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春光熠熠,明媚生辉。
楚婠婠才从榻上起身,抻了抻懒腰,趴在床边看着外头横斜而来的一株红杏,雪白精致的小脸儿上露出几分兴致。
她小小的人儿伏在大红刺绣的锦被里,越发白皙精致,端的是玉雪可爱,眉目似画儿。
一旁两个无声而立的侍女见她起身,急忙上前,一个端来金盆给她洗脸,一个就捧着一件大红绣着大朵红莲的长裙笑着说道,“今儿姑娘第一次进宫去,老太太吩咐了,给姑娘做了一身儿新衣裳,说是太后娘娘头一回见您,也得叫姑娘在太后娘娘心里头留下点好印象。”这长裙乃是进贡的料子,乃是太夫人的珍藏。
一旁还有几件十分精致的赤金累丝嵌红宝首饰,样样儿用心,显然是用心搭配的。
“都是老太太疼我。”
婠婠一笑,雪白的脸儿上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娇俏又俏皮,本尚带几分稚嫩的脸上却已经生出几分明艳的秀色。
她伸出雪白的指尖儿将那长裙挑起来,见绣工都是最好的,就侧头,好奇地问道,“这是单有我的,还是几位姐姐都有?”
不是她多心。
实在是承恩公府上四房共居,她虽是嫡女,可也不过是三房的嫡女,上头还有袭了爵位的承恩公长房嫡枝的小姐,若是她单独得了祖母承恩公太夫人的新衣裳新首饰的,只怕无端会生出波澜来。
一想到这承恩公府人心各异,各房之间都你盯着我我盯着你的,婠婠就忍不住垂头轻叹了一声,只觉得没意思极了,低声说道,“还不及在关外呢。”
虽她被教养得细致雪白干净,可是之前却当真是陪着父亲母亲在关外居住。
最近也不过是因皇帝想到了关外还有自己的一个表弟,因此才将她的父亲楚三老爷给调回京中,另有重任。
只是婠婠在关外过得简单,家中除了父母两个兄长,只有自己这一个女儿,哪里见识过承恩公府里的勾心斗角,虽她冰雪聪明什么都能看破,却不愿卷入其中。
“姑娘别担心,因是去见太后娘娘,因此府里的七位姑娘都有的。”见婠婠松了一口气,尚带几分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天真纯善,这侍女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位承恩公府的五姑娘是个水晶心肝儿玻璃人儿,一向心思纯净,也待她们这些侍女十分温柔,谁不愿意来服侍她呢?哪怕只看见她皱眉,她们都觉得心里不好受,此刻见她总算露出笑容,这侍女心中一动,急忙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太太说叫姑娘们穿得漂亮些,也叫太后娘娘记在心中。”
“太后娘娘……”
婠婠就若有所思起来。
承恩公府楚家早年不过是帝都之中很平常的官宦世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罢了。虽为官宦不是平民,可也比不得那些百年世家,勋贵大族。
谁知这么平凡的家里却飞出金凤凰来,一夜天变,老皇帝驾崩去了,换了新帝。
新君的生母,就出自楚家。
楚家一下子就显赫起来,按着旧例被封了承恩公,鸡犬升天,如今过了十几年,也风光显赫起来。
只是荣华富贵有了,楚家却难得变得焦躁起来,盖因太后虽然出自楚家,当初过世的老承恩公乃是太后的亲哥哥,可是太后年事已高,不定什么时候就薨了。若没了太后扶持,那楚家这承恩公府过得日子只怕就没有这般有声有色了。楚家为了未来自然是要未雨绸缪,只可惜楚家往宫中送了两位女儿,可是这两位婠婠的姑母虽深得帝宠,却只生下了两位公主,楚家想要再得到一个楚家皇子的心就断了。
既然这样走不通,楚家一咬牙,就打起了皇帝如今几个皇子的主意。
只要赌对了,将楚家女孩儿嫁给最有前途的皇子,或许还会令楚家出一个皇后,到时候才有继续筹谋的法子。
因此当婠婠听到侍女们说这些,就垂目皱了皱眉,握住手里的衣裳不说话了。
她是不愿嫁入皇家的
做皇家妇有什么好的?
