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癌症晚期
冰城的十一月,已经开始下雪了。
叶欢从医院出来,看着昏暗的天空中缓缓飘落的雪花,不自觉的摊开掌心去接。
漫天飞舞的雪花,美得像梦境。
只是,这样的美景,她是看一次少一次了。
“胃癌晚期,最多也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十分钟前,医生宣布了叶欢的死亡日期。
两个月,她连来年春天的风都感受不到了。
但,如果足够幸运,她兴许能熬到除夕,陪傅晏州过完最后这个新年。
想起傅晏州,叶欢心口揪着疼了一下,酸涩的情绪顿时在心中翻涌起来。
她和傅晏州是在五年前相识相知相爱的,那时的他们,一个是事业刚起步的有志青年,一个是刚出校门的懵懂女大。
一个俊朗,意气风发:一个活泼,青春靓丽。
很是自然的,没有任何铺垫的,他们彼此相爱,携手共进,相互扶持着走了很久的路。
但爱情,似乎经不起时间的推敲,尤其是对男人,一旦他功成名就,手握大权。
那个从前陪着他走过人生低谷的女人,似乎就成了碍眼的存在。
毕竟这个女人时刻提醒着他,那些他摸爬滚打难走的路,他从前走得有多狼狈多不堪。
于傅晏州而言,叶欢就是这样的存在。
所以,在傅氏上市后,在傅晏州成为冰城炙手可热的企业家后,在叶欢满心欢喜的等着他娶她时。
他带着江雨欣来到他们住了五年的房子里,告诉她,他爱上了别人,他要娶那个叫江雨欣的女人。
叶欢当时呆呆的望着傅晏州和江雨欣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很久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那句,“为什么?”问出来的时候,傅晏州已经拉着江雨欣离开了。
此后,一连数月,她都没再见到过傅晏州,她去傅氏找过他,也去傅家等过,可最后都扑了空。
最后的最后,她是在冰城的头条直播上看见了他的消息,他和江雨欣订婚的消息。
叶欢是懵的,她冲去了记者发布会的现场,她想问个清楚,问他为什么要丢下她?问他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可她看见的,是素来清冷的傅晏州将江雨欣搂在怀里,在全城记者的镁光灯下,高调深情的深吻着他的未婚妻。
也是可笑,到了这个时候,她都要死了,她想的竟是和傅晏州过完这最后的一个新年。
雪越下越大,没一会的功夫,她身上落了大片的积雪,寒气随着冷风入了心,骤然的冷意让她清醒了过来。
既然注定了她和傅晏州要分开,那就让彼此体面些,她理应在他的世界里,消失得彻底些,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一夜,叶欢整理了这五年来,她和傅晏州在一起时的所有记忆。
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他们有太多的回忆和牵扯,整整一夜,她整理了好几箱子的东西。
看着客厅里堆在一起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叶欢有些出神,这些东西大多都是傅晏州刚创业那几年给她买的礼物。
那个时候,他身上没什么钱,所以买回来的礼物,大多都是些几十块几百块的玩偶或者是一些样式精致价格平民的项链手镯,还有的是他在大大小小节日里送的鲜花,被叶欢精心制作成了干花保存了起来。
仔细看来,这些东西似乎都是傅晏州前几年送的,随着他的事业越来越成功,这两年里,他似乎没再送过自己什么礼物了,连鲜花,似乎都不曾有过了。
原来,他不是突然不爱她的,只是她的感知太迟钝,所以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在很早之前就被舍弃了。
“哒!”玄关处传来开锁的声音。
叶欢下意识的回头看去,目光和玄关处的男人不期而遇。
四目相对,叶欢心口还是忍不住揪扯了起来,他怎么回来了?
“我来拿户口本,顺便把我的东西搬走。”傅晏州的目光只是在叶欢身上停了一瞬,随意瞥了眼客厅里大大小小的箱子,面无表情的开口。
“嗯!”叶欢挪开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平静的开了口。
傅晏州的脚步一顿,不由得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他以为见到他,她会崩溃的质问他为什么?
