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京州。
盛夏的暴雨如注,密密匝匝拍打着窗,噼里啪啦。
雷声轰鸣,闪电交织,明明是白天,天穹却被黑暗笼罩,撕裂开一道惊心动魄的口子。
疼——
蚀骨钻心的疼痛从心口蔓延至头颅,云商一张脸煞白,表情痛苦到极致,一时分不清这是心如刀绞无法呼吸的痛,还是脑袋遭受剧烈撞击失血过多的痛。
死神似乎在召唤她。
仿佛置身一片混沌的漩涡之中,意识溃散前,那让她遭受重创的一幕幕画面还在循环播放。
订婚前夕,家里多了个女人。
就在裴家送给云商当订婚礼物的那栋别墅里,在即将成为她与裴鸣婚房的那张床上。
散着发的陌生的女人,堂而皇之地与她的未婚夫做着最亲密的事——
“只是订婚而已,走个过场,宝贝儿,别瞎吃醋。”男人掐紧跪在自己腿前女人的下巴,微微喘着粗气,语调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坏。
女人似是不领情,抓着他手半推半就:“说得好听,你们订了婚,下一步就该结婚了。”
“结婚而已,等拿到云家那笔财产,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主动提离婚。”男人哼笑,坐在床边微微往后仰,“好好帮我,别乱了计划,事成不会亏待你。”
“真的?”女人笑得妩媚,贴在他腿侧,伸手,“事成娶我,也是真的?”
“真的。”男人眼中情欲散开,“要不是那份遗产只有她成婚之日才能启用,我吃饱了撑的跟她玩儿纯爱。”
“一话都说不清的小结巴——”
“我是瞎了眼么,喜欢她这样的?”
......
云商是个胆小鬼。
撞见这一幕第一反应却是逃。
所以活该失足从那长长的阶梯上滚下来。
血迹蔓延开的同时,眼角那滴泪终是落下。
“翩翩......”
“云商——”
两道声音像是跨越时空完全重合在一起。
失去意识前,云商听见有人在急切地喊她。
重重叠叠的声音环绕在云商耳边,嗡嗡作响,杂乱无章。
云商脑子混乱成一片,分不清这些声音属于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疼。
这股子疼几近要了云商的命。
沉重的眼皮无法睁开,颤抖的嘴唇发不出一点声音,那一方世界里的黑暗将人的恐惧放到最大。
直到那些虚幻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得真实——
“不是说磕破点皮而已吗?这都昏迷这么久了我的翩翩怎么还没醒!”老太太焦急的叹息不止,伴随着拐杖敲地的咚咚声。
“您别担心,再等等。”裴鸣打了个哈欠,刚成年不久的少年声音还保留一丝稚嫩。
有人瞪了这少年一眼,出声:“怕是梦到六年前那场大火了,这不行,得送医院......”
老太太坐在床沿用手擦拭云商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心疼得眼眶发红:“翩翩,奶奶在这儿,别怕啊......”
京州这场持续了两天的雷雨还在下,风雷猛烈地叫嚣着,撺掇着雨水不断拍打云商房间里的这扇窗。
长空划下一道银色闪电,像是要击中云商的心脏,一时间,整座院子都被那霹雳声所震。
云商便是在这一刻霍然睁眼,仿佛挣脱所有桎梏般直直坐起,眼中难掩惊惧与悲痛。
“醒了醒了,佛祖保佑......”
“翩翩,是不是做噩梦了?”
关心她的人都围了上来,空气变得更加沉闷。
冒出的冷汗染湿了她额间的刘海,不止额头,云商后背尽湿。
视线一点一点变得清明,那些半虚半真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过于真实,真实得像是假的。
“好疼......”云商捂着头,这股疼痛往每一根神经快速流窜,疼得她不能呼吸。
“别摸别摸——”老太太牵制住她乱往伤口上摸的手,哄小孩儿似的哄她,“小心碰着伤口。”
话落,云商出现片刻的呆滞。
“奶奶?”她瞳孔骤然放大,艰难发出的嗓音无比沙哑,蓄着眼泪的双眸满是不可置信。
老太太在她大学毕业那年就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症,她忘了所有人。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儿......