夫君三妻四妾,还要绵延子嗣广纳姬妾,堂而皇之地左拥右抱,所谓的皇子妃,不过是面上光鲜。
至于皇后……说是母仪天下,可是日日看着后宫三千粉黛,看着丈夫宠爱一个个新人还要雍容大度,真的会很开心吗?
她只想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男子,一双两好,生儿育女,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并没有姐妹们那些雄心壮志。
“前儿母亲给我做了一件鹅黄色的春衫,简单干净,且我想着正是春日里,鹅黄色娇俏明媚,就穿那件吧。”她和声说完,见那侍女露出几分诧异,就笑了笑温声说道,“你们放心,我去和老太太说,不会叫你们为难。”
她自己挑了鹅黄色的春衫,选了一副剔透的琥珀做的首饰,就见铜镜里倒映出了一个甜美可爱,雪白干净的女孩儿来。她又细细地看了自己的衣裳,见没有失礼的地方,这才带着侍女们沿着承恩公府的小径往太夫人的上房而去。
此刻上房之中莺声燕语,香气浮动,婠婠一进门,房中寂静了一瞬,之后就有一个面容如春花晓月一般美貌的少女袅袅而来。
她穿得金碧辉煌,仿若神仙妃子一般,明眸皓齿,因生得比婠婠年长几岁,已有了少女的妩媚多情。
见婠婠穿得越发稚嫩,虽越发的白皙精致,然而衣裳却并不突出,这少女就娇笑了一声。
“五妹妹怎么不穿老太太赏的衣裳?莫非是嫌弃老太太的心意么?”
她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头上一颗红宝摇曳,宝光消融在她的美眸里,越发潋滟生辉。
婠婠却只是笑了笑,越过了这少女走到前头,就见一面容温煦,眼里还带着几分欣赏地看着自己的苍老的贵妇微笑着对自己伸手,急忙过去恭敬地说道,“并不是糟蹋了老太太的心意,只是婠婠想着,那衣裳太好看了些,姐姐们穿了自然是美若仙子,可我这小小的年纪,穿了大红的衣裳却故作成熟,还不及穿些鲜艳的颜色,来映衬姐姐们的美貌啊?”
承恩公太夫人要带着七个孙女儿一块儿入宫,目的昭然。
她更知道的是,只怕她不过是陪绑的,太夫人真正想要叫太后看见的,不过是自己几个已经可以嫁人的姐姐。
她才十二,和姐姐们拈酸吃醋,争这个风头也太没有意思了些。
“你想得对。且你穿鹅黄色,的确可爱。”
承恩公太夫人目光落在那转身有些气急败坏的美貌少女身上一瞬,就转回来疼爱地拍了拍婠婠的手,见她一派天真纯良,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并没有对嫁入皇家的野心,哪怕是操心承恩公府的往后,可她也得承认,几个孙女里,她还是更爱这个单纯的小孙女的。只是再想到宫中的两位楚家娘娘的艰难,她脸上的笑容就顿了顿,轻叹了一声。
作为皇帝的亲表妹,这两位楚家娘娘早年受尽了宠爱,风光至极,位份也高,一个做了贵妃,另一个也封了妃位。可是若没有皇子,又还能风光几年呢?
将楚家女孩再次与皇子联姻,一则是令楚家和皇家的缘分继续延续下去,另一则,又何尝不是为了两位娘娘的后半辈子?
她心中叹息,只觉得承恩公府虽看着荣华正好,然而却已经有了几分日暮之感,将这种心情收拢起来,她就带着孙女们浩浩荡荡地上了宫中派来的宫车往宫中去了。
婠婠是第一次入宫,自然十分好奇,听着车轮滚滚声,偷偷儿地挑了帘子往外看去。她一派的天真好奇,见她那没见识的模样,方才那大红衣裳美貌灼目的少女就冷哼了一声,低声嫌弃道,“真是个没见识的。”
“二姐姐。”
一旁另一个穿了桃花织锦衣裳,秀美弯弯眼带桃花的娇艳少女,就怯生生地垂头说道,“老太太还在,二姐姐还是不要……”
“你也配来管我吗?”
