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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断亲嫁山野糙汉,被夫家宠成宝
  • 主角:沈玉楼,赵四郎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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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种田+美食+温馨团宠+娇软美人VS狂野糙汉】沈玉楼穿成了个乡下丫头,原主爹娘不做人,将她卖了又卖。 “你儿子抱了我女儿,就得对我女儿负责!” “那不叫抱,那是为了救人!” “我不管,抱了就得负责,不然我就打死她!” 就这样,刚穿越过来的沈玉楼又被卖了,卖给了好心救人反被讹上的赵四郎为奴为婢。 沈玉楼都做好了吃苦受累的准备,打算撸起袖子搞事业补偿赵四郎一番,然后再抽身离去。 结果到了赵家后却发现,赵家上下个个将她视作家人,根本没谁拿她当奴婢使唤。 原本冷傲自持的赵四郎更是化身绕指柔

章节内容

第1章

“你女儿投河寻死,我儿子好心把你女儿救上来,你不感激,还想讹上我儿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狗屁道理,你儿子抱了我女儿,就得把人娶回家去!”

“那不叫抱......他那是为了救人,救人!”

“我不管,就是抱了,抱了就得娶!”

“你!你个泼妇!”

......

伴随着妇人的争吵声,沈玉楼缓缓睁开眼睛,苍白瘦削的面颊上带着茫然,狐疑地环视四周。

破旧的院子和土坯房。

一群穿着打扮十分具有远古气息的村民。

还有两个扭打在一起正互相薅头发的妇人。

这......

脑子里面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沈玉楼心慌地去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头红肿如萝卜头。

有几根手指头上的冻疮还皲裂开了!

划重点:这不是她的手!

她既是饭馆的老板,也是饭馆的掌厨,向来注意个人卫生,一双手更是养得精细,怎么可能糟蹋成这幅鬼模样!

她......穿越了?

还是穿越到了古代!

念头才起,脑中多了一抹不属于她的记忆。

原主跟她同名,也叫沈玉楼,出生在一户重男轻女的乡下人家。

三年前,才十三岁的原主被爹娘拉出来嫁人。

说是嫁,其实跟卖女儿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对方是秀才老爷家的儿子,突发恶疾,眼瞅着时日无多,才紧急娶亲。

其实打的是让女方陪葬的主意。

原主的爹娘也知道这一点,但是架不住秀才老爷给的买命钱多啊。

就这样,十三岁的原主挎着小包袱住进了秀才老爷家,衣不解带地伺候秀才老爷的儿子,竟意外地把人给伺候好了。

两个月前,秀才老爷的儿子也考上了秀才。

这年头,秀才不见得有多稀罕,但十六七岁的秀才却是凤毛麟角。

秀才老爷的心膨胀了,以两人还未正式成亲为由,将原主撵回娘家。

可原主都在别的男人家住了近三年,家里还有那样一对见钱眼开,无理也能闹三分的爹娘,谁敢要?

原主的爹娘把十里八乡都跑尽了,也没能把原主嫁出去。

连五十多岁的老鳏夫都对原主爹娘退避三舍。

夫妻俩气得天天在家打骂原主。

哥嫂对原主的嫌恶更是一个比一个明显。

原主绝望了,投河寻死。

同村的小伙子赵四郎打猎回来,刚好遇上,就下河将人救起。

结果这一救就救出了大麻烦,原主爹娘以赵四郎搂过原主为由,死活要把原主塞给赵四郎。

赵家这边不同意,夫妻俩就天天上赵家闹。

今天是大年三十,原主娘又将还发着高烧的原主拖到了赵家闹腾。

可怜原主,落水后便得了风寒,又发着高烧,活生生让折腾死了。

接收完记忆,沈玉楼抱住肩膀直打哆嗦。

她去幼儿园送外卖,刚好遇上了拿小朋友泄愤的戾气大叔,她从刀下抢人,结果戾气大叔就追着她捅,捅成了筛子,死后又遇上穿越,还是天崩开局......她找谁说理去!

沈玉楼眼眶通红,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这边正伤心不已,那边原主亲娘周氏扯着嗓子喊:

“你们赵家儿子不做人,摸了我女儿,又不肯娶,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啊......我这就打死她,反正她身子已经脏了,活着也是丢人现眼!”

