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姓梁的那根木头,哪儿有你好?她冰清玉洁,高高在上,平常都不给碰。”
梁月盈才走到戏班后台,就听里面传出章锡成的声音。
两人太过投入,上好绸缎做的帘子滑落在地上,盖住了满地散乱的戏服。
“师父,我们的事若是被梁二小姐知道了,您可要护住徒儿。”女人的语气里的骚味儿让梁月盈听不下去。
“怕什么?”他不屑地冷呵一声,“早年我四处跑码头,戏班子不景气,需要利用梁家茶庄的财力帮扶。如今名震九州四海,想捧我的女学生、姨太太多的是,谁还稀罕她那个刁蛮大小姐。谁让她当初傻,让我予求予取,对我倾囊相授。也怪不得别人。”
梁月盈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怒呵了一声,“贱人!”
原来她心心念念的良配,竟是这等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真金白银捧出来的角儿,转个身的功夫,就跟自己女徒弟瓜田李下!
那小徒弟闻言惊慌,忙拉起披肩,啜泣着起身,躲藏到师父身后,口中还在辩解道:“二......二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章锡成回过头来,看着梁月盈,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慢条斯理地单手扣上胸前扣子,玩味儿地打量着盯着自己的梁月盈,戏谑道:“怎地?还没看够?告诉你,看我可不白看,怎么也得先给我十根金条,回头到你梁宅,随便给你看,给你......摸。”
章锡成咬重了那个“摸”字,仿佛惯于风流。
梁月盈不知他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是自己从未认识过他?
被他气得胸口闷痛,冲过去,“啪”地一声,迎面便是一个耳光,恶狠狠地打了过去。
她的手娇软纤细,一巴掌震得她手腕生疼。
但更疼的是心。
密密麻麻,针扎一样,磨得她眼眶温热。
下一刻。
从前对她呵护备至,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舍得她掉的章锡成,此刻却毫不手软地打了回来。本就是练大武生出身,有点功夫在身上,用了全力去打,梁月盈的嘴角当下便渗出鲜血来。
“二小姐,我跟师父真心相爱,您就成全了我们吧!”沈杏初嗓音娇柔,衣衫开了半扇,松垮的搭在身上,露出半截圆润的肩头,上面红痕斑驳。
像是在炫耀刚才有多恩爱:
“上回我为了师父的前程,就去洋人医馆里打掉了一个孩子。这次二度怀上师父的骨肉,若是再小产,怕是以后都不能生育了。”
“二小姐,您贵人自有洪福,就放过我们这些草芥之人吧。”
“为了他的前程你舍弃了插足别人感情,但我为了他的前程,真金白银,数年青春。”梁月盈声音轻慢,一字一句,带着些许颤抖,小脸惨白:
“你满嘴善解人意,显得你多么委曲求全,但这件事原本就是你们的错。若是我是个好拿捏的,是不是还要给你三两黄金的休养费,夸你懂事?”
她慢慢地从腰间拿出一把枪,抵在了沈杏初的胸口。
沈杏初霎时僵住。
“你不妨再为了他的前程舍弃点什么,我是梁家的小姐,你惹出这种祸事来羞辱我,你和他,得死一个。”
须臾。
章锡成站了出来,迎着那柄枪,握着枪管,将枪口从徒弟的胸前四两上挪开,对准了自己。
男人的指尖摩挲过梁月盈的手指。
语气淡漠,道:“梁月盈,你要杀沈杏初,就先开枪打死我。”
第2章
梁月盈出了戏楼,一双杏眸红红的,像极了兔子。
她脑海中,沈杏初扭着腰肢的模样久久不散。
他喜欢的,原来一直都是那样的女人?
梁月盈心神恍惚地到了一处酒楼,抬眼便被两名洋人侍者地拦下了:“女士,请问您有请帖么。”
不待她回答,身后传来副官讨好般的媚笑:“大帅,玩物和宠物不搭噶。老夫人非要给您塞个裹小脚的女人,也没什么不好。您再纳几房姨太太,她都不会撒泼。”
“呵。”他轻嗤了一声。
随后便是男人暗哑低沉的嗓音,若古潭无波:“三寸金莲?只怕她裹得不光是脚。”
她讶然转身,心道何人满肚子男盗女娼,便撞到了一宽阔炙热的胸膛,一身墨绿色军装下,包裹着二十几岁挺括的身体。
他身上带着时隐时现的硝烟味,那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强大气场,使她禁不住美眸一震。
本能后退半步,但见那男人递出一张军方邀请函,冷淡道:“我们是一起的。”
使者看见此物,一改试探口吻,点头哈腰道:“不知是大帅女伴,怠慢了,里面请。”
梁月盈抬眼见一陌生男人,若依从前不爱出风头的性子,在乱世当是能避则避。此刻却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抬腿便跟他迈了进去。
管他是大灰狼还是阎罗王,还能吃了她不成?
她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台上舞女个个腰肢纤细,风情万种。
梁月盈的心,沉了又沉。
她做不来。
为了讨好男人将自己做成如此风浪模样,那她这些年的教养,算是统统喂了狗。
抓起面前的洋酒,猛灌了一口,只觉烈酒灼喉,顺着舌尖,一路辣到了胃里。
杯酒下肚,面上泛起驼红,即便不施粉黛,也难掩那张清俊秀丽的娇美芙蓉面,双眼微微迷茫,带着泪痕,娇憨又惹人怜惜。
很快引起了会场上男人的注意。
有皮革坊的大公子步履款款过来,极其绅士地伸出手,弯下腰去,道:“美丽的小姐,可以邀你共舞一曲么?”
