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楼爵,你若想结婚,考虑一下我行不行?”
淡淡卑微的女声,低低响起。
时蔓立在房间门口,纤细的背挺的笔直,眸光静静望进房间内,温泉池里男人漆黑的眼睛。
楼爵听到这话,莫名笑了。
他眼尾狭长,是典型的桃花眼,笑起来勾人心魂,却冷的让人心惊。
他慢条斯理的从一旁的石台上摸出包烟点上,宽阔的肩头浮出水面,水波荡漾,露出坚实有力的臂膀。
嗓音低哑暗沉的滚过她的耳膜。
“时大小姐,你知道我楼爵找女人结婚,是要干什么吗?”
明晃晃的灯光刺在时蔓心头,她悄无声息的攥紧拳心,强装镇定,“听说楼老爷子年事已高,担心楼大少孤寡终生,楼家后继无人,所以临终愿望便是希望你能收收心,在三十岁之前结婚生子,早点让他抱上金重孙。”
楼爵噗嗤一笑,眼中戏谑,“那你应该清楚啊,要生孩子那得下得去嘴才行。看到你就倒胃口,你说我们这孩子怎么生?”
他唇形略薄,叼着烟的姿态慵懒,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话有多么伤人。
“更何况,如今整个京市的名媛都躺在我这本花名册上,我凭什么要你这个最声名狼藉的......”
时蔓脸颊火辣辣,面容姣好的五官轮廓里是淡淡的不屈服。
曾经的她,骨头比谁都硬。
众星捧月,眼高于顶。
时家书香门第,家风严格,传统又刻板,最瞧不上的就是楼家这位混不吝——楼爵。
小时候,时家还曾与楼家定过娃娃亲。
他们也曾青梅竹马一起玩闹过。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变了,变的叛逆,乖张又混账,为此还被楼老爷子送进两次管教所。
时家最看重人品和名声,那时便带着时蔓去楼家退了亲。
从那以后,她跟楼爵便从青梅竹马成了死对头。
圈子里没人敢把两人凑到一起,两人碰面,必然有一个会翻脸走人。
曾经的时家,在京都赫赫有名,凌驾于所有名门之上,就连楼家都要看她脸色。
可没想到如今物是人非,风水轮流转。
时家家破人亡,一夜倾塌。
楼家却在这位混不吝手里,剑走偏锋,蒸蒸日上。
如今的楼家已经无人敢惹,几乎掌控着京都一半的商业资源,早已经成为京都最强大最不能惹的财团。
楼爵,更成了整个京都唯一一个能帮她扳倒顾温言、让她替所有去世的亲人复仇的人。
时蔓从未想过,有一天楼爵会成为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所有的希望。
压下心底的羞耻与难堪,时蔓美丽的双眼中,氤氲着倔强不屈的水光,连声音都带上了淡淡的哭腔,她眸光紧紧望着他,“可是,我的身子......是干净的。”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他面前,从未有过的祈求,“我没给过任何人。虽然家破人亡,可我时蔓不比任何人差。我知道从前是我不懂事,是我错了,我不该再那时跟你退婚,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可是楼爵,你想生孩子,我时蔓为你生的,一定是这世上最好的。我从小便接受名媛世家最好的教育,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十四岁考进少年班,性格稳定,没有不良嗜好,身体健康。我绝对是你最好的选择。”
“而且我能保证,结婚后绝不会觊觎楼家一分钱。你想让我怎样就怎样,只求你能不计前嫌,做一回我的靠山。”
话音落下。
仿佛有丝丝缠绕的战栗,萦绕在耳畔。
楼爵桀骜狷狂的坐在温泉池中,眸光却紧紧落在她身上。
倏然,薄情的笑,潋滟在嘴角,“那你知道吗?你想要的靠山可能活不长!这么想当寡妇?”
时蔓哪能不知。
外界早有传言,楼老爷子年事已高,打下楼家江山的楼爵却因脑子里长了个瘤子,而被预言活不过三十岁。
如今距离他三十岁生日,还有不足一年。
不然楼老爷子又为何如此心急,要在全城为他挑选结婚对象,只求他能在三十岁之前,为楼家生下未来继承人。
“不怕。”
时蔓眼底的光坚定,“楼爵,我愿和你风雨同舟。我的外公曾是长林区赫赫有名的老中医,我敢保证,我一定能有办法把你治好!”
楼爵眸光蓦地幽深,手里的烟灰抖了抖,不小心掉落在手背上。
倏然别开视线,邪恶一笑。
“行,那就先验货!”