她这么平静,是他没想到的。
但也就是疑惑一瞬,他便直接进了卧室,将属于他的东西,都一一收纳进了行李箱中。
傅晏州提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见几个工人正在搬放在客厅里的那些箱子。
而叶欢看着被搬走的箱子,满眼悲伤。
破天荒的,他开口问了一句,“箱子里是什么?”
第2章 不想要 就扔了
听到他的声音,叶欢没回头,只是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淡淡应了一句,“一些很早之前就该丢弃的东西。”
既然是本该丢弃的东西,她为什么这么悲伤?
傅晏州还想开口,原本该等在楼下的江雨欣来到了门口,在门外软软叫他,“晏州,东西收拾好了吗?”
见她跟上来,傅晏州不再多说,拉着她便准备离开。
“傅晏州。”看着他们携手离开的背影,叶欢突然开口。
两人齐齐停下,都回头看向叶欢。
叶欢走向两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傅晏州将江雨欣护在了身后。
他这下意识的动作,刺痛了叶欢的心。
叶欢想笑,但她笑不出来,站在傅晏州面前,她看着这张从前她爱极了的脸,清俊迷人,温柔体贴。
她知他骨子里的冷漠阴骘,但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为了别的女人,这般防备着她。
强压下心口翻扯的疼痛,叶欢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下,平静的递给傅晏州,淡淡道,“把这个也带走吧!”
傅晏州看着叶欢手里的戒指,普通,便宜,甚至有些廉价,对比起他给江雨欣求婚的那枚戒指,她这枚,是在......寒酸。
他知道,应该是他很久之前送给她的,可时间太久,他已经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送她的了。
实在想不起来,他没伸手接,只是道,“不想要,就扔了。”
叶欢的心口像是突然被人挖了个大洞,被彻底掏空了,他真的,把他们的从前忘得一干二净了。
五年前,傅晏州拿着这枚从地摊上十块钱买来的戒指,和她求婚,那时的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和她走岔了,求叶欢不要急着放弃他。
一定一定要把戒指还给他,提醒他,他们曾经有多么相爱,他们经历了多少艰难才好不容易在一起,他们的结局一定要很幸福才对得起曾经那么相爱的他们。
可现在,他把一切都忘了。
痛到极致,便是麻木。
叶欢没有执着的要把戒指还给他,只是平静的走到窗边,将戒指抛了出去。
看着被她抛出去的戒指,傅晏州下意识的蹙眉,他记得,她之前似乎很在意那枚戒指,怎么......
“晏州,我饿了,我们去吃楼下那家干锅菜怎么样?”江雨欣挽着傅晏州的胳膊,满脸娇俏天真。
听她饿了,傅晏州也不再去多想那枚被扔掉的戒指,将她半搂在怀里道,“馋,想吃干锅可以,但你胃不好,不能多吃,不然晚上又疼得睡不着了。”
“好,都听你的。”江雨欣甜甜回应。
目送两人离开,叶欢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曾几何时,傅晏州也是这般待她的。
原来,所谓的爱情,爱到最后结果都那样。
房子是五年前租的,叶欢将她和傅晏州这些年在一起的所有东西收走丢弃后,这房子里就没什么东西了。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就联系房东将房子退了。
在人生最后的两个月时间里,她会清理干净和傅晏州一切有关的东西,安排好自己的身后事,然后在这短暂的人生里,去做从前她想做却没有做的事。
叶欢是孤儿,唯一算得上她的至亲之人是孤儿院的叶院长,但是叶院长一年前已经离开人世了。
所以,她的身后事,只能拜托自己的好友林子了。
“胃癌晚期?”听到叶欢的话,林子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你从小到大身体壮实得和牛一样,以前叶院长都老说你,身体强悍,怎么会得这种病?”
叶欢将确诊单递给她,从得知患癌到现在,她已经平静的接受了,苦笑道,“或许这就是命吧。”
“命?”林子握着确诊单,眼眶通红,狠狠道,“是傅晏州那个混蛋害的,对不对?这五年来,你为了帮他拉投资,没日没夜的去应酬谈合作,一千五百多个日夜,你为他谈了多少合作,拉了多少投资,喝吐了多少次?甚至好几次你都喝到胃出血......”
