的赋税,和村民们也算混了个脸熟。
他斜眼瞥了瞥心大的崔小七,喉结滚了滚:“姑娘家家的别瞎扯!去年这个时候就催你嫁人,你不听,现在倒好,还没嫁出去,交银子吧!”
后头的小税吏摊开掌心,不耐烦地催促,“少啰嗦快点~”被他瞪得缩回伸出的手。
三年前,大禹国与邻国爆发了一场战争,死伤数百万人。
朝廷为了增加人口,推出了严苛的婚育税政策。
女子十六岁未出嫁,需缴纳八两未婚税;十七岁未孕,则要缴纳二十两未育税。
整个清水村,年满十六还未嫁人的,独剩崔小七。
里正王守根从人后钻到人前,浆洗的发白的补丁棉袄肩头落着一层雪粒子。
“七丫头,不是叔说你......”说着搓了搓冻红的手,“叔上门提亲多少次,你就是不点头嫁给我家文娃子,但凡你松口,这银子可就不用交!!!到底是女娃子......眼皮子太浅!”
崔小七嗤笑一声,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心里没点数吗?好吃懒做,炕都不下,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屋,胖的比猪还肥!!!
她伸手够到墙上挂着的弓箭,搭箭上弓。
箭头对向王守根,笑的邪性,“我说过,再逼我嫁给你儿子,这箭可是想尝下人血的味道!”
王守根瞧着崔小七勾起的唇角,就像是瞧见阎王朝他招手,吓的连退三步,认怂地摆着双手,“不......不逼你......”
这跟疯子一样的崔小七,心中是彻底断了结亲的心思。
必须回家打消文娃子娶这七丫头的念头,疯妇娶回家,王家祖坟里的祖宗气的都能连夜爬出来。
崔小七鄙夷一瞥,怂包!
“王里正,你儿子今年二十了吧,按照税令,二十还未娶到媳妇,需要缴纳税银五两!”
武大富话一落,王守根局促地搓着双手,连连点头,“是、该交、卖粮嫁女也是得交的。”
“崔小七,银子呢?”
崔小七不紧不慢地将弓箭挂回墙上,“银子自然是没有!”话锋一转,“但是......”
众人闻言脸色发灰。
崔小七双手抱臂笑道,“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这成了亲,未婚税自然是不用交咯!”
王守根摇头不信,这交税银的节骨眼,她要成亲?和谁?怎么自己这个里正不知?
别人家吃糠咽菜,这崔家天天往院外飘着肉香,他没少跑她家,想着咋地也能吃口肉。
奈何这崔小七没眼色劲儿,别说是肉,一口肉汤都没喝上。
再加上不同意婚事,总之,心里是有些不痛快的。陡然提高声音训斥道,“七丫头,嫁人不是嘴皮一碰的事儿!可别匡骗武大人!说谎啥用不顶!”
“咳咳......”他话说的太快,吸了凉风嗓子眼发痒剧烈咳嗽起来。
“今日我成亲,您激动个什么劲儿?我崔小七可从来不胡诌骗人,人搁床上躺着呢。”说完,朝着屋内瞥了一眼。
王守根又气又急一张驴脸拉的老长,快步走到窗边,伸着脖子往里一瞧,果然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
从身形上看,是个男人,这颀长的身段明显不是崔家人能冒充的。
人还受了伤!他怒气冲冲地质问道,“床上的男人是谁?”
“我即将入赘的相公啊,他是我捡来的~”崔小七如实所说,这也瞒不住。
“捡来的人没有户籍,这婚可不算数!这嫁人可不比打山鸡!这野男人还受了伤......”
王守根浑浊的眼珠子滴溜一转,“谁知道是不是敌国探子?”
文娃子都没娶到媳妇,怎么能让她先嫁人!!
俩人只隔一丈远的距离。
崔小七从鹿皮做的靴中,掏出一把利刃扎进门框上,“他有户籍,良民一个!!!倒是你好像救过敌国的探子!”
“你!”王守根脸涨成黑红色。
他确实为了一吊钱,救过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知道的人可没几个,她咋知道?
武大富铜锣铛地一敲,雪粒子簌簌震落:“都闭嘴!”
