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用力点,就快出来了!”
助产医生一个劲地呐喊着,苏晚落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可是还是......还是不行。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掉的时候,化成一个小小的光球。
像是十个月前,她二十岁的生日宴会那明亮的水晶灯。
她收到青梅竹马的恋人霍谨言发来的信息,说在酒店楼上的308等她,把生日礼物送给她,她满心以为他要向自己求婚。
上楼前,还高兴的喝了一杯侍应递来的红酒。
也正是因为那杯酒,那一晚,让她没有看清楚308房里的人到底是谁?
次日就在一片喧哗的抓奸中醒来,面对霍谨言失望的眼神,以及苏父愤怒的面孔,周边还有霍苏两家的长辈,身无寸丝的她成为众矢之的。
苏父因为这件丑闻,让她出国,霍谨言也与她分手。
打击之下,她同意出国,只提出一个要求,父亲一定要照顾好小叶。
她唯一一个弟弟。
如果她不在了,他该怎么办?
“不行,我一定要生,生下来!”苏晚落抬起湿漉漉的手,一把抓住助产医院,沙哑的声音带着坚决,带着恳求:“您帮帮我,帮帮我!”
助产医生不免有些动容,“好,我们再试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来,深呼吸......”
......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叫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苏晚落虚弱的来不及看一眼孩子,就闭上双眼,也错过护士抱孩子去清洗时,助产医生拔通一则电话,“秦老,是的,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
两年后。
“迎接旅客的各位请注意,由伦敦飞往本站的XH1008航班,刚刚抵达......”
伴随着机场专有的广播,苏晚落在深夜独自拖着行李箱走出温暖的大厅,迎上一阵瑟瑟冷风,小脸立马冻得白白的。
国内果然冷多了。
她想着,拦了一辆的士。
“保山。”
地址一报,司机有些惊讶地通过后视镜,瞧了一眼坐在后车座的女人。
穿着T恤加牛仔裤,外披一件卡其色风衣,穿着可以说得上普通,但去的地方却是本市寸金寸土的豪门地段。
难不成是......?
他忍不住打量女人的长相。
五官柔和,偏清丽,带着一股清纯的气息,偏生得一双潋滟夺目的眼睛,自带一股勾人的风情。
“师傅?”
女人抬头,目光转流之间几分清冷,像扑面的寒霜一样,刺得司机一个激灵,赶紧收回视线。
司机为了掩饰尴尬,客套地问:“这么晚回家?”
家?
苏晚落朱唇冷勾,回想这一年在国外,除了每年一笔打款,一个电话都没有的家人。
唯一一次打电话就是通知她回国嫁人。
她望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树木,想起三年前发生的那一幕,放在膝上纤细的手指微微揪住衣角。
车子大约行驶了半小时,终于缓缓开进保山山腰处一栋欧式三层别墅前。
苏晚落下了车,望着院里红红一片的玫瑰,在夜色中,如血一般。
这里曾经全是母亲亲手种下的茉莉,洁白清香,结果母亲一走,不到俩月,父亲就娶了傅红玉,一夜之间,茉莉全被连根拔起种起玫瑰。
当时她悲愤地质问父亲,父亲说的是茉莉太过低廉,不如玫瑰高贵好看。
她还记得那时傅红玉脸上温婉且得意的神色,便知道印象中那个疼爱自己的父亲是真的变了。
一切都变了,早在十年前......
她凤眸冷了冷,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踩着青石路,走到别墅的大门按下门铃。
足足有一刻钟,大厅的灯才亮了起来。
“大小姐?”开门的佣人叫李妈,乍一看到苏晚落,愣住了,随后欣喜地说:“真是大小姐,您回国了?赶紧进来。”
李妈是苏家的老佣人了,自苏晚落记事起就在这里,三年未见到苏晚落,这会见到,难免有些老泪纵横。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瞧瞧这小脸,在国外留学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李妈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一边赶紧给苏晚落找拖鞋。
苏晚落刚要换上,就听到一道女声:“晚落,你回来了。”
抬头一看,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从楼梯走了下来,穿着一身玫红色的睡袍,衬得她面容红润,如三十出头的少妇一般美艳。
与三年前相比,傅红玉没有一点变化,反而越发年轻,可见这三年的日子过的很滋润。
她声音很淡:“傅姨。”
“这个点,你爸已经睡了,先住着吧。”傅红玉语气轻柔,朝着李妈看去,慢条斯理的说:“给她收拾一间客房。”
这语调,仿若施舍一样。
若不是知道这栋别墅是母亲的陪嫁,苏晚落真有种寄人篱下的错觉。
三年不见,她从小到大的独属房间没了,还被迫成为‘客人’才有的待遇,真是可笑。
傅红玉好似没有察觉,不悦地看向李妈:“还杵着做什么?”
