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醒醒,你快醒醒啊 。”
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一阵摇晃,云蔓青迷糊间睁眼。
正摇晃她手臂的婢子见状翻了个眼白,语气满是不耐:“没事就赶紧起来,赶不上老夫人的寿宴,又要被你拖累挨骂!”
云蔓青脑中一片混沌,死前的瞬间跟眼前景象重叠,恍如幻境。
铁链穿骨,刺鞭入肉,毒药穿肠,种种酷刑下,连私牢都被她的鲜血浸透!
最终受尽折磨,死后被挫骨扬灰,尸骨无存!
浓郁的血腥萦绕鼻尖,周身仿佛还带着无尽疼痛。
云蔓青闭上眼,复又睁开。
周身疼痛缓了缓,入眼依旧是绣着繁枝凌霄花的帷帐,花叶在烛光下栩栩如生,这是她未出嫁前的闺房独有的绣样!
云蔓青终于回神,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婢子略显青涩的脸上。
是从前伺候她的婢子翠香,也是前世欺负她,害她惨死的元凶之一!
翠香见她呆滞迟钝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阴阳怪气道:“别装了,荷花池的水根本不深。”
“大小姐千金之躯掉下去都没事,您乡下回来的皮糙肉厚,还能有个好歹......”
话没说完,云蔓青忽然翻身下地,抡圆了巴掌狠狠甩在翠香脸上。
手心震的发麻,云蔓青这才真的确定她重活了一回,还是在改变她一生的大日子里!
翠香却被忽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要知道这二小姐刚从乡下接回来,不到几日就出尽洋相,性子懦弱胆小。
侯夫人,也就是二小姐的生母周淑文,最讨厌她那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更气恼自己的女儿在乡下长大,不仅人前责骂,更是见一面都不愿。
生母尚且如此,别说侯府其他主子了。
下人见风使舵,随便一个人都能骑到她头上。
此前云蔓青言语上都没反抗过,更别说动手打人。
面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拉回翠香的神智,她气的面色扭曲,尖叫道:“贱人,我可是侯夫人的人,你竟然敢打我!”
云蔓青敛去眼底翻滚的情绪,目光幽冷,毫无温度。
她不屑跟翠香费口舌,只抬手,稳准狠的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在翠香脸上。
这种嘴贱心坏的走狗,就该狠狠的打,打的她再也说不了话!
翠香头晕目眩,两边脸颊仿佛被蜜蜂蛰了似的又疼又肿。
她只当云蔓青真的疯了,嘴里依旧含糊叫骂着:“好啊,你终于暴露野蛮的本性了!”
“你动我就是打夫人的脸,夫人本就厌恶你,这下更不会放过你!”
再度提到侯夫人,云蔓青的手顿了顿。
前世,她孤身流落在外,最渴望的便是亲情,为了跟侯府的人亲近,她自愿伏低做小,哪怕屈辱,她也忍了。
总想着,一定是自己不好,才会让母亲和侯府众人嫌恶。
既然见识人心凉薄,她岂会重蹈覆辙?
翠香见她停下,以为话起了作用,眼中升起几分得意,可不等高兴,巴掌再度落在了脸上!
力道更狠!
翠香这才知道害怕,抬头看去,只见二小姐眼中的冷意如深冬寒冰,被烛光一照更显幽深。
明明和从前分毫不差,却一眼就叫人遍体生寒。
等翠香再想求饶,一切都来不及了,她面上肿的睁不开眼,更别说张嘴。
屋内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动静实在大,守在外边的秦嬷嬷担心出事,赶紧推门进来。
一眼,就被翠香满脸是血的肿胀样子吓了大跳,惊呼道:“这,这是怎么了?”
秦嬷嬷是老夫人派来伺候她的。
前世,翠香借着侯夫人狐假虎威,没少使阴招背刺云蔓青,可笑她沉浸在周淑文的虚妄的母爱中,看不清真相。
而秦嬷嬷呢,的确是个好人,也是真心为云蔓青考虑。
但在翠香的挑唆下,云蔓青处处防着秦嬷嬷,以至于后来寒了秦嬷嬷和祖母的心......
