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一条信息,下面附带了六张照片。
勾在一起的内衣,十指紧扣的双手,攥的褶皱的被单,浴室内模糊的倒影......
这不是温以潼第一次收到挑衅。
那只握着其他女人的手腕恨不得嵌进肉里的大手,她一眼就认出是她结婚四年的丈夫江誉衡。
她看了眼照片上的日期,正好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江誉衡前脚跟她说晚上要一起庆祝,却连续失联了三天,只让助理给她发了条信息,告诉她,临时出差。
很急。
的确是急不可耐。
她冷笑一声退出对话框,在联系人里面找了个号码打了出去。
那边很快接通。
“潼潼......”
“师姐,封闭研究的人选我有了。”
“谁?”
“我。”
电话那边死一般寂静,片刻后娇叱,“别胡闹,你知道规矩的,一旦参与封闭研究,在研究没结束之前不准离开不准联系外界,甚至一旦成了项目组的人,就要被认定失踪,所有资料都要销户,重新注册身份,你不要家,不要江誉衡了?”
温以潼看向墙上的结婚照。
幸福几乎从两个人的眼睛里溢出来。
男人的誓言清晰的在脑海中响起,那些过往的甜蜜在此刻变的又苦又涩。
“我想好了,明天找你填表。”
她说完就挂了,没给那边劝说的机会。
这时楼下传来刹车声,江誉衡挺拔的身形很快推门而入,骨节如玉的大手扯开黑色的领带,径直去了浴室。
被随意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上,弥散着VRA最新一季FIRE2的香水味。
代表着火辣,热情。
不像她,寡淡无趣。
江誉衡简单冲了个澡裹着灰色浴袍走了出来。
松垮垮的束着腰带,露出精壮的胸肌和性感的腹肌,潮湿的黑发随意散着,水汽染得那双眸子更加深邃冷厉。
江家长子,金融贵胄,无论是外在还是财力,江誉衡都有足够的吸引力。
可曾经有多心动,此刻温以潼就有多恶心。
“发什么呆?看傻了?”
江誉衡慵懒的揽过她的腰,声音透着性感的哑,“想我了?”
说话间大手顺着腰线往下,被拂过的肌肤泛起阵阵生理性排斥。
温以潼侧身避开。
江誉衡的手僵在半空,眉心微微皱了皱。
“怎么了?在生气?”
温以潼缓了缓情绪,她不会撕破脸争吵,那没意思。
敛下心口的刺疼,她弯腰从床头柜里拿出个密码盒子递过去。
“送你的礼物。”
里面是她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也会是她,送给他的最后一个礼物。
“猜对了密码才能打开。”
江誉衡瞥了一眼,却只当和从前一样,又是那些哄他的小玩意,兴趣缺缺,伸手接过随意丢在桌上,又抬手将她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颈窝处轻轻蹭了蹭。
“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温以潼下意识躲了一下,男人一愣,却低低的笑了起来。
“工作太忙,没跟你过纪念日,是不是生气了?”
他的唇落在她的脸颊上,松开她走向衣架出从外套里摸出个四方盒子打开送到她面前。
“喜欢吗?”
盒子里躺着一条工艺极为繁琐的古风镂金翠玉簪。
“特意给你拍的,你不是最喜欢这种东西吗?戴上看看。”
男人的语气略带几分霸道,又透着些许溺宠。
温以潼曾轻易沉沦。
整个云城的人都知道,江誉衡爱妻如命。
温以潼也曾这么以为。
如果不是她手机里躺着的那张照片,她真的会很惊喜。
二十出头,混血女孩媚眼如丝的扬起脖子,大波浪的长发,被眼前的的玉簪松松别住,露出漂亮的脖子,上面吻痕遍布。
“世上仅此一件,不喜欢?”
男人伸手撩起她柔软的长发。
薄薄的茧子蹭过肌肤,情色暧昧。
温以潼忍到极点,恨不得抓起玉簪直接插在他的心口。
她抬起眸子,眸色冷冽,不似平常的温和。
“真的是世间唯一吗?”
男人的心不由的颤了颤,他总觉得眼前的女人又哪里不对劲,眸色渐沉时,女人又轻柔的荡开笑意。
“如果真的是唯一,我一定很喜欢。”
她抬手将盒子合上。
“我今晚还有工作没做完,你先睡,不用等我。”
她攥着盒子从男人怀中离开,头也没回。
被蹭开的浴袍内传来微微的凉意,江誉衡心里莫名有些空。
今晚的温以潼实在反常。
他看向桌上的密码盒子,心又很快定了下来。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温以潼有多爱他,无论他做什么,那个女人都绝不会离开他。
绝不会!
