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又给钱!他自己挑大粪,窝囊一辈子,没结婚,没子女赡养,难道就该我们养他一辈子吗?!”
“我没钱,大哥的医药费二哥出,你现在公司效益不是挺好嘛,大奔都开上了。”
“什么都要我出?我有点钱,就活该当冤大头?你知不知道公司每个月要给员工开多少工资?”
“全帮他给医药费了,公司还开不开了?兄弟姐妹又不算直系亲属,法律上也没要求我们养他啊,啥子钱都让我们出?”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不管他了吧?到点了,我约了瑜伽课,不能迟到,哎,你们商量着来吧。”
病房,房门毫无顾忌的敞开着。
走廊里二弟三弟和小妹的争吵,传入陈书同耳中,令他眉头紧皱,布满皱纹的沧桑脸上,已没了愤怒,只剩下悲哀与黯然。
父母去世后,身为大哥的陈书同,放弃读夜校的机会,省吃俭用,勤恳干活,赚钱供弟弟妹妹们上学。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身体终被拖垮,得了癌症。
可,病倒的他,却变成了弟弟妹妹们口中的累赘,窝囊废。
住院的半年里,弟弟妹妹基本不怎么来看他,就连饭菜,都是隔壁床的病友亲戚们,帮他带的。
直到前两天,隔壁床的病友出院,陈书同才给弟弟妹妹们打电话,叫他们来医院一趟。
本意并非是想麻烦他们,想与其好好商讨一番,回家,不治了,最多让弟弟妹妹们凑点钱,请个护工,在家里照顾照顾他。
可,弟弟妹妹们在听说医院尚有八千多块的住院费还未结清的时候,直接争吵了起来。
虽然他们在走廊外吵,但陈书同却知道,很多话,他们是说给自己听的。
长兄如父不假。
可当长兄尽了父亲的责任,付出一切后,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换来的却是弟弟妹妹们的白眼,嫌弃!
为什么总是只为他们考虑,却不为自己想想呢?!
心口传来阵阵疼痛,陈书同转过头,看向病床旁的桌上。
那里摆着一个已经枯黄坏死,却还是被咬了几口的苹果,还有一份前天晚上吃剩下,已经发馊的咸粥,以及一堆从外面药店购买的廉价止痛药。
自从前天隔壁病友出院,陈书同就没吃过饭了。
昨天,医院护士询问情况,但陈书同总想着弟弟妹妹们会来,来的时候,肯定会给自己带饭,所以也就没麻烦他们。
谁知,他们今天才来,且来的时候都是两手空空,而且黑着一张臭脸。
陈书同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勉力撑着身子,从病床上爬起。
他伸手,从那堆廉价的止痛药中,找到一瓶吃剩下的安眠药。
陈书同每晚上疼得睡不着的时候,需要吃安眠药,才能勉强睡一会儿。
这一次,他不再只吞一粒,毫不犹豫地将半瓶安眠药倒进嘴里。
想找水喝时,却又发现,桌上的水杯,早就已经空了。
那杯水,还是早上时候,护士帮他倒的呢。
以前小时候,家里缺水,陈书同总会一大早起来,将好的水倒三杯出来,给弟弟妹妹喝。
而他自己则喝那田埂上打来的,有些浑浊的水,至此才落下病根。
可如今,弟弟妹妹们来医院,甚至连水,都不愿意给自己倒一杯。
苦痛,悲哀,凄楚漫上心头。
陈书同不就水,就这么一口一口将那大半瓶安眠药嚼碎,咽进了肚子里,像是咽下了这二十几年来的苦楚与悔恨。
身体开始变轻,意识逐渐模糊。
当意识快要消亡的最后一刻,陈书同仿佛看到了那道年轻时所深爱着的身影。
如果......当初多为自己考虑一下。
如果......当初能和她结婚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陈书同!陈书同!你快醒醒吧!你家老三跟人打起来了!打得头破血流!扯都扯不开!”
一阵喊叫,将陈书同从模糊间叫醒。
睁开眼,看向面前推搡自己的人。
老家的隔壁邻居老李?
他不是十几年前出意外走了吗?
为了帮儿女在城里卖房,老李跑去工地干活,日夜不停,结果出了意外从高空坠落,当场就走了。
而现在,他看上去明显年轻许多,头发也还没秃,还留着在90年时的那种发型。
陈书同揉了揉眼睛,有些疑惑。
“老李?你没死啊?”