能再看到秦嬷嬷,云蔓青心中五味杂陈,很快倒也平静。
她面上不见分毫情绪,语气平淡:“嬷嬷来的正好,此婢心术不正以下犯上,我是万万留不得了。”
“还请嬷嬷将她发卖出去,免得乱了后宅安宁。”
秦嬷嬷诧异的看了眼云蔓青。
此前,二小姐最信赖的便是翠香,哪怕翠香不尊不敬,对她这个二小姐颐气指使,全无尊卑。
有次秦嬷嬷觉得不妥,训斥翠香几句,云蔓青赶紧做了和事佬,从此近身伺候只留翠香一人。
秦嬷嬷没动,翠香躺在地上呻吟,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云蔓青眯了眯眼:“秦嬷嬷?”
秦嬷嬷回过神,赶紧朝外吩咐:“来人,把这以下犯上的贱婢拖去关着,明儿一早禀了老夫人,卖去人牙子行!”
秦嬷嬷说着,朝外叫来几个粗壮的婆子,抓着翠香的手臂往外拖。
直到现在,翠香这才意识到云蔓青是动真格了!
先前只要提到夫人,不论说什么,她都会乖乖听话照做,受尽欺负也不会反抗!
她想求饶,刚张嘴就被一团脏污堵住了,剩下的声音合着害怕吞进肚子里。
云蔓青冷冷别开脸,连余光都没留给翠香,只对秦嬷嬷说:
“今日是祖母寿辰,高兴的日子可不好叫她闹出什么动静,直接从后头角门拖去人牙子行吧。”
翠香忍着浑身剧痛挣扎,可哪里抵得过身强力壮的婆子们。
很快,声音消失在屋外。
秦嬷嬷担忧的瞧着云蔓青,提醒道:“二小姐发卖了翠香,夫人那边不好交代吧?”
“如此目无规矩不懂尊卑的婢子,只会叫人觉得母亲不懂御下,我替母亲处置了,也是为母亲好。”云蔓青回头看她。
“劳烦嬷嬷帮我更衣吧,再晚,真要耽搁去寿宴了。”
今晚,可是重头戏!
第2章
秦嬷嬷楞在原地没动,她仔仔细细打量着云蔓青,仿佛第一日认识。
云蔓青面色如常,心里的风暴却无法停息。
前世种种从心间呼啸而过,恍如隔世。
她是淮安侯府的真千金,被奶娘调换,流落在外多年。
一朝被寻回,假千金,也就是原本的大小姐云柔嘉,处处作梗挑拨算计,害的她被侯府所有人厌弃,最后受尽折磨惨死。
包括今日,亦是云柔嘉借着送花的时机,拉云蔓青一起掉下荷花池。
云柔嘉做的巧妙,在众人眼中看来,是云蔓青推了她下水!
这一幕,成了云蔓青堕入无边黑暗的开端。
云柔嘉,以及那些害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云蔓青的脸色因恨生变,嬷嬷只以为她因侯夫人而惶恐,回过神劝道:“小姐既然做了决定,也不用害怕。”
“翠香以下犯上,奴婢都看在眼里,老夫人为您做主,夫人不敢为此发难。”
云蔓青收回心绪,压下滔天恨意,温声对秦嬷嬷说:“多谢嬷嬷。”
又催促道:“还请嬷嬷帮我挑选一件合适的衣裳吧。”
秦嬷嬷为难的回头看了眼衣柜。
云蔓青当然知道她为何为难,这难题,也是她为了接下来的事刻意抛给秦嬷嬷的。
自个儿刚被迎回府上一个月,众人忙着安抚云柔嘉的情绪,压根没人记得要给她置办行头。
仅有一身能撑门面,还是几日前量身赶制,刚才落水后沾满池塘淤泥没法再穿。
剩下的衣裳,全是云柔嘉穿过淘汰下来的。
“要不......”秦嬷嬷讪讪提议:“您干脆称病别去了,众人亲眼看到您落水,也能理解。”
“祖母寿宴,又是我第一次公开面对众人。”云蔓青神色淡淡,走到衣柜前翻看。
“若我不去,不仅不孝,还会惹来非议。”
第一次何其重要?