半月前,崔小七送他两只野鸡。家里的妻儿老小可是多半年都没见过荤腥了,看在这的份上,他愿意为崔小七争取几日时间。
他盯着崔小七说,“就三日,届时拿不出婚书户籍,又不交不出银子...”指尖指向都城方向,“官媒可是已经候着了。”
崔小七绷紧了神经,咬着嘴里的软肉。
前几日进城,她亲眼见过官媒的手段。
未出嫁的姑娘随便指亲给丧偶又或者光棍汉年龄都是出奇的大,甚至还有五六十岁的!
“三日后,我崔小七拿不出户籍和婚书,自愿官媒指亲!”
崔小七也是豁出去了。
王守根离开前,烟锅子熏得蜡黄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崔小七,发狠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瞥见她重新去拿弓箭,吓的猛地缩回手,灰溜溜猫着腰跟在武大富身后离开。
崔小七看着众人离开,原本勾着笑的嘴角渐渐压了下去,唇线绷得笔直。
自己只有三日时间去准备。
她前世是射击冠军,十五岁出国打比赛时,刚一出飞机场,就被一辆无牌车撞飞。
这是她穿越来的第二个年头,没有系统傍身,更是没有金手指。
离谱到只是空有现代思想的人,没有能力去应对致命的危险,和不太平的时局。
卑微到能活着、能吃饱肚子就是幸事。
眼下,这光景,银子铁定是没有的。
随意嫁人?她不干!
恰好,昨日上前打猎,遇到了浑身是血的男人。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毕竟已经捡了两个妹妹了,这再捡,怕是又要挨娘三天三夜的絮叨了。
可蹲下身子,瞧见男人的脸时,她改变主意了!
天降美男,正好缺个相公。
没银子、嫁肥猪?她选择娶美男,好歹养眼又能避税。
屋内,炭盆的火“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崔小七托腮盯着火苗,枯枝在掌心转得飞快,戳着地上那团浸透血污的绸缎。
怎么瞧都像古装剧里男主穿的飞鱼服!!!
她手腕一抖,枯枝挑起血衣丢进炭盆。
“刺啦”一声血衣被火苗吞噬,燃烧殆尽。
紧接着,崔小七端起脚边的血水盆,泼在后院老槐树下。
刚从后院折返,一声清脆的“嘎嘣声”,她警觉抬头,一个“庞然大物”猫腰蹲在她家篱笆墙外,鬼鬼祟祟地朝院内张望。
那庞大的身形,可不正是王守根家二百五十斤的胖儿子——王文翰!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王文翰双手撑着篱笆墙,借力“嚯”地站起身,不再遮掩。
他眯起绿豆大的眼睛,瓮声瓮气地质问:“小七!听我爹说你要嫁人?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抢我女人?”
崔小七拧眉,自打穿来,这二百五十斤的胖小子,跟狗屁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她不是歧视胖子,是厌恶这种一而再再而的死缠烂打。
“滚!!”崔小七唇瓣冷冷丢出一个字,利落转身,抬腿就往屋子走。
王文翰急眼了,就盼着这次交未婚税银能让她松口嫁给他!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崔小七这样的美人,在这十里八村可是难再找出一个,守着这朵花儿这么多年,怎能让一个野男人把娇艳的花儿摘了。
今日必须“生米煮成熟饭”!
王文翰发狠,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向篱笆墙。
“哗啦”一声,篱笆应声倒地,他张开双臂,朝着崔小七扑去。
崔小七耳尖微动,脚下借着雪粒子向前一滑,身形敏捷地闪到墙边。
抄起墙角的弓箭,弓弦拉满,箭头直指王文翰呵斥道:“你再敢往前一步,保准让你变成刺猬!”
王文翰猛地刹住脚,鼻尖几乎要撞上箭头,呼出的酒气熏得人作呕:“好妹妹,箭拿稳咯,别伤到哥哥......”
嘴上说着,手却不安分地往前探。
“嗖”的一声,箭矢擦着他的发顶飞过,带着一缕头发,“砰”地扎进篱笆外的古槐树干上。
王文翰怎么都没想到崔小七真敢下手,黑的泛油光的旧棉裤下那双粗腿忍不住哆嗦起来,“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一张脸涨猪肝色,恼羞成怒道,“好你个崔小七!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报官,你家的野男人是敌国探子!”
