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救命!救命啊!救命......”
骤然响起的求救,声吵醒了正在庭院里抱着猫儿酣睡的白衣公子。
公子动了动耳朵坐起来,听出是他最得力的手下,鲁大的声音。
很快有人循着声音朝柴房找去,还提醒着,“鲁大,你大呼小叫什么?惊扰了公子你担待得起——”
话语戛然而止。
公子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起身往后院走,只见几个壮汉站在柴房门口满脸惊恐。
他往里一看,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鲁大此时正被个女子咬住半边脖子,哗啦啦地往外冒血!
“公子......救我......”
那可是庄上最厉害的猎户,一膀子力气敢和老虎单打独斗!
鲁大的弟弟鲁二抄起木棍往那女子身上招呼,她却像不知道疼似的越打越往死里下口,鲁大半边身子都红透了,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没了鲁大往后还怎么狩猎?
公子怒从中来,“你们几个一起上!”
鲁二第一个冲过去,几个壮汉合力才把人扯下来,可那女子不知怎么练就的一口尖牙,竟从鲁大脖子上生生扯下一块肉。
似是充满了气的球被扎破,鲁大的血喷泉似的往外飙射,所有人都懵了。
鲁二抄起砍柴刀,“贱人,我要杀了你!”
“住手!”
公子喊住他,鲁二这才从愤怒中抽离,没人能越过主人杀人,他就算再怒也只能强忍着退开。
“公子,你要为我大哥做主啊!”
公子来到那女子身旁,“说,谁派你来的?”
锦麟庄贵为皇商,家大业大,只怕是被人盯上,派一个弱女子来杀鲁大。
亏对方想得出来,这是要断他的左膀右臂!
可那女子好像听不懂他的话,被两个壮汉架住胳膊还不老实,呲着牙要咬人。
公子蹙眉打量,这才发现她有些不同寻常。
十五六岁的年纪,里面穿的破破烂烂,外面一张狼皮披在身上,寒冬腊月的赤着脚,摆出野兽警惕的架势朝他呲牙,嘴里呜呜地低吼。
常年与野兽打交道,他看她模样倒不似是个人,更像一匹小狼,好奇心瞬间战胜了怒意,凑近观瞧。
虽惊惧的身子发抖,但她没有一丝慌乱,那宝石般的眼眸中只有对敌人的杀意,他相信若是再往前半步,她绝对会挣脱束缚冲过来咬破他脖颈的血脉,不死不松口。
刚才没看仔细,就算头发乱蓬蓬、半张脸上全是血,也能看出这女子生的极为貌美,尤其是她的眼睛,就像寒潭中的宝石,冰冷而夺目。
明明是个美人,却满身兽性,她简直是上天的杰作!
他仿佛被她摄住心魂,半天才回过神儿。
“鲁二,到底怎么回事?庄里怎么会有女人?”
鲁二边哭边回话。
“前些日子老爷不是又让我们兄弟带人去聚云山,这回耗了足足半个多月,总算抓住那头白狼连带一窝狼崽子,咱们大获全胜还有意外之喜,那白狼竟然养了个小孩!就是这小贱人,大哥便把她也带回来了。”
听了这话公子心中顿时松口气,原来没人要害锦麟庄,这女子八成是在为她的狼母报仇,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
鲁二略迟疑,又道:“大哥看她有些姿色,想娶了当婆娘,谁知她竟然不从,大哥......大哥他好惨......我要杀了这贱人为大哥报仇!”
他说着又抡起砍柴刀,公子竟然挺身挡在那女子前面。
“鲁二,你先回去,别吓着她。”
少东家在眼前,鲁二的砍柴刀自然是落不下去,话听到耳里更是震怒。
“公子!她把我大哥咬成这样,你让我别吓着她?”
若是别人可不敢和公子如此说话,可鲁二兄弟俩是这锦麟庄最厉害的猎户,那些好皮毛基本都是他们二人狩猎得来,这也是许家能做皇商的底气,兄弟俩仗着艺高平时就受不得半点委屈,哪能就这么算了?
