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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锦鲤赠大人
  • 主角:慕长璃,陆锦宣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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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大宋至宝九龙翎被毁,带御器械陆锦宣奉命肃清辽寇,并找寻能重制九龙翎之人。期间偶遇以赏金猎人身份示人的皇家影卫慕长璃,与其携手屡破奇案。两人历经聚散离合,终定下白首之约。此后陆锦宣隐秘身份曝光,慕长璃养母奸细身份被揭露,家国动乱起......前路愈发艰险,两人却始终两心如一

章节内容

第1章

六月的开封,长雨落花迷蒙。

整座城都笼罩在一阵水雾之中,街上的人们却未被这雨扫了兴致。他们打着各色的油布伞,远观似花团锦簇,花浪朝县衙聚集。

听闻,悬赏已久的采花大盗终于被擒获。

擒住他的人,正是那个近年在开封城声名鹊起的玄衣女刀客。

公堂之上,惊堂木声震耳。

玄衣女刀客紧绷着一张小巧的鹅蛋脸,细长的柳叶眉微蹙。

采花大盗被绳索捆着,还不老实,趁她不注意抬手欲放飞针。

玄衣女刀客抬臂,将绳索绷直,三枚飞针齐刷刷落在绳索上。

这采花大盗有些功夫,仅用三枚银针,竟能将粗壮的绳索斩断。

采花大盗趁势要逃,女刀客旋身而起,一个窝心脚将其踹到在地,她的一只脚踏在采花大盗腹部,为俯下身,用眼神发出警告。

采花大盗受了这一记,再也动弹不得。

不多时,衙门里走出俩捕快,将采花大盗拖走。

玄衣女刀客摊开手掌,一包沉甸甸的赏金落入她的手中。

“慕大侠,你有如此身手,真的不考虑当捕快么?”发问者是她的挚友,捕快沈敬。

沈敬比她年幼几岁,面上稚气未褪,加之对她怀有崇拜之情,看似更像个孩童。

“不了小弟。大哥我自由散漫惯了,受不住你们这条条框框的约束。”

玄衣女刀客说着将袋子开了个口,从里面掏出一整锭银子丢给沈敬。

“小弟,这钱你拿着,再去添双鞋袜,你一走过来啊,哇,这气味太酸爽了。”

玄衣女刀客说着将袋子收好,单手抱刀,另一只手捏住鼻子。

沈敬尴尬地笑笑:“对不住大哥,近年圣上独宠带御器械陆锦宣,我们捕快的活儿许多都被他抢了。这不俸禄也比往年少了许多。”

“有困难跟大哥说,大哥帮你解决啊。”女刀客一巴掌拍在沈敬肩膀上,瘦弱的沈敬险些被拍晕在这一大掌之下。

“行了,我娘还等我吃饭呢,回见。”女刀客又用力拍了几下她小弟的肩膀,甩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后,昂首阔步离去。

她提着尖刀,忍不住微扬起嘴角,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

整个人如三月春光,明媚动人。

街道拐角处,灰白胡须的老者捻须一笑。

玄衣女刀客一眼就看到了老者,她挽起老者的胳膊,挨着他的臂膀,一改方才大哥的风范,流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羞来。

老者面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长璃,你现在是一名优秀的赏金猎人了。”

玄衣女刀客笑了,笑容灿如夏花。

当年自己初拜入老者门下,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寒冬腊月,她只着一身单衣,披着一件薄氅,立于飞雪中。

她双手痛得通红,呵在手背上的气,立即就凝结成了碎冰渣。

她已在雪地站了一天一夜,粒米未进。

她的眼前,是一间破旧的小木屋,屋门斑驳的朽木上覆着一层积雪。

木门“吱呀”一声开启了一条缝,枯瘦的手伸出,将两碗水放在雪地里。

一碗热水,一碗凉水。

“想好因何要拜我为师,再来找我。”老者语毕,关门。

她张口,寒风从口腔灌入,凉气直彻心扉。

“前辈,我家人皆遭奸佞构陷而亡,唯余我与母亲幸免于难。请前辈教授我武功,我要亲手擒恶人,看着奸佞俯首认罪。”