她话音未落,却叫二姑娘楚云用力地推了一把,一下子就摔在一旁,见车中的姐妹几个都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自己,楚云抚了抚自己雪白的脸颊,就不悦地说道,“虽老太太没说,可谁不知道老太太带着我们入宫是为了三位皇子殿下的?别以为有了老太太的话儿,你们就可以踩在我的头上。我的父亲才是承恩公,就算太后娘娘要为殿下们挑选皇子妃,也该挑了我去。”
“二姐姐这话也别说得太大,吹破了牛皮。谁知道太后娘娘喜欢谁呢?”
那面若桃花的少女并不敢说什么,倒是一旁有了同样一身大红的少女冷笑了一声。
婠婠躲在角落都听得耳朵疼,实在想不明白,这皇子们还没有见到呢,就这样自己拌嘴,这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第2章
往角落里躲了躲,绾绾就听着姐妹们的吵架一路进了宫中,却只听得车一停,几个姐姐都纷纷自己消停了,露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儿来。
她忍不住觉得有趣儿,一边下了车便一边抿嘴笑了起来,因排行在后,因此也不争前头的地方,只跟在后头放开了一颗心欣赏这宫中的奢华美景。
她之前见了承恩公府,就觉得已经是世上最华美的庄园,如今进了宫,却只觉得天下的山林美景,亭台楼阁都汇聚在这宫中了。
春风日暖,山石料峭,各色的奇花异草争相开放,越发叫婠婠的心不在什么皇子身上。
只是她到底知道规矩,因此依旧老实地跟着走,谨言慎行不敢给承恩公府丢脸,一直叫宫女们引着走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殿宇前方。
无数的宫女美貌如花在外侍立,巍峨的宫墙高高地竖起,这一刻的肃穆,婠婠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这壮阔的宫殿心生敬畏,仰头看着高高的红宫墙正往后踉跄了一下,却猛地感到自己的一双肩膀被人用力地扣住。
“看路。”
低沉的声音响起,婠婠一转头,就见到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正立着一个高大的男子。
他身材高大威武,猿背蜂腰,英俊威严,此刻抿着嘴角,黑色的眼睛里仿佛露出几分不悦地垂头看着她。
小小的精致的少女面容娇艳,目光清澈地仰头看着他,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倒影。
这一瞬间,仿佛时间一下子就静止了。
“对不住。”婠婠道了歉,之后就忍不住茫然了一下。
自己为什么道歉呢?
这男子竟这样无声无息地走到了楚家几个女孩子的身后,怎么看也都是他失礼吧?
而且她也没有踩到他,碰到他,为什么反倒要道歉呢?
她咬了咬唇瓣,露出几分茫然的神色,那男子就扣着她稚嫩的肩膀安静地看着她脸色迷茫,许久,淡淡地松开了这只到了自己胸口的娇小的女孩儿,冷淡地说道,“在宫中要时刻记得谨言慎行。”
他放下这一句话,见这小姑娘又急忙福了福给自己道了谢,道谢之后却又默默垂头怀疑自己为什么要道谢,冷峻的眼里就露出淡淡的笑意,越过了正好奇看来的楚家女眷,直入太后的宫中。
“五妹妹,你认识燕王殿下啊?”