公子却双手抱胸,板起脸来。
“鲁二,狼窝里发现了人,你们该第一时间报我,可你们没有,而是私自将人带回来,你大哥对她做了什么不用我明说大家也知道,他以前见色起意害了官眷娘子上吊,我花了多少银子打通关系才给他摆平,这些你都忘了吗?”
鲁二心虚说不出话。
公子又道:“你大哥的事我会吩咐他们不要乱说,你到账房领五百两抚恤银子,以后到后院去吧。”
没了鲁大,鲁二自然也派不上用处,这兄弟俩平日里就不怎么听话,正好借着此事换掉,有本事又听话还不用给那么多月钱的猎户不少,只要多加练习,日后不会比他们差。
公子的话无可反驳,可鲁二恨意全写在脸上,心说:公子定然也是看上了她的美貌,他不好从他手里夺人,先听话去后院干活,等公子玩腻了再找机会杀!
鲁二带走哥哥,一干人等也退了出去,柴房里便只剩公子和狼女。
他试探着靠近,“我姓许名桐君,表字长琴,认识一下?”
那些人走了以后她身子已经不抖了,或许是方才他赶走鲁二帮她解决一个大威胁,她只是朝他呲牙,并没咬他,可还是十分警惕。
许桐君蹙眉。
“你听不懂?看来在狼群里生活很久了,没关系,我会找人教你说话写字,让你以后能听懂人话。”
他朝她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额头。
驯过兽的都知道,一旦这个动作她同意,便是认主,日后就是他的小兽了。
面对他友善的目光、微笑的嘴角,她迟疑片刻,试探着闻了闻,眼里的杀意才消失,可还是保持警惕。
他立刻明了,她是在闻他身上是否有狼母的味道。
“我可没害你的狼母,你现在也算帮她报了仇,以后就跟着我,好生过自己的日子,如何?”
他以为自己说了多好的话,她却仍旧呲着牙,可她越是如此,他越是莫名兴奋,驯服小兽最重要的就是有耐心。
他的手试探着往前伸,却碰到一个冰凉的鼻尖,她又在闻来闻去,只不过这次有些大胆。
她应该明白他没有威胁,也不是坏人了,那不是可以趁机收服?
许桐君的心扑通扑通狂跳,止不住唇角往上,可就在他即将碰到她额头的时候,她张嘴咬了下来!
痛痛痛!
也许是常年吃生肉的缘故,她有两颗牙齿十分尖利,竟直接将他的虎口咬破,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下来,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她能咬下鲁大一块肉了。
即便痛到冒冷汗,他仍旧一声不吭,脸上自始至终带着温柔的笑。
“没事,没事的,别怕了,我不是坏人。”
他极尽温柔的语气她好像听懂几分,懵懵懂懂地松开了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继续去摸她的头,改为朝她伸出手。
“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知道了吗?”
狼女目光扫过他滴血的虎口,慢慢伸出手。
第2章
外面几个壮汉还等着看公子会如何处置,却见他牵着狼女从柴房出来。
那狼女被捉来的时候是被鲁家兄弟拿狼皮裹着的,谁也没见过,这会儿子打眼一瞧,真是好一个漂亮丫头!
连六娘在她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公子脸上止不住的欢喜。
“六娘呢?叫她来给这位姑娘沐浴更衣,好好梳洗打扮一番。”
六娘是锦麟庄唯一一个女子,生的貌美,身段玲珑,所过之处便是男人目光所及之处。
可惜她是公子的贴身女使,将来娶了正房要抬妾的,只能看看罢了。
大伙平日都拿抬妾的事跟六娘开玩笑,她也自当是未来的姨娘。
这比她貌美身段好的狼女将来会不会争宠?汉子们全都替她捏把汗。
盏茶工夫,六娘捧着沐浴要用的东西来,眼见许桐君牵着狼女,差点全给泼了。
“公子,你是说,要沐浴更衣的是她?”
“是啊。”
她不敢不从,也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
“姑娘请。”
狼女原本在许桐君身后十分警惕,却来到六娘跟前,左边闻闻右边闻闻,之后盯住了她。
许桐君忍不住笑。
“怎么?没闻过这么香的姐姐吧?”
