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晋王府大婚,红绸挂满,喜气洋洋。
突然,一道凄厉尖细女声划破天际,但路过的下人只低下头,都当没听见。
正房里,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正被一条白绫死死缠着,她拼命拽着,却只能发出嘶哑哭声。
“放开......晋王殿下救,救......”
林倾月喉骨里挤出的声音破碎而无助。
红色嫁衣上,也浸满了鲜血,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血肉外翻,骇人至极。
这一刻,她多希望晋王——新婚的夫君能出现救她与危难中。
“呵!死到临头,你居然还敢喊我哥哥?”坐在一旁优雅吃着点心的清安郡主嗤笑一声,俯身逼近。
她清悦的声音却似淬了毒般:“洞房花烛,他宁可去侯府向你的好妹妹嘘寒问暖,也不碰你这下贱的身子!”
“你全家也都在安慰你的妹妹,你就算死了,也没人会问一句。”
林倾月瞳孔骤缩,手在空中无力挥了两下,就瘫软了下去,只是那双凤眼还死死睁大,流出了血泪。
是侯府亲自接她进京,说她是亲生女儿,又处处嫌弃她贬低她!
她拼死救了东方宴那天,他也说会一辈子护着她报答她,最后都这么对她!
她恨!
地上的女子不再动弹,婢女上前去探了探鼻息,脸色一白:“郡主,王妃她没气了,怎,怎么办。”
亲手杀了人,可清安郡主却一点也不慌张,勾起了嘴角。
“去外面抓个乞丐来。等我哥回来,就说她水性杨花,竟然在新婚当晚和野男人私会。被本郡主发现后,羞愧难当上吊而死!反正她也是恶名昭彰,连她娘家人都不喜,多背一条罪名也没人会替她深究!”
“是郡主!”春梅听罢,立刻下去办差。
清安郡主正要出去喊人把林倾月的尸体挂到房梁上,忽然一阵阴风刮过,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屋内仅剩的烛灯也随之熄灭,黑暗瞬间笼下。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衣料抖动的声音,好像谁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听说人死之后,若有怨气不散,就会化成鬼魂回来复仇。
难道林倾月那个贱人,这么快就......就化鬼了?
清安郡主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想要夺门而逃,可这该死门却好像焊死在门框上了一般怎么都打不开。
“来人,来人啊!”往日张狂的声音,此刻染上了一层惊慌。
没人回应。
先前为了给林倾月一点教训,她特意支走了守门的下人,唯一带在身边的心腹丫鬟刚才也被她派出去办差了。
月光透过霞影纱漫进窗棂,原本幽黑的新房,落入了一片清明。
可清安郡主却越发惊慌了,因为她的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狭长的影子站了起来,影子如水蛇般悄悄覆上她的周身。
门,被她晃动的“咣啷啷”地响,却依然打不开。
“救......命,有......鬼啊!”巨大的惊惧之下,让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呵呵......”黑暗里忽然传来两声讥笑。
“方才杀人时不见你慌张,怎么此刻倒知道怕了?”
是林倾月的声音,慵懒的语气中透着肃杀,不似平常那样的温软。
“我,我只是想给你点教训,谁叫你不自量力觊觎我哥哥。”
提到“哥哥”清安郡主的胆子也莫名大了几分,吼道:“你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粗鄙庸俗,根本配不上我哥!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不允许你当晋王妃!”
“胆敢在本座跟前喧哗,找死!”
身后的声音骤然一沉,杀气必现。
清安郡主还没反应过来,那女人为什么突然自称“本座”就被一股大力掐住后颈提了起来。
她来不及惊呼,又被甩了出去,砸在桌上连同那些杯盏掉落在地,哗啦啦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的悦耳。
黑暗中,林倾月看了看自己的手,叹息:“力量居然弱了这么多?”
若是从前,她一掌既出,千峰崩塌;手指一弹,尸横遍野。
修仙界,谁不惧怕她倾月仙君?
但此刻......
她环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并迅速消化掉脑海里多出来的陌生记忆,然后明白了一切。
她,修仙界第一女魔头倾月仙君穿越了!