那男子高大威武的背影一消失,她身边那穿着桃花色衣裳,美貌如同桃花灼灼的少女就忍不住低声问道。
她是长房承恩公的庶女楚玉,行四,阖府都称一声四姑娘,虽生得美貌妩媚,然而却是个柔弱胆小的脾气,素日里被嫡姐楚云呵斥欺负,也不怎么将她放在眼里。
只是她虽然柔弱好欺,然而婠婠却不是盛气凌人的性子,见她生得明媚可人,一双眼睛泛着春光,只论美貌,楚云也是不及她的,就在心中赞叹了一声,摇头诚实地说道,“四姐姐,我才回京,哪里认识燕王殿下呢?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她见楚玉羞涩地点头,就好奇地问道,“燕王莫非也是……”
“听说燕王不肯娶亲,太后娘娘为他操碎了心。且……”楚玉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父亲说过一回,这一回父亲是最想联姻宁王的。”
宁王乃是皇帝的皇长子,因中宫皇后没有生育皇子,因此皇长子就在朝中众望所归。虽皇帝后宫之中尚有宠妃罗贵妃生下了皇帝最疼爱的六皇子,不过如今宁王已经入朝,远远不是尚青涩的六皇子能比得了的。
特别是宁王尚未大婚,若他娶了楚家的女孩子,那楚家女孩成为皇后的未来就更鲜明了。
婠婠虽刚刚回京,不过这京中势力也知道一些,也知道几位皇子的根底,闻言就微微点头,对楚玉一笑谢道,“多谢四姐姐。”
“不过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楚玉羞涩得脸都红了,垂了垂长长的睫羽,声音微弱地说道。
见她柔弱顺从,婠婠心里就忍不住生出几分亲近。
她握住楚玉的手一笑,姐妹两个一块儿跟着承恩公太夫人走进了宫中,就见外头肃穆安静的宫殿此刻却活色生香,不知多少的美貌妃嫔正坐在两侧,最上头却有一位容颜苍老,然而却依稀能看到年轻时美貌的老妇端坐,她脸上带着笑容,见了楚家的几个女孩儿眼睛就是一亮,见承恩公太夫人颤巍巍地给自己请安,就摆手笑道,“嫂子不必多礼,这就是家里的几个女孩儿?”
“还不见过太后?”承恩公太夫人就顺势坐在太后的身边笑着说道,“这几个丫头,有太后见过的,也有太后没见过的。只是娘娘可不要有了新人,就忘了她们几个旧的丫头啊。”
“你这话说的,我是喜新厌旧的人不是?”太后就笑嗔道。
她似乎与承恩公太夫人姑嫂感情很好,言笑无忌,比一旁的妃嫔面对自己时要宽容许多。
婠婠就随着姐妹们一块儿给太后请安。
她本立在最后当透明人,等着见过太后就回家去,却听见太后此刻正笑着问道,“我听说三小子家的丫头也回京了?快过来叫我看看。”
她直言要见婠婠,婠婠都觉得自己被回头看来的楚云那双烈火眼给烧化了,抽了抽嘴角,顶着这位心比天高的姐姐的目光就轻快地走到太后的面前。她本就是个活泼的脾气,能忍住乖巧了一路已经很了不起,此刻就露出一个讨喜的笑容在太后面前深深一福道,“给娘娘请安。”
“跟朵花儿似的,是个漂亮孩子。”
太后见她并不拘束,大方疏阔,眼里就露出几分满意,又见她生得白皙美貌,虽年纪尚小,却已经展露出娇艳的美貌,越发喜欢。
“娘娘喜欢她,是她的造化。”承恩公太夫人就笑着说道。
她欣慰地看着不卑不亢,笑容甜美的婠婠,只觉得心中大石落了地。
就算婠婠年纪小,赶不上婚配皇子,可只要入了太后的眼,那往后想要嫁一户好人家也不是艰难的事情。
虽说这皇家的皇子不过有六个,要大婚的才三个,可是宗室王府却都不少,婠婠出身承恩公府,父亲也有本事,日后若说做个宗室王妃,也不是不可能。
特别是婠婠的心性纯善,这些日子承恩公太夫人冷眼旁观,只见她心性通透,对待于自己心怀恶意的就避开,避不开的就挤兑回去却不落井下石,自然叫她喜欢她的分寸。
“我听说你跟着你父亲一直都住在关外,关外风沙大,也艰苦,你小小的人儿也吃苦了。”
“父亲是去保家卫国,我是陪伴父亲为陛下尽忠,自豪还来不及,有什么吃苦的呢?”婠婠就一笑,她一歪头,头上的琥珀链子俏皮地晃动了两下,笑着说道,“且一家人在一处,无论什么地方都觉得欢喜。”她巴巴儿地说着话儿,太后微微一愣,眼底就露出欣赏的光,她就握着婉婉的手不放,笑着对下头正侧耳倾听的宫妃们笑道,“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却满嘴的大道理,小小的人儿虽有见识,只是尚且稚嫩,你们也不要笑话她。”
“这位楚姑娘快人快语,为人也清透讨喜,臣妾倒是觉得很可爱。”
她的身边,一个宫装美妇就笑着逢迎。
“皇后娘娘喜欢楚姑娘,楚姐姐楚妹妹,这倒是楚姑娘的福气。”
下方一个明眸皓齿,生得十分张扬的宫妃,就笑着对皇后下手的两名容貌有几分相似的美貌女子笑嘻嘻地说道,“只是臣妾倒是觉得二姑娘更投脾气些。太后娘娘莫怪,楚姑娘年纪小小的,却偏说出的话老气横秋的,哪里有二姑娘爽快直爽呢?”
