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东楚国,冷宫。
院内枯草足有一米,正殿的房梁年久失修,仿佛随时都可能坠落。
姜菀四肢扭曲的趴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硕大的老鼠从她身上猖獗跳过,吱吱叫着窜到了别处。
“好姐姐,这滋味,怎么样?”
来人一袭大红的凤袍,眉眼精致,头顶的九凤朝阳钗随着她行走的步伐微微晃动着,将她的模样带出几分贵气来。
那声音响起时,姜菀瞬间抬起头来。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眼珠子早已被人挖出,剩下两个黑洞洞嵌在眼眶,流出的血干涸在面颊,下巴尽是污秽。
就算是如此,也依旧可以从姜菀的脸上看出恨意来。
是的,恨意。
姜婼被她的戾气惊到,旋即冷笑一声,用力的踩上她的手臂碾着。
手臂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合着姜婼柔美的声线响在殿内:“好姐姐,看来你过的还是太舒服了,竟还有力气恨我。”
姜菀疼的汗如雨下,脸上越发狰狞起来,可无论她怎么张大嘴,那缺了半截舌头的嘴里,都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等模样,倒是取悦了姜婼。
她收回脚后退了几步,那帕子掩着嘴娇笑道:“好姐姐,你现下的模样当真是可怜呐。长公主这般疼爱你,若是她看见了,得心疼成什么样?”
当年的姜菀,何等的身份尊贵?
母为大长公主,父为当朝太师,夫为当今皇帝,她姜菀,更是贵为皇后。
可那又如何,如今不还是匍匐在她面前,像是一堆烂肉!
“呜呜呜!”
姜菀在地上扑腾,扭折的手臂扯着地上的灰尘,可无论她如何挣扎,也未曾移动半分。
见她这模样,姜婼又加了一记猛药:“可惜啊,长公主倒是看不得你这模样了,毕竟她现下已经跟姜家上下团聚了呢。不过我一向仁慈,所以在她死之前特意差人将你的眼珠子和舌头送了过去。据说——长公主状态癫狂,死不瞑目呢。”
姜菀大口的喘息,眼前一片黑暗,她却能想象得到面前的姜婼是怎样的得意。
她恨的想要掐死眼前之人,可不管怎么扑腾,都像是一块破布一样,没有人的支撑,便都动弹不得!
有温热的鲜血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流出来,她的母亲……她那事事护她宠她的母亲!
姜菀恨,她怎么能够不恨!
如果不是因为她当年错信姜婼,被人当了枪使,怎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可姜婼显然不会就此便放过她。
她低下头去,尖利的指甲掐住了姜菀的下巴,继续道:“哦还有,圣上有旨,明日处决罪臣姜维、姜霈。”
父亲?弟弟?姜菀猛地往一边摔去,姜婼一个扣不住,任由她倒在了地上。
眼中的血滑落到地上,溅在尘土里,像是开出一朵艳丽的梅花。姜菀拼力的仰起头,用那空洞的眼死死的盯着姜婼的方向。
“呵,你这可是在问我,为何没有姜玥?说起三妹妹,她倒还真是个贞洁烈女呢。送到那窑子里之后,她倒是先撞了墙。可惜啊,她命不大好,没有撞死。唔,大姐姐可想知道,三妹后来怎么如愿以偿了吗?”
姜菀恨不能捂上耳朵,可姜婼的话却像毒蛇一样往她的耳中钻去。
“听那老鸨说,当天慕名而来想要一睹太师府嫡次女芳容的恩客们足有一百余人呢。老鸨心善,自然让他们都如愿以偿了。可惜咱们的三妹妹却没有福气,不过才进去了四十余人,她便咽气了。反倒是那些恩客们不嫌弃,纵然人死了,也不放过她。”
“唉,如果不是想要你省了那些痛苦,我倒是乐意这样送你上路的。”
说这话时,姜婼的语气里倒是有些可惜。
她的妹妹……
姜菀被血浸润的眼眶更显可怖,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到了嘴边,竟是咸咸的味道。
原来没了眼珠,她竟是还会流泪的。
“唔,无眼无舌无齿,挑断了手筋脚筋,姜菀啊,你容我想想,还有什么可以玩的。”姜婼将手撑在下巴,仿若真的是在思考一般。
“对了!你这耳,不就完好无损么?我该说的,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呢,姜菀,好好享受我最后为你准备的礼物吧。”姜婼甩了衣袖:“从今以后,我姜婼终于不在你的阴影之下,不过占了嫡女位置,就能事事在我之上?”
姜菀早已心如死灰,除却恨意再无其他。
可姜婼却又想起了什么,复又给她心口捅了一刀:“哦,我竟是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明日,可不仅是姜家灭门之日,更是我姜婼的皇后大典之日。从此后,你爱的男人,和你的皇后之位,都是我姜婼的!”