她在狼群里生活,应该是头一次见到自己的“同类”,有些好奇也是正常。
六娘看她这样子,心里嗤笑。
原来是个傻子。
许桐君拉着狼女的手交给六娘。
“跟这位姐姐去洗洗,别怕,我在前院等你。”
狼女看着两相交叠的手,似乎是听懂了,六娘领着她便往浴室走。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啊?”
身后却没有回应,那姑娘只是警惕地看着四周,她又笑开了。
“我还当公子在哪找了个野的回来,原来是个傻子,哈哈哈,真是虚惊一场。”
到了浴室,那姑娘又开始到处闻,最后在屏风里面找到公子昨日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几下撕烂。
六娘跑去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这丫头!这可是真丝的料子!”
拿起来一看,就算修补也修补不起来,更是懊恼,一翻面,竟然看到有血渍。
“诶?公子并未负伤,难道是在哪个野兽身上沾染的?”
再看看那姑娘,她看着衣服发呆,神色有些悲伤,难道是闻到这血渍的味道,受刺激了?
野兽那些事她不懂,她只是个女使,只知道按照公子吩咐给那姑娘洗洗干净擦脸梳头,方才就发现她貌美,没想到随便这么一收拾,她更是貌美倾城,连同为女子的她都看呆了。
“这可不行!”
就算是傻子她也忍不住嫉妒,几笔将她眉毛画的高低不平,心里才好受些。
“走吧,公子还在等你呢。”
许桐君半靠半躺在矮榻上,身前是一张黄花梨嵌白玉案几,摆着各地收藏来的文房四宝、几摞积了灰的书、一个纯金鹤形香炉,再旁边是一口鸟山图青瓷卷缸,里面放的都是名家墨宝。
这些年父亲为了他能和那些世家公子们说上话,到处搜罗这些东西,好像房间里摆上这些东西他们就是书香门第了,就会被人高看几眼。
可惜再怎么像,内里也是世代猎户出身,就算他真的一肚子学问还是会被那些人看不起,他能仰仗的只有钱财家生,那些世家公子都是因为他出手阔绰才愿意来往。
其实他只喜欢养养猫狗,若不是为家中生意,懒得和那些人虚与委蛇。
他正幻想着狼女梳妆后的样子,听见六娘敲门声音,高兴地从矮榻一跃而起。
“快来让本公子看看!”
六娘领着梳洗完毕的狼女到他跟前,他看的眼睛都直了。
她只是挽起头发插了根发簪,娥眉淡扫,轻点朱唇,素的不能再素,却如同清水出芙蓉,美得不可方物。
“不错不错!六娘,以后你负责教她说话、读书写字,再教些规矩。”
六娘十分不情愿。
“公子,我也只是浅读些书,这种事儿还是请个先生的好,别耽误了姑娘学问。”
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傻子能懂什么学问?她本就妒忌这姑娘被公子喜爱,还叫她给她当老妈子?她怎么可能愿意?!
许桐君的眼睛这才从狼女身上移开,看向她时变得十分不悦。
“怎么,你要忤逆本公子?”
“六娘不敢!”
“这里不需要你了,下去吧。”
“......是。”
眼见公子看那狼女的眼神,傻子也知道这会儿叫她走是要做什么,妒火瞬间将她吞没,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方才顶嘴已经惹来公子厌烦,再不乖巧些,怕彻底被厌弃,左右公子早晚也要有别的女人,她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狼女好奇地打量周围一切,许桐君就亦步亦趋地跟着,瞧她眉目脸颊,越瞧越喜欢。
“你被养在狼窝里,估摸着没见过寻常房间吧?好奇也属正常。”
见她盯住案几上的毛笔,他拿下递给她。
“这叫毛笔,用来写字的,日后六娘也会教你。”
见她盯住青瓷卷缸,他从里面抽出一副画轴打开。
“这是那个谁的墨宝,挺值钱的,曹家公子三番五次跟我开口要,我都吊着他没给,也不知道这些个画哪好看了,还不如多吃几顿肉来的实在,你说是吧?”