她不着痕迹地贬了婠婠,见太后的脸色平淡,就笑着对一身红衣的楚云笑着说道,“二姑娘这一身儿极好看,叫臣妾说,宁王瞧见了一定喜欢。”
她张口就是宁王,又坐在另一侧的第一位,婠婠就算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就是宁王的生母李贵妃了。
只是见她十分满意楚云的样子,莫非这是相中了楚云?
也对,楚云乃是承恩公嫡女,是楚家身份最高贵的女孩儿了。
婠婠只笑了笑,对楚云喜上眉梢的笑容视而不见,垂头不语。
“老气横秋,也比眼皮子浅强得多。”就在她当李贵妃的话是耳边风,也生不出什么气来的时候,却听到一旁有男子冷淡的声音冷冷说道,“不过夸奖几句,还不知是否真心就喜形于色。堂妹被夸两句,就嫉妒起来,嘴脸丑陋。这不仅眼皮子浅,还愚蠢可笑,心胸狭窄。”
这声音微微一顿的时候,阿妧就好奇地歪头看去,就见太后的后方燕王正撑着头坐在角落里,修长的长腿伸开,见婠婠看他,这长眉入鬓,目若寒星的英俊皇子抬眼看来,目若晨星,令婠婠急忙收回了目光。
只是许久,她还觉得有一双眼仿佛燃烧的火落在自己的脸上,不由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虽她是怒气冲冲,只觉得燕王看自己的目光叫自己恼火,可是小小的女孩儿面若桃花,一眼瞪过来,却仿若娇嗔。
燕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意,在楚云已经被气得眼眶发红中,慢慢地说道,“不及……多矣。”
第3章
虽他并未指名道姓,也没有指出婠婠,可是李贵妃刚将婠婠当踏脚石捧了楚云,此刻燕王这唱反调,自然意有所指。
他言下之意,就是楚云远远不及绾绾了。
楚云气得花枝乱颤,只是因是在宫中,是在太后面前,因此努力忍耐。
可是她心里已经把婠婠给恨透了。
这帝都谁不知道,燕王容恪冷酷无情,不要说为女子出言反驳,就是曾经有世家淑女爱慕燕王至深,自荐枕席却都被燕王从床上踹了下去,一家子都被抄了家。这样眼中没有女子的燕王,却张嘴就为婠婠打抱不平。
凭什么?
就凭婠婠方才得了太后的几句好话,还是她方才在门口儿与燕王的对话里勾引了燕王?
作为承恩公之女,楚云一向心高气傲,不将各房的姐妹放在眼里。
婠婠出身三房,虽然她父亲楚三老爷之前在关外为二品将军,可是在楚云眼里又算得上什么?
不论是父亲还是自身都本不过她,为什么要在太后与李贵妃面前要她的强?!
一定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楚云心里就委屈极了。
“燕王这话说得叫本宫不爱听。”李贵妃脸色一变,见楚云气得眼里都是眼泪,这时候自然是施恩的好时候,就冷笑了一声。
“不爱听?”