她声音嘹亮,雪花直扑进她的口中,却熄不灭她心中炽热的渴求。

门内未有任何回应。

她实在冻得紧,走上前将热水捧在手心,继续等。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热水已结冰,她瞥了一眼那碗凉水,却还未彻底冻结。

老者摆两碗水,是想告诫自己什么?

她冥想一阵,假如这两碗水最终要达成的目的是结冰,那么这冷热之分,便可看作为了达成目的而付出的努力。

她豁然开朗,抬手叩门。

“前辈,我已想清楚我为何要拜您为师。我原以为我习武是为了复仇,如果我以此为初心,便如同那杯冷水一样,始终未有突破。可若我将心放大,以匡扶正义为己任,方才不负初心。也许我一个人力量很渺小,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我找到了我存在的意义,也看清了我未来要走的路。”

她的声音穿透木门,传入老者耳中,分外嘹亮。

门开了。

那日之后,她成了“开封第一赏金猎人”李文的亲传弟子。

一晃数年,她已从当日那个懵懂的学徒,变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女刀客。

李文教给她的最后一课,是为善无所畏惧。

多年来,李文从未忘记自己徒儿最初的誓愿,现在她已有了一颗能明辨是非的心,是时候该助她达成所愿了。

“自古,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未来的路,你要无畏地向前,才有可能抵达你渴望到达的彼岸。”李文如是教诲道。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谋算。

接下来的路,注定荆棘满路。

辞别恩师后,玄衣女刀客一溜小跑到一个小巷子里。

她在一家小面摊前坐下,很快店家便给她端上一碗热面。

“刚出锅的刀削面,赠慕大侠。”端面的小哥笑道。

“谢谢郝大厨。”女刀客拿起筷子,“呼噜呼噜”把一碗面干得精光。

她惬意地抬臂,用衣袖一抹嘴,对郝大厨喊:“再来一碗。”

这家面摊的摊主是她的发小郝蔡。

郝蔡早就备好了第二碗,他将面端到她手边,问道:“长璃,今次你替那个农家女斗赢了那个乡绅,就不怕他报复你么?”

“他敢。”玄衣女刀客呼了一大口面,“吧唧吧唧”嚼得正香,一听这话,面还没咽下,便一拍桌子道,“他要是敢来,我就亮出我的刀......”

她话音未落,只见邻家小妹慌张寻来:“长璃姐,你娘被欺负了。”

慕长璃用筷子一下夹断口中衔着的长面,当即起身,随她赶往事发地。

慕长璃心急,她一个飞身,似一只雏鹰,迅疾掠过,降落在慕夫人的包子摊前。

包子散落一地,慕夫人被几个壮汉围堵着,吓得连连拱手乞饶。

许是惊慌过度,慕夫人面上毫无血色。

慕长璃认识那几个人,皆是那乡绅的爪牙。

“你们几个想干什么?”慕长璃狠瞪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壮汉被她的眼神震慑到,一个小丫头,眼中怎的有这么重的戾气?

“长璃姐。”邻家小妹气喘吁吁地跑来,“他们说田大娘卖馊了的包子给他们,他们吃了好几个,却不肯付钱。”

“这包子哪馊了,你们这是诬告,影响他人正常生计,还赖在这不走,已经严重影响到治安。”慕长璃拿起一个包子,叉腰而立。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刚才吃的包子不是馊的?”其中一个壮汉说着,还挑衅地睨了慕长璃一眼。

“那你们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刚才吃的包子是馊的?”慕长璃反问道。

壮汉一声语塞,只听慕长璃说道“我有办法”,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慕长璃已经拾起地上的包子,在泔水桶里沾了一下。