听闻这话,好脾气的老李也忍不住瞪眼,挥手给了陈书同肩膀一巴掌。
“劳资好心来说你家老三跟人打架,你怎么咒老子死呢?午觉睡魔怔了?”
感受到肩膀一沉,被老李打得有些生疼,陈书同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不对!老李没死,我也没死?!
这里是哪里?
90年在山和村的那个老房子!
陈书同猛然起身,环视四周,眼睛瞪大,满脸震惊。
终于,他明白了过来,自己重生了!
而且再看面前的老李,听他嘴里提到老三陈书川跟人打起来的事。
陈书同忍不住开口询问。
“是不是打的隔壁村那个王二麻子?”
老李怔住,随即点头。
“对啊,你怎么知道?”
90年的这个时候,初中毕业的陈书川,游手好闲不去干正事,跟村里一个小年轻起了争执,打起架来。
陈书川将对方打得很严重,甚至惊动了镇上派出所的民警。
为了保自己这个弟弟,陈书同将日夜干活,攒了许久的几千块钱,全拿了出来,还四处借钱,上下打点,甚至最后还去受害者家里下跪赔礼道歉。
因为这件事情,陈书同一直喜欢着的那个姑娘家里,彻底禁止两人往来。
两人虽彼此相爱,却终究拗不过家里,陈书同也因此心灰意冷,一辈子没再娶过妻。
回想起这件往事,陈书同眼神一凝,当即从凉椅上翻身站起,一把拿过靠着房门放的挑粪扁担,转身飞快朝村口河边方向冲了去。
看到这一幕,老李不由一愣。
“都没说地方呢,他怎么就跑了。”
随即他反应过来,发现陈书同拿了扁担,立马慌地猛一拍脑门儿!
“哎哟!不好,这小子提着扁担过去,不会是去帮他弟弟吧!可不成啊,这事儿要闹大了!”
他也是吓坏了,满脸惊慌地追着陈书同跑了出去,想要将其拉住。
奈何陈书同年轻力壮,个头又高,早已跑的没了影。
陈书川和王二麻子打架的原因真相,因为家里小弟小妹一直瞒着,所以前世的陈书同直到后来才搞明白。
王二麻子虽也是个游手好闲的夯货,但这次打架,却纯粹就是陈书川去找的岔。
陈书川看人家女朋友长得漂亮,耍流氓,去摸人女朋友的屁股,王二麻子知晓此事后,气势汹汹带了几个人,从隔壁村跑来找他麻烦。
原意是让陈书川给其女友道个歉,事儿就算了,可陈书川好面子,非跟他们几个打了起来。
前世的陈书同不知真相,跑过去拉架,起初以为是弟弟受欺负,一直拉着王二麻子,还拦着其他人,不让他们再动手打自己弟弟。
可谁知陈书川见大哥来了,长了胆,竟发狠捡起河边的石头,朝着王二麻子脑袋砸了下去。
也就是这一下,把王二麻子给砸进了医院,险些成了植物人。
对方家属要求给陈书川判刑,陈书同为了救弟弟,不但把自己攒了多年的积蓄全拿出来。
而且还四处借钱,最后甚至跑到王二麻子的家里,下跪了整整两天两夜,才让王二麻子和其家人同意销案。
可这件事,后来到了小弟陈书川口中,却成了陈书同窝囊,下贱。
甚至,在后来陈书同患癌之后,陈书川还说他娶不到媳妇儿,是因为挑大粪,一辈子窝囊。
之所以娶不到媳妇儿,分明就是被陈书川给害的!
家里有这样无法无天,到处闹事的弟弟,还永远不知悔改,哪个人家敢把女儿嫁进来?
所以,这一世,陈书同痛定思痛。
长兄为父是不假,但他对这些弟弟妹妹只尽到了养的责任,却没尽到教导的义务。
既然重活一世,他不会再溺爱这些弟弟妹妹,也不可能再只为他们着想!
这一世,陈书同,要重新活!
而第一步,就是彻底改变今天这个局面!
第2章
陈书同一路跑到村口的小河边,就见边上站着不少村民,正抱着膀子看热闹。
下方的河沟岸边,三四个青年扭打在一起。
正是王二麻子和他的两个朋友在跟陈书川互殴。
陈书同毫不停留,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住手!”