苏晚落的嘴角划过一抹冷笑,也懒得大晚上的折腾,“那就麻烦李妈了。”说完,转身跟着李妈离开。
傅红玉怔了一下,有些意外。
按以前苏晚落可不会这么顺从的答应,适必要闹腾一顿,今晚这么好说话?
望着那清瘦的背影,她皱了皱眉头。
......
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苏晚落听到敲门声。
一开门,是李妈,手里端着热牛奶。
她愣了愣。
三年了,没想到,李妈还记得她睡前喝牛奶的习惯。
灯光过于暖情,她露出回到这里的第一个笑容接过牛奶,李妈跟着进来,习惯性的替她收拾换下的衣物,一边说:“大小姐瘦了许多,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苏晚落的手指在牛奶杯沿微微摩挲了下,“暂时不走。”
“不走好,这国外没个人照顾着,哪里比得上在家。”李妈唠叨着。
她懒懒地问:“家里还是一样吗?”
李妈手顿了下,似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晚落仿若没看到:“小叶呢?”
“......小少爷还在天使院那边。”
第2章
天使院,是专给患有自,闭,症的康复中心,有专业的医生与医护人员照料,每年都需要支付昂贵的费用。
三年前,若不是父亲亲口答应绝对不会放弃小叶,她不会轻易答应出国留学。
一夜无眠。
直到清晨才有了一点睡意的苏晚,醒来时,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她微微蹙了蹙眉,还是按自己一贯的步伐来,大约花了半小时才下了楼。
客厅里。
苏权与傅红玉正坐在一块,旁边还挨着苏梦雅,远远看着如同一家三口和睦温馨。
“晚落起来啦。”傅红玉眼尖,一脸热络的站起来。
“傅姨。”苏晚落淡淡应付,走到苏权的面前,叫了声:“爸。”
苏权把报纸一扔,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面对苏梦雅的慈爱,在看到苏晚落时,全是厌恶的怒意,“这么晚起来还有脸。”
“爸知道我有认床的习惯,睡的不好,自然就起晚了。”苏晚落不是很在意。
这态度,自是气到苏权。
“认床,我倒不知道你回自己的家还要认床!”
苏晚落一点没受影响,瞥了一眼旁边的傅红玉,平静地说:“不是自己的房间,认认床不应该吗?”
苏权眉头一皱。
“瞧你们父女,三年前就天天吵,好不容易回来又吵起来了,苏权,你也消消气,再怎么说,孩子回来是好事。”傅红玉适时开口,只字未提房间的事。
但‘三年’的字眼,让苏权想到一些极不美好的事,脸色十分难看。
“养你这么大,也该替家里做做事!”苏权一拍桌子,说:“你跟秦少的婚事我已经答应了。”
秦家,帝都第一豪门,秦家大少秦四琛,更是被商界称为‘只手遮天’的狠厉角色。
听起来,这门婚事可以称得上高攀。
然而!
秦四琛现年三十五,之前有三任妻子,每一任只要领了证就......死了。
前任是三年前娶的。
听说领完证刚一天,就从楼梯摔下死了。
外界都在传他克妻。
要不然这样‘好’的婚事,能轮到她?
苏晚落瞧了一眼旁边落井下石的苏梦雅,微微一笑,笑意不及眼底:“爸对我可真好。”
苏权哼了一声,“这门婚事不亏待你!”
“晚落,这门婚事可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事啊,你爸可是费了不少心血呢。”傅红玉走到苏晚落的身边,拉过她的手,说得真切。
苏晚落淡淡抽回自己的手:“既然这样,这么好的婚事,就让给梦雅吧。”
傅红玉脸色一僵。
一边的苏梦雅直接炸了,嘲讽道:“苏晚落,冲你三年前做的那桩丑事,现在能找个人嫁就不错了!更何况还是秦家这样的豪门,已经是烧高香了!”
“三年前,你若是不提,我都忘记说,我手上还在酒店的录像,不如我们现在打开看看,那晚到底发生什么事?”
“你什么意思?自己做的肮脏事,难不成现在还想怪到别人身上?”苏梦雅脸色一变之后,立马反咬一口。
苏权脸色一沉,“这门婚事我已经同意了,前几日他们便拿着户口本去登记了,你现在就是秦家的儿媳妇!至于梦雅,她现在跟谨言在一起,这样我们也不必对霍家愧疚。”
闻言,苏晚落一怔,居然趁自己不在家就领证了。
谨言......