浴袍内的手机发出连续的震动。
他摸出来看了眼,被上面热辣直白的勾引撩的喉结滚烫。
他坐在床上回了两句又将信息删除,这才丢开手机倒在床上。
熟悉的淡淡幽香侵袭,熨帖着神经,让他很快睡了过去。
书房内,温以潼将玉簪拍照发给了奢侈品回收店。
“替我尽快出手。”
随后她又发了个账号过去。
“钱打在这里。”
那是研究所的公用账户。
这种肮脏的东西,也算物尽其用。
......
第二天一早,
江誉衡醒来的时候,温以潼已经穿好了衣服。
他撑着手臂坐起,朝着她招招手。
初醒的嗓音很低,透着温柔的蛊惑,
“过来抱下。”
温以潼系扣子的手僵了僵,深吸一口气抬头,眸色清冽平静。
“研究所有急事我要去一趟,来不及做早饭,你自己解决吧。”
她说完拿起手包再次转身离开,和昨晚一样,没有回头。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心口空空的感觉袭来,他不由抬手拧了拧眉心。
以往再忙温以潼都会提前做好早饭,在饭菜温度最合适的时候叫醒他,央着一个拥抱,一个早安吻,素白着小脸,像个娇气又柔软的猫儿。
今天到底怎么了?
“潼潼。”
开门的瞬间,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温以潼的心口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撕开了一条口子,疼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她转头看去,眸色已经很平静。
“怎么了?”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察觉出异常,只当自己多心。
“再忙也要记得吃饭,晚上别熬夜。金奈项目出了点问题,这几天我也会很忙,你不用每天都等我。”
“好。”
温以潼冲他笑笑。
晨光中,明眸皓齿,仿佛还是初见时那个让人惊鸿一瞥的少女。
男人心头轻颤,语气又温柔了几分。
“等忙完这一阵,我带你去江心岛玩几天,补齐蜜月期。”
温以潼只觉心口的那道伤越扯越大,鲜血淋漓。
曾经,他们筹备婚礼的时候,温以潼规划了很多旅游路线,跟他约好,以后人生里的每一个结婚纪念日,他们就选一处度蜜月,爱意持续一生,谁都不许变。
可就在前几天,江誉衡却带着别的女人去过了江心岛,缠绵床榻的照片还在她手机里。
她敛下眸子,浅浅回了句,“好啊,等忙完。”
说完转身出了门。
眼底再无半点温情。
可惜,江誉衡,这一次,你等不到了。
第2章
温以潼开着最普通的黑色大众驶入M研究所基地。
刚进办公楼就被师姐傅萱拉住。
“你还真来填表啊?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我发信息你也不跟我解释。这件事不是儿戏,就算你真的想参与,也要跟江誉衡商量之后才行。”
温以潼鼻子发酸。
什么也没说,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对话框递了过去。
挑衅的信息和图片发了不止一天,照片内容更是不堪入目。
傅宣看了两眼就塞给了她,撸着袖子气的火冒三丈。
“这个狗东西,当年要不是你手里的那些专利,他的集团哪会有现在的规模。竟然还学会偷吃了,走,跟姐姐回去,看我不撕了他。”
“没必要!”温以潼伸手拦下。
“什么意思?他这么欺负你,就这么算了?”
“怎么可能!”
温以潼将手机塞回兜里,星眸冷厉如刀,“撕破脸太便宜他了,我要他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傅宣很了解自己这个小师妹。
在研究上是个天才,心思纯净,可也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一旦触碰了底线,绝对会狠狠反击回去。
她没有再劝,两个人并肩回了办公室。
填表很顺利,走了几道程序盖了章,就只等最后的审核。
临走的时候接了个临时任务,参加一个学术讲座,将会议资料拿回来。
下午三点半。
天泽酒店。
温以潼参加完会议拿着文件袋走出大厅准备往停车场拐,却听到一道熟悉的低笑。
“别闹,乖一些。”
她浑身僵住,下意识抬头看向斜对面。
江誉衡大手揽着一个长发细腰的女人往酒店内走,女人甜腻的声音用生涩的中文撒着娇,“想你,好想你。”
说话间勾着江誉衡的脖子吻了上去,红唇贴着他的耳垂滑向他的喉结。
他闷声笑着,满眼宠溺,大手揉着女人的腰往怀里摁,热烈而又迫不及待。
温以潼的双眼被刺的生疼。
原来那女人跟着来了,大白天两个人就迫不及待的往酒店里钻。
隔着旋转门,江誉衡和温以潼四目相撞。
一个深陷情欲,黑沉撩人。
一个自嘲讽刺,冷寂平静。
周遭的气压变得很低,被江誉衡抱着的女人也看到了温以潼,红唇勾着笑,再次吻上了江誉衡的薄唇。
亲的结结实实。
一股恶心袭来,温以潼再不愿多看,冷笑着转身离开。
车门打开的瞬间,后面伸出一只手臂撑在门上,追上来的江誉衡,气息有些喘,身上全是女人热辣如火的香水味,熏得人作呕。
“放手!”