“容峥哥哥,菀儿还小,可菀儿会长大的,待菀儿及笄,可否为你的妃?”
“若顾容峥为帝,姜家菀儿,定为我后。”
呵,好一个誓言。
她本想笑,可微弱的动作又是让她痛到了极致。
下巴被尖细的指甲戳破,姜菀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她恨不能自己听不到,可姜婼的声音仍旧阴魂不散:“你以为,峥哥哥是真的喜欢你吗?你霸道残忍,蛮横无理,任是谁,都不喜的,再者,你又以为,是谁下令命人灭了姜家?”
姜菀猛地睁大了眼睛,先帝五子夺帝,姜家誓保二皇子顾容峥,揽权护其左右,更以计围三皇子夺其命,免去二皇子今帝之后患。
顾容峥。
顾容峥!
姜菀侧了头,能听到脚步离开的声音,而后,有人从后侧拽住了她的肩膀,冰冷的刀子划过耳时,她猛然瞪大了漆黑的眼洞。
感觉嘴被人撑开,灌入不明物,液体入口的一瞬间,她能感到极大的灼热,穿肠过肚,一点点吞噬她的血肉。
“听说大长公主本想上吊而死,剩着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被主子让人救了下来,那大长公主看到姜大小姐身上的物件儿,当场疯了呢,死状极其凄惨。”
身旁割耳灌药的大汉一字一句,话中嘲讽更如刀子。
姜菀一呛,口中血肉模糊的东西全都流了出来,可身体的疼痛比不上胸口下方心脏的痛意,若她能明智一些,只明智一些,便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不是么,死了以后连个全尸都没有,让人分尸扔到乱葬岗里去了,这姜家,哼!”
姜菀在地上翻滚着,拖出长长的一条血道,她发誓,若有来世,定不会让姜婼好过!
就算做鬼!她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姜婼,顾容峥,姜家落到如此地步,他们怎能过的幸福!
姜家……姜家是毁于她一人手中!她又有何面目去了地下见她的亲人?
她不甘!
不甘啊!
第2章
痛。
浑身的知觉在她睁眼的那一瞬间唤醒,而其中独占的,是刺骨的痛意。
姜菀猛地惊了,她竟是没有死吗?
未死……
可——
双手双脚被缚,嘴里也不知被塞了什么,眼前更是一片漆黑。
记忆中那铺天盖地的惧意和恨意一下子袭来,不过短短时间,她已能感觉自后背泛起的汗珠。
这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是人是鬼?
“主子,明日便是姜家余人处斩之时,自宫中消息传来,姜家长女,已然去了。”
许是又仅剩这唯一的听觉,姜菀竟是能将那字清清楚楚入了耳,明日?姜家余人处斩?姜家长女!
她呼吸一滞,全身的痛意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家长女,虽骄纵跋扈了些,却是师从断肠谷五帝,不但军法上乘,更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就这么死了,也是可惜的很。”
她并未听到另一人的回答,只得先前那人继续道:“那人此举,怕是已然固了位,无所顾忌了。”
从他人口中得知自己的评判,姜菀居然有些想笑,想到他口中的“那人”,竟不知何时眼眶液体划过,落下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并未多久,姜菀顿了呼吸,轮子碾于地板发出的沉闷声响越来越清晰,不过转瞬,停了。
倐而,木质门打开的吱呀声引了她的注意,方才说话的人,以及他口中的“主子”,应是到了她面前。
“她——”
不过一个字,姜菀就瞪大了眼睛,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遮挡眼睛的黑布被人扯下,光芒在那一瞬间刺过来时姜菀闭了眼,睫毛微颤,生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好。
站在她面前,不,坐于轮椅上的人,赫然是先帝三子,当今皇上的胞弟,且是她当初用计杀了的——
顾容息。
“此女身份不明,陆逸当日并未说清其妹特征,属下无从考证。”站在顾容息身边的人在提到“陆逸”二字时有些许停顿,不过转而,恢复了常态。
许久才适应了这光芒,姜菀抬头看,触碰到顾容息居高临下的审视,大抵那次她是伤了他的,往日的战神脸上透着不正常的苍白,连带着这腿……
陆逸,姜菀垂了眼,若她还是姜菀,眼前这两人定不会是如此表情,那么,她可是借尸还魂了?
“木简,替她松绑。”
被唤木简的人看了眼顾容息,终是一言不发替姜菀松了绑,本垂一边的手已然置于腰间佩剑。
“你叫什么?”
被束的时间不短,姜菀都能感觉双腿都快没有了知觉,不过只是酸痛,和记忆里的痛,还是不同的。
姜婼……
“陆绾。”
顾容息挑眉:“菀彼桑柔的菀?”