接着她从袖中摸出弹珠,弹在壮汉身上,壮汉吃痛张口惨嚎,慕长璃伺机将泔水包子掷入他口中。

这滋味,酸爽。

壮汉将口中的包子呕出,指着慕长璃怒骂。

慕长璃毫不示弱地回敬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有什么不满当面冲我来,别暗戳戳地为难无辜的人。滚。”

几个壮汉吃了瘪,逃也似地走了。

邻家小妹拍手称快,她围在慕长璃身边,问:“长璃姐,你刚才为何不直接将泔水泼在他们身上,那样岂不更泄恨?”

“银珠,你大哥我好歹也是拿过官家赏银的人。怎能知法犯法?我方才给他们投食馊水包子,他们抓不着我的错处。若我往他们身上泼泔水,我就站不住理了。”

慕长璃分析得头头是道。

罗银珠颔首:“是啊,唉,这世道,无权无势注定被人欺负,要是我们真是官家人就好了。”

她的无心之言却被慕长璃记在心里。

罗银珠说得很有道理,若她真成了捕快,也许可以借身份保护家人。 

慕长璃思忖须臾,望了一眼散落满地的包子,走上前,搂住慕夫人的肩膀。

“娘,别难受了,地上这些包子我一会捡起来,喂流浪狗。”慕长璃望着他娘,心中一阵酸楚。

慕夫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长璃啊,我们只是平民百姓,切莫去得罪那些富豪乡绅,否则日子会很不好过。”

她望着母亲余惊未消的神情,想要当捕快的念头又萌生出来。

母亲已近不惑之年,再经不起风浪。

慕长璃想到此处,忽然一拍脑袋。

今日是娘亲的生辰,自己近日忙于接案子,都没有备礼物。

慕长璃对罗银珠道:“银珠,你先扶我娘进去。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没办,我去去就回。”

罗银珠以为她又要去跑案子,乖巧地点点头。

慕长璃看到罗银珠答应后,拔腿将往巷子外跑。

她要在“李记糕铺”打烊前,买到娘亲最爱吃的云片糕。

一路狂奔,总算赶上了。

她来的正巧,铺子里只有最后一包云片糕了。

慕长璃将云片糕抱在怀里,宝贝得都不舍得让它粘上一点尘土。

因为她们家穷,她娘总说,每一文钱都要花在刀口上。

但今日是娘亲生辰,慕长璃不想这般寒碜,她去了长安酒楼,想要打包几样母亲最爱吃的小菜。

可惜,那几道小菜早已售罄,其余菜品母亲皆不喜食。

慕长璃轻叹一声,跨出酒楼。

她刚踏出门,三两小厮便将她围堵在店门口。

慕长璃认出他们是采花大盗一案中其中一位受害者的家仆。

那户人家她印象深刻,那深闺小姐,竟放下身段,恳求她放过那采花贼。

今次,俩兄弟摆着臭脸,一副要秋后算账的样子。

“慕长璃,你竟敢驳我家小姐面子,抓了那采花......抓了那人。”为首的络腮胡子吼道。

慕长璃眼见情况不妙,只得赔笑道:“这位大哥,我是赏金猎人,接了案子,自然是要全力以赴,有什么问题吗?”

“管你是什么东西,我家小姐说了,要好好教训你。”

络腮胡子愈发蛮横,撸起袖子一拳向她抡来。

慕长璃迅疾侧身闪避,“咚”的一声,络腮胡子的拳头砸在她身后的门框上。

缠斗无益,走为上计。

她拔腿就跑,络腮胡子带人在后紧追不舍。

慕长璃抱紧怀中的云片糕,一面狂奔一面回头望,络腮胡子与她的距离逐渐拉近。

她一心想要甩掉络腮胡子,没有注意到前方,锦服剑士正骑马飞驰而来。

她已经来不及闪避......