穿成了一个......倒霉蛋。
原主自小倒霉,刚出生时就被人调换,被长期虐打,遍体鳞伤。
好不容易回到侯府,还没见到亲爹亲娘,就被污蔑推假千金下水。
为了讨好生母,她精心制作了羹汤,却被人发现汤里有毒。从那之后,生母再不肯和她亲近。
为了洗脱粗鄙不通琴棋书画的名声。她日夜不休暗暗练习了半年多的琴技,想要在赏花宴上表现一番。
结果才弹了一个音,琴弦崩断,椅子倒塌,她狼狈地从台上摔落,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大雪夜她拼死救下的晋王,也是对假千金死心塌地,还倒打一耙污蔑她抢功。
如此种种,让她背负了不仁不孝,欺压姐妹的恶名。
人人都说,侯府两千金,一个是稀世明珠,一个粪坑里的石头。
这时小倒霉蛋终于知道反抗了,
在父亲生辰宴那天,她用林如珍的名义邀约晋王会面,想要解释她才是当日救他的人。
结果再次醒来两人抱在一块,门外全是宾客。
哪怕什么都没发生,可已经说不清楚了。
一道圣旨降下,林倾月就先一步成了晋王妃。
天真的少女,还以为自己只要当了王妃,总有机会告诉晋王,自己才是他的救命恩人,解释清楚那天的事情。
新婚夜,她孤单单地等在洞房里,满心忐忑,又满心期待。
可最终迎来的,是必死的结局。
此刻的林倾月容貌未变,可她的眼神、气质都截然不同了。
“哎,还真是个小可怜啊,吃了一辈子的苦,却被活活勒死,满腹冤屈无处可诉。”
对于原主,林倾月并没有同情,只觉得她弱得可怜。
在娘家时,斗不过绿茶妹妹,亲人离心。
好不容易嫁入王府,也没任何自保的能力。
不过倾月仙君当年在修仙界虽然残暴不仁地统治了十多年,却是个有恩必报的人。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自然要帮原主复仇,了她执念。
清安郡主刚才一下虽然没被摔死,但是一条手臂却摔折了,痛得她好半天吭不出声来。
月光如刀,从窗棂间刺入,落在林倾月绝美的脸上,却是阴森而可怖的,好似从阴间爬出恶鬼,要找人索命。
第2章
“不......不要杀我。我是郡主,我哥哥是晋王,他不会放过你的!”
一贯骄傲嚣张的女子,终于知道怕了,说话的声音都在大颤。
换来的却只是林倾月的冷笑:“小小一个郡主都敢草菅人命,谁给你的胆子?东方宴吗?”
她说罢一脚踩在清安郡主的脸上——踩碎这颗头颅给那苦命的原主偿命,倒是不错。
下一瞬,“砰!”一声巨响,房门被大力撞开。
林倾月第一时间就收回了脚。
转身回眸,就看到晋王东方宴出现在门边。
男人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更换的大红喜服。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笼在廊下的柔光里,却无半分暖意。
漆黑的眼眸似凝着千年寒潭的冷意,幽幽地向屋里看来:“这是在做什么?”
只那一眼,林倾月就感觉到身体僵硬紧张了起来——哪怕原主已死,可这具身体依然残留着对那个男人浓郁、炙热的感情。
脑海里浮现出一段属于原主的记忆:
漫天飞雪的寒夜,瘦瘦小小的少女,却背着高大的男子,迎着刺骨的寒风艰难前行。
“谢谢你救......我。你,你叫什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了,暗暗惊讶于她的力气。
“林......倾......月!”她哆哆嗦嗦地,声音都在颤抖。
身后没有再传出声音,大概又昏迷了,也不知道他记住了没有。
后来她才知道,他没记住她的恩,却只记住了恨。
清安郡主见了晋王如见救星,终于“哇”的一声哭出了声:“哥哥救命!呜呜......有鬼......鬼啊!”
她头发凌乱,衣裙凌乱,惊慌失措地爬向门口的样子,却分明更像一个恶鬼!
她一把抱住晋王的脚,呜呜地哭泣:“哥,她是鬼,她是鬼啊!若非你来得及时,小妹就......”
“就要谋杀王妃。”林倾月忽然出声抢过了话头,语气也软了一些。
“刚才郡主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要勒死臣妾。”林倾月扯下了脖上缠绕的白绫,露出了青紫的勒痕。
而清安郡主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你,你没死?不是鬼?”