温以潼用力,却始终关不上门。
下一刻就被揽住腰塞进了后座,江誉衡也紧跟着挤了进来,冷峻的脸上有着急,深邃的眸子里染了些火。
“潼潼,我可以解释。”
避无可避,温以潼往边上坐了坐,声音极冷。
“先把你嘴上的口红印擦干净再说话。”
江誉衡的脸色沉了沉,下意识抬手去蹭,眼底的慌乱只是一瞬。
“金奈的项目出问题了,我正头疼投资的事情,联系了HENGRI财团,贝儿是财团董事的千金,来这里留学拜托我照看,她中文不好,刚刚还喝了酒,我只是送她回酒店。”
他的声音柔的能滴下水来,身体逼近,如往常一般逗她。
“你知道F国的人生活开放,我答应你,以后会注意分寸,不生气了好不好?给你亲回来。”
温以潼抬眸,眼中的冷意如秋日冷萧的风,语气却异常平静。
“要这么贴身照看,他们才肯投资?”
没有闹,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
眼前的女人像一团柔软的棉花,凉凉的一句话让江誉衡所有的解释都变得空乏无力。
那种无边的空洞感再次袭来,他烦躁的扯了扯领结。
“潼潼,我是为了工作,你能不耍小性子吗?”
温以潼只觉好笑。
她连闹都没有闹。
需要她把手机里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摔在他脸上那才叫闹吗?
多年的情意,此刻如心尖尖上烧的通红的刀。
“江誉衡,如果你过腻了,直接告诉我,我可以跟你离婚,不会纠缠不休。”
为什么非要当她是傻子一样骗她?
她话刚落下,肩膀就被捏住。
江誉衡的眸子冷沉的吓人,“不准提离婚,我们说好的,有什么事解决什么事,离婚这两个字,谁都不许提。”
解决?
出轨了跟别人上床了还要怎么解决?
温以潼觉得自己被困在了荆棘里,动一下就是满身的伤。
突兀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江誉衡冷着脸摸出看了一眼就挂了。
可温以潼还是看到了备注:甜心小野猫。
手机还没收回去,屏幕就再次亮起。
是微信页面冒出的信息,备注:惹火BABY。
“亲爱的,我受伤了,好疼。”
“没有你我不可以的,快点过来。”
“流血了,我会死吗?”
连续三条,全是法文。
第3章
似乎以为她看不懂,江誉衡没有避开,迅速回了两个字“马上”。
这才将手机黑屏。
“潼潼,我现在有急事,你帮不上忙也别跟我闹,让我添堵,听话。”
温热的大手揉过她的头顶,温以潼看着江誉衡快步离开,并没有阻拦。
心口被反复撕裂,她已经疼到麻木。
将资料送回研究所存档,她开车回了家。
一连三天,江誉衡都没有回来。
她也没联系他。
等待审核的空闲时间,她忙着整理物品。
储物间里堆满了这些年的回忆。
第一次告白时的情书,第一次约会时做的陶泥,爬山看流星时捡到的心形石头,还有厚厚的六扎相框......