姜菀垂眸,转而微勾了唇:“绾发的绾。”
“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杨绾别离,陆绾,是个好名字,”顾容息动了轮椅:“木简,替陆姑娘准备干净的客房。”
“主子——”木简快速的看了眼姜菀,匆匆唤道:“她若不是——”
不等木简开口,姜菀打断:“三皇子不必劳烦,小女子这就离开。”
她话音刚落的瞬间,木简的剑刃已经到了她的脖间,而让她觉得惊惧的是,顾容息的目光。
那种冷意,是她在顾容峥身上看不到的,顾容峥狠,可他的狠是不外露的,而顾容息的冷,却是由内而外的。
她不怕死,可是至少现在她还不能死,她的父亲和弟弟还在等着她,她的仇,也还没有报。
“陆姑娘刚刚,”顾容息看着坐在地上,裙摆沾染着灰尘,可先前抬头时眼底恨意惊异交杂不断的女子,眼眸闪过不知名情绪:“可是说了三皇子?”
世人皆知,夺帝那一战,三皇子顾容息败了,丢了命不说,更是丢了多年而成的肆家军。
肆军而起,贼寇慌乱,伫立而视,护国立威。
坊间所传所唱猛然在脑海中袭来,姜菀苍白了唇,听闻顾容息之所以将这军队取名为肆家军,是为了与他一同出生却夭折的孪生弟弟,丢了肆家军,无异于丢了他的一切。
“公子听错了,小女子说的是三公子,哥哥在世时曾说过,公子在家排行第三。”
这么些时间,她已经记起了陆逸这号人物,早先为了了解顾容息的弱点,她将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分析了个透彻,那陆逸,便是在那一战中的牺牲品。
肆家军有个规矩,在其中之人不能和家人说起半分有关军中之事,因着这规矩,军队里大多数人员编排为孤儿,亦或是关系简单,无后顾之忧之人。
陆逸。
也同样如此。
所以,姜菀万万不该知道才是。
剑刃往前送了半分,白皙的皮肤已经见了血,顾容息往前,嘴角倒是慢慢泛起了笑意:“你是谁?”
姜菀惊于他的观察,可此时此刻,她就是陆绾。
“陆绾。”
木简皱着眉,五指自小拇指往上疏松,握紧剑柄:“主子,此事交给属下处理吧。”
自最初姜菀就能感觉到这个叫木简的对自己的排斥之意,要是现在顾容息同意的话,大概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第二次生命就要一命呜呼了。
“哥哥忠心护主,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无怨无悔,而他不过要你们照顾我,要了我的命,便是你们照顾我的方式吗?”
她自小亲近姜婼,倒是不亲近胞弟胞妹,可到头来,却是被她亲爱的婼妹妹折磨至死。
可谓是可笑至极。
木简一下子变了脸,剑刃还未动,手腕吃痛,棋子落下,待他抬眼看向自家主子之时,却听道——
“木简,收拾了西边屋子,让陆姑娘住过去。”顾容息说完,深深看了眼伏在地上的人,控制了轮椅离开。
西边的屋子,那可是!木简咬了咬牙,目光不停的在顾容息和姜菀之间徘徊,犹豫许久也没有开口,只闷声应了。
他怀疑她,所以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待姜菀想清楚顾容息是想要变相的软禁,一下子就急了:“不行,你不能这样做!”
第3章
木简的剑拦了她的去路,不一会儿,那轮椅车辙的声音已然消失。
“陆姑娘,请跟木简去西屋。”
右手带剑,双手环胸,木简很有耐心的在一旁等待,他是打定主意要盯着这女子了,任何对主子有威胁的人或物,他都得一并除了。
姜菀——不,现在该是陆绾敲了敲自己的腿,等到知觉再次回来,才蹒跚站起,跟在了人身后。
出了屋子,她才明了自己的处境,顾容息所在地大概是山上,踏出门槛,远处云雾缭绕,左侧高处倒是能隐约望见京都,而后再过去,便是高树丛间了。
木简领了人到西屋,手中的剑半分不离:“等下会有人给陆姑娘送吃食,若无其他事,陆姑娘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陆绾没有说话,她确实饿了,可眼下除了比吃食更重要的是,她的父亲和弟弟。
待她进了屋,木简便关上了门,前者动了动门栓,没锁,但是她也肯定逃不出去。
陆绾皱了眉,对于她的口误所造成的后果,她极其后悔。
她等不起。
夜深,偶有鸟声婵婵飞跃而过,木简说的不错,夜幕降临不过半盏茶功夫,门被人敲响。
“陆姑娘,奴婢给您送饭菜。”
陆绾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一袭翠绿衣衫,头梳木钗,眼睛很大,透露着一丝单纯,她的眼一下子红了,试探着:“双宜?”