第2章

锦服剑士倏尔拉紧缰绳,马儿受惊,高高扬起前蹄,马蹄前伸,一下踹在她的手肘上,将她踹倒在地,怀里的云片糕也落在地上,马蹄落下,将云片糕踩得稀烂。

“我的云片糕!”慕长璃高声惊呼。

在她惊呼的当口,锦服剑士已经驯服马儿。

锦服剑士身旁的随行侍卫厉叱道:“大胆刁民,竟敢聚众闹事。”

络腮胡子见有官家人,自知理亏,掉头就跑。

慕长璃望着化为齑粉的云片糕,懊恼不已。

她抬头望向来人,锦服剑士一袭戎装,腰间的配剑更是无比闪耀。

他的出现让她想起了儿时的梦想,她双目微瞠,那一瞬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正愣神间,却听那侍卫又说道:“大胆民女,竟敢拦大人的马,还不速速叩首谢罪。”

慕长璃闻言,也不知哪来的怒气,反驳道:“我是没及时闪避开,耽误了这位大人的时间,但大宋的律法并没有哪条说没有及时避开官家的马,要叩首谢罪的。”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太不中听。

周围已围观了一群百姓,人群中有人起哄道:“慕大侠说的对。”

“你这枪手,诡辩无用,还不快向大人赔罪。”随行侍卫目光轻蔑。

“天子脚下,莫非王土。我无罪,为何要赔罪。还有,请你尊重我们赏金猎人,我们也是凭本事吃饭的。”慕长璃声色俱冷,一双眸子透射出凌厉的光。

她最恨那些看不起赏金猎人的人。

虽然当赏金猎人不是她最初的梦想,却也是她热爱的职业。

“罗松,够了。”锦服剑士忽然开口。

被唤作罗松的随行侍卫随即转头看向他,一副肃然待命的神情。

“可是,大人,这女枪手......”罗松话还没说完,就被锦服剑士打断。

“够了。”锦服剑士看似已耗尽耐心,他的声色比慕长璃冷厉数倍。

罗松见锦服剑士似有不悦,当即噤声。

锦服剑士微微侧目,面色阴鸷地瞥了慕长璃一眼,策马离去。

这一眼中有不屑,亦掺杂着一丝讥讽。

他的目光让慕长璃十分不悦。

凭什么看不起赏金猎人。

骑个高头大马,就以为自己是王子了吗?

看模样不过是个高等侍卫罢了。

慕长璃没想到,她眼中的高等侍卫,他的身份,却是她最初的追求。

她更不会想到,她的命运将因为他而扭转。

慕长璃低头看了看粉身碎骨的云片糕,气愤地跺了跺脚。

她在小镇又晃荡了片刻,一无所获。

许多卖吃食的铺子都是到点打烊的,看来只能买其他的东西送母亲了。

慕长璃打开钱袋瞅了瞅,先前没有留出余量,给了沈敬一整锭银子,眼下若再买一件东西,今日报酬只怕要花光。

慕长璃思忖须臾,一咬牙,最终买了一支玉簪。

这支玉簪价值不菲,买完玉簪,钱袋已空。

慕长璃的母亲出生于官宦人家,是以眼界开阔。

一般的东西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慕夫人嫁入慕府后不久,慕家家主遭奸佞构陷,家道中落。

“我要更加努力,以后母亲喜欢的东西,我全包。”慕长璃将玉簪收进怀里,思忖道。

她刚立下誓言,便在街道的公示牌上,看到了高额悬赏任务。

“缉拿倭寇,每十人一腚纹银。天啊,这是要发。那倭寇滋扰我大宋百姓,本就该诛,眼下还有赏金,当真是妙极。”