沈玉楼还没意识到这个“她”就是她,后背上面就挨了一耙子。

耙子是木头做的,然而耙齿却削得十分锋利,周氏又下了狠手,一耙子打下去,九个耙齿直接钉进了肉里面。

沈玉楼的眼睛一下子瞪直瞪圆,发出声惨叫,胸膛条件反射地往前倾,头往后仰,像只被扯住头尾强行掰开身子露出肚皮的虾米。

因为剧痛,她脖颈上面的青筋几乎要爆裂开来。

围观的村民发出阵阵惊叫声。

赵家人也发出惊叫,小孩子吓得哇哇哭,直往娘怀里钻。

赵母更是惊吓得瞪圆眼睛,指着周氏叫道:“泼妇,泼妇......虎毒不食子啊,周氏!”

可周氏就是个食子的恶虎,拔出耙子又朝沈玉楼打去。

这次打的是面门。

因为耙子往出拔时,沈玉楼借着那股力道转过身来了。

入目便是一张扭曲狰狞的脸,和裹满血浆的耙子。

耙齿上的血都滴进沈玉楼嘴巴里面了。

沈玉楼心中大骇,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再死一次时,距离她胸膛不足三寸的耙子忽然定住不动了。

男人野兽般的怒吼声在她头顶上方炸开,几乎要把她耳膜震裂。

“够了!不就是娶她吗?老子娶!”

随着这声吼,耙子被夺走扔地上,周氏也往前扑倒摔了个狗啃屎。

沈玉楼挣扎躲避的动作顿住,心脏剧跳。

她没理会地上嗷嗷叫唤的周氏,飞快地转过身,仰头去看站在她背后的男人。

正午的阳光很耀眼。

可男人比阳光更耀眼。

男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体型高大,身高目测能有一米八五起,大冬天还穿着单薄的衣衫,肌肉轮廓紧实而清晰,露出来的手臂线条也野性力量十足。

是赵四郎!

那个因为救了原主而惹祸上身的好心小伙子!

望着男人俊朗的面庞,深邃的五官,沈玉楼心跳的频率更快了,明知道不应该,很无耻,她还是如溺水之人般抓住赵四郎的手哀求。

“赵大哥,你不用娶我,你买了我吧......我给你干活,做牛做马报答你,绝不耽误你娶妻生子!”

原主那个家就是狼窝,她不能回去,回去就是生不如死。

她也不能嫁赵四郎,因为哪怕她嫁了人,她还是沈家女,周氏会像吸血蚂蟥一样趴在她身上吸血,趴在赵家人身上吸血。

甩都甩不掉。

永绝后患的最好方法,就是把自己卖给赵家,和原主的原生家庭一刀两断,彻底撇清干系。

赵四郎大概也想到了这点,沉默片刻,说:“好。”

他扭头往屋内走去。

赵母往前追出几步,又停下来,冲着赵四郎的背影哭喊:“四郎,你要想清楚啊!这可不是儿戏!”

赵四郎脚步顿住,宽厚的背影里透出迟疑。

沈玉楼的心一下子冲到了嗓子眼,望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气都不敢喘。

好在赵四郎只迟疑了一瞬。

他嗓音沉闷道:“娘,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这是您和爹教我的道理。”

说完,他继续抬脚迈步。

沈玉楼悬着的心缓缓落回胸腔。

她歪倒在地上,脸颊贴着地面,口中喃喃:“对不起......”

赵家的恩情,她记住了!

赵四郎很快便从屋内出来,手里面拎着一个灰色布袋子。

布袋子不大,但却沉甸甸的,晃动间能听见银角子和铜板相撞的叮当声。

正在地上哀嚎打滚,准备再讹一笔的周氏耳尖地听见声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去抢钱袋子。

赵四郎将钱袋子高高举起。

周氏蹦跶了两下没够着,急眼道:“赵四郎,你干什么?快给我,这是我女儿的彩礼!”

赵四郎冷声道:“不是彩礼,这是你女儿的卖身钱,一共十一两,想要,先签卖身契。”

穷苦人家日子过不下去了,也有爹娘将儿女卖了换钱的。

十一两银子的价格不算低。

然而周氏却转了转眼珠子,说道:“想买我女儿,这点儿银子可不够......最少要五十两!”

周氏伸出了一巴掌。

村民哗然——

“五十两?她怎么不去抢!”

“嘴巴张得比脸还大!”

“就没见过这样狠心的人!”

“沈家丫头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这辈子咋就摊上了这样的爹娘!”