女孩愣了愣,歪了头:“陆姑娘?”
陆绾猛然转身,待酸意撤去,才回过身:“你叫什么名字?”
“彼凝。”
陆绾笑了笑:“真好听,进来吧。”
彼凝点了点头,上前熟练的将托盘中的饭菜拿了出来,放置在了桌上:“陆姑娘请慢用,有任何事情的话叫彼凝一声就好。”
很简单的饭菜,在往日陆绾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可如下场景,她倒是觉得满足:“彼凝,公子他——”
见陆绾提到顾容息,彼凝惊讶的轻声“啊”了一声,随后笑着摇了摇头:“木简哥哥吩咐过的,对于公子的事情,一概不能够告诉姑娘。”
本该失望的,听到彼凝的话陆绾倒也笑了,意料之中。
那么……
“彼凝,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看看——”
彼凝不以为意,朝着陆绾走去。
“唔。”
只听得一人闷声,陆绾快速的将人带到了床边,又以最快的速度将彼凝的外衫脱了下来,穿在了自己的身上,离开屋前查看了彼凝的情况,她用的力并不大,本想着若是木简来,她便没有把握了,可不曾想会是个小女孩。
走出西屋的那一刻陆绾紧了紧外衫,将额前的碎发随意的往下抓了抓,挡住了半边脸庞。
午时三刻处斩,她没有时间了。
陆绾不知道哪里是下山的路,她只能跟着自己的本能走,她要去京都,她要去救自己的父亲和弟弟。
“你说什么?”
顾容息的杯子被他扣在桌上,手背泛起的青筋显示着他此刻的不耐。
木简咽了咽口水,要他如何能够说出口?因为笃定那女人逃不出去,所以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如何防范,可就是因为他的大意,短短时间里,那女人打晕了彼凝换上了她的衣服跑了出去。
“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可是——”
鞠荣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初这地儿,还是陆逸选的。
顾容息紧皱了眉:“说。”
木简犹豫两分:“照着来人回报,陆姑娘应该进了半山涯。”
他派去的人都是追踪好手,对鞠荣山地形又极其熟悉,按理说找到一个人不成问题,可好几个时辰未有进展,原因只有一个。
半山涯,顾名思义,便是鞠荣山半山腰处,当年陆逸便说过,鞠荣山之所以稀贵,还凭着这半山涯,若是敌人进去,大致无人可还。
而今,陆绾进了去。
“木简,集合人马,半山涯会合。”
木简惊讶:“主子!陆绾身份不明,我们如此贸然,若她是假冒的,那我们岂不是——”
顾容息不过看了他一眼:“你可记得陆逸说了什么?”
随肆家,从未悔,死前唯一愿,吾妹。
“若她真的是呢?”
若她真的是……
想到陆逸死前的惨状,木简闭了口:“属下明白了。”
陆绾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最初还隐约能够看到路的轮廓,而现在,是半分光都没有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被大树挡着,唯有星辰露出稀疏不足以照亮脚下的路,她能感觉到自己双足已破,先前一抹黏腻湿润,大概是磨破了皮,而后,便感觉不到疼痛了。
因为看不到路,所以她不得不一手扶着一树,脚下探着步,等到踩实了才放手进行下一步。
“陆姑娘!”
“陆姑娘!”
火把忽明忽暗,耳边传来的呼唤不是拯救,却像是夺命咒,陆绾一下子慌张了起来,不能回去!不能被抓住!
如此念头一出,陆绾再也顾不得看得清亦或是看不清,撒开腿跑了起来。
“啊!”
“陆绾!”
一脚踩空的失重顿时夺了她的呼吸,惊呼的同时被人拽住了手腕,可她下坠的速度终究连带着那人一同下来。
顾容息紧皱着眉将人带入自己的怀里,感觉到她的颤抖,本就严肃的神情又平添了几分肃意,一手固住她的腰,另一手紧拽了往下的树藤。
“睁眼。”
陆绾猛地甩了甩头,脚落在半空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更觉害怕的是,她能够知道两人正在不停的下沉。
“你想死在这里吗?”
死?
“三……公子。”陆绾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能够看到抱着自己的人额前滑落的冷汗,他们两个人的重量,现在就仅仅靠着顾容息的一只手,他的腿……
“别往下看,我腰间有匕首。”顾容息瞥了眼脸上受了惊吓未退的女人:“把——”
不等他把话说完,陆绾就抽了他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将它插入了两人所靠的崖边,又将另一边的树藤扯了过来,在顾容息身上缠了两圈。
顾容息看着她的举动,冷不丁的:“陆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