头又开始阵阵发疼,亲眼见裴鸣与人交欢的画面又开始重现在脑海之中。
云商捂着那疼得厉害的胸口哭得近乎发不出声。
暗恋六年,在一起三年。
九年的感情,九年的青春,竟全喂了狗!
云商脸色苍白,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嗓音悲凉:“我......我是死了吗?”
老太太擦着她的眼泪,安慰的语气中又带着责怪:“说什么傻话!我的翩翩长命百岁,好着呢!”
眼泪流淌至嘴角,是热乎乎的温度,就连奶奶的怀抱和擦拭自己眼泪的手都是有温度的。
云商哭得更凶了,哽咽着:“我......我这是在哪?”
“睡傻了吧,连你自己房间都不认得了?”裴鸣大喇喇往床尾一坐,撑着一条手臂靠近了些,“这裴家老宅,你住了六年的地方。”
那张二十四岁的脸与此刻这张青涩的少年脸庞重合在一起。
令人不齿的画面冲撞在云商眼前,哪怕还没弄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那种自发的生理性的恶心还是遍布了全身。
“呕——”
看见这张脸,听见这声音,还不等他的手触碰到她,云商便干呕得厉害。
顾不上周围人大惊失色的表情,云商掀开被子忍着这股恶心直直往外冲。
她横冲直撞铆足了劲儿想要离裴鸣远远的,却在出门左转那一刻撞入一个带着一身凉意的怀抱中。
闷哼声自头顶传来。
她抬头,与她视线相撞的是比这个怀抱还凉飕飕的一记眼神。
“力气还挺大,看来没事儿了。”眼前的男人垂下双眸,目光细细打量着这个往自己身上撞了却不退开的小姑娘半会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见众人从卧室里追出来,轻嗤了声便转身要走。
走时,很顺手地将云商扶稳站好。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冷香味。
云商就这么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直到老太太急切地喊了她一声又一声她才有所反应。
她的眼神过于迷茫,老太太以为她在疑惑裴宴为什么会来看她,于是解释了一嘴:“你摔下来晕倒了,是裴宴先发现的你,抱你回房后喊了医生过来,看着你伤口处理好了才离开。”
解释得过于具体,像在隐晦地跟她说裴宴这人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坏。
眼眶打转着泪水,云商呜咽的嗓音溢出:“裴宴......”
云商对声音很敏感。
所以。
摔下阁楼昏迷前听到的那声云商,是他喊的。
而在星月湾昏迷前听到的那声翩翩,也是他喊的。
她重生了。
重生回了六年前。
高考结束的当月。
第2章
裴家近三代皆从商,再往上三代从政从军,在整个京州赫赫有名,地位超然,实力不容小觑。
老太太膝下只有俩儿子,裴老爷子去的早,如今裴家是裴家长子裴敬生掌权。
而裴宴,便是裴敬生之子,裴家的长孙。
亦是老爷子留下遗嘱指定的裴氏未来继承人。
可这位继承人天生反骨,一身叛逆的好本事,打小是个混不吝,在圈子里可谓是声名狼藉。
明知裴家寄希望于他,他偏玩起了望远镜,高考结束那年不顾全家反偷摸着报了个天文学,迄今为止攻读到了研一。
可即便如此,仍改不了他是裴家继承人的事实。
一份遗嘱,断了裴家其他子孙与他争权夺势的机会。
云商想,这大概就是裴鸣接近她想娶她得到云家遗产的原因。
生来便是权贵,却被自己堂哥压制毫无机会,所以他不甘心。
可他不甘心,就该来贱踏她的真心吗!