周氏梗着脖子冲人群叫嚷道:“咋啦咋啦?我这价格还要低了呢,我女儿勤奋又能干,吃得还少,干起活来能头牛使唤!”

嚷完了,又回过头来对赵四郎道:“一口价,五十两银子,不然我就打死她!”

说完便又要去抓地上的耙子。

可还不等她弯下腰,沈玉楼忽然挣扎着爬起来,冲到她跟前,一把揪住她头发。

周氏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啊啊啊,儿打娘老子,倒反天罡,没天理了呀......”

“天理?哼!”

沈玉楼哼笑,抓着周氏的头发将她的脸扯起来,照脸就是几个大巴掌打过去。

“三年前你第一次卖我时,天理就不站在你这一边了!”

说完又是几个大巴掌打下去。

“今日你又朝我下死手,你哪来的脸跟我摆天理!”

沈玉楼每说一句,便是几巴掌打过去。

周氏被打懵了,脸随着巴掌左右转动,惨嚎都嚎得断断续续。

一众村民冷眼瞧着,谁也没拦沈玉楼,有人甚至还忍不住高声为她叫好。

可惜,她这具身体实在被糟蹋得狠了,有心想把周氏的脸打稀烂,奈何力不足。

使出最后一点儿力气将周氏推倒,沈玉楼从发髻上面拔下根木簪子,抵住自己的脖颈。

“十一两银子,多一个子儿都没有!今日,要么卖了我,要么我再死一次,我让你一文钱都拿不走!”



第2章

簪子是用木头削的,比较钝。

但是如果足够用力,扎穿脖颈不成问题。

为了镇住周氏,沈玉楼狠心将簪头捅进肉里面。

血涌出。

先前还只是旁观的村民见状,顿时失色,纷纷相劝。

“丫头,你可别再做傻事了!”

“是啊是啊,好死不如赖活着!”

沈玉楼哭道:“不活了,我不活了,爹娘要逼死我,我活着也是受罪!”

但是却看了眼赵四郎。

赵四郎正要夺她手里的簪子,和她目光对视上,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做出冷眼旁观状。

周氏却是吓坏了——不是关心沈玉楼的死活,而是怕沈玉楼真死了,她什么也捞不着不说,还要白贴进去一张裹尸的草席。

“行啦行啦,十一两就十一两!”周氏妥协了,顶着张猪头脸,伸赵四郎伸手,“拿钱!”

赵四郎没给,而是看向赵大郎:“大哥,你帮我写张卖身契书。”

赵大郎是读书人,识字。

闻言,赵大郎嘴唇张开又合上,到底没说出阻拦的话,回屋写了张卖身契书,沉默着递给赵四郎。

赵四郎拿着卖身契,走到一位头发发白的老者跟前。

“周伯,您老德高望重,辛苦您老给做个见证。”

“好!”

周伯二话不说应下。

同为周姓,还跟周氏带着点拐弯亲戚关系,周伯恨不能没有周氏这个亲戚。

他沉着张老脸对周氏道:“看清楚了,这是你女儿的卖身契,卖身银十一两,钱你拿走,人归他们赵家,从今往后,沈玉楼和你们沈家所有人,再无半点瓜葛!”

“哎,知道知道!”

周氏喜得眉开眼笑,手指头放嘴里面就要咬破了摁手印,忽然又拿出来,伸到沈玉楼的后背上面蹭了把血。

沈玉楼:......

好好好!!!

后面的事情就进展得很顺利了。

周氏摁下手印,搂住钱袋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对沈玉楼说:

“你别朝我瞪眼,我这次可是把你卖进了福窝窝里......好好在赵家干活,把人家一家子伺候好,等回头有空了,我让你哥把你行礼送过来。”

原主能有什么行礼。

不过是几件破烂衣衫罢了。

沈玉楼惨白着脸,冷声道:“不用了。”

“不用拉倒!”周氏哼了声,揣着银子走得头也不回。

沈玉楼一直望着她走远,直到看不见了,紧绷的神经才敢松弛下来。

这一松,力道就泄了,身子摇摇欲倒。

赵四郎早看出了她在强撑,一直没离她左右,她才有倒的苗头,赵四郎立马将人扶住。

四周的村民直到这时才敢围上来。

“快去请大夫啊!”

“先把人抬进屋里!”

“快快快!”