话音还没落地,那胖小子竟是往日跑的都快,一溜烟出了村口。
第2章
崔小七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刚才就应该射到他腿上。
昨夜本就一夜未眠,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被抽疯的王文翰这么一搅和,没了睡意,心卡到嗓子眼,忐忑起来。
眼下男人身份不明,还昏迷不醒,必须赶在官府来人前把亲成了,有了婚约书,还能挡一挡。
正想着,肚子“咕噜”一声叫起来,拧巴着疼。
王文翰去城里报官,来回怎么也得两三个时辰,母亲带着妹妹去天没亮,摸黑去拿官府婚书还没回来。
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填饱肚子。
她快步走进厨房,房梁上挂着的两只野兔还结着霜。
崔小七踮起脚尖取下,手起刀落,三两下收拾干净。
灶膛里燃起熊熊烈火,她用铲子剜了块野猪油放进铁锅。
油一热,“滋滋”地冒起泡泡,兔肉下锅,翻炒间香气四溢。
添上大半锅水,盖上木锅盖,不多时,锅里就传来“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崔小七坐在灶口前,怔怔地望着跳动的火苗。
院外传来妹妹小九欢快的喊声:“七姐!我们回来啦!”
话音未落,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母亲许巧巧带着小八、小九挤了进来,三人身上落满雪花,冻得直跺脚。
“娘,婚书拿到了吗?”崔小七急忙起身问道。
许巧巧一边拍落身上的雪,一边从怀里掏出婚约书晃了晃:“拿到了,可娘觉得这男人身份不明,太危险了!要不咱还是去借钱交了今年的税......”
说起自家女儿,许巧巧满心无奈。
两年前,小七打猎时被狼群追得跌落山崖,村民发现时都没了气息。
停尸一天,突然“诈尸”醒了过来。
打那以后,性子变得古怪,说话有时也是让人捉摸不透。
要不是王守根从中作梗,不许媒婆给小七提亲,她也不至于十六岁还没嫁出去。
说什么也不能让女儿往火坑里跳。
许巧巧转身要走,却被崔小七喊住:“小八、小九,拦住娘!”
两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衣裳的小丫头一听姐姐发话,立马一人一边,紧紧抱住了许巧巧的胳膊。
俩女孩中,小八崔向阳今年十五岁,是一年半前去城内卖猎物时,半途中捡到的。
一问三不知,只能带回家。
比小八矮一个头的是小九,只有十岁,去年冬天在河边被冻僵,捡回家后捂热,一问才知道,她全家都饿死了,就剩她一人。
这不,崔小七就把这俩丫头都留了下来,跟着一块儿喊许巧巧娘。
“娘,就是假成亲,等过了交税的日子,我......”
崔小七话没说完,就被母亲打断:“什么假成亲!官府文书上摁了手印,那就是实打实的夫妻!你这丫头,夫妻分什么真假!”
“好,女儿说错话了,不过这样也好,也是好过嫁那胖小子啊!!”崔小七接着许巧巧的话说,不想她担忧,这个世界女人以夫为纲,媒妁之言不作儿戏,是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她接过许巧巧手中的婚书,“娘,锅里的肉再炖会儿就烂了,您看着,我去看看人醒了没。”
说完,匆匆转身去了屋子,必须尽快。
屋内、男人依旧双眸紧闭。
成亲只是权宜之计,仪式的流程自然也是没有的。
崔小七蹲在床边,利刃划过指腹,血珠子冒出。
此时,小八突然推门而入,“七姐,这男人就算假成亲你也不能嫁,他是“祸”!我们惹不起,得趁早丢了!”
“嗯?”崔小七的血珠滴落在地,闻言一脸疑惑地回头问,“你认识这男人?”
一语中的。
小八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就......就他穿的那衣服是东厂人穿的,定不是好人!”