她正准备揭榜,却被人抢先一步。

慕长灵扭头一看,揭榜人却是那锦服剑士的随从罗松。

“你一个官家人,怎的也接悬赏?”慕长璃双目微瞠。

罗松不答,揭了悬赏便走。

“喂,你接外活儿,你家大人知道吗?”慕长璃被人抢单,顾不得管官民有别,她冲着罗松的背影大声道。

罗松依然未给回应,头也不回地走远。

慕长璃在原地叉腰而立,思忖道:好在已记下任务地点,到时候她定要抓一大摞倭寇,好好刹一下官家人的威风。

慕长璃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做好了一大锅蟹黄豆腐。

鲜香软糯的豆腐飘向四溢。

慕夫人的厨艺是极好的,她做的蟹黄豆腐色香味俱佳。

每一块豆腐大小均匀,色泽金黄,配合汤羹中的青豆,远观仿似鎏金玉珠。

慕家贫苦,只能用咸蛋黄代替蟹肉。

美食的鲜香瞬间驱散阴霾,于慕长璃而言,母亲亲手做的豆腐羹,无疑是最好的慰藉。

慕长璃一下扑到餐桌边,像只觅到食物的小奶狗,使劲吸了几下鼻子。

“娘,你做的豆腐越来越香了。”她嘻嘻一笑,露出两侧浅浅的小嘴窝。

慕夫人将米饭端上桌,从袖口掏出手绢擦了擦手。

“小璃,今日怎的这般晚,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案子?”慕夫人一脸忧愁。

她从心底里不希望女儿去做这么劳累且容易得罪人的工作。

“娘,您坐。”慕长璃挽着娘的胳膊,扶着娘坐到餐桌前。

她站在慕夫人身侧,从怀里掏出玉簪,双手奉上。

“娘,祝您生辰安康。”慕长璃展露笑颜,一脸幸福地注视着她的母亲。

慕夫人一怔,都忘记伸手去接,她喃喃道:“真漂亮。”

慕长璃知道她娘定是要感动到泪目,她抢先说道:“娘,我替您戴上。”

她绕到母亲身后,将玉簪插在母亲脑后的发髻上。

玉簪在烛火映衬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慕长璃双手环住母亲的脖子,像只小猫一样伏在母亲肩头。

“娘,您在我心中是最美最好的娘,长璃爱您。”她说着,还用头在母亲脑袋边蹭了蹭。

慕夫人握住她的手,露出了慈祥安谧的微笑。

“快吃饭吧,豆腐凉了不好吃。娘也爱你。”慕夫人笑着在她手背轻拍一记。

那一夜,有人温馨满屋,有人硝烟满室。

陆府。

红烛在镀金烛台上寂寂地燃烧。

墙上骤现一个剑客的剪影,俯首于书案的陆指挥陆沣使抬起头。

身着浅蓝色绸衫的少年提剑走来,烛光落在他的侧颊上,愈发显得少年轮廓俊朗。

“家主。”少年握剑,向陆沣俯身行礼。

陆沣将一沓折子掷到少年脸上。

他声色俱厉,盛怒之下,两道浓眉都快拧到一处。

“陆锦宣,你看看,这些全是弹劾你的折子!”陆沣喝声如雷。

陆锦宣微微侧头,仍由这些折子打在他的脸上,他的声音亦冷:“家主,我无法眼看忠卑职被构陷,而无动于衷。何况,皇上问我对此事的看法,我如实说出心中所想,也是全了这一个忠字。”

陆沣频频颔首,怒极:“很好,你现在学会堵我的话了。皇上问你看法,你就不知道三缄其口,保守作答?倘若今日你与皇上所思相悖,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陆锦宣闭口不言。

他心下清楚,陆沣所言不无道理。

许是年轻气盛,他无法认同其为了延续家族荣耀,秉持的隔岸观火的态度。

“家主,家族荣耀与家国荣耀比起来,不过是小利。即使家主所忧之事真的会发生,我也不会对忠良之辈见死不救。”陆锦宣思忖再三,开口道。

“你根本不是为了全一个忠字,你只是在讲你那些不该讲的义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心想要助谁!”