沈玉楼还有意识,但是眼皮子却沉重得睁不开。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双脚悬空了,半边身体让温暖的体温包裹住,半边身体接受冷风吹。

耳畔还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呼吸声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让她心慌。

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浑浊又冰冷的河水。

她在水中起起伏伏,恐惧和水流一起撕扯她,她无声尖叫,拼命挣扎,抓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将她拽到跟前,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扒开水流,带着她往上游。

哗——

破水声涌入耳畔。

她被人捞上来,又被人摊开手脚平放在长满水草的河岸边。

眩目的阳光倾泻而下。

她看到了赵四郎。

赵四郎站在阳光里,用很瞧不起人的口吻对她说:

“死算什么本事?”

“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活不好?”

“我要是你,我就活出个人样,气死那些见不得我好的人。”

“站起来,别让我瞧不起你。”

她挣扎着爬起来。

赵四郎却转身离开,带走了所有阳光,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她一下子心慌起来,扯开嗓子喊:“赵大哥,赵大哥......”

“小婶婶别怕,小婶婶乖哦——”

稚嫩软懦的童音传入耳中。

然后头顶被轻轻拍了两下——

“摸摸毛,吓不着。”

耳朵也被扯了扯——

“揪揪耳,吓一会儿。”

沈玉楼:......

她缓缓睁开眼睛。

小姑娘鱼糕般白嫩嫩胖乎乎的小脸映入眼帘。

见她睁开了眼睛,小姑娘嘴巴呈O形“喔”了声,很惊奇的样子,然后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喊——

“奶奶,奶奶快来,小婶婶醒啦——”

外面很快便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赵母率先冲进来,摁住要起来的沈玉楼。

“你刚醒,别急着动......腰麻了吧?先靠会儿缓缓。”

一边说,一边往沈玉楼的背后塞了个枕头。

沈玉楼靠着枕头半躺在床上,目光环视一圈四周,见屋内环境陌生,猜测这里应该是赵家。

再想起昏迷前的事情,她愧疚道:“对不起......赵婶子,我给你们惹麻烦了。”

“都过去了,不说这些。”赵母摆摆手,帮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根那里盖严实,只给她露出一张脸,然后温声宽慰她。

“你呀,这一睡就是七天七夜,从年前睡到年后,我们生怕你挺不过来,还好你挺住了......往前看,苦难过去,前头就都是好的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又有三个已婚妇人打扮的年轻媳妇跟进来,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穿着水绿色夹袄的少女。

先前那个给她叫魂的小姑娘,则被少女抱在怀里。

闻言,少女哼了一声,呛赵母道:“她的苦难是过去了,四哥怎么办?为了她,四哥把自己救命的钱都搭进去了!”

赵母回头瞪少女:“宝珠,你给我闭嘴,显着你长了张嘴,会说了是吧!”

赵宝珠红着眼圈道:“我就不闭嘴,我说的都是事实!”

母女俩呛了起来。

沈玉楼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点,她顾不上惊讶自己昏睡了七天七夜,忙抓住赵母的手问道:“赵婶子,赵大哥他怎么了?”

什么叫把救命的钱都搭进去了??

赵母摆手道:“没事没事,你赵大哥他好着呢,别听宝珠那丫头胡咧咧......”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赵宝珠委屈地叫嚷道:“我没有胡咧咧,娘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赵宝珠将怀里的小姑娘塞给一个妇人抱着,然后自己冲到床跟前,不顾赵母的拉扯,朝沈玉楼喊道:

“我四哥得病了,大夫说要赶紧治,不然就会先瞎眼,然后烂眼,最后死掉!”

“那十一两银子,是我们全家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存了大半年才存出来的,本来要留着给我四哥看病,结果全让你娘讹走了!”

赵宝珠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眼泪哗哗往下流,一边抹泪,还一边指着沈玉楼喊:“都怪你,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四哥!”

沈玉楼瞠目结舌,身子都坐直了。

赵家不富裕,这个沈玉楼知道。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十一两银子,居然是赵四郎的救命银子。

她本来就没有几分活人样的面色越发惨白。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赵母先前为什么要劝赵四郎想清楚,也终于明白赵四郎为什么会有一瞬间的迟疑。

她等着那十一两银子救命,赵四郎又何尝不是呢?