“我改了志愿。”
云商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瞒着所有人改了高考志愿。
直到京大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门口,裴鸣才知道这事儿,因此大发雷霆前来质问。
从她摔了脑子醒来之后便一直对他爱搭不理,裴鸣念着她还在养病不计较,直到今天才爆发。
“明明说好一起报商学院,为什么瞒着我改了志愿?就算你临时反悔,也该跟我说啊!”裴鸣怒目责问。
养了这么久的病,云商脸色依旧呈现出的是一种病态的白,看着裴鸣跳脚,她心里冷笑,云淡风轻道:“你只是,让我跟着报,没问过我意见。”
“就算是这样你也应该跟我说!你......”裴鸣但脸色铁青,“读商学院以后毕业你能跟在我身边当秘书,现在报个临床医学算什么?”
云商不吱声。
裴鸣继续吼着:“京大临床医学可是八年制,且不说这八年有多漫长,学医的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吃的,你自己一个人又不擅交际,陪我一起上商学院我还能罩着你!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这场争吵几乎全是裴鸣那聒噪的声音,门板不隔音,老太太书房里有人不悦地啧了声。
老太太也在这里头,正思索着下一步棋该怎么下,似乎没有要出去劝阻的意思。
“你知道......我高考总分多少么?”云商表情淡淡,掀起眼眸看他时突兀地问出这么一句。
可就一句,便问倒了裴鸣。
他不知道。
云商苦笑。
他压根不在意。
因为他坚信,从小寄人篱下,胆小如鼠又心思敏感的云商,一定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死心塌地,跟他一起上商学院。
云商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说出一个数字:“七百二十一。”
“京州理科第一。”云商直视他的眼睛,“我凭什么,放弃最好的,跟你去商学院。”
裴鸣心一慌,顿时没了底,语气也软下来:“为什么一定要上京大,京大又没有你认识的人......”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他似乎想到了谁,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不可思议地质问她:“你想上京大是因为裴宴?”
这话一出,就连云商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裴宴在京大本硕连读,今年正好升研一。
短暂的沉默过后,云商挺直了背脊,一字一句道:“是,就是因为......裴宴哥哥。”
嗬。
裴宴哥哥。
好一声哥哥。
书房里坐在老太太对面的裴宴微挑着眉毛,冷不丁嗤了一声。
别说哥哥,住进来六年,她连招呼都没跟他打过。
裴宴起初以为老太太带回来的宝贝丫头是个小可怜,那会儿他多少还有点同情心,本想好心罩一罩。
结果还没认个眼熟,就被这丫头撞见他跟裴敬生干架的一幕。
从那之后这丫头见他跟见鬼似的能躲则躲,连跟他说句话都打哆嗦,十足的胆小鬼。
但现在,好像不尽然。
拿他当挡箭牌。
看来胆子有所见长。
这天之后,云商因为裴宴才报考京大的事儿就传开了。
整个上流圈子,都知道她跟裴鸣闹翻了脸。
从六年前被裴家老太太带回来开始,圈子里就在传,她是裴家内定的孙媳。
云商分不清上一世的自己究竟是向命运妥协而喜欢裴鸣,还是因为贪恋他对自己的好而想给自己找个依靠。
无论是什么,重活一次,她都不要再喜欢裴鸣了。
大概是因为拿裴宴当挡箭牌有些心虚,云商最近几夜都睡不好,又或者触发了什么效应,这几天连着撞见好几次裴宴。
平日里能在外边浪就绝不回家的裴宴最近没少在她面前晃悠。
像有意为之,来找她算账。
“你叫云翩翩?”裴宴指尖夹着一根烟把玩。
没点火,也不抽,纯属装逼。
云商被他拦了去路,神色警惕如受惊的小鹿,摇头说:“不,不是,是云商。”
他明明知道她的名字。
但还要戏弄她。
裴宴若有所思点点头,细密的睫毛垂下,再问:“那裴家那群老东西怎么都喊你翩翩?”