前世就是落水后没去,叫别人抢占先机,黑的说成白的,以至于落了下风从此低人一等!
秦嬷嬷伺候云蔓青一个月,知道衣柜里是什么情况。
她觉得云蔓青言之有理,小声道:“小姐且先等等,我去给您找身新衣裳。”
云蔓青看着秦嬷嬷离开,坐在窗户边整理重生后的思路。
正想的出神,后窗旁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诡异。
流水阁里除了翠香就是秦嬷嬷近身伺候,其余小婢子全调去前院帮忙了,这一声,明显有问题。
云蔓青猛然起身,顺势拿起桌上的茶壶防身,轻手轻脚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刚绕过屏风,一道寒意袭来,不等她反应,脖子间已然多了把锋利的匕首。
“别动!”那人站在云蔓青身后,声音森寒暗哑,带着明显的杀意。
察觉到脖间的冰冷,云蔓青身子一顿,却也很快冷静:“你要做什么?”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手中的匕首往下压了几分。
男人呼出来的气息几乎就在云蔓青耳边,带着一股雪松的清冷,却又说不出来的灼热。
前世并无这一出,云蔓青猜不到为何会有这个变故,正打算说话,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她隐约猜到了几分,赶紧又道:“你受伤了,还中了毒!”
那人依旧没说话,呼吸急促,靠近云蔓青的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着,炙热且坚硬。
云蔓青在乡下那些年,早就跟随师父学了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两人靠的近,加上那人的反应,她几乎一下就猜出问题所在。
同时,也觉得毛骨悚然。
流水阁只剩她一人,而身后,是中了春药还武功高强的男人。
云蔓青捏紧了手中的茶壶,脑子里各种念头闪过,正打算鱼死网破,紧固在颈间的力道骤然一空。
随着一声闷响,那人竟倒在了地上。
云蔓青赶紧回头,拉开距离警惕查看。
躺在地上的男人一身鸦青色的长袍,脸上围着黑色的面巾,看不清具体容貌。
仅露在外边的眸子如星辰璀璨,但此时猩红一片,眼底带着一层朦胧水雾,似乎在极力克制着。
云蔓青并不打算多管闲事,尤其是屋里多出来个陌生男人,还中了春药,被人知晓一定会影响她的名声。
她正打算悄无声息的料理,余光瞥见男人袖口上,绣着一片暗红色的鸦羽。
这个图案她前世见过,独属皇孙牧亭之!
云蔓青意识到这点,顾不得害怕,上前猛地拉开男人蒙面的面巾。
清濯明朗,金质玉相,眉骨如剑,鼻若悬胆。
偏偏眼尾透出一抹红色情欲打破了冷锋。
再往下,不知是被药性挟裹,还是因为愤怒,他紧抿的薄唇透出冰冷的寒意。
迎着云蔓青毫不掩饰的审视,寒星般的眸子里,透出的杀意更浓。
还真是牧亭之!
第3章
短暂的错愕过后,云蔓青心下闪过一阵狂喜。
牧亭之是已故太子牧怀义的独子,太子死了六年,皇上并未另立储君,皇孙的身份依旧尊贵。
更重要的是这位皇孙年少有为,不仅才华无双,更有一身绝顶武艺,深受皇上垂爱。
就是性子冷漠孤傲,不与任何人亲近。
云蔓青的复仇之路上,除了云柔嘉和侯府众人,更有皇室中权利至深之人。
若能搭上皇孙这条线,事情肯定简单很多,她当即决定救人:“你中毒了,我能帮你解。”
话一出口,牧亭之别开脸,沙哑的声音透着冷漠:“不。”
言简意赅的拒绝。
这人啊,云蔓青是救定了。
她看出牧亭之不仅中了春药,还夹杂着别的毒,浑身绵软使不上劲,还不得任人摆布?