心,忽然难受的厉害。

赵母眼瞅着事情瞒不住了,又见沈玉楼面色青白,一时也顾不上骂赵宝珠多嘴,忙安抚沈玉楼。

“没事没事,没有宝珠说得那么严重,银子没了咱再挣,再挣......”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哐当声响,然后院子里响起赵家老大愤怒的声音。

“疯了疯了,赵四郎你是真的疯了......那地方是你能去的吗?你这是要钱不要命!”



第3章

声音传进屋子里,赵母率先变了脸色。

但她还是拍拍沈玉楼的手安抚了句,然后才匆匆出去查看情况。

赵家三个儿媳也都跟着婆婆出去。

赵宝珠却没着急出去。

等人都走了,她叉腰望着沈玉楼,双目喷火。

“满意了吗?现在你满意了吗!”

“人家都说好人有好报,可我四哥冒死救了你,非但没得到好报,还把自己推上了死路!”

“你就是个白眼狼,扫把星,二皮脸!”

赵宝珠骂得凶,眼泪也流得凶,越说越激动,最后指着沈玉楼,咬牙发起狠来。

“沈玉楼,你给我听好了,我四哥要是活不成,你也别想活!我拼着砍头掉脑袋,也要杀了你给我四哥偿命......你干什么?你给我躺回去!娘说你不能动!”

沈玉楼不听,挣扎着从床上下来。

她从年前昏睡到年后,后背上面的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并没有感觉到多疼。

然而连续多日的卧床昏睡,让她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轻飘飘的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般,才抬起脚,身子便往前栽。

眼瞅着她要一头扎地上去,赵宝珠气得直跺脚,嘴里面骂骂咧咧,动作却比闪电还快,敏捷地抓住她胳膊。

有了外力做支撑,沈玉楼终于站稳了,她扶着赵宝珠的胳膊,喘息道:“宝珠妹子,谢谢你。”

赵宝珠扭过头去,哼道:“我可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摔死了,你这条命还要留着给我四哥做陪葬......呸呸呸!说错了,不算数,重来!”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吉利的话,赵宝珠的神情十分气恼,拍了嘴巴两下,重新说道:“你这条命,要留着给我四哥当牛做马!”

“嗯,好,我给他当牛做马......宝珠,你扶我出去好不好?我想看看情况。”

“你这病歪歪的样子,路都走不稳,出去了又能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赵宝珠还是随了她的意,扶着她往外走。

说是扶,其实跟半抱也没差,知道她刚醒过来,身子骨还没力气,赵宝珠几乎是从后面架着她往外走,就没让她多使劲。

这是个嘴硬心软的丫头,沈玉楼心想。

院子里,赵家人都在,赵大郎,赵三郎,赵四郎,赵家的三个儿媳妇,还有赵家的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

大人小孩加一块不老少,将不大的小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此时,赵四郎坐在树桩子上,沉默不语地用小刀削竹条。

那是他打猎要用到的竹箭。

赵三郎蹲在他旁边,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抱住脑袋垂下头去,也不说话。

只赵大郎面孔涨红,情绪十分激动,指着他跟赵母告状。

“娘您快管管老四,他疯了,他为了十两银子,要去顶替人家做劳丁修堤坝!”

“啥?”赵母如遭雷劈,音调都变了,攥紧拳头捶了赵四郎一下,问道,“你大哥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把自己卖了?”

赵四郎道:“娘,我没把自己卖了,我就是帮人服役,去做两个月的劳丁......”

“放屁!”赵大郎是个读书人,这会儿却也急得爆了粗口,指着赵四郎的鼻子骂道,“你还不如把自己卖了呢,卖了好歹还有条活路,可你替人服役,去修堤坝......这是九死一生的险路!”

“那不是还有一生的吗?我不见得就会死......我运气没那么差的。”赵四郎不在意地说道,又从怀里摸出张文书,“文书我已经签了,这事改变不了了。”

文书一签,再想反悔,就得按照工钱的三倍赔付。

这对于赵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赵大郎要气疯了,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最后他实在没忍住,抬脚踹在赵四郎腿上,更加激动地骂道:

“你运气好?你运气好你能得病?你运气好你能被人讹上?你运气好你能搭进去救命银子,买一个祸害......”