林倾月讥讽地道:“命硬没死,叫你失望了。”
若是以前的倾月仙君能动手绝不多说。
但现在,情况略有不同。
她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还不多。
再加上,她穿来之后修为尽失,而晋王身后带着大批的侍卫,暂时不宜硬碰硬。
这时,侍卫已经重新点了灯。
晋王东方宴抬脚入内,看到了白绫上,和地上大片的血迹。
即便此刻,倾月仙君魂穿过来,勉强吊住了一口气,可原主的身体依然脸色苍白,头上、脸上也都是血污,看起来确实是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
至于清安郡主,她虽然手臂脱臼,但外表看着好好的,根本不如林倾月严重。
东方宴粗粗扫了几眼,大概就猜到前因后果。
这些年来,他宠着妹妹,妹妹也格外关心他。
不论他身边出现了什么样的女人,清安郡主都会查探和干预。
她还曾撒娇地对东方宴说:“哥,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要婚配呢?为什么我们兄妹俩不能一直相依为命呢?哥哥,我好怕你会再离开我!”
东方宴只以为妹妹太过依赖他,还笑着哄她:“放心,哥哥永远不会离开你。”
不过今晚,她闹得确实有些过分了。
“来人,送郡主回房。”
“哥哥......”
清安郡主还想再说什么,东方宴一个冷眸过去,她不敢再多言。只怨毒地瞪了林倾月一眼,然后在下人的搀扶下离开了这里。
东方宴的目光再度落在林倾月的身上,冷漠中透着几分难掩的厌恶。
须臾之后,他才吐出一句斥责:“进府第一天,便打伤了本王的妹妹,当真是好本事!”
林倾月微微一笑:“分明是清安郡主先动的手,且臣妾的伤势也更为严重,王爷却不降罪郡主,反先来问罪与臣妾。太过娇宠,未必是好。”
“你怎可和清安相提并论?若非你自己行事不端,清安又怎会针对你?”
东方宴这冷酷无情话吐出,林倾月的心就骤然一痛。
她有些烦躁:执念不消,原主魂魄难安,这具身体就没办法完全为自己所用。
若非如此,她真想一掌劈死这狗王爷。
“林倾月,本王原本属意你妹妹林如珍,她对本王有救命之恩,今晚更是为了本王跳湖轻生,险些丧命。”
提起林如珍的时候,这冷面王爷的脸色露出几分温柔来。
“本王已经答应她,今生今世定不相负。”
“而你......”他看了眼林倾月,神色再度冷了下来。
“你抢夺了本该属于你妹妹的位置。碍于皇命,本王会让你暂居王妃之位。望你今后能好自为之,莫要再生事端。将来......将来本王会给你一个体面。”
他说得隐晦,但是林倾月还是瞬间就明白了他话中深意。
太子在一年前遭遇行刺,生死不明,圣上年事已高,且无其他皇子,只能从藩地召回各家王爷留京观察。
而东方宴是众王中,最年轻出色,也是呼声最高的一位。极有可能成为新的储君,将来君临天下。
因此,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哪怕林倾月名声不佳,可既然是圣上赐婚,晋王都必须欣然接受。
刚才的那些话就是告诉林倾月,让她摆正位置,不要再有其他肖想。
至于他口中所言,会给林倾月一个体面,意思就是他将来若能如愿登上高位,会在后宫中给她留个位置,但正妻之位就只能给林如珍,不会辜负这份感情。
“本王的话,你可明白?”晋王见林倾月迟迟没有应答,还以为她听不懂。
他对林倾月了解不深,侯府中人当初为了遮丑,并未公布林如珍假千金的身世。对外只说,两人都是嫡女,而林倾月是不慎才丢失的。
因此,晋王也和其他人一样,将林如珍视为稀世明珠。而林倾月这个长在山野,没有受过贵族教养的野丫头,则粗鄙如顽石。
“听明白了。”林倾月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白就好,以后你就住在这秋水院,无事不要随便出来。”
他起身欲走,又补了一句:“以后莫要再抢你妹妹的东西了,她那样柔弱善良的女子,经不起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
说话间,他一步踏出门外,挺拔的身姿没入了凉凉的夜色中,没有回头多看林倾月一眼。
林倾月慢慢地抬起头,唇角浮出一抹讥诮的笑意:“若是攻略了这狗王爷,待他爱上本座后再杀了他,岂非很有趣?”