陈书同个头高,多年的劳作,让他有了一副魁梧壮硕的身体。
加之手里又提了一根粗大的扁担,一冲进去,直把王二麻子几人吓住。
他们顿时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两步。
小弟陈书川个头不高,又是被王二麻子他们三个人打,难免有些吃亏,眼睛肿了,嘴角带了些血。
见到自己大哥来了,他顿时脸色一狠,嘴里猛地叫嚣起来。
“尼玛的王二麻子,来啊!我们兄弟俩联手,今天非打死你们三个混蛋!”
可谁知道,陈书同走过去,便直接狠狠瞪了陈书川一眼,严厉呵斥道。
“住嘴!”
随后,他走到王二麻子等人面前,深吸一口气,沉声说。
“你们跟我弟弟的事,我都知道,这次是我们理亏,我代他跟你道个歉,对不起。这事儿就这么了了吧,以后别再找我弟弟麻烦,否则......”
陈书同捏了捏自己手里的扁担,一脸狠意。
其实王二麻子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小流氓而已,来山和村,原本也只是来讨个说法,装装逼,吓唬吓唬陈书川,根本没想过要动手打架的。
实在是陈书川太横了,这才打了起来。
此刻既然有了台阶下,他也就不再蛮缠,点点头道。
“行,不过话我也放这儿了,你家这个陈书川,要是再敢打我女朋友的主意,我就打爆他的卵子!”
说罢,带着另外两个小弟,大摇大摆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陈书川突然发一声喊。
“我拟妈,劳资弄死你!”
下一刻,他举起一块不知从什么地方捡起的石头,三步并做一步,飞冲过去,照着王二麻子的后脑勺狠狠砸下!
“砰!”
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头,并没有砸到王二麻子,而是从其耳朵旁擦过!
而陈书川却身子踉跄,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原来,就在陈书川举着石头,朝王二麻子脑门上砸的瞬间,陈书同就出手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顽劣弟弟根本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王二麻子,一直留意着他。
果然,就发现陈书川举石头砸人的举动。
他提前一步,直接一扁担,砸在了陈书川的背上,将他砸地栽倒下去,一时间疼得爬都爬不起来了。
而这时,老李才堪堪赶到。
他气喘吁吁,生怕陈书同拿着扁担也跟人打起来,看到这一幕,顿时瞪大眼,满脸的震惊。
这......这个陈书同,他......他刚刚拿了扁担砸自己的弟弟?
陈书川为人顽劣,常在外惹事。
陈书同为人老实厚道,每每遇到弟弟惹事后,就会放下脸面,跑去给弟弟擦屁股善后。
但他也是十分疼爱这些弟弟妹妹,小的时候就没了爹妈,所以从来连重话都不肯说一句。
可是今天,他怎么突然变了?
这么狠狠一扁担,砸在身上,连老李看了都觉得疼!
老李固然震惊,王二麻子那群人却是直接吓破了胆。
这两兄弟,一个拿着石头砸人后脑勺,一个拿着扁担打自己弟弟后背。
简直就是两个疯子!
刚刚那石头万一砸到脑门上,他王二麻子下半辈子怕是都得躺在病床上流口水了!
几人哪里还敢多待,逃也似的飞快跑了。
陈书同这才收起扁担,走到陈书川身旁,伸手去扶他。
可走过去,迎上的,却是陈书川一双通红的眼,眼神之中,尽是愤恨!
“你,你竟然帮着外人打我!你还是我哥吗?!”
这一声问,陈书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若是前世的陈书同,看到弟弟这般质问,必然会心软。
可这一世,陈书同却并没有,他脸色严肃,看着陈书川,一字一句说。
“陈书川,你拿石头砸人脑袋,你想过后果吗?
砸出问题了,你要赔钱,要坐牢!你想坐牢吗?赔钱,你赔得起吗?”
这一番话,却并没有将陈书川问住。
他只是咬牙,撑着地爬起来,狠狠瞪了陈书同一眼,厉声说。
“老子不要你管,陈书同,你个窝囊王八蛋!帮着外人打你弟弟,你滚!老子没你这个哥!”
话声落下,他忍着后背的痛,一瘸一拐朝村外走去。
看着陈书川走出去的身影,陈书同皱紧眉头,感觉这小子恐怕不愿善罢甘休,还可能去找王二麻子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冲着陈书川的背影高声喊道。
“陈书川,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去外面惹事,我可不会管你!”