赵大郎忽然不骂了,目光直愣愣地望着一个方向,先是惊讶,然后又露出几分讪讪。

赵家众人狐疑地顺着他视线望去。

赵四郎也扭头望过去,看见偏房门口站着的沈玉楼,他惊得跳起来,眼中透出亮光,随即又归于平静。

“你醒啦?醒了就回屋躺着休息,瞎晃荡个啥劲儿......好不容易活过来,别又让风给吹死了。”

沈玉楼不说话,沉默地望着赵四郎,嘴唇咬得死死的,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流露出来。

不吉利。

好像提前给人哭丧似得。

......可是服役修堤坝,真的会死人啊!

她有原身的记忆,知道什么叫服役。

服役就是官府从治下百姓中,征收青壮年劳丁挖土,修水利,加固堤坝。

没有工钱可拿,官府一天管两顿饭食,早饭基本上是一小块饼子,午饭能够再加上一碗稀粥。

这样的口粮,小孩子都吃不饱,何况是干力气活的壮劳力?

吃不饱肚子是一方面,关键是干活的时间还长,劳丁们基本上是天一亮就得出工,月亮爬出来才能收工;干活时还不能惜力气,也不能磨洋工偷懒,不然差吏的鞭子就会落下来。

而在众多徭役中,冬天修堤坝又是最危险的。

因为冬天天寒地冻,河水寒凉,脚底打滑掉进河里,爬上来也得生病,一旦生病就很容易死亡。

再倒霉点儿,万一爬不上来,让河流冲走,或是拍进河底的淤泥里,那是连救一救的机会都没有。

服役有多恐怖?

但凡服过役的人,事后再回想起来,都会忍不住打哆嗦,所以大户人家才会以银代役,花钱雇人替自己去服役。

赵家原本有四个儿子,赵二郎就是服役死的,尸体到现在都没能从河里挖出来,真正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也是听说赵四郎要去服役修堤坝,赵家人反应激烈的原因。

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服役,就等于去送死。

然而事已成定局,谁也没办法改变。

包括沈玉楼。

后面几天时间,赵家里里外外低气压笼罩,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除了赵四郎,大家脸上都挂着抹不开的哀伤,好像赵四郎已经提前没了似的。

赵宝珠的反应更是强烈,每天必定要逮住沈玉楼骂一通。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怎么不吃死你!”

“你还睡得着,我四哥都要被你害死了!”

“我四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遇上,你就是个天煞孤星!”

沈玉楼也不还嘴,由着赵宝珠骂,她每天除了吃饱,睡好,养身体,一有精力,就爬起来做针线活。

原主有针线活的功底,她有来自现代世界的知识储备。

她在给赵四郎做雨靴。

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有雨鞋了,叫木屐。

一块厚木板,脚掌区域打薄,靠近脚趾和脚后跟的部位,各自留出一个方块形的凸起,这是鞋底;至于鞋面,穷人在鞋底上钻孔绑麻绳,富人用布或是皮。

但不管用哪种材料做鞋面,用这种方式做出来的木屐,仅仅只是抬高了脚掌与地面接触的距离,并不防滑,更不保暖。

大冬天,踩着河泥修堤坝,双足长时间浸泡在河泥里面。

那滋味,可想而知。

赵四郎需要一双防水防滑还保暖的高筒雨靴。

赵家三郎是木匠,家里面各种材质的木板边角料一大堆;刨子、凿子、钻子、锉刀等工具,也都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半盒图钉大小的小铁钉。

整个鞋底的制作过程都十分顺利,轮到做鞋面时遇到了麻烦。

“好哇沈玉楼,几天前我就发现你不对劲了,鬼鬼祟祟的,总盯着这张野猪皮瞧,一看就没按好心......你果然没按好心,居然偷我家的猪皮!”

沈玉楼刚取下墙上挂着的野猪皮,赵宝珠就冲了进来,气势汹汹地将东西抢走,然后叉腰大骂。

骂也就算了,骂完了还要把野猪皮拿走锁箱子里面。

这可不行。

赵四郎明天就得去服役上工了。

沈玉楼急了,拉住赵宝珠的胳膊不让走。

“宝珠,你误会我了,我没有偷,我拿这野猪皮,是要给你四哥做......”

可惜,赵宝珠根本没耐心听她说话,胳膊一甩用力挥开她。

休养了这些日子,沈玉楼的身子骨跟以前比起来,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还是架不住赵宝珠力气更大。

她踉跄着往后跌倒,手掌下意识地撑住地面,然后就听“咔嚓”一声脆响——手腕脱臼了,也有可能是骨折。

轻轻动一下,钻心刮骨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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