看到苏晚落失魂的神色,苏梦雅方才积累的愤怒一下子消散了,伸出纤手拔了拔秀发,露出羞涩地神色,“爸~谨言哥前几天还跟我提订婚的事呢。”
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失望。
苏晚落在片刻的怔然后,恢复平静,看着苏梦雅一副想炫耀又故作娇羞的作派,只觉得久违的恶心感又上来了。
傅红玉如之前一般,一副善解人意的劝着苏权,一边替他按着肩,一边细声细语的说:“晚落还小,等嫁过去了,就知道你是为她好了。”
“都二十三岁的人了,还小!”
苏权甩下这句话,气得连早餐都没吃就直接走了。
傅红玉把人送到门口一转头,就看到苏晚落气定神闲的坐在餐桌旁,喝着李妈端上来的热牛奶,一副大小姐的作派。
她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就听到苏晚落交待李妈:“把我之前住的房间收拾下,我要搬进去。”
“那是我的房间!我看谁敢动。”
面对愤怒的苏梦雅,苏晚落感觉冷笑:“你的房间?我在那房间住了20年,你又是从哪一年住进来的?”
“是爸同意我住进那个房间的。”苏梦雅争辩道。
苏晚落点了点头,接过李妈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这才看向苏梦雅。
“没想到你改了姓,这个爸叫得挺顺口的,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这个房子的户主是我妈?”
苏梦雅一愣,下意识朝着傅红玉看去,她显然不知道这个事情。
傅红玉上前,按下沉不住气的苏梦雅,轻声笑道:“晚落,梦雅还小,毕竟是你的妹妹,你就让让她。”
苏晚落将擦过的毛巾扔到桌上,几分厌恶,几分淡漠的说:“我妈除了给我生了一个弟弟,可没有什么妹妹。”
苏梦雅气得冲上去,被傅红玉拉了下来,笑容几分冷意,“晚落,你现在都是秦家的人了,就让你在家里住几天也无事。”
留下这句话,傅红玉就将气愤不平的苏梦雅拉上楼安抚去了。
“秦家的人?”
苏晚落眸光微冷。
跟李妈说了声,苏晚落便出门拦了辆车,目的地直奔天使院。
天使院做为帝都最专业的康复中心,地处洪山区的中心,车程大约四十分钟,途中她无意望到一个橱窗的饰物,脑海一闪,猛得开口:“停车!”
近距离站在橱窗的外面,看着那条款式雅致大方的蓝宝石项链,散发着奢华优雅的气息。
这颗六扇型状的蓝宝石,加上这条项链独特的设计。
是当年外公请老工匠打造出来送给外婆,再由外婆传给了母亲,儿时温柔的母亲还握着她的手笑着说要将这条项链送给她当嫁妆!
它怎么会在这里!
第3章
几乎来不及思考,她便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我想看看这个。”
一只纤细的手先苏晚落一步,指向那条散发着光芒的蓝宝石的项链。
“等下。”
苏晚落飞快开口,但穿着旗袍的店员戴着白色手套将项链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托盘里,然后呈现在那个女生面前。
女生有着一张漂亮的脸蛋,笑意盈盈,充满少女的明媚气息。
可惜......她却是坐在轮椅上。
苏晚落脚步一顿,一时有些无措。
“挺好看的。”
低沉,醇厚的嗓声响起,像是美妙的大提琴声一般,让苏晚落下意识转过头。
棱角分明的轮廓,剑眉之下的一双冷眸,沉稳淡漠,睥睨霸气之势尽显,微微抿着的薄唇让人不敢靠近。
好不好靠近,她已经上前,“不好意思,这条项链我要了。”
话落的同时,她便感觉到那个男人投射过来的冷洌目光,仿若实质的利箭一样,让人打从心里犯冷颤。
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很好看,轻轻一挥。
后面的助理便拿卡上前。
就在这时,苏晚落已经先行一步,从托盘里取出那条项链。
她手很快,眼也很尖,一下子看到蓝宝石底下镶银的交集处刻着‘W’的标志,再次肯定这条项链的确是母亲的!