燕王英俊冷漠的脸上毫无波澜,见李贵妃娇容之上带着薄怒,就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也憋着。”
“什么?!”
他如此放肆,还冲撞妃母,虽然李贵妃并不是燕王生母,可怎么也算是长辈吧?
燕王如此冲撞她,且是在阖宫妃嫔的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口唾沫唾在她的脸上!
“好了。”太后见李贵妃花容扭曲,哪里还有一贯的美貌高贵,完全不像是妃嫔,反倒有些像是个疯婆子,就不耐地说道,“哀家面前,你们吵什么架?莫非是嫌哀家的清闲日子过够了不成?五丫头是个好的,虽贵妃你喜爱二丫头,也不必踩着五丫头说话。这天下都知道你喜欢二丫头,哀家也知道了。这就足够了。”
她见李贵妃张口欲言,很有几分不依不饶的意思,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李贵妃生性刻薄,且虽有心机,却小家子气的很,当年仗着美貌得宠,还生下了皇长子,也是她的福气。
只是宁王虽然沉稳能干,素日里也友爱几个弟弟,可李贵妃这般的性子,又一向是个容不得宫中妃嫔的,她怎么敢想日后若宁王即位,这么一个嚣张愚蠢的李贵妃成为太后之后,后宫嫔妃与皇帝的皇子公主会成了什么样儿?
想当初汉时,汉景帝曾询问栗姬若他驾崩栗姬愿不愿容下他与其他美人生育的皇子,栗姬面露不悦,这才叫皇位落在了别的女子之子的头上。
如今,太后同样有这样的忧虑。
她虽然看重娘家承恩公府,可再看重,也越不过皇帝的子嗣去。
“臣妾明白了。”李贵妃本想再说两句,至少挤兑一下那个故作老实的楚婠婠,却叫一旁一名美貌秀丽的妃嫔用力握住了手。
她见那妃嫔微微摇头,心中一凛,含着怨恨瞪了婠婠一眼。
开口挤兑刁难婠婠,并不是她心血来潮,也并不只是她喜欢楚云,而是李贵妃的娘家兄弟本今年考评上等,正哄了皇帝想将禁卫宫中的御林军交给她的弟弟,可是谁知道承恩公府三老爷回京述职,皇帝见了表弟大悦,哪里还想得到李贵妃的弟弟,立时就叫楚三老爷领了御林军不说,还出任九门提督,掌握帝都九门,这说明什么?
说明日后宫中内外,内城九门之内,楚三老爷说了算。
皇帝是将自己的安危都交给楚三老爷,可见信重宠爱。
可若楚三老爷不回来,在李贵妃心里,这都是她弟弟的。
大好的前程叫楚三老爷夺了去,李贵妃心里恨得流血,也因此才看楚三老爷的女儿不顺眼。
只是她没有想到刁难了一下楚婠婠,却冒出个燕王来。
“明白就好。”太后无奈地看了看噎得李贵妃翻白眼儿,自己却拿一双凛冽的眼继续看婠婠,看得小姑娘都要抓狂了的燕王。
“你今日进宫是为了什么?”
实在是看不下去燕王欺负人家小姑娘了,太后无奈之余,却心中一动。
“本是来给太后请安,只是没想到今日不巧。”燕王见太后不赞同地看着自己,沉吟了片刻,收回了钉在婠婠身上的目光,见这小姑娘娇俏雪白的侧脸红红的,令人忍不住心里痒痒,忍不住想到方才在宫门口她落在自己手中时那清澄无辜的眼神,还有那单薄轻颤的肩膀。他的大手下意识地动了动,指尖儿仿佛尚存这少女柔嫩温热的触感,缓缓起身低声说道,“孙儿告退。”
“你平日里也不要总是宿在军中不顾惜自己的身子骨儿。”太后很宠爱燕王的样子,温声叮嘱。
她顿了顿,就指着一旁的两个如花似玉的年少宫女笑着问道,“不然,你带了她们走,叫她们服侍你。”
这口中的服侍自然不会是服侍饮食起居那么简单,是有给燕王做房里人的意思。
燕王冷淡的目光扫过那两个急忙跪下,羞涩得满脸绯红的宫女,又将目光落在了承恩公太夫人下首那个娇滴滴柔软娇小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正瞪着一双妩媚的眼看过来,对上了燕王的眼睛,她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婠婠的心里就越发觉得皇子是火坑了。
这一言不合就赏两个女人下来,这岂不是坑死往后的燕王妃了吗?