崔小七淡淡地“嗯”了一声,指印落下,接着又拿起男人的手,在她的指印旁摁下。
“七姐!”小八急得不行,拔高了声音喊道。怎么就不听劝呢。
这男人太危险,不是普通农家子敢招惹的,也不能招惹。
崔小七淡然起身,“小八,你的身份也不普通吧?他的命是我救的,要是敢伤害我们,我有的是办法,眼下我别无选择。”
她的箭术可不是吹出来的,国际比赛的冠军也不是水出来的。
“姐,我......”小八心里一紧,原来七姐早就知道自己在隐瞒身份。
可有些事,她真的不能说。
崔小七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放心,我心里有数。”
人可以装一时半会,但不能装一辈子。
这两年的朝夕相处,她笃定小八是个良善之人。
事已至此,小八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心中还是生起隐隐不安的感觉,总觉得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安生了。
屋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俩人脸色一变,同时望向窗外。
崔小七拧眉,人怎么来的如此之快。
半人高的竹门轰然倒地,震起满地雪粒子。
难怪来的如此快。
院门外,几匹精瘦的马儿,暴躁地踱着马蹄,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霜花。
马背上为首膀大腰圆的官差,腰间佩刀泛着寒光。
就那么巧,王文翰走到半路,碰到一路疾驰的官差,豁出去了站在路中间,张开膀子,硬是拦下了他们。
官差们一听有敌国探子可抓,顿时来了精神。
捉拿一个探子可得一两赏银,哥几个的喝酒钱就有了。
肥差啊,也就懒得训斥王文翰拦道儿,忙喊着让带路。
崔小七将短刃藏进袖中,强压着心中的不安,一边思考对策,一边缓步迎了出去。
王文翰鼻孔朝天,一脸得意地看着站在院中的崔小七,“就这家!!”
等带走那个男人,她不就任自己搓圆捏扁。
“胆敢藏匿敌国探子,人通通带走!!”马背上满脸胡子的官差戾声道。
民怕官。
厨房内,许巧巧哪见过这阵势,吓得腿一软,跌坐在灶前的凳子上。
小九则怯生生地躲到崔小七身后,小手紧紧揪住她的衣角。
崔小七回头摸了摸小九的脑袋安抚。
小八握住小九的手,临危不惧。
随后,目光清冷,没有惧怕之意,不卑不亢道,“大人,可有证据证明我们藏匿敌国奸细?”
“大胆妇人!这男子可是你村中里正的儿子,他说有奸细,还能有假?竟敢质疑本官差。”
“里正儿子就能空口白牙地颠倒是非?”
崔小七反问,随即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抬手摸了一把手似有似无的泪珠子,手指向倒在雪地中的篱笆墙,哭诉道,
“今日是民女成亲的日子,他却强闯民宅,想......想对民女用强,您瞧这篱笆墙,都被他撞成什么样了!”
背在身后的双手,摸进长袖中用力挠了一把,接着伸出,撩开袖子,白嫩的小臂上赫然露出手抓的红痕,一层皮肉翻起来,掷地有声,“这可是证据确凿,由不得你抵赖!”
话落,长袖落下挡住伤口。
官差的目光在篱笆墙上停留片刻,又扫了眼王文翰。
确实,王文翰的体型与篱笆墙的破损痕迹颇为吻合,且这农女户生的如此出挑,不像是胡诌的。
崔小七见状,眼睛硬是挤出了两滴泪,楚楚可怜道,“幸好我习得箭术,这才没......,他怀恨在心,便污蔑我家相公是奸细,还扬言官府的人都听他使唤......。”
越说哭腔越重,“小女子要是失了清白,还不如死了呢......”
王文翰瞧着官爷起疑的目光,登时慌张辩解,“官爷,她胡说,我是对她起了色胆,可真没近她的身,差点一箭射穿我,您瞧那箭头还在古槐上呢!!”