这是把裴家一众长辈都骂进去了。
云商微微咬唇,乖乖回答:“翩翩,是小名。”
鬼使神差的觉得他会继续问为什么叫翩翩,于是云商小声补充:“舞蝶迷香径,翩翩逐晚风,的翩翩。”
半晌,裴宴很轻地笑出一声。
不是吊儿郎当。
是情不自禁的。
云商对这时候的裴宴一无所知,又或许是前世的自己太怵他,加上那时候注意力全在裴鸣身上,导致自己完全忽略了这个煞神。
裴宴长得很男人。
是那种性张力拉满的带着野性的男人。
云商是江城人,刚来京州那一年水土不服,又因为从小挑食的原因勉强长到一米六三。
但现在的她才十八岁,也就一米六。
可眼前这个男人,目测一八五,单薄的白色衬衣下藏着让人想入非非的伟岸,杵在云商跟前完全挡住那灼热的太阳,只给她留下一片阴影。
像一座山雕。
英姿勃发,伟岸挺拔。
可笑起来,眼睑下方的一颗小黑痣却为他增添了几分性感邪魅。
“看我做什么,暗恋我?”
“还是说你们未成年都喜欢搞暗恋?”
云商乍然回神,对上裴宴那好整以暇的目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成年了。”
“嗬。”裴宴这回是真没忍住笑。
“看来真摔坏脑子了。”
「注:“舞蝶迷香径,翩翩逐晚风”出自宋徽宗赵佶的《秾芳诗帖》」
第3章
裴宴原本没想打趣她,但这姑娘自从摔坏脑子后性情大变,先是拒裴鸣于千里之外,再让整个圈子都以为她是他裴宴的童养媳。
而此时此刻,她见了他不仅不跑,还眨巴着一双剪水的眸子痴迷地细细打量他。
然后,正儿八经地告诉他,她成年了。
裴宴一时没收住,暗骂了声操。
都说云家这位宝贝千金不仅长得乖性子也乖,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何止是乖,还呆。
云商也恼得不行,她本来说话就不利索,更别说一下子要在裴宴面前回答那么多问题。
要不是老太太让人来催这位大少爷去书房,云商真的要无地自容了。
裴家这座老宅是全复古的园林大宅,大得没边,多的是弯弯绕绕的长廊小路,裴宴路过小桥时弯腰逗逗鱼,路过后院花园又抄起花洒给花草树木来了场洗礼。
一路走到书房去见老太太,花了二十来分钟。
早知晓自个儿孙子是什么秉性的老太太怡然自得地展开棋盘左右手对弈,倒是一旁喝了两杯茶的裴敬生骂了好几声逆子。
裴宴推门进来时,迎接自己的便是自个儿老子那甩飞过来的茶杯。
“砰啷”一声,那上好的紫砂茶杯砸在他身后的墙面,最终碎裂在地。
他故意躲开了没接。
“老太太最喜欢这套茶具了,记得赔。”裴宴迈开腿闲庭信步往老太太身边走,刚要坐下,裴敬生又老虎发威将椅子踹开。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裴敬生气红了眼,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找我什么事儿。”裴宴单手拖了把新的椅子过来,观了会儿老太太的棋局,将黑子接了过来。
他们父子二人水火不容,裴敬生永远请不动裴宴这尊大佛,每次找他只能通过老太太。
老太太是个佛系的,哪怕这父子俩动起手来,她也不管。
她惜命,还想活得久一些。
“夏夏偷报了京大天文学,今天刚收到录取通知书,既然跟你一个学校,你这当哥哥的以后都照顾着些。”一提到裴夏,裴敬生的语气和态度就软和了下来。
裴宴没理他,专心跟老太太下棋。
裴夏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是裴敬生与夏岚爱的结晶。
早年裴敬生与裴老爷子抗衡不过接受了一场只有利益的婚姻,娶了闻家大小姐闻素,也就是裴宴的亲生母亲。
俩人共同经营了四年无爱婚姻,最终以闻素主动签署离婚协,放弃孩子抚养权告终。
同年,裴敬生娶了夏岚,再生下裴夏。
裴宴从来没感受过什么是父母之爱。
父亲不爱他,母亲也不爱他。
他们都不要他。
也许正因为如此,裴老爷子心中有愧,临死前立下遗嘱,将裴宴定为唯一的继承人,将遗产尽数转移到还未成年的裴宴身上。
裴宴没接手公司之前,由裴敬生代为掌管。
但现在,裴宴全无掌管公司的想法。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裴敬生双手叉着腰,急得冒火,数落道,“夏夏是你亲妹妹,你明知道她想跟你好好相处,你——”
“你能不能对她好一点!”裴敬生的语气几乎接近恳求。
“我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让我带着她?”裴宴冷嗤了声,语气仍不着调,凉丝丝地,“不怕我把人带去花天酒地?”