想当初,倾月仙尊称王称霸的时候,后宫里也曾美男环绕,更不乏为她欲生欲死者。
还从来没有玩过这种欲擒故纵的游戏。
嗯,有点意思。
第3章
此刻,清安郡主正在接受医女的治疗。
刚才被林倾月那么一顿摔打,胳膊都断了,偏偏哥哥还进了她的房间。也不知道,有没有圆房。
想到哥哥那样高贵如骄阳的男子,却要配一个毫无教养的野丫头,她就恨得牙痒痒。
“林倾月凭什么当晋王妃,凭什么抢我的哥哥?林倾月不配,林如珍不配,你们统统都不配——啊!狗奴才你要疼死本郡主?”
正给她接骨的医女,吓得浑身一抖,赶忙跪下请罪:“郡主恕罪,您胳膊脱臼,必须要接好,否则骨头长歪了,以后会影响整个手臂的灵活性。”
清安郡主哼了一声:“那还废话什么,继续医治!”
没有降罪,医女微微松了口气,跪在那儿,小心翼翼地给她接骨。
虽然小心再小心,可钻心的疼痛依然让郡主惨叫连连。
好不容易接完了骨头,医女仔细地叮嘱了注意事项,正准备告退,却听清安郡主阴毒的下令:
“接个骨而已却敢让本郡主吃这样大的苦头,我看你这手也没必要留下了。来人,拖下去砍断她的手!”
医女花容失色。不等求饶,就被封住嘴拖了出去。
一屋子的婢女,从头到尾噤若寒蝉,对于郡主这种喜怒无常的行为早已见惯。
惩罚完了医女,依然未能平息清安郡主的火气。
一想到往日疼惜她的晋王有了王妃,她内心深处就觉得无比愤怒。
尤其想到晋王留在林倾月那里,不知道会不会圆房,她更加心神不安。
直到派出去打听的婢女过来禀报,晋王已回自己住所,并未留宿秋水院。
她心里才稍稍舒服一点,但很快又担心起来:那林倾月惯会玩弄心机,以后肯定会勾引哥哥!
万一哥哥把持不住......
不,不行!
绝对不能让哥哥被那种贱人玷污!
就在这时,先前派出去的心腹春梅回来了。
“郡主,奴婢已经把乞丐带回府了,现在就送去秋水苑那边吗?”
大晚上的,外面街市上都没有什么人,春梅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个乞丐,回来得有些晚了。
清安郡主抓起杯子砸了过去:“蠢货,你现在才把人弄回来有什么用?再说,那贱人根本就没死。先前都是装的,你一走她就活过来了,还差点害死本郡主!”
要是林倾月当时真死了,对清安郡主来说,才是一了百了。
春梅诺诺低头:“奴婢这就赶他回去。”
“等等,”清安直起腰来笑了起来,“醒了,那也能派上用场啊。”
秋水院。
林倾月给自己包扎了下伤口,避免头部伤口再继续流血——清安郡主真是狠毒,连勒死原主之前,还虐打了一顿。
接着,她就开始闭目打坐调息。
原主的身体很差,小时长期营养不良,又天天干粗活受虐打。
恢复身份后,由于她吃相差、饭量大,连下人都嘲笑她。
于是她又不敢多吃,每天只能半饱,努力学习贵女的仪态。
如此之下,她整个人面黄肌瘦,气色极差。
好在倾月仙君的魂魄之力强大,此刻这具身体渐渐舒缓过来,气色也红润了一些。
她原本还想引气入体,进行修炼,可调息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这个世界好像灵气稀薄,折腾了半天也只吸收到了一点点灵气。
看来想要修炼,还得另辟蹊径。
“呼——”起风了。
窗外的枯枝在窗棂上落下张牙舞爪的碎影,隐约中还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窗外树下徘徊。
她似乎想要进来,又惧怕这屋里的人,只有低低的啜泣若隐若现地传来。
旁人看不见、听不见,但林倾月只扫了一眼,就看清了窗外的东西。
“你想让本座帮你?”
幽怨的哭声一止,黑色的虚影定在霞影窗上,竟是一个少女的轮廓。
“呵,本座为什么要帮你?”
如今的倾月仙君当真是没落了,连冤死的小鬼都敢到她跟前来求助,真是胆大包天!
哭声又起,如诉如泣,听得人心烦。
“真以为本座是什么良善之人?不帮,滚!”