第3章 死亡清单
林子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到好,眼下功成名就,成了冰城炙手可热的企业家,转头就高调告白别的女人,叶欢,你个蠢笨如猪的女人。”
说到最后,林子再也绷不住,一把抱着叶欢大哭了起来,边哭还边骂傅晏州狼心狗肺。
叶欢心中酸涩,可却哭不出来,从前的路是她自己选的,她认了,也甘心受着。
叶欢原本打算将自己的身后事委托给林子后,自己余下的两个月的时间里就住酒店里,但被林子强硬的带回了家。
“你就算是只活最后一天,一个小时,一秒钟,你也得陪着我,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住什么破酒店的。”林子的霸道,让叶欢眼眶发酸。
于是,叶欢在林子家中住了下来。
叶欢有太多想做的事,可生命太短,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她只能挑着最想做的事去做。
二十五六的叶欢,最想做的是在她最美的年纪穿着最美的婚纱嫁给傅晏州。
可她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她的期待落空了。
“不能嫁给傅晏州,说不定还是好事呢,再说了,穿最美的婚纱,不一定是要嫁给别人,也可以嫁给自己啊,欢欢,我们不是结婚主义,我们是幸福主义,只要你觉得幸福,你也可以为自己穿上最美的婚纱。”
林子是个行动派,当即就拉着叶欢去了婚纱店,要给叶欢挑选一身最美的婚纱。
叶欢是赞同林子的话的,她要为自己穿上婚纱,在自己所剩无几的人生里,留下最美的自己。
“哇,这套婚纱好美。”林子在婚纱店找了一圈,看中了橱窗里的一套落肩袖拖尾婚纱,激动的拉着叶欢道,“欢欢,你去试这套,绝对美翻天。”
看着橱窗里被林子挑中的婚纱,叶欢愣了一下,这套婚纱,半年前她和傅晏州路过这里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
那时候,她因为看这套婚纱太过入迷,还差点绊倒,傅晏州见她喜欢得紧,当即便要进店买下,说等他们结婚的时候,叶欢穿上一定会很美。
那时候,傅晏州的公司准备着上市,四处都要用钱,叶欢一心只想他把钱花在刀刃上,所以便阻止了。
谁曾想,物是人非,她拼命为他省下的钱,转头他就给江雨欣定制了上百万的求婚戒指。
说来还真是可笑,一枚十元的戒指,她跟宝贝一样戴了五年。
“我想试一下这套婚纱。”叶欢看向店员,现在她不需要为任何人省钱,只为自己开心。
林子的眼光是毒辣的,帘子拉开的那一刹那,她只觉得自己看见了仙女,她惊得捂着嘴,一时找不到形容词,形容叶欢此刻的美。
只一个劲的重复那句,“太美了。”
傅晏州和江雨欣便是这个时候进来的,看见试衣间镜前,叶欢一袭拖尾婚纱,香肩半露,长发微卷自然垂落腰间,肌肤如雪,美得像坠落人间的仙子。
这一瞬,傅晏州是恍惚的。
但也就是一瞬,江雨欣娇嗔的声音响起,拉回了他的思绪,“晏州,叶小姐的这套婚纱好美,我也想试试。”
沉浸在叶欢美貌中的林子蹙眉,嫌恶的瞪向江雨欣,没好气道,“怎么?抢人东西上瘾了?男人抢了也就算了,现在怎么还来抢人婚纱,别人的东西就那么好?”
“晏州,我没有~。”江雨欣满脸委屈,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傅晏州一个冷冽的眼刀扫向林子,警告道,“林小姐注意措辞。”
“傅晏州,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林子。”
林子的话没来得及骂出口,就被叶欢开口叫住,她朝林子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傅晏州眼下毕竟是冰城炙手可热的企业家,虽然叶欢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不怕得罪他。
可林子不同,她以后还要在冰城工作生活,为了她得罪傅晏州没必要。
当然,叶欢也没打算把婚纱让给江雨欣,而是看着店员道,“这婚纱我订了,刷卡吧。”
她太过爽快,店员懵了一下,随即便连忙扶着她去刷卡。
见婚纱被定下,江雨欣拽着傅晏州的手紧了紧,咬着唇瓣,眼眶发红,“晏州,我知道婚纱是叶小姐先看上的,可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陪我转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