“你个逆子——”
裴敬生怒得差点想掀翻那棋局,冷不丁接收到老太太的目光,只好忍着一肚子的火气走出书房。
暴躁的老虎走了,书房彻底安静下来。
祖孙俩都没说话,认真把这局棋下完。
“你输了。”老太太笑了声。
裴宴嘴上从不饶人:“让你的。”
老太太压根没把他收不住的野性放在心上,叮嘱了声:“夏夏是因为你才报的京大,她喜欢跟着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到底是自家人,别在人前伤了她的自尊。”
“照您这么说——”
裴宴笑得戏谑:“云家那姑娘也是因为我才报的京大,我是不是也应该多照顾着点?”
老太太一噎:“......”
“你能这么想当然好。”她瞪了一眼这混不吝的小子。
二十二岁的人了,还一股子歪风邪气。
偏偏没人管得了他。
裴宴顶了顶腮帮,哼了声:“不然呢,那可是我童养媳。”
“胡说八道!”老太太这下是真动了怒,“你什么货色,配得上翩翩?”
裴宴难得被怼住:“......”
出了院子,裴宴又在花园瞎逛逛,不远处一只蝴蝶展翅轻舞,最后安静地落在叶片上。
舞蝶迷香径,翩翩逐晚风。
翩翩......
原来是蝴蝶么。
“小蝴蝶啊......”裴宴啧了声,走近了用手去触碰那小小的蝴蝶翅膀。
蝴蝶轻颤。
像是受了惊,仓促振翅飞走。
倒是跟那姑娘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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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京州天空湛蓝,云层不集中,抬头看,能看见几条断断续续的飞机线。
整个下午,云商都坐在一座偏院的屋顶上望风。
这屋顶不高,周围树影斑驳,遮挡了烈阳。
她躲在阴凉处,单薄的身影好似风吹就倒。
有风吹来时,发间系着的浅色发带随风摇晃,云商一动不动,两条纤细的手臂撑在两侧,侧面看去,颇有点青春疼痛女主角那味儿。
下个月中旬开学,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云商想,那个二十四岁的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云商一定死了。
所以她才有重开一局的机会。
她在这片瓦上望风望了多久,裴宴就在对面这颗老国槐树上挂了多久。
裴家上下都知道,老宅里那参天的树是他裴家大少爷的第二个家。
所以此时此刻,裴宴不过是在自己的第二个家里小憩。
却不成想,才睁眼,有一姑娘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这是裴家祖宅,全京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想进来都得排个队,可这住进来的小蝴蝶,却始终顶着副恹恹的表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奔丧吊唁的。
裴宴在这树上待腻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喊她两句解解闷,就见一团红红火火的身影在鬼鬼祟祟地靠近。
于是他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好整以暇地继续看戏。
瓦上的姑娘穿着一身的白,温柔恬静,这么一对比,地上那卷毛小鬼穿的跟个炸毛狮子似的。
这么想着,裴宴轻嗤了声。
难怪家里那老太太更宠爱这故人之女。
漂亮又乖的小孩儿人人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