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沈月被一阵阵的吵杂声吵得头疼欲裂,什么人在这里大吵大闹,还有没有人管了?她紧皱起了眉头,欲睁开眼睛阻止这吵闹声,但是眼皮子重的让她怎么也睁不开。
她这是生病了吗?这是在医院吗?
她听到了老人的骂声还有大人的哭声,还有是婴儿的啼哭声,婴儿哭得声嘶力竭的,怎么没有人哄一哄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手上一暖,紧接着她的手就被一个温暖的手掌包裹住,耳旁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哭泣声:“月儿,你快醒醒吧,你的孩子肚子饿得哭闹不止了,你再不醒来,他就要哭断气了!”
是谁在叫她,为她伤心?她自己是一名孤儿,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样亲昵地叫过她的名字。
等等,孩子?她没听错吧?她何时有孩子了?不行,她得醒来,了解清楚,她怎么生个病就多了个孩子了,不会是护士搞错了吧?
还没等沈月睁开眼,一道咒骂声传来过来,“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要来做什么?你还盼着她醒来,醒来吃闲饭吗?你自己生不出个金蛋来还把一个贱丫头当宝了,我家可养不起这个赔钱货!最好永远都别醒来了,还能给我们省下一口粮,算她做了一回善事了,说不定投胎还能投户好人家了呢!”
一旁抱着个婴儿的男子听了这话不禁蹙起了眉头,心里暗道这老婆子说话也太尖酸刻薄了些,这好歹也是她的孙女。男子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之人的相公,两人刚成婚一个多月,手里抱着的婴儿则是女子带过来与他成婚的。
虽然他对躺在那里的女人没有任何好感,甚至于厌恶,但是也不会像这老婆子这般盼着人家死。
“娘,您不能这么说月儿的,她现在已然是别人的人了,没有再占着您的口粮了,您就不能说些好话吗?”覃秀莲泪眼婆娑地看着那个骂的眉目有些狰狞的婆母,小声地说道。
说到底她还是很怕这个婆母的,要不是自己女儿生死未卜的躺在床上,还被这样咒骂,她断然不敢这么说婆母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一阵委屈和心痛,自从自己来到这个家,连续生了两个女儿之后,在这个家里过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如今见到女儿这个样子,她难得硬气了一点,话已说出,心里的浊气消散了些许,她又回头去看着女儿那苍白的脸蛋,一心祈祷女儿醒来。
老婆子一听瞬间瞪大了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扬着她那把老嗓门大骂道:“你反了你,竟敢这般说你的婆母,你的女儿做出这等不知廉耻,让王家蒙羞的事情来,还不能让我这个做长辈的说两句了?我看那贱丫头搞成如今这个地步八成是你惯出来的!”
骂完好像还不解气,又凌厉地看向罗秀莲身旁的中年男人骂道:“你也该管管你媳妇了,这般的不尊敬婆母,不管就要上天了!”
被数落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儿和自己媳妇一眼,紧握着双拳,抿着嘴垂下头不吭声。
“大嫂,不是我说你,婆婆说的都是实话,虽然不大好听,但也在理呀,婆婆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不能因为这丫头一个人而连累了一家人呀,她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我看八成是醒不来了,既然已经是别人的人了,就让她丈夫给带走,现在还来得及准备后事,你这样反而还耽误了她了!”一直在一旁看戏的年轻妇女站出来对着罗秀莲好言相劝着,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她那幸灾乐祸扬起的眉眼。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月儿只是落水之后发个烧而已,怎么就会醒不来了?你也不盼着她好吗?”罗秀莲双眼含泪地瞪着眼前的人。
她算是看透了,这些个所谓的家人个个都是自私自利,冷酷无情之人,见一个人没能给家里带来好处就百般的往泥坑里踩。
年轻妇女被罗秀莲怒瞪了一下,吓得缩回了自己男人身旁了,嘴上还不服气的嘟囔着:“我说的都是事实,自己女儿半死不活了,拿我撒气也不管用啊......”
没说完就被身旁的男人扯了扯袖子,她才彻底住了嘴。
罗秀莲悲从中来,眼泪更是流个不止,“月儿,你快醒来吧,娘不能没有你,你的孩子也不能没有你呀,你听到他的哭声了吗,快醒来吧!”