陈书川头也不回。
“滚尼玛的!乌龟儿子王八蛋要你管!”
看着陈书川跑远,陈书同也索性不再管他。
眼前这场危机至少是解除了,至于陈书川之后,又要去哪里鬼混,或者去哪里惹事,陈书同也暂时不想管了。
他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办。
收起扁担,就河沟旁上来时,周围那些围观的山和村村民们一个个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
“书同啊,你做的对,你家老三那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就得好好管教管教。”
“初中毕业也不找点事儿干,成天在家鬼混着,成什么体统!你辛苦这些年,也够了,以后多为自己想想。”
“是啊,都快二十六了,该找媳妇儿了,再晚,以后怕是就难找了。”
听着周围乡亲们的劝导,陈书同点了点头。
“这些年,小川他给大伙儿惹了不少麻烦,大伙儿别往心里去,都怪我没把他教好,以后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陈书同在山和村的名声一向很好,有这话,大家伙自然又是纷纷夸起了他。
只是等陈书同和老李一起离开后,众人又不免惋惜。
“陈书同这些年是真不容易,他这些弟弟妹妹啊,也是不省心,就是看书同老实,成天压榨欺负他嘛。
哎,摊上这样子的弟弟妹妹,怕是没哪户人家愿意把闺女儿嫁给他哦。”
“我看陈书同不是和老刘家的闺女走得挺近的嘛。”
“刘玉兰?他俩之间不可能的,人刘玉兰是什么身份,什么家庭,自己是村卫生所的医生,他爸又是县里的特级教师。
陈书同说到底只是个农民,副业还是挑大粪的,就算刘玉兰看得上他,她家能同意吗?”
......
回去路上,陈书同走得比较急。
老李一直跟他搭话,问他怎么突然想明白,舍得教训一下陈书川那个臭小子了。
陈书同却没有搭话,因为他脑子里想着别的事儿呢。
今天晚上,刘玉兰约了自己去她家吃饭,还说她爸也会来,让自己见一见。
刘玉兰家在县城也有房子,只是因为她在村卫生所当医生,所以隔段时间,她爸妈就会来村里老家陪陪她。
前世,因为陈书川的事,陈书同没能去成刘玉兰家。
这让刘玉兰的父亲很不高兴,后来,刘玉兰父亲开车回县里的时候,还瞧见陈书同跪在王二麻子家门口。
这让他对陈书同失望透顶,严令禁止刘玉兰与陈书同来往。
后来甚至花钱动用关系,将刘玉兰从山和村给调走。
陈书同如今重活一世,绝不会再因为弟弟妹妹们,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到家之后,老李见陈书同着急忙慌的样子,就没多打扰,回去了。
陈书同则回房收拾了一番,换上一件以前父亲留下来的羊毛衬衫和毛呢长裤。
父亲以前留下的那些好衣衫,大部分都给了在城里读高中的二弟陈书灿。
陈书同就给自己留下这么一件,饶是如此,每次二弟回家,还都想把这套衣服也要过去呢。,
陈书同脑子里也迅速转动起来,开始计划起晚上和以往的事。
其实,陈书同和刘玉兰是同班同学,以前初中时候,陈书同总是能考班上第一,而刘玉兰每次都是第二。
可后来陈书同的父母因意外双双去世后,他便辍学回家,在家里接过重担,开始务农种田,给家家户户挑大粪,赚外快。
起早贪黑,总算是将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给养活,供他们都读上了初中。
后来刘玉兰回了山和村卫生所当医生,陈书同和她之间就又有了交集,学生时代的爱情火花,终于重新复燃,两人互相对彼此都生出了好感。
只是奈何家庭差距太大,陈书同每每为此自卑,而刘玉兰则总是安慰他,说她家不看这些,只要陈书同踏实,向上,那么以后总是能过上更好的生活的。
此时,眼看已经快要到晚上饭点,陈书同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细细过了一遍待会儿要对刘玉兰父亲说的话。
而后又从自己的床底下的铁盒子里,取出了一个用毛巾裹了几层的存折,贴身放好后,这才朝着刘玉兰家那栋三层楼的大房子走去。
刚到他家院子外,就见到了留着披肩长发,穿着一身浅蓝色连衣裙,脚下踩着一双帆布鞋的刘玉兰。
肤白胜雪,眉目如画,美不胜收。
看着刘玉兰,陈书同一颗心顿时“噗通,噗通!”剧烈跳动了起来。
第3章
前世多少次的午夜梦回,魂牵梦绕都是这张俏脸,可每每醒来,却只是躺在一张孤寂凄楚的单人床上。
后来刘玉兰嫁人前,还给陈书同打过一次电话。
她在电话里说道,她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那就是陈书同。
可陈书同那内心的熬煎与苦闷,根本无从与他人诉说。
想起和刘玉兰的种种往事,他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甚至都会忍不住躲在被子里默默流泪。
而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重生回来了,前世所发生的那件恶劣事件,已经被他及时制止。
这一世,他还有重生的经验,因为前世在各处打工,他掌握极多种类的手艺。
而且,对于以后镇里和县里的各种能赚钱的生意,他也都了如指掌。
这辈子,他按照自己的意愿活,完全能一步步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商人!