“这位小姐,这可是我们镇店之宝,麻烦您赶紧放下来。”店员被苏晚落的动作吓一跳。
“这项链你们怎么得到的?”苏晚落巡视四周,发现这里的装修十分考究,一物一件的摆设都透着历史的韵味,像个珍宝阁。
“抱歉,物件的来源,我们概不告知。”店员语气还算客气。
一边的少女却有些生气,跺了跺脚,“琛~”
“这件项链,我要。”男人一开口,声线级冷,像是生存在冰窖里的人一样,让人不寒而粟。
“好好。”店员也赶紧应了下来,显然不敢得罪眼前这位,难办地看向苏晚落:“这位小姐......”
苏晚落看了男人一眼:“这条我买了。”
“张进!”
男人低沉的嗓音夹着一丝压制的怒意,被叫作张进的助理额角冒着一丝细汗,立马拿出卡直接去刷了。
苏晚落急了,货物向来是先付钱谁得的规则。
“站住!”
这一声下去,助理还真停了,甚至他自己都懵了一下,感觉这位的气势竟然也不弱于四爷。
“抱歉,这条项链对我很重要,我可以赔你损失。”苏晚落眼神有些着急,看出男人之所以要买这个,全是因为这位轮椅上的少女。
少女似是很生气,但人也不坏:“难不成这条项链是你的?”
苏晚落秀眉蹙着,她并不想在人前坦露自己的脆弱。
就在这时,苏晚落察觉到男人的眼神,发现助理又准备去刷卡时,赶紧从包包里也拿出卡。
结果一打开包,她猛得想到一件事——她卡里的金额还不足20万。
这条项链的价值远远高于这个价。
她攥紧手心,听到刷卡那‘滴’的一声。
左右一思量,她看向轮椅少女说:“这原本是我母亲的项链,不知什么时候原因到了这里,她现在不在了......”
说到这,苏晚落的眼圈就红了。
轮椅少女一见,果然慌了,拘谨不安地说:“我,我不知道,那我不要了,让给你了。”
闻言,苏晚落一脸失意,“可是你的朋友已经付了钱......”
轮椅少女赶紧说:“没关系的,琛人很好的,这条项链多少钱,你还给他就好。”
苏晚落没看向男人,反而继续用着求助般的眼神看向轮椅少女:“可是我没带这么多钱,要不我们留个方式,三天后我把钱转给你,可以吗?”
“当然......”
未等轮椅少女答应完,男人便冷冷地拒绝了:“不可。”
苏晚落眼看就要得逞,差点没吐血。
她挤出笑容,讨好地看着男人“大叔,你放心,这项链您出了多少钱,我会一分不少的转给您。”
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边的助理没忍住笑了一声,被四爷那死神般的眼神一看,赶紧又低下头。
“拿过来。”
男人伸出手。
这手修长又有力。
对上那双冰渣子般的眸,苏晚落心里恨得牙痒痒,但还是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依依不舍的将手上的项链给放了上去,然后侧过身子,做出一个抹泪的姿势。
轮椅少女看不下去,扯了扯男人的衣袖:“琛~”
果然,少女是唯一可以动摇男人意见的存在。
“一千万。”
你怎么不去抢?!
苏晚落差点怼了上去,看到男人看透一切的冷眸,压着满腔的怒火,挤出一句:“我看上面的标价是八百八十万元,您这样会不会有点......”
“不是说要赔偿损失?”
“......是。”
不过相差几分钟而已,她便需要多付一百二十万的价格去赎回来。
这男人简直是天生的奸商!!
拿着男人助理留下的银行账号,苏晚落磨了磨牙。
出商店门,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她一边躲雨,一边打电话。
“帮我再查件事,关于我母亲的一条蓝宝石项链......”
打完电话,那头给出的时间是两天。
尽管如此,苏晚落有种预感,这事十有八九跟傅红玉脱不了干系。
她狠狠地皱了皱秀眉。
正准备招车,手机忽得一响。
——Susan。
此时12点未到,伦敦比这边慢8小时,此时应该是凌晨四点左右,这个时候点Susan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苏晚落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一接电话,听到Susan在那头焦急的用着英文告诉她,一行人强行闯进屋里,抱走凯文,声称是凯文的爷爷。
“放屁!”
气愤中的苏晚落冒了一句粗话,好在Susan听不懂。
Susan还告诉她,那行人留了一个地址,说苏晚落如果想知道孩子的下落,就按地址去找他。
挂了电话,苏晚落就看到Susan发来的地址,巧得很,居然也在帝都。
想到Susan说的那人自称是凯文的爷爷。
她陷入沉思。
三年前,她出国便发现自己怀孕了。
经过一系列的反复挣扎,她还是生下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