她试图用这感人的话来唤醒女儿,殊不知又引来了老婆子的骂声了:“还敢提这野种,这来路不明的野孩子就该丢到林子里去,省的留下来给我们王家蒙羞,没看到乡亲们正在看我们的笑话了吗?最好连带他那赔钱货的娘一带离开了,我们家就能直起腰杆了!”
罗秀莲听到这话哪怕心里再气愤也懒得说什么了,满眼爱怜的用那洗的发白的旧帕子轻轻的擦拭着女儿的脸。
脸还是这么滚烫,但是她相信女儿一定能挺过这一关的,这王家人真的是太狠心了,连个大夫都不肯请来,这是想要活活熬死她女儿呀!
是谁这么温柔地给她擦脸?手好温暖啊!三十年了,她已经不知道温暖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她好想睁开眼看看到底是谁的手!
沈月眉头又动了几下。
婴儿的啼哭声已经吵得让人不耐烦起来了。
那老婆子皱着眉看向抱着婴儿的男人说道:“梅九啊,你把人带走吧,她已经是你的人了,是生是死已经不关我们事了,你们在这里吵得老婆子我很是头疼,这野种一直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赶紧带回家搞些东西喂喂吧!不是我们不近人情,而是我们也无能为力了,生死有命,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是吧?”
男人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眉头紧蹙着,没有接老婆子的话,因为他把孩子抱来本就不打算再要那个女人回去了,他已经受够了女人之前的种种劣质的事,他打算休了她的。
但是眼下看这种情况,如果他这么做的话,无疑是对这个女人雪上加霜,休了她,王家不知道要如何对待她了,他一时陷入两难之中了。
第2章
低头看了一眼抱着自己大腿的儿子,他正昂着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在等待着自己回话,他似乎已经知道他心中的打算。
“不,现在不能把她带走,我要看到她醒来才放心!”罗秀莲一听婆母叫人把女儿带走立马慌了,死死抱着女儿不放,嘴上说着强硬的话。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该带走的就要带走!丢人现眼的东西哭她作甚!”
一直在默默抽着烟斗,没有说话的老头子敲着手上的烟斗大声呵斥了起来,瞪着他那双三角眼看向罗秀莲以及躺着的人。
这一呵斥,屋里的声音截然而止,除了那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这些人为什么只知道吵架,孩子哭了这么久了都没有一个人来哄一下,她最是见不得孩子哭了,她必须醒来提醒这些大人们孩子哭了很久了,再不哄停下来,孩子就要哭断气了!
沈月心里这般想着就立刻睁开了眼睛,当她想说话时,对上一张满脸担忧而又立马换上欣喜笑容的古代妇人脸时,她惊愕之余飞速转动着眼珠子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因为有那个妇人挡住了她的部分视线,只能看到茅草屋顶和围在她躺着的地方的人,这些人同样是破烂的古代穿着,和发饰。
这是上演古装戏吗?她为何出现在这里?她一定是做梦了!沈月惊悚地想着。
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她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一闭眼,罗秀莲又急了,不断地摇晃着沈月:“月儿,月儿,你怎么醒了又睡过去了,,快醒醒告诉娘,你哪里不舒服!”
刚还在就要失去女儿的绝望中明明看到女儿醒了一下了,为何她一转眼女儿又闭上眼了?刚才是她眼花的吗?
沈月在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再睁开眼,然后淡淡说了一句:“娘,我没事!”