她当然知道验货是什么意思。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可她还是觉得难堪。
楼爵垂眸望着她,沉声道:“给你二十分钟,挑不起我的兴趣,就给我滚。”
话音才落,时蔓便双手缠上男人的脖子,红唇颤抖着朝着男人冰冷的唇吻上去。
第2章
可还未碰到他的,男人便倏然转头。
她的唇偏了方向,贴到了男人冷硬锋利的下颚线上。
她还想再亲,却被男人冰冷的大手一把攥紧下颚,楼爵警告她,“不该碰的地方别碰。”
不让她亲。
他嫌她脏。
时蔓来不及心酸,那只唯恐天下不乱的手便摸上了他的腹肌。
这是她最好的机会,错过这一次,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希望。
可楼爵怎么可能让她如愿,他掐住她的腰身把她从身上狠狠扯下来。
漆黑的眼底迸射出凌厉的光,毫不怜惜,捏住她的下巴,眯眸讽刺她,“清高自傲的时大小姐,你可真是豁的出去!出来卖的都不如你会玩。”
一字一句,句句都戳在时蔓心头。
时蔓羞耻的脸色苍白,“可明明是你说的,只要我能让你有兴趣......”
话音才落,就被楼爵冷声打断。
他冷漠的从水里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被按在水里的她。
楼爵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燃烧,可冰冷的五官却透着刺骨的冷。
他嗤笑一声,“是个男人都会有的反应,又不单单只对你!”
时蔓脸色更白,她不愿放手,执拗的眼底是破碎的光,“楼爵,求你!”
她像一页浮舟,拼命的想要抓住他这颗救命稻草。
却被楼爵一寸一寸掰开手指,丢掉了。
他浑身上下都是刺骨的冷,迈开修长的双腿走出温泉池,一把抄起旁边的黑色浴袍裹上。
“楼家要娶的,是正经人家知书达礼的名媛,可不是出来卖的!”
性感的宽背背对着她,他慢条斯理的系上浴袍的带子,姿态阴冷又贵气,冰冷的眼底迸射出邪肆的光。
嗓音冷戾,裹狭着冰天雪地般的阴沉。
“时大小姐,提醒你一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也千万不要把我当好人。”
“你要实在寂寞,我倒不介意找几个男人陪你玩。”
话落,他大摇大摆的离开,根本不给时蔓继续纠缠的机会。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狼狈的时蔓只看见他一身黑色高大而欣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他就那么邪冷狂妄的离去,像是地狱里踩着一地彼岸花的无常,浑身上下都透着愤怒不悦的冷。
时蔓难堪极了。
她抱紧身子沉在水底,温泉的水明明是热的,可她却觉得四肢百骸都是刺骨的冷。
她眼眶通红,长发已经被水打湿,心头的绝望铺天盖地涌上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可她真的已经无路可走。
两个月前,她还是京都时家的掌上明珠,最最备受宠爱的最小的女儿,有疼爱她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有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哥哥。
她的未婚夫顾温言是五年前在一场绑架案中救过她的人。
他们恋爱五年,顺理成章的订婚,可却没想到订婚的前一夜,时家却遭遇了灭顶之灾。
罪魁祸首,就是她的未婚夫——顾家的太子爷,顾温言。
她的爷爷奶奶和妈妈,她的哥哥们全都死在去往她订婚宴小岛的那一场空难中。
时家破产,几乎所有的资产全都被顾家侵占,唯一的爸爸更因为遭受不了打击,脑溢血成为植物人。
这一刻她才知道,顾温言对她所有的好,全都在等这一天。
他甚至,早已经在外面养了另一个女人,那女人还是她最好的闺蜜。
而她,却痴痴傻傻,成了时家的千古罪人。
可就算这样,顾温言还是不肯放过她。
他在圈内放话,不准任何人帮她。
当初她跟顾温言在一起,是顾温言高攀了她。如今,顾家得势,顾温言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一跃成为京都的商界新贵,身家不可估量!
那个疯子,把她害成这样,还维持着一副深情地嘴脸,想方设法的逼她交出户口本,逼着她跟他结婚。
可从前的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甚至为了在家相夫教子,毕业后便做起了顾温言的贤内助,她涉世未深,被保护的太好了,从没见过商场上的勾心倒角,人心险恶。
她怎么躲得过?
她想报仇,想要顾温言血债血偿。
想要找到亲人枉死的真相,想要找到飞机失事的残骸,哪怕找到亲人的一具尸骨!
她躲躲藏藏,知道整个京都唯一能救她的人只要楼爵!
可偏偏,楼爵比顾温言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更可怕。
偏偏,楼爵本该是她不能再去招惹的人。
她已经做好了要被刁难的准备,可被羞辱的这一刻,却仍然难堪到了极点。
可她不能就这样退缩,爸爸还在医院,她得为自己寻条活路!