梁月盈不胜酒力,醉眼迷离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不知是不是思念作祟,仿佛看见了章锡成的身影。
她用力晃了晃小脑袋,将陈世美那张脸从自己脑海中挤出去,见面前男子有了重影,才口齿不清道:“不,你不是他。”
男人坚持着,不肯放走这个误闯误入的猎物。梁月盈正琢磨着如何拒绝,身旁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将她带了起来。
对那位富贾道:“滚!我不喜欢我的人,跟别的男人跳舞。”
皮革坊的大公子看清了面前男人的军服,一瞬间酒醒了大半,赶忙抽了自己一巴掌,陪着笑脸,说话也有几分结巴:“是我有眼无珠,不知是大帅舞伴,得罪,得罪。”
被称作大帅的男人宋世山,没再赏那少年一个眼色,抱起梁月盈旋入了舞池。
梁月盈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的,醉成软脚虾,几乎将自己整个身子,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被她贴住的地方像是着了火,一丝丝蔓延缠住他的心:“小东西,你跟别的男人也这样?”
只要一想到,她这样娇香玉软地靠在哪个男人身上,而那男人肥硕的大手,可能在她曼妙腰肢上游走,便激得他想把那人手砍掉。
梁月盈不知这洋人的酒后劲极大,恍恍惚惚间便认错了人:
“你是因为我有钱才跟我在一起的么?可我现在依旧有钱,你怎么突然变心了?我不是木头,我也感动于你的尊重。你知道不知道,看见你们在一起,我的心都快要碎了。”
“以前是我不好,不该无理取闹,天寒地冻的时候,抢你的毛绒围巾。三伏天,使唤你给我买荷兰汽水。以后换我宠你好不好?”
梁月盈说着说着,眸中涌出一股热意,踮起脚,搂着宋世山的腰,便想要吻上去,像极了乞糖吃的孩子:
“锡成,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第3章
宋世山青筋暴起,掐着她的腰,在她距离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咬牙切齿道:“梁月盈,再让我听见你提别的男人,老子弄死你!”
梁月盈陡然间惊醒,方觉方才是黄粱一梦。
还未碰到“锡成哥哥”柔软的唇瓣,就被这男人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走出舞会,扔进汽车里。
他身上的武装带,硌得她柳腰生疼,不满地含糊不清了一句:“你身上藏了什么东西,这么硬。”
在对上他那双猩红若猛兽捕猎时的眼眸时,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带了两分怯意。
耳边,是男人身上清冽而冷厉的气息,打在她耳边,让她酥肩一麻。
被扔进汽车后座时,娇躯猛然一震,立即酒醒了大半。
看清楚来人——是那吓得商业巨鳄直哆嗦的阎罗王,本能想要逃离。
宋世山整晚被她勾起来的妒火夹杂着欲念,强势地将她困在身下,粗暴地撕开她上身的白衬衫,俯身便咬了下去。
“你是属狗的?不,你不是狗,你是狼,你要吃了我?”一阵吃痛,梁月盈低头看见胸口一片红痕,用力去推面前人,口中含糊不清道:“不要。”
看他的样子凶狠中带着两分急切,仿佛真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一般。
待他常年握枪,粗粝的大掌,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探入她腰间时,瞧见了她眼中的泪花。
那一刻,理智占了上风,抵挡住对她的欲念。
想起多年前,在教堂里惊鸿一瞥,少女容颜倒映眼底,宋世山终是停下了。猩红着眼睛,没再做近一步试探。
哑着嗓子,艰难挤出一句:“滚!老子去别处泄火。”
在这推搡争执中,梁月盈已经彻底清醒了。
她常听章锡成提起宋世山,每每提起,眼中不屑轻蔑。
她拉开车门的手一滞,收回手,反勾住面前男人的脖子。
章锡成做得,她也做得。
宋世山显然没料到她这一举动,强大的意志力瞬间崩塌,嗓音也因情欲而镀上了一层暗哑:“小东西,这是你自找的。”
在寂静无人的街边角落,在一片歌舞升平的不眠之夜。
梁月盈陷入一片混沌中,不知为何,又想到了章锡成,才唤了一句:“锡成......”
“女人,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把老子的话当成耳旁风。”宋世山听在耳边,盛怒之下,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睁开眼睛看看,在你眼前的人是谁!”
梁月盈却仿佛听不见了,紧咬银牙,似是昏睡了过去。
“不中用的东西。”宋世山伸出粗粝大手,抚摸过她白皙紧致的脸庞,终是决定放她一马,来日方长。
开着车,驶向沪上公馆。
下车后,见她身上被自己扯烂的蓝裙,实在无法见人。下一刻,将身上军装外套脱下来,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以防她走光,不肯让别的男人看见她胜雪肌肤分毫,尤其是这副还未退去潮红的勾人模样。
公馆门口,已过来几个仆妇,正欲询问情况,皆被他一一屏退。
宋世山没用下人搀扶,亲自将她打了个横抱起,回头正待用军靴踢上车门。就见方才被她躺过的垫子上,是一片少女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