“噢?原来和清安郡主有关,那本座倒是很乐于助人。不过,事成之后,我要你一半的功德。”
修行有两大捷径,一个是生吞魂魄,借魂魄之力,提升修为。此乃恶行。
另一个,便是积攒功德,将功德之力转化为灵力。此乃善举。
至于倾月仙君嘛......她前半生是修仙界最善良的女仙,功德无数,受人敬仰。
后半生却堕入魔道,恶行滔天,成了人人惧怕的女魔君。
因此,两种修习捷径她都精通。
不多久,外头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林倾月眉头一皱:“又来?看来王府今晚注定不会太平了。”
不多久,窗口冒出数点火星,烧破了银红的霞影纱。接着几支迷烟就丢了进来,轻薄的烟雾瞬间弥漫在室内。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丢进一个浑身臭气的乞丐。
那乞丐被灌了催情的药,看到床上依稀有个人影就饿狼般扑来。
不等靠近,忽听一声厉喝:“定!”
乞丐就顿时僵住不动了。
“就这点手段?”林倾月拾起了地上的迷香,塞进了乞丐手里。
接着,她手腕一翻,迅速结出一个傀儡咒,又啪的一声,点入了那乞丐的识海。
“出去。”
乞丐就像木偶一样,僵硬着身体一步步走到院门口。
“往右。”
乞丐身子一转,转向右边的小路——那是清安郡主所在的方向。
“不好。还是往左,左。接着直走,一直走!”
乞丐像提线木偶一样,依照林倾月的命令,调整好了方向,一直往前走去。
林倾月唇边勾起一抹蔫坏的笑来——
你们不都自诩当世明珠,贵不可言吗?
本座偏要你们沾满污垢,看看剥掉虚华的外衣后,是怎样一滩腐臭烂泥!
谁,又比谁高贵呢?
此刻,晋王东方宴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在寝室深思。
为什么圣上偏要安排这场滑稽的赐婚?
林倾月的名声之差,圣上不可能不知道。是有意为之吗?
又或圣上觉得本王最近动作太多,争位的心思明显?故意敲打?
还是一番考验,想看看本王是否恭顺听话?
其中有无其他几个王爷的功劳?
他思索了良久,直到漏尽更阑,才按了按生疼的太阳穴,宽衣入寝。
东方宴不喜欢有外人在身边,是以入寝时也室内无人值守。
虽然门外站了两个侍卫,可到了下半夜本就容易困倦。
夜风裹着迷香吹来,那两个侍卫的眼皮一沉昏睡了过去。
东方宴睡梦中,恍惚听到门好像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袅袅青烟。
“不好,是迷香!”
他一个翻身,可还是不小心吸入了几缕,身体立马就绵软了起来。
此处不得不说,清安郡主用的迷香实在质量绝佳。仅仅只是吸入了一点,就能让人浑身疲软无力。
东方宴挣扎了下,没能爬起。想要喊人,发出的声音犹如蚊蝇嗡嗡。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慢慢地走到了床榻边。
“你是何人,胆敢行刺本王?”东方宴蚊蝇般的声音嗡嗡质问,毫无气势。
对方没有回答,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宽衣。
宽衣?
东方宴愣了愣:他要干什么?怎么和寻常的刺客不太一样?
没等他想明白,那人突然掀开被子。往他身上一扑,开始动手动脚。
东方宴目眦欲裂,想要推开那人,手脚完全使不上劲头。只闻到那人浑身酸臭无比,好像是个乞丐!
饥渴多年的乞丐,又被催情药支配着欲念,神思混沌,根本分不清身下是男是女,只管胡乱扯开衣服,啃着、摸着。
眼看着裤子都要被扯掉了,东方宴的内力终于冲破逼退了药力。
他力气一恢复,便是一脚将身上之人踹飞出去。
那乞丐摔趴在地上,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美人,美人,亲亲......”
“咣!”长剑出窍,东方宴一剑封喉,乞丐抽搐了几下死了。
也直到这时,巡逻的守卫才冲进来查看。
然后就看到一贯清贵高洁的晋王,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执长剑的手都在颤抖。
而地上倒着一个,像乞丐一样的......刺客?
没人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有东方宴清楚地知道,自己差点清白不保。
真的只差一步!