话音一落,目漏凶光看向崔小七,“你这小贱货竟敢诬陷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许巧巧话没听一半,气血翻涌上脑,这下流畜牲!!双腿顿时来了力气,抄起烧火棍就冲了出来,烧火棍朝着王文翰招呼而去,棍棍到肉。
“死肥猪!敢占我七姐的便宜!”小九咬牙切齿,扑上去抱住王文翰的腿就咬。
“啊~”
“啊~”
王文翰哀嚎不断,疼的倒在地上,身体太过浑圆,还手都没办法。
“我、我又没得手,快住手别打了呀......”王文翰抱着脑袋认了怂。
官差见状,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女子说的话看来是没半分虚话,倒是这个里正的儿子,满嘴没实话,说的话自然不能信,细究起来,这等穷乡僻壤之地,探子是来喝西北风吗?
“狗胆包天!目无王法!竟报假官,这板子是挨定了。”官差扫视了一圈院子,没有板子,只好吩咐手下,“去把人给我打十个嘴巴子!!”
下手一听连忙翻身下马,坐在王文翰的身上,左右开弓库库一顿扇。
王文翰跟杀猪一样,“嗷嗷”叫,那脸肿的没眼看,口水伴着嘴角的血水很是狼狈。
官差们泄了心中火气,立马翻身上马,夹着马腹急急离开。
“要死啊你们,敢打我儿子!”一声大嗓门从老远传来。
许巧巧是打爽了,当听见王守根的媳妇杨大娥的破锣嗓,本能地向后缩了几步,这婆娘可不是善茬。
第3章
转眼间杨大娥就来到跟前儿,看着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儿子,心疼坏了,气的腰间的肥肉上下颤动着。
崔小七心中一紧,这杨氏可是村中出了名的“横”,“泼辣”,“蛮不讲理”,连忙俯在许巧巧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许巧巧会意,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呼喊,“大家都来评评理啊,王家文娃子趁我不在家,竟要毁了小七的清白,简直猪狗不如、下流无耻啊。”
小九抱着许巧巧哭的更大声。
村民一听还有这事儿,个个跑出来,将崔家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文娃子一直惦记着七姑娘,但也不能这般目无王法啊。
看着王文翰的目光都带着嫌恶。
杨大娥才不管话的真假撸起袖子,就要干仗。
躺在地上的王文翰被围观觉得丢脸,捂着脸,拉了拉她娘的衣角。
知子莫若母。
杨大娥立马反应过来,原来许氏说的是真的。
“你可别栽赃我儿子,万一是你家七姑娘勾引我家儿子呢。”
主打一个嘴硬,打死不承认。
崔小七扯唇,不要脸的话是张口就来啊。
乡亲们鄙夷,就他儿子那样,瞎子都瞧不上。
王守根得知儿子被官差打的消息,脚步不停的赶来,中途摔了几跤,一脸的雪和土。
身为里正,没法当着这么多面撒火,瞪着崔小七,甩下狠话,“两日后,等着瞧!!!”
话落,拽着杨大娥和没出息的儿子灰溜溜离开。
崔小七一愣,怎么又成两日后了,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小八拿来药草去撸崔小七的胳膊,被崔小七拦下,“没那么矫情,明日就长好了。”
乡亲们还没看够呢,热闹就没了。
——
厨房内,锅里炖的烂糊的兔肉入口即化,四人吃的嘴角泛着油光。
今日是吃饱了,那明日呢?许巧巧脸带愁容。
锅里的肉已经不够明日的饭食了,家里的米缸到了底,老鼠都不愿费力气钻进去。
崔小七放下碗,看到许巧巧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立马宽慰道,“娘,明日一早,我就进山打猎,定不会空手而归的。”
许巧巧点头,说的也是,她这个女儿自打那次后,箭术那叫一个准。
几乎百发百中。
侧头瞥了眼窗外的雪花是越飘越大,担忧道,“今夜这雪要是一直下,明日进山打猎很是艰难。”
崔小七深知,箭术再有准头,猎物冬眠不出来,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咚”的一声,屋檐下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崔小七诧异,起身走到屋外,就瞧见屋檐下的麻袋。
立马出了院子,就瞧见风雪中一道微微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的落寞。
许巧巧也是追了出来,当瞧见背影时,叹了一口气。
崔小七知道许巧巧心中还有怨气。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满天的风雪更大了,落雪覆盖了路上的脚印。
屋檐下的麻袋中落了一层雪花,里面装着十斤的糙米,这十斤糙米可是他从牙缝里面省出来的口粮啊。
眼皮半遮,许巧巧心中的怨气需要时间来冲淡,旁人说不得。
趁着天色还在,崔小七默默动手将篱笆墙重新扎好。
小九和小八也没闲着,帮着一起扎,边扎边抱骂王文翰是个狗东西。
天色渐暗,篱笆墙已经扎好了,院门也好在是装好了。
崔小七走到院外的大槐树下,伸手拽出树干上的箭,走回院子,将箭枝插入墙上挂着的箭篓里。
天一黑,村里人为了省油灯,都早早上热炕睡觉。
崔家连着厨房原来是三间茅草屋,后来捡回小八,她不喜和人同住,便又加盖了一间她独自住。
平日里,许巧巧和小九睡在一间屋子。
崔小七自己住一间。
崔小七摸黑迎着风雪去了后院,抱来一大捆的粗树枝回到屋内。
屋内的炭盆的火架的很旺,粗壮的树根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倒也不觉得冷。
她张嘴打着哈欠,走到床边,没有脱衣服,蹬掉鹿靴,钻进被窝。
侧头借着跃动的火光,看向床里面的人,男人鼻子高挺,薄唇紧紧抿着。
瞧着瞧着,眼皮越来越重......