陆沣的眸中几乎要迸出火星子来。

气氛一度胶着之时,陆金氏推门而入。

“宣儿,莫要再与你爹争执......咳咳咳......”陆金氏一副清淡打扮,显得她身子骨愈发单薄,虽说是夏夜,这夜风拂在她身上,亦觉微寒。

陆锦宣上前搀扶住母亲:“娘,夜深了,我扶您回房歇息吧。”

陆金氏摆摆手,转过身,用眼神哀求陆沣:“家主,宣儿年轻,许多事看得不如您深切,您切莫动怒。”

陆金氏虽是陆家的当家主母,可她性子柔弱。

对于自己的夫君,也怀着一颗敬畏之心。

可她偏偏是陆沣的软肋,陆沣看着夫人苍白的面庞,心下不忍。

他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陆锦宣扶着母亲回到卧房。

陆金氏拉着陆锦宣在床榻边坐下,握着他的手,劝道:“宣儿,家主纵横官场多年,经验比你丰富很多,看事情也比你全面,他的话,你还是要听的。”

陆锦宣点点头,用眼神示意母亲不必再担忧。

陆金氏又咳喘起来。

陆锦宣起身给母亲端来一盏茶,双手奉上。

“娘,您的咳疾愈发严重了。我请个太医过府来给您看看吧。”陆锦宣的目光满覆忧虑。

现在正值盛夏,母亲的咳疾多半在入秋时才发作。

陆锦宣十分担心母亲的身体状况。

“不妨事。不必惊动太医。宣儿,娘有事和你说。”陆金氏抬头道。

陆锦宣沉默须臾,挨着母亲坐下。

母亲接下来说的话,让寂寥的黑夜变得躁动起来。

“宣儿,你与家主时常发生口角,可是因为你还在怨他当年没有救大树?”

母亲一语将郁结在陆锦宣心中多年的症结道破。

陆锦宣神色渐凝,他双手不禁紧握成拳。

大树,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第3章

陆锦宣这一生都不会忘记,那场血池厮杀。

那是他成为带御器械的最后一次试炼。

他和一同参加试炼的人,被带到一个大池子边。

无数高等护卫手持金弓,围立成一圈,个个神色肃穆。

池子里的活物闻声探出头来,试炼者皆倒吸一口凉气。

五只鳄鱼从池子水面浮起,张开血盆大口,似是在向岸上的人示威。

一同参加试炼的共有十人。

众人正心悸时,监督官走到池子边缘,将一颗葡萄大小的明珠掷入其中一条鳄鱼口中。

考题便是,取回明珠者,过关。

十进一。

试炼者一齐跃入池中,不出片刻,池水便开始泛红。

经过激烈角逐,最后只剩陆锦宣和他的挚友姜建树坚持到了最后。

池子里还剩一条鳄鱼未被击杀。

姜建树水性不如陆锦宣,面对鳄鱼的突袭,明显慢了一拍。

鳄鱼咬住了他的脚踝,姜建树想嚎却不能张口。

陆锦宣奋力游到姜建树身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被鳄鱼吞噬。

姜建树抓住他的手腕,掰开,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的剑塞到他手中。

陆锦宣眼睁睁看着姜建树,在他的眼前,被鳄鱼吞食。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却没有时间悲伤。

陆锦宣的斗志被全数激发出来,他迅疾跃到鳄鱼背上,一剑刺下。

他的观察力异于常人,早就认出这就是吞下明珠的那条鳄鱼。

陆锦宣拼尽全力,将自己的剑深深插入鳄鱼头部,空余剑柄暴露在外。

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鳄鱼张口痛呼之际,蹿入鳄鱼口中,须臾之后,便带着明珠蹿出。

鳄鱼痛苦挣扎,陆锦宣将明珠收入怀中,奋力向池面游去。

终于跃出水面,回到岸边。

他的衣袍被雪水浸透,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他低垂着头,以掩藏自己的哀恸。

“陆锦宣,你通过试炼了。”

低沉男声传来,将一块尚未刻字的铭牌递到他跟前。

陆锦宣敛起面上的哀色,接过铭牌,紧握在手中。

他以剑撑地,站起身来,随着给他铭牌的人走出了试炼池......