拍立得的相机,从最初型号到最新型号,摆了一整排。
她喜欢保存记忆,期待着白发苍苍的时候,再一起回忆。
而如今这些,都成了笑话,被她扔进壁炉里付之一炬。
至于那些昂贵奢华的礼物,钻石,手表,项链......包括婚戒,她全拍了照发给了奢侈品回收店的老板出手。
直到整个首饰柜空空如也,她才恍然发现,什么情义值千金,在背叛面前,最廉价的就是爱。
五天后,申请表批了下来。
离封闭研究开始还有十天。
她换了身衣服去商场采购些必需品,提着购物袋从扶梯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楼珠宝柜台前和谐温馨的一幕。
一直看不上她的婆婆刘桂芝正亲昵的挽着那位贝儿小姐的胳膊,一张脸宛若笑开了的花。
而她五天没回家的丈夫,正满眼疼宠的帮忙试戴一条奢华的钻石手链。
三个人亲昵的仿佛是真正的一家人。
显然试戴的很满意,刘桂芝连连夸她眼光好,拿出一张黑卡大方的付钱。
温以潼只觉讽刺。
那张卡,是她的。
里面存了钱,又因为她跟这家品牌的总监是闺蜜,给了最低折扣价,而且可以提前选新款。
她本意是拿来孝敬刘桂芝,来缓解婆媳关系,现在倒是被她婆婆和老公拿来哄小三。
她大步上前,一把将卡从柜姐手里抽了回来。
“抱歉,这张卡作废了。”
柜姐一脸懵。
“女士,这是我们品牌的至尊龙卡,没有作废过期一说。”
“是吗?”
温以潼咔嚓一声将卡直接折断丢尽了一旁的垃圾桶,“现在作废了吗?”
刘桂芝气的火冒三丈抬手狠狠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在了温以潼的脸上。
“你干什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江家尊贵。
江誉衡又是出了名的矜贵公子,金融天才。
从他们谈恋爱开始,每次见面,刘桂芝对她都是冷言冷语,结婚后更是变本加厉,无论她怎么做,怎么讨好,都换不来一个笑脸。
她不愿意江誉衡为难,所以无论刘桂芝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还手也不会告诉江誉衡。
她所有的忍耐,只是因为爱那个男人。
可现在,她一分一毫都不想再忍。
“啪啪!”
响亮的两个大嘴巴子,狠狠甩在了江誉衡的脸上。
惊得在场所有人都捂住了嘴巴。
那可是江誉衡。
财经报道上几乎被奉为神一般的存在,却被人当街扇了巴掌。
“温以潼!”
刘桂芝气的撸袖子,还要再打。
温以潼将脸轻轻扬起,丝毫不惧。
“你打我一下,我扇他两下,你试试?”
“你......你......”
刘桂芝气的捂着胸口,
“阿衡,你看看她这幅泼妇的样子。”
温以潼转头看向男人,笑的很冷。
“我该不该打你?”
男人顶了顶腮,脸色阴沉的可怕,走上前拉着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潼潼,气消了就别胡闹了行吗?”
一旁的苏贝儿忽然扑进江誉衡的怀里,一把拽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用法文叽里咕噜控诉着温以潼的粗鲁野蛮。
一句一声亲爱的,没有骨头似的恨不得扎进男人的身体里。
江誉衡用法文安抚着她。
二人交流的热烈,听得温以潼只想笑。
突然,同样流利的法文从她嘴里溢出,声色近乎完美。
“既然犯贱做了别人的小三,就别装绿茶。能勾引别人的老公上床,还没脸承认吗?法文不行,换英文、德文、日文,我会十六国的语言,你随意,我接着。骂不过你,算我输。”
苏贝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似乎真的没想到,她竟然会法文。
江誉衡不是说,她只是个普通上班族吗?
江誉衡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声音都有些发僵。
“潼潼,你什么时候学的法文?”
温以潼悬在心口的那把刀狠狠的扎了下去。
她笑的无比讽刺。
“老公,你还真是很爱我。”
“你们好好逛,不打扰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
江誉衡心急去追,却被刘桂芝和苏贝儿一手一边拽住了胳膊。
“阿衡,跟那个贱人离婚,下作的东西,竟然敢打你。”
类似这样的话,她说过很多次,江誉衡都没有在意,也不知为什么,这一次他觉得很难听。
“那是我的事。”
江誉衡挣开手臂,追了出去。
他在温以潼上车前将温以潼拦下。
“潼潼。”
手腕上温热的触感如毒蛇的信子让人恶心。
温以潼厌恶甩开。
“江总不陪着你的小野猫一起逛街了吗?”
男人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苏贝儿就是个小妹妹,你乱吃什么醋,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眼!你非要在大街上让所有人难堪吗?”
温以潼都给气乐了。
倒成了她的不是。
“江总的意思是,以后我再看见,哪怕捉奸在床了,也得赶紧顾着你们江家的颜面替你们拉上窗帘在门口把风吗?”
江誉衡手上的力度骤然加重,眼底的火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
“我说了,她只是一个妹妹!”
“呵,妹妹?”
温以潼讽刺的看着他。
突然,瞳孔染上一丝媚色。
“那我也找一个哥哥,和他做尽你和苏贝儿做过的所有事情,你也不要吃醋小心眼,好吗?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