云蔓青对他的拒绝充耳不闻,直接把人捞了起来。
好在她经常跋山涉水采药,有着一身力气,不然牧亭之人高马大,还真没法独自搬动。
两人肢体刚触碰,牧亭之喉咙里就溢出了一声难耐的闷哼。
霎时,玉瓷面上爬满绯红,他难堪的别开脸,喘息间依旧拒绝:“别!”
他岂会因为中药,跟陌生女子发生那种事?
瞧着他冷漠又别扭的神色,云蔓青猜到了几分他的想法,哼道:“你身上的媚药并非忍耐就可消散。”
“如果不尽快缓解,不出一个时辰必会筋脉爆裂,放心,我不占你便宜。”
她手边没有合适的解药,只有从乡下带回来的银针。
施针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生效,这过程万一牧亭之控制不住就完了。
恰好落水后洗漱过,房中浴桶里还有冷水,能暂缓他的燥热不安。
牧亭之比她高出很多,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头顶,带出微微的痒意。
两人步履纠缠,好不容易绕过屏风将人拖到浴桶旁,云蔓青闭上眼,胡乱解开牧亭之的衣裳。
她的手很软,闭上眼看不见,不得章法的触碰随意点火,更似另一种酷刑。
“放肆!”牧亭之喉头滚动,挣扎间声音艰难沙哑,蕴含震怒:“你岂敢......”
话没说完,淹没在剧烈又隐忍的喘息中。
“我也不想的。”云蔓青已经快速脱下他的外袍和上衣,摸索着解开他的腰带:“没有解药,要用银针排毒,你穿着衣裳我怎么给你扎?”
她也不敢完全剥光,脱到仅剩里裤,半眯着眼将人推入水中。
但,牧亭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在落水的瞬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天旋地转,冰凉的水花四溅,云蔓青居然一时不察,被他拉着一起跌入浴桶!
她浑身湿透,挣扎着起身,依旧不敢睁眼,所碰之处皆是他的温热结实的身体。
牧亭之浑身的燥热在遇到冰冷的水时,清明了一瞬,顺势抓住她的手将她抵在浴桶边缘:“别动......”
云蔓青不敢动了。
浴桶不大,两个人进去几乎严丝合缝......
牧亭之脑中嗡的一声,紧绷的身子有瞬间失控,本能的往前,想要接触更多。
他眼神迷离,微微颤抖着身子,凑向她雪白的脖颈......
牧亭之周身的灼热似乎会传染,这么下去,真要失控了!
云蔓青艰难的抽出捏在手中的银针,果断的刺在他风府穴。
牧亭之动作一顿,两人以拥抱的姿势僵持在浴桶中,呼吸纠缠交织,谁也没有下一个动作。
门外,传来秦嬷嬷由远及近的声音,打破屋内的紧张焦灼:
“二小姐,人都在前院帮忙,库房的钥匙找不到了,只能先将就一番。”
云蔓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秦嬷嬷闯进来,赶紧道:“好,我先洗漱,嬷嬷在外等候就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秦嬷嬷只觉得奇怪,隔着屏风又看不清里面的情况,狐疑的问:“您不是洗漱过?”
“又出了汗。”云蔓青随口编造了借口:“我马上就好。”
好在,她回家以来一直不要别人伺候洗澡,秦嬷嬷并未怀疑:“那,奴婢在外等您。”
云蔓青长出一口气,缓缓挪动身子从浴桶中起身。
这一动,紧挨着的肌肤摩擦,带起阵阵酥麻,牧亭之本能的闷哼出声。
云蔓青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警告道:“我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你别乱走乱动。”
纤细的手带着微凉贴在唇边,牧亭之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微微点头,算是应了她的话。
云蔓青不敢停留,赶紧起身准备脱衣。
转念一想,牧亭之还在这儿,她拿过手帕绕过他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结。
视线被封闭了,听觉异常灵敏,牧亭之能听到衣料摩挲的窸窸窣窣,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好在,银针还在穴位,叫停了他体内喧嚣的躁动。
云蔓青随意从衣柜中扯出一身云柔嘉穿过的旧衣裳,穿好后推门出去。
她没看到身后,浴桶中的人缓缓抬手,摘下了眼前碍眼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