等日后的燕王妃嫁过来,这燕王也不知道都被用了几手儿了,想想都觉得扎心。
且婠婠见楚云那副恨不能巴结李贵妃好去嫁给宁王的样子,就忍不住想了想她家二姐姐日后的王妃生活。
这大婚之后第二天,没准儿就得有许多的女人来给她请安,一个个地喊她姐姐,没准儿还带着庶子庶女。一想想那画面婠婠就觉得胃疼,越发地收回目光,对燕王的眼神无动于衷,当个微笑的壁花。
她眼底的嫌弃分明,燕王的嘴角勾了勾,对太后拒绝道,“没有安置她们的地方,留给太后使唤就是。”
那两个宫女怎么可能不愿意服侍燕王,虽知道燕王一向冷酷,可心里也怀着几分希冀,如今燕王当众拒绝,她们的脸顿时就苍白起来。
“你的王府那么大……”
“那么大的王府,也不是用来装女人的。”
燕王英俊的脸上都是冷淡,太后犹豫了一下,想到这孙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就叹气说道,“你也大了。”
燕王虽不及宁王年长,而宁王也没有迎娶王妃,可是人家宁王也没耽误了纳侧生子啊。
如今宁王膝下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身边有名分的侧妃庶妃七八个,更不用那些身份卑贱没有身份的女人了。
这和燕王就完全不一样。燕王没有王妃,可是也没有暖床的女人,这孤零零一个叫人瞧着都不像是个皇子。太后自然是心疼自己孙儿的,越发地劝道,“娶亲生子,这是人伦大事,你也不能就这么耽搁着。这不是叫我和你父皇为你担心?”
“您放心,孙儿心里有数。”燕王沉声说道。
“莫非你有了心仪的姑娘?是谁?”
太后简直为燕王操碎了心,听到这好容易有些谱儿了,迫不及待地问道。
“往后您就知道了。”
燕王却是一副蚌壳的脾气,咬紧了牙关,见太后再三询问,索性告退走了。
他大步走过婠婠的身边时,不着痕迹地垂头看了这小姑娘一眼,见她感觉到自己的目光茫然懵懂看来,顿了顿,扬长而去。
婠婠却并未将燕王这多看自己几眼放在眼中。
她又不是个丑八怪,生得美貌,叫皇子多看几眼又能怎么样呢?因此她只是收回目光就乖巧地坐在承恩公夫人的下手微笑做个名门小淑女。
倒是她这副脾气,大方又乖巧,倒是入了对面一位面容温柔可亲,衣裳首饰都很简单的清秀温雅的妃嫔的眼,见婠婠看过去,她就露出几分善意的微笑。婠婠虽不认识她,只是也急忙微微致意。
“今日请嫂子进宫,其实还有一事想问问嫂子。”
太后无奈地看着燕王走了,因燕王在皇帝的诸位皇子之中格外身份不同,生母早逝没有母家根基,可是自身却为人勇武,如今已经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她轻叹了一声,微微一顿,方才和声说道,“前儿皇帝还说,宁王也老大不小的了,这总是没有正妃约束后院儿,他那府里的侧妃庶妃只怕时间久了也淘气,因此与我说,说想给宁王挑个王妃。我倒是觉得定国公府的小姐贤良淑德,前儿入宫来与我闲话家常,倒是个难得雍容大方的好姑娘。只是我不知她在宫外品性如何,嫂子可听说过她?她的性情的确那样好?”
她张嘴就是宁王妃花落别家,承恩公太夫人眼角一跳,露出几分若有所思。
可是楚云却已经花容失色。
“太后娘娘!”她一下子就跪在了太后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