那一夜,他和母亲谈心到深夜。

翌日,天空刚泛起鱼肚白时,他便赶赴内宫。

今日皇上要外出狩猎,全宫上下皆是严阵以待。

同行之人除了近卑职和皇上最宠爱的静妃叶净瑜之外,还有西夏特使耶律非。

这注定不是一场寻常的围猎。

陆锦宣原以为皇上一早召他进宫,是为了筹备围猎之事。

当他听到皇上亲口告诉他,他不必参加狩猎,而是有其他任务要执行时,叶锦宣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难道宫中传言皇上要牺牲静妃,换取两国和平的事是真的?

“皇上,西夏特使狡诈,请允许卑职随行保护。”陆锦宣低俯下身,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锦宣,朕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放心吧,朕只是想到许久未同静妃策马同游,是以才让静妃随行。辽人朕自有应对之法,眼下让朕忧烦的是辽寇一直觊觎我大宋至宝九龙翎,他们在我国各地埋有奸细,你务必要护好九龙翎。”

宋宗步下金阶,在陆锦宣肩膀上轻拍一记。

由于陆锦宣是静妃胞弟的缘故,皇帝待他较为宽和。

宋宗和陆锦宣年纪相仿,两人同样血气方刚,守护家国的心志皆极为坚定。

但宋宗毕竟是一国之君,城府相对略深一些。

君卑职密谋一阵,陆锦宣从宋宗寝宫走出。

罗松候在宫墙外,见他出来,上前将悬赏榜单双手递上。

“大人,没想到民间的赏金猎人也在留意辽寇动向。我们要出手吗?”罗松到现在都没明白陆锦宣要他去揭榜究竟何意,他试探着问道。

“肃清辽寇,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尽快行动。”陆锦宣将榜单仔细阅览一边,随手递给罗松,“你我二人先分头去探辽寇虚实,即刻行动。”

“是。”罗松抱拳行礼,神色严肃。

悬赏榜单上共标注出两条主干道,两人一人负责一条道。

陆锦宣赶到时,断崖边的小竹林里已经发生过一场恶战。

遍地都是辽寇的尸体,地面上还有一条车轱辘印记,车辙很深,想必托运着重物。

他穿梭于林间,一袭玄衣在翠色中显得十分突兀。

她翘着一条腿,斜倚在一棵银杏树上,警惕地俯视着下方的动态。

方才她突袭辽寇,将辽寇打得落花流水,慌乱之下,辽寇分出一小部分人马断后,其余人护着几辆小推车,仓皇而逃。

没想打辽寇竟持有小型火球,她只得蹿到树上,以连弩射击辽寇。

因此造成了陆锦宣所看到的情形。

陆锦宣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他拉开随身携带的小金弓,开工引弦,一箭发出。

金箭从她肩侧呼啸而过,慕长璃一个重心不稳,从树上坠下。

他认出了她的声音,当即挥剑斩断数根竹子,以内力驱使,将它们排列成担架状,将她接住。

慕长璃的后腰撞击到竹子上,给了她一个着力点,她身子一旋,稳落回地面。

“哪个挨千刀的竟敢偷袭小爷我!给小爷站出来!别躲在暗处不吱声,我知道你在这。”

猝不及防遭到暗器偷袭,慕长璃气极,将连弩紧握在手中,蓄势待发。

她口中“挨千刀”的放下施力的手,缓步从林中走来。

黑色鎏金锦服华美非常,他戴着一顶同色官帽,系一条烫金镶边腰封,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后,微风拂过,长发翩然。

他虽着一身官服,却走出了一副谪仙下凡的风采。

慕长璃不由得看呆了。

他不是那天在街上偶遇的锦服剑士吗?