在她闭眼之时,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已经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令她非常不愿接受的一个事实,她穿越了,她的灵魂附在了一个名叫王秋月的农女身上了。
这是一个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朝代,叫萧定国,而原主出身在这萧定国偏远地区一个农村里,由于这两年的战事不断,每个地方的人都过得十分艰苦,甚至饿死了很多人。
原主所在的村落叫做王家村,虽然离战事地点有些偏远的,但是生活还是受到很大的影响,村民种出来的一点点粮食都被当地官府征收带走了,基本上没有什么留下给村名,所以村名们都要勒紧腰带省着再省着才不会被饿死。
这里的女孩子都是很遭嫌弃的,有些家庭因为生的女孩多,都是养到几岁就卖给了有钱人家去做奴,要么就卖到各个地方去。
王秋月因为一直有父母护着,所以没有被卖掉,一直养到及笄,还没来得及说上人家就在一次上山砍柴的时候被人侮辱了,没多久就怀了孩子。
这下子王家的人就更加恨上了她,直接把她赶到柴屋那里睡了,每天都会有各种不堪入耳的话骂她,她已经麻木了,不当一回事地埋头苦干,不然王家真的做得出活活饿死她这种事来。
就算有父母护着,也护不了那么多,因为父母本就是忠厚善良的人,在这个家一直是当牛做马的处境,父亲没考上秀才,一家子的日子更是难过不已。
一个月前,王秋月被山上的猎户看上了,正确的来说是村里的花婶一手撮合的,猎户有恩于花婶。
花婶很同情猎户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不容易,就看上了没人敢提亲的王秋月了,于是和王家一提,这事就成了。
猎户名唤梅九,他想着自己带着一个小孩确实有些麻烦,也不会照顾,儿子也一直渴望有个娘。找一个女人来照顾是好的,至于喜不喜欢那不重要,大不了到时候离开这里了一纸休书就能解决的事情,所以他也就不反对了。
至于王家,现在的王秋月已经让所有人都抬不起头了,这还不只,又多了一张嘴,自然是恨不得有人赶快领走了。
王秋月就这样来到了猎户梅九的家里了,还没到一个月,王秋月就对这个家十分不满了,单单照顾自己一个孩子就够她累的了,面对梅九的儿子她就更加头疼了。
趁梅九不在的时候,处处与她针对,还经常捉弄于她,她受不了去跟梅九说,没想到梅九就是一声不吭,一个月了,梅九跟她说话不超过十句,而每一句都只有几个字。
这些也就算了,家里比她家还穷,一个外姓猎户没田没地的,只靠他到山上打一些猎物回来才有的吃,一个跛脚的人打不着猎物是常有的事,就那样饿着肚子等。
她不禁恐惧地想到她就要这样子跟这个跛脚的,又满是胡子看起来邋遢不堪之人过一辈子吗?她后悔了,于是丢下孩子偷偷下山打算离开了。
没想到半道上碰到了两个山匪,这年代很多人被逼到做了山匪,山匪到处横行霸道,烧杀抢掠,令百姓谈匪色变,没想到被王秋月给遇到了。
王秋月在奔跑的时候失足掉落了山崖,幸好掉进了湖里,被出来打鱼的村民看到救了上来抬回了王家,沈月的灵魂就这样附在了王秋月的身体里了。
沈月在心里一阵默哀,她一个新科技发达的时代军医,还没有享受够新世纪的美好生活就穿越了,穿越也就算了,还穿到一个不知朝代,贫穷落后的地方,还有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还是一个刚生完孩子不久的农妇身上!
哪怕换过了衣服,她依然能闻到自己身上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奶香味,她还没谈过恋爱呢,就给了她这样一个身份,老天爷对她也太偏爱了!
还没等她接受这样的事实,耳旁就想起了那个老婆子冷漠的声音,“既然醒了,就赶紧带着你的孩子滚回你的山上去吧,别想着赖在这里等吃的!”
第3章
还没等沈月反应过来,只觉得手里一沉,一个软绵绵的小身体就被塞到她怀里了。
小家伙到了母亲怀里停止了哭声,泪水还浸着黑溜溜的小眼睛看着母亲,吧唧着粉嘟嘟的小嘴,不断地蹭着沈月的胸口出,示意着要吃奶。
沈月瞬间脸色爆红,她很想把这小肉团子给甩出去,但是理智让她生生忍住了,有些无措地抱着,一种说不出什么样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她这一系列动作都落在了站在一旁的男人眼里,这笨拙的有些憨憨的样子和那个泼辣,自私,粗俗之人简直判若两人,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过自己名义上的妻子,但是平时她那些动作他都有偶尔留意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可以改变他要休了她的想法了,于是他冷硬地说道:“她不用跟我上山了,我已经决定休了她!”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休书递给了沈月。
这话一出,全场就像炸开了锅,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而那老婆子则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嚷道:“不行,已经是你的人了,随便怎么处置就是你的事了,但是就不能再退回给我们王家了!”
开什么玩笑,一个赔钱货外加多了一张嘴,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她回到家里啃粮食了,必须要让她男人把她带回去!
罗秀莲一听女儿要被休了,心疼的又哭了起来,望着梅九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不要休了月儿,你让她在你身边做牛做马都行的,只要有一口饭给她吃就行,你如果真的铁了心休了她,那她真的就没有活路了呀!”