第3章
而此时此刻的楼爵,已经离开半岛酒店的顶层包房。
他被保镖助手簇拥着从后门离开,大步迈向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库里南。
车门砰的关上。
吓得一众保镖大气都不敢喘。
可窗外明亮的光线都驱不散男人眼底冰冷的阴霾。
身上还是那件黑色浴袍,领口被他粗暴的扯开,他双手撑在膝盖上,烦躁的眉心狠狠地簇起,那浑身上下的病态戾气,层层叠叠的翻滚而来。
副驾驶座上的保镖秋泽小心翼翼观察楼爵的脸色,战战兢兢的认错。
“少爷,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办事不利,才给了时小姐可趁之机。”
他本来以为偷偷把时小姐放上去,少爷能开心点。
可显然自己好心办坏事。
少爷跟时小姐相处的并不愉快,只能赶紧认错。
楼爵懒得理他,摸出一包烟,抽一根攥紧,捏碎,许久才将满身的欲念压下去。
漆黑的墨眸一直紧紧盯着酒店大门的方向,幽幽暗暗,越来越深。
像捕猎的野兽,下一秒便要将眼前的猎物拆之入腹,强势侵占,据为己有。
心头烦躁,楼爵眸光暗沉,眼底翻滚的懊恼几乎压不住,他抬眸踹一脚前面的座椅,拉下脸来吩咐秋泽,“去,给我派人时刻盯紧她!”
“啊?”秋泽没想到他们家大少爷变脸这么快,愣了一下。“是。属下马上去办。”
可又有些为难,小心翼翼继续道:“少爷,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今天老爷子在满江红设了宴,给您和沈家大小姐沈清荷安排相亲,现在宴会已经开始俩小时了,老爷子电话都要把属下手机打爆了,那个,咱还去不去?”
楼爵一听这话就头疼,当即拒绝,“不去!”
“是。”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话的是楼家老爷子,电话接起来,楼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咆哮便在耳边响起。
“阿爵,你在哪儿?今天跟沈家的宴会已经开始了,你人在哪儿?人家沈小姐已经等你很久了。”
楼爵不紧不慢的开口,“老头子,你自己看上的女人,还是自己娶回家吧。别在我这里费工夫了!”
“你这个逆子!你说的还是人话吗你!整个京都的名媛爷爷都给你挑遍了,你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你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告诉爷爷,咱有病治病,好好的结婚生子过过正常人的日子,让爷爷别再为你担惊受怕了行不行?”老爷子苦口婆心,眼泪都要掉下来。
楼爵眸光幽暗,薄唇抿了抿,“那你告诉我,我的病,谁能治得了?”
楼老爷子顿了顿,心疼孙子,“那你乖乖来订婚好不好?”
“可以结婚。”楼爵道,“但不是跟她!”
“什么?你还想霍霍谁家的闺女,我告诉你你别给我乱来!”
可下一秒,楼老爷子就笑不出来了。
楼爵打断了他,“不祸害个良家闺女,怎么让您老人家抱上小金孙?放心,绝对给你一个大惊喜!”
“你个小兔崽子你是想气死爷爷吗?我......我......”
老爷子说着便上不来气了,听筒里响起一阵手忙脚乱的尖叫声。
“老爷子!老爷子!”
“老爷子您醒醒!快叫医生!”
“别叫医生了,这酒店离医院不远,马上去医院!”
一阵嘈杂之后,有人接过电话。
“少爷不好了!老爷子被您气到心脏病发作了昏过去了,您快过来吧!”
......
时蔓从半岛酒店出来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她本想打个电话给那个人,要对方继续帮她留意楼爵的行程。
可电话还没打出来,医院里便来了电话。
时蔓赶紧接起来。
“时小姐,您快过来一趟吧!出事了,您父亲病情恶化,可能快不行了!”
闻言,时蔓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我马上去,我马上过去!”
父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也是她唯一的依靠和念想。
她不敢想如果父亲也离他而去,她还能不能撑下去。
爷爷奶奶,妈妈,哥哥们。
小蔓知道错了,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吧,求求老天爷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到医院的。
小跑着走到拐角处,正好看到一群黑衣人簇拥着一位黑衣男子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没看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如峰如棱的侧脸,男人恣意散漫的迈开长腿往前走,黑色西裤的裤腿熨烫的干净笔直,垂在身侧的冷白手指骨节修长,穹顶的光影笼罩下来,都照不了男人身上如暗夜般的阴霾。
是楼爵吗?
他怎么会在这儿?是不是改变主意了?来找她的?
可她来不及叫住他,她还要去看爸爸。
可当她砰的一声撞开父亲病房门的那一刻,却感觉不对劲,因为她发现父亲根本不在病房里。
她转身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咣当一声,病房的门砰的一声在她面前关上。
门外瞬间不知从何处涌上来一群黑衣保镖,将整间病房团团围住。
黑影笼罩。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袭来,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一道低沉温柔的嗓音,犹如恶魔的咒语一般,直从她的天灵盖窜遍她的全身。
“蔓蔓!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