想到方才的情景,恶心得他想吐。内心犹如发狂的猛兽,想要将那些酒囊饭袋的侍卫统统砍杀了。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嗜杀,否则会落得残暴的名声,令君王不喜。
他深深地呼吸了数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淡淡开口:“查,这乞丐是谁放进来的。为什么巡逻的侍卫没有注意到,给本王查!”
乞丐明显是被人下了药,并非刺客。
所以到底是谁,敢这样羞辱他东方宴!
这一晚,清安郡主睡得很不踏实。
隐隐约约中,总能听到“吧嗒、吧嗒”好像雨水漏在地板上的声音。
难道屋子漏雨了?
“吧嗒”又一滴水滴下,落在她的脸上,冷得刺骨。
她猛然惊醒,发现门窗都大敞着,磅礴的大雨狂涌了进来,蔓延了一地的水。
屋顶还在漏水,华贵的云锦窗幔都湿透了,不停地往下滴水。
水越来越多,不过顷刻间,就涨到了床榻的高处。
“来人,来人啊!春梅、冬雪、秋菊都死哪去了!”
没人回答。
明明周围漆黑如墨,可她却能清楚地看到,一颗头颅缓缓从水里升起,湿发黏覆在惨白的皮肤上,水珠从泡得肿胀的脸颊低落......
“啊!”
一声尖叫,她猛然惊醒。
“郡主您怎么了,可是梦魇了?”
直到守夜的冬雪轻声询问,她才惊觉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可梦里那颗头看向她时候的眼神,充满了怨念,十分骇人。
直到婢女喂她喝了杯水,她喘息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
“啪!”她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丫鬟脸上,“本郡主刚才喊你们,都死哪去了?为什么不应?”
春梅捂着红肿的脸,委屈巴巴地说:“奴婢一直守在郡主身边,并未听到郡主喊我们......”
不等他说完,清安郡主一脚踹过去:
“贱人,还敢顶嘴?把屋里所有的灯都点了,值夜的时候不准睡觉。”
“是。”
再次躺下,清安郡主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了。
梦里那个东西的眉眼,依稀有些眼熟。
想起来了,是她!
她莫名地惊出一身冷汗,那人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会梦见?
一定是今晚事情太多,有些心神不宁了。
她翻了个身,正想继续睡,却忽然摸到了一把湿漉漉的长发,犹如水蛇般滑腻。
她闪电般地抽回手,睁眼时就看到梦里的头颅躺着她的床上,惨白的瞳孔溢满了怨毒的神色。
“啊”
清安郡主尖叫着,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摔下来。
春梅急忙去扶她。
她吓得闭紧双眸,哆哆嗦嗦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床上有,有东西!”
可春梅什么也看不见,
“在被子底下,被子底下!”清安郡主在尖叫着。
春梅把被褥都掀了,也依然没发现什么东西。
清安郡主却跟见了鬼似的,嚷着:“是她,那个贱人,死了都不安生!你命不好,死了活该,不能怪我啊!”
忽然她又恶狠狠地盯住了春梅:“你听见了什么?”
春梅吓得赶忙跪下:“奴婢什么也没听到。”
清安郡主冷声道:“今晚的事情,不准在外面瞎说,否则本郡主割了你的舌头!”
天开始蒙蒙亮,清安郡主索性也不再睡了,让春梅给她准备行装,准备过一会去寺庙里拜拜。
转念间,她又想到那男乞丐的事,此刻应该已经和林倾月成就好事了吧?
一想到今日之后,人人都将知道,林倾月饥不择食和乞丐勾搭在一起。清安郡主心情舒畅了不少,连先前那些诡异的事情都抛到脑后了。
她并不担心晋王是否会查到乞丐的来历。
就算知道是她弄进府的,也没关系。
这些年晋王简直把清安郡主宠上了天。无论清安郡主做了什么样的事,只要喊一声“哥哥”,他便会无条件包容一切,并为其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还记得去年初到京城的时候,她看中了一个玉镯。
可镯子已经被户部侍郎家千金买走,还不肯相让。
清安郡主一气之下,把玉镯砸在那位千金头上,断玉划过脸颊,直接破了相。
清安郡主本也不觉得什么大不了的事。
直到这事被言官告到圣上跟前,她才有点慌张。
而东方宴也只让她以后低调,连责骂都没有。
没过两天,她就听说那户部侍郎被晋王抓到贪污的证据,全家下了大狱。
至于她伤人的事,也就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