“一个不肯干活,不肯带孩子,只会跟孩子抢吃食,欺负小孩之人,我要来何用?倒不如好聚好散,各自安好吧!”
梅九冷哼着随便数出了王秋月的种种劣质行为,刚才那点仅存的一丝不忍通通都忘记了,满脑子都是她的不堪行为。
沈月明知道这个男人是在说原主,但她还是羞愧地把头默默地埋在了孩子的小胸膛上,原主这事做得也太丢人了!
“既然你不肯再要这赔钱货,那就交由我们自行处理吧,不过这一两银子的彩礼钱我们是不会退的,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时老婆子突然改变了主意,淡漠地说道。
她之所以改变了主意,是因为她身旁的小儿媳妇,也就是开头插嘴说了一句话的年轻妇人,在她耳旁悄悄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赞同了。
沈月意外地抬起了头,看到老婆子那双算计的眼神,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呢,她不能留在王家,必须想办法让这个男人把她带走!
于是沈月扬起了一抹讨好的笑容说道:“相公,你说什么呢?我已经是你的娘子了,不能说休就休了我呀,之前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经过鬼门关走了一遭,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一定痛改前非,与你和孩子好好过日子,谁还能没有个错呢,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改的!”
这明艳的笑容差点闪花了所有人的眼,王秋月本身长得就好看,这也是为什么王家一直肯把她留下来的原因,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卖到有钱人家那里做妾室,那么一家人的吃穿就不用愁了,没想到竟被山匪糟蹋掉了,这就恨极了她。
梅九不知怎的此刻特别讨厌这笑,更加不想在这闹哄哄的地方多呆,于是冷声道:“还不快点下来穿鞋走人,真想留在王家吗?”
说完就牵着他跟前的男孩跛着脚大步先出去了,他始终还是没能做到冷酷无情,他不是不明白王家婆子心里的盘算。
正是因为知道才不忍这个妙龄妇女会因为他的这个举动而毁了她的一生,以后等有机会再给她一些银子让她自己生活下去吧。
沈月看着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的时候,愣了片刻,随即朝门外应了一声,“相公,我就来了!”
应完之后朝着原主的娘交代了一句:“娘,你放心,这次女儿一定好好过日子了,不再让您和爹担心我了,我回去了,有空我再来看您!”
既然她已经代替了原主活了下来,那么这个一直对原主百般好的娘亲她也会替原主守护好她娘的。
“你还是少来为好,不知道以为你是来蹭些什么的呢!”老婆子双手环胸,凉凉地瞥了沈月一眼说道。
沈月没时间搭理这个老婆子,下床冲冲穿好了鞋子抱着孩子往门口走去,罗秀莲在她身后含泪说道:“千万要记住你说的话,嫁了人就要好好过日子!”
沈月离开后,王家老头子,王有根站了起来,讪讪的笑了笑对围在门口的乡亲说道:“实在羞愧,让大家看到了我家的笑话,我家出了一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实在是没脸见大家了,日后还望大家海涵,不要取笑我们才是!”
他佝偻着腰站在那里,瘦弱的身躯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哎呀,王老哥,这不打紧,没什么丢不丢人的,秋月这孩子也是苦命的,碰上了那趟子事,并非她所愿,幸得总算找了户人家,你这个当爷爷的也就可以放心了,这事就别再操心了!”王家村的一村之长王大贵打着圆场说道,话里有着维护王秋月的意思。
他是村长,做事必须要公允些,明明小姑娘是个受害者,她家里人不但不同情些,还百般的嫌弃,他看着着实有些不忍了。
村长这一说,不管谁是什么样的想法也就暗自放在心里,不再议论了,有的人默默回了家。
“是是是,村长说的是!”王有根脸上一热,脸上的笑差点有些挂不住,只能胡乱地点头附和着。
热闹看完了,所有人都各自回了家,罗秀莲听到终于有人肯为女儿说句公道话了,欣慰地又流下了眼泪。
这让她的婆母刘婆子看到了瞬间把注意力给引了过来,她瞪着凶狠的眼睛,抬手拧着罗秀莲胳膊上的一块肉骂道:“哭哭哭,就知道哭,有力气在这里哭还不快点去干活?就算你再做十年,都无法弥补你男人白读了几年书所花的银子,还有时间在这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