只要他坚持,他和刘玉兰之间,也必然能最终走到一起,乃至结婚,生子......
刘玉兰正在门外修剪院子里的几盆花,抬头瞧见陈书同,展颜一笑,出了院门,快步迎了上来。
“老陈,你来了!对了,我跟你说,我爸今天心情不错,听说是他有个学生考了全年级第一。
我跟我爸提起过你很多次,要是你觉得时机没到的话,那今天我就先跟他介绍你是我的普通朋友。
咦,你怎么了,怎么心跳这么快啊?你很紧张吗?”
刘玉兰说着,一边将脑袋凑到陈书同的胸膛,听着他那跳得极快的心跳,一阵疑惑。
而陈书同却是深吸一口气,缓缓伸手,将刘玉兰环腰抱住。
怀中的刘玉兰身子一颤,一阵脸红。
她和陈书同之前通过书信互相表白,早就算是在一起的男女朋友。
但以前的陈书同总是很木讷,或者说总是很自卑,连跟刘玉兰牵个手,都显得畏畏缩缩的,根本不敢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
此刻,感受到陈书同那温暖的胸膛,刘玉兰心下虽有些羞臊,却还是忍不住轻轻靠在了她的怀里。
下一刻,就听见陈书同低下头,柔声说。
“玉兰,我想明白了,我们的事,今天就告诉你爸爸吧。
你放心,我会跟你爸爸好好说的,不管如何,这辈子,我一定要娶你做我的妻子!”
话一出,刘玉兰整个人呆住。
和陈书同谈恋爱以来,两人一直都有点那种偷偷摸摸,地下恋情的感觉。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陈书同家里弟弟妹妹太多。
他怕还没给弟弟妹妹们安排好工作和未来,自己就先想着成家的话,弟弟妹妹们会反对。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刘玉兰家里的条件优越。
她自己是名牌医科大学毕业生,长得高挑又漂亮。
家里父母工作又好,在县城里也有房子,整个山和村,年轻姑娘里,几乎没人比她条件更好。
其他那些家里条件还可以的男生,都不太敢追求刘玉兰,更何况陈书同这个带着弟弟妹妹拖油瓶的挑粪农民。
这让陈书同也有些自卑和胆怯。
所以两人的恋情,一直没敢公开。
这其实是对刘玉兰非常不公平的。
直到今天,陈书同对就刘玉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是刘玉兰这段时间以来,最想听见的话。
她一直都希望陈书同能够多为他自己想想,想想他未来的人生,生活。
她眼眶泛红,靠在陈书同的胸膛上,哽咽柔声说。
“好,我这辈子,要嫁,也只嫁给你。”
这个年代,虽不似60,70年代那么保守,但是公然在大街上搂搂抱抱还是颇为不雅的。
说了几句贴心话后,陈书同便放开了刘玉兰。
他知道刘永明喜欢喝酒,事先去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泸州老窖特曲。
然后才又回到刘玉兰的家,跟她一起准备晚上的饭菜。
陈书同前世在餐馆也打过几年工,餐馆老板见他踏实能干,专门开小灶,教他炒菜。
陈书同学东西快,厨艺不错,后来去很多餐馆应聘炒菜,也是能拿七八千工资的大厨。
他在厨房生火炒菜,刘玉兰就在旁边打下手,仅仅一个小时不到,用着家里的一块腊肉,一些蔬菜,以及一只鸡,陈书同就炒出来七八个菜。
色香味俱全,看到刘玉兰都不禁食欲大振。
菜炒好后,刘玉兰就去院子门口张望,看她爸几点回来。
刘玉兰的父亲叫刘永明,是县里一所重点高中的老师,很有文化修养。
前世,即便刘永明一直不赞成刘玉兰和陈书同之间在一起,但却也经常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助陈书同。
按照刘永明的话,陈书同这个孩子不错,踏实能干,有责任心,但是家庭不行,脑子太迂,做女婿是绝对不成。
刘永明当时说过,陈书同要想和刘玉兰结婚,就必须舍弃掉家里的弟弟妹妹们,直接分家。
否则,两人之间断然不可能。
以陈书同弟弟妹妹的性格,绝对会惹出不少的麻烦。
果然,后来的种种事,也都映证了他的猜想。
约莫十几分钟后,刘永明就开着他那辆桑塔纳,驶入了家院子外。
下了车,身材挺拔,穿着羊毛开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刘永明一脸笑容,心情不错。
他对着出来迎接的刘玉兰,笑了笑。
“隔老远就闻到香味,小兰啊,今天又给爸做了什么好吃的?”