没想到再见他时,自己竟是这般狼狈。

“护卫大人?您也是来追查辽寇的?”慕长璃尴尬地笑笑。

陆锦宣不答,只是侧身探察四周。

“护卫大人,您在看什么?”慕长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发现。

她正纳闷时,只见从低处突然蹿起一众辽寇,将二人团团围住。

“国师有令,生擒宋狗护卫者,赏。”

为首的是个蒙面女子,她虽着一身夜行衣,依然掩饰不住其妖媚之气。

面纱之下,更是祸国殃民的绝色容颜。

她语毕,一众辽寇齐呼:“得令。”

从众辽寇的反应来看,这个女子应当是辽国举足轻重的人物。

来不及多想,二人已陷入鏖战,这批辽阔武功底子不赖,相比之前解决掉的那一批,简直是天壤之别。

几轮厮杀下来,慕长璃已发觉自己有些脱力。

陆锦宣身手不凡,他比慕长璃更早发现辽寇的端倪。

这批辽寇,气力大于常人,且十分抗打,应当是服用了某种能暂时提升武力的药物所致。

“大人,他们......他们不对劲,好像是吃错药......”

慕长璃寻了个契机,背靠到陆锦宣身后,说道。

陆锦宣十分淡定:“坚持住,药效总会过去。”

他说着,挥剑将一名近身攻击她的辽寇斩杀。

辽寇的血飞溅到她的衣襟上,她的连弩发完,只得从腰间抽出匕首,与敌军死磕。

厮杀间,她不慎被利刃刮伤手臂,慕长璃一个下腰,一刀捅在那辽寇的腹部。

那辽寇正欲还手,慕长璃手腕一转,用力一绞,辽寇惨嚎一声,倒地。

不多时,其余的辽寇也纷纷体力不支,倒地。

为首的蒙面女子见大势已去,飞身遁走。

慕长璃长呼一口气,她垂下手来,这才感觉到手臂火辣辣的疼。

“大人,我受伤了。”她很自然地冲他撒娇道。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形下,她还有心情跟他撒娇。

陆锦宣瞥了一眼她的伤口,只是普通刀伤,并未中毒。

他转身,走得很干脆。

慕长璃见他要走,头脑一热,往地上一坐:“大人,我要晕了。”

她语毕,当真一头栽倒在地。

在她倒地的那一瞬,他听到他的脚步声停止,接着又响起来,越来越清晰。

他正朝自己走来。

她开始有了期待,果然,只觉身子一轻,自己被他打横抱起。

只是,这似乎并不是回去的路。

她微抬起眼睑,睁开眼却只看到断崖。

他要把自己扔下悬崖?

慕长璃大惊,忙搂住他的脖子,惊呼出声。

“大......大人,你要做什么?”她将手臂环得更紧,生怕他真的会把自己丢下。

陆锦宣清晰的下颚线动了动:“榜单已被罗松揭下,你为何会知晓辽寇行踪?从实招来。”

慕长璃哭笑不得,这回误会大了。

“草民在罗松揭榜前就已看过榜单,自然知晓具体讯息。草民是大宋子民,怎会与辽寇沆瀣一气,真真是大人误会了。”她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一动都不敢动。

“是吗?”陆锦宣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将托着她身子的手向前移了几分。

见他要动真格,慕长璃急了:“大人,你这是屈打成招,我不服。我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请大人相信我。”

陆锦宣思忖片刻,一个利落地转身,将慕长璃丢到地上。

慕长璃惊魂未定,像只受惊的小兽,蜷在地上,良久,抬眼怨怼地瞪了陆锦宣一眼。

这男人,是什么反世道人格?

他太可怕了。

简直就是个没得感情的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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