狼女似乎对画也不感兴趣,丢了笔和卷轴,还无心踩了一脚。
他半点也不心疼,跟着她来到纱账旁,见她伸手触摸榻上细软的布料。
他似是想到什么好点子一般,拍拍手。
“明日我叫人来给你做几身漂亮衣裳,哈哈哈。”
这么漂亮的狼女,不装扮起来实在是暴殄天物!
“你饿不饿,渴不渴?狼应该喜欢吃肉吧?我叫人去给你炖一锅?”
狼女也不回他的话,到处闻闻嗅嗅,翻翻摸摸,那些古籍字画藏品被翻个乱糟糟,他却不生气,靠在矮榻上单手撑住头,一边傻笑一边瞧她,眼里似乎要蹦出星星来。
许桐君怕她出去受到惊吓,所以就把她锁在厢房里,等她适应了做人再放她自由。
从前每隔几日许桐君便要出去应酬,被那些世家公子拉着参加诗会、赏花、下棋品茗,他哪懂那些?只不过是被拉去替人付钱的罢了。
自打有了狼女他一连半个月都没怎么出门,成日花心思为她吃穿,吩咐厨子不重样地做鱼做肉,吩咐裁缝买来昂贵的料子为她量体裁衣,还花大价钱到金玉行买首饰头面,六娘都忍不住私下里和猎户们吐苦水。
“一个不会说话的傻子,再怎么装扮也成不了千金小姐!”
这一日,许桐君罕见外出了一上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锦盒,满面红光,直奔狼女房间。
第3章
她如今已经稍稍适应正常人的日子,也被养的很好,来的时候黑瘦黑瘦,这半个多月倒养的水光溜滑,脸蛋也白里透红。
和许桐君也逐渐熟悉了些,不似一开始那般存着防备和敌意,现在许桐君就算坐在她旁边她也只当没看见。
他进门时她正抱着盆抓肉吃,听见门声忙把盆护在怀里,神色警惕,见是许桐君又放下心来继续吃肉。
他走到旁边挨着她坐下。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护食了,这点一定要改!还有,要学会像人一样用筷子,这样才文雅。”
说着他伸手要从她怀里夺下肉盆,她立刻呲牙,可还是任由他把肉盆抢走,委屈巴巴地看着。
他往她手里塞了一双筷子,自己也给她示范。
“看到了没有?这三根手指用力就能夹起来了,你张嘴。”
狼女的眼神一顿,顿在他夹肉的手上,又看看他。
许桐君忽地心疼。
这小兽似乎不太明白,怎么会有人将食物送到她嘴边?
“哎......也不知你这些年是怎么在狼嘴里抢食吃的......”
他筷子往前递了递,示意她张口,她试探着靠近,之后迅速地叼走了肉块,末了又偷偷看他,看的他心都碎了。
“好了好了,我不逼你,这顿你还是抱着吃吧,下顿再学用筷子。”
他把肉盆递过去,狼女却没有接,她竟笨拙地拿起筷子,插住一块肉。
许桐君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又高兴又心酸又有些感动。
天呐,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懂事这么乖的小兽?
“做得好!”
许桐君坐在她旁边,等她吃完东西,拿出帕子帮她擦干净手,这才拿过那个精致的锦盒。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打开来看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项圈,织金底面,上绣着云雷兽面纹,镶嵌一圈琥珀,下面一条金链穿着三颗金铃,中间大,两边小,大金铃底下坠着一串小金铃,中间还穿着水晶、松石珠子,极尽奢华精致。
许桐君拿起项圈给狼女看。
“这可是我花了半个月在城内各处寻找工匠,倾尽心力专门为你打造的!来,我给你戴上。”
狼女只是淡淡扫了眼项圈,盯着他翘着的嘴角,没有拒绝。
他将项圈戴在她勃颈上,一碰铃铛,清脆的声音传来,他嘴角翘得更高了。
“好看!真好看!太衬你了!”