刘玉兰走上前,搀着父亲的胳膊,带他进院,而陈书同此刻就站在院子里,脸上略带几分拘谨。
刘玉兰介绍道。
“爸,这一桌子菜,不是我做的,都是书同做的,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
书同是我的初中同学,以前我每次考第二,就是因为第一被书同抢去了。”
看到陈书同,刘永明愣了一下。
女儿刘玉兰确实经常在电话里说陈书同的情况,但刘永明都没怎么在意。
毕竟他也是山和村的人,听说过陈书同的一些情况。
家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全靠他一个人拉扯大,平日里除了干农活以外,就是帮村里人挨家挨户挑粪,以及做一些其他力气活,赚外快。
有时候,刘永明会拿陈书同的事,来教育班上的学生,让他们好好学习。
在刘永明看来,女儿时常提起陈书同,完全就是出于对他家庭的同情。
可看到陈书同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在自己家里,刘永明意识到不对劲。
“坏了,被偷家了!!!”
他眉头不经意间皱了几下,还是装出了表面上的客气,轻笑着说。
“陈书同?第一次来我家,还麻烦你动手做饭了,快,进屋坐吧。”
陈书同连连摆手,说都是应该的,这才将刘永明迎进了屋里。
刘永明坐下后,陈书同开了酒,洗了杯子,给他倒酒。
刘永明一直很客气。
等陈书同他们也都坐下后,刘永明尝了尝陈书同炒的鸡肉,笑着竖起大拇指。
“不错,不错,书同,你的厨艺很不错嘛,对了,书同你和玉兰同岁的话,今年二十六了吧,怎么还没结婚呢?
我看村里有几户人家的闺女不错,你爸妈不在了,没人操持这些事,确实容易耽搁,这样吧,我找个机会,去帮你说说媒,怎么样?”
刘永明这番话,完全就是将陈书同和刘玉兰想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虽没有直接明说反对两人的关系,却一开口就要给陈书同找其他人家的闺女做媒。
若是换成前世的陈书同,扭扭捏捏,心中胆怯自卑,只怕听到这句话后,就再不敢提自己和刘玉兰之间的事。
此时,坐在一旁的刘玉兰也是满心担忧,轻咬着嘴唇,无奈至极。
她怕陈书同就此不敢说了。
可下一刻,陈书同就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敬了刘永明一杯酒,不等他反应,就自己先一口饮尽,正色开口道。
“刘叔叔,今天来您家,是想跟您说一下我和玉兰的事,我很喜欢您女儿,玉兰,也很喜欢我,但是我知道,现在的我,还配不上玉兰。”
说着,陈书同掀开衣服,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毛巾裹着的存折,再次开口。
“这些年,我到处找活干,把弟弟妹妹们都供到初中了,算是完成了我爸妈交代的任务。
这里的五千块钱,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我打算用这五千块钱在村里包鱼塘,搞养殖,做生意。
刘叔叔,请您给我个机会,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我会向您证明,我能给玉兰好的生活。”
这番话一出,刘玉兰不禁怔住,看向陈书同的眼神中,爱意更深。
而刘永明的眼神也稍稍变了变,对陈书同有一种另眼相看的感觉。
可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突然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大喊声。
“陈书同!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爸妈临走前,怎么跟你说的?
三哥在外面被警察抓到派出所去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在野女人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