夜里,炭盆的火灭了,寒风钻进屋子。
崔小七觉得冷,身体本能地寻找热源。
她这手一乱摸,感觉到不对劲儿,眸子猛然睁开。
手在男人的身上,额头都摸了一遍,男人身体冰的像冰渣子,接着手探向鼻下。
没死…
男人像是有意识般,握住崔小七温热的手,侧身圈她入怀,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
感受到男人的冷的颤栗,崔小七抵在男人胸膛上,想推开他的手向下挪去。
为了救人,她顾不上男女大防,褪去衣服。
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男人,那臂膀禁锢的力道更大了。
崔小七被勒的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积雪反着银光,穿透糊着的油纸的窗户,照进屋子内,亮堂堂的。
“八姐,快来看!我堆的雪兔子!”小九欢快的笑声从院子里飘进屋内。
崔小七迷迷糊糊伸手揉眼睛,指尖刚触到眼皮,后颈突然传来尖锐的冰凉触感。
她猛然睁眼,正对上一双浸着寒意的眸子,像是深山老林里盯着猎物的孤狼。
男人勾唇,簪尖的凉意贴着后颈,游走前方喉咙处。
崔小七能清晰感受到针尖划破皮肤的刺痛。
“你、是、谁?”男人声音沙哑,带着危险的压迫感。
“崔小七!”她疼得倒抽冷气,唇瓣都被咬出青白。
救命恩人就这待遇?早知道就该把这浑身是血的家伙扔在冰天雪地里喂狼!
冰凉的簪子又压下一毫。
眼下她明显处于下风,好女也要识时务。
她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编好的故事一股脑倒出来。
当然了,避重就轻。
她着重描述自己如何千辛万苦把他扛回家,当然,实际上是拖回来的;
又如何花了几十两银子买药救他,而实际上,那压箱底的药顶天也就值一吊钱。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半信半疑,银簪突然发力:“说,你是谁派来的?”
崔小七头凭借她猎人的直觉,这个刚醒来的男人,绝对是个极其危险的“猎物”,根本无法掌控。
“老天派来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簪尖立刻刺破皮肤。
她慌忙换了副楚楚可人的模样:“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若不是我,你都被野狼拖进窝里,啃的渣儿都不剩!”
“那、那个簪子能不能先拿开呢?”
说着偷瞄对方神色,却发现男人目光突然下移,不明显的喉结不受控地滚动,心中霎时“咯噔”一声。
男人眼底的疑惑翻涌着,他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太监之身,虽未被净身,可体内种下蛊虫,早已能行男女之事,小腹的无名火攒动,分明是欲望没有被蛊虫压制住。
这让他对眼前的女人产生了警惕和敌意。
簪子非但没有挪开,压的更恨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前一秒质问,后一秒鼻子一吸,抽抽嗒嗒道,“为了你,我女儿家的清白都不顾了。”
“你、你当真不记得了?”崔小七委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