许桐君越看越满意,觉得狼女和这铃铛项圈简直是绝配,自己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但品味是愈发的高。
“你以后,就叫铃铛吧。”
他拨了拨那颗最大的金铃,清脆的声音再次传来。
“铃、铛!懂吗?”
狼女略沉思,竟朝他点了点头。
许桐君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你听懂了?你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她再次点了点头,这下他确定了。
“哈哈哈,他们都说你是个傻子,但你在我眼里可不一样,你是个聪慧的,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像个人一样说话做事了。”
可是想着想着,他又觉得有些不舍。
小兽脱去兽性变成了人,会不会泯然众人矣?她会像那些官家小姐一样瞧不起他吗?还是会像六娘一样,将他当做天?
无论是哪一种,都很没意思。
狼女看着他翘起的唇角又落下,歪着头一脸不解。
“没事,慢慢学吧,六娘也不是什么好老师,你跟着她,我倒也放心。”
日子一天天过,厢房的小锁却关不住她,每日都狠狠地撞门想出来,许桐君无奈,只好在他回来的时候牵着她在庄上到处闲逛。
她这个房门口闻闻、那个院子里看看,一刻也不消停。
“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许桐君不明所以,又一想,一头小狼又不认识金银细软,能有什么东西要找?
“怕是又好奇了吧?这些房间都长得差不多,没什么好看的,等你学好了做人、懂事了我带你去外面见识见识。”
铃铛好像没听见他说话,仍旧到处闻,还不听他召唤,提着鼻子直往后院儿跑,被他一把拉住。
“那里不可以去!”
他从来对铃铛都是温柔小心的,竟然不自觉吼了她,她诧异地回头看,迈出去的脚也收了回来。
他的脸色仍旧很严肃,后院儿那地方,决不能让她去!
“记住了,那里不能去!”
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如此可怕的神色,被他一牵手往回走,再次关进厢房锁上了门。
隔着门缝,他还是忍不住心疼道:“我关着你不是惩罚和限制你,只是在保护你,近日我便叫六娘教你做人的规矩,待你学会了,我便准你在庄内到处走动,可好?”
铃铛认真点点头。
两人说好了,六娘也开始当上“教书先生”,可她本就对铃铛不满,怎么可能用心教?
“做先生的都有一柄戒尺,若是你不听话,我可要狠狠打你的手心,你看什么看?就算公子在这我也有理!”
“我告诉你,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就是你的再生爹娘,你敢对我不敬,按着律法,要被活活打死!”
她是打算先立规矩把这头狼崽子驯服,可不知怎的,她总觉狼崽子看她的眼神像是看猴戏,可她明明是个傻子......
一个傻子而已,学什么说话写字?
“铃铛,你看,这个字念‘贱’,小贱人的贱!说的就是你,哈哈哈哈。”
“这个字念‘娘’,有娘生没娘养,说的也是你,哈哈哈哈哈。”
明目张胆的骂人,六娘别提多痛快了。
拿来宣纸给她示范写字。
“像这样再像这样,好了,我就教一遍,不会可跟我没关系。”
随便把笔丢给她,还以为这傻子学不会,没想到铃铛一声不吭,直接在宣纸上写了出来!
拿笔的方式不对,字也歪歪扭扭,但是能看出来是个“贱”字。
六娘惊呆了。
“你......你不是个傻子嘛?”
六娘一边怀疑一边教她,从读书写字到坐卧站走,几个月下来,到真有些人样,褪了些兽性。
铃铛拿笔、拿筷子样样用的好,其他东西也是一教就会,却就是不会说话。
六娘拎着戒尺怀疑她在装相!
“贱人,定是装出来给公子看的,想让公子怜惜,勾栏伎俩!今日我就要试试你到底是真哑巴还是假哑巴!”
她来到案前,几下撕烂她的宣纸。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对得起公子吗?”
听到“公子”她抬起头,目光冷泠的看着六娘,那眼神真如被占了地盘的猛兽,六娘感觉她下一刻就要张口吃人。
可越到这时候越不能退缩,你同野兽对视,要么镇住它、要么就会被它吃了,她心里怕的要死,却还是对她大吼。
“小贱人,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你的老师?我今天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