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画展上的杀人犯
富贸大厦三楼,只有稀稀疏疏两三人。
夏萤咬着笔杆,一步一步从画框前走过。
距离上次这名画家办画展的时间已有一年多了,夏萤虽然称不上是他的粉丝,但对这名画家的多幅作品颇有好感。
画展要到下礼拜四才正式开始,不过部分画稿已经放至二楼做预热观赏。夏萤不急不慢地踱步欣赏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身后却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被外界声响打扰的夏萤不耐烦地皱起眉,还没待她往后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黑色身影便突然冲了过来,整个人撞在自己身上。
夏萤来不及喊痛,瞥见男子惊慌失措的神情,一种本能使她不管不顾地拽紧了男子的衣角,即使自己因为腿部撞到墙面而疼痛到站不起身。
男子迅速起身要离开,没想到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扯在原地。
他惊讶地看着躺倒在地上少女,一身黑色紧身制服和过膝长靴,皮质短裤下露出雪白的大腿。
她很瘦弱,但是力量很大。
女生缓缓仰起头,黑亮顺直的发散乱地遮住半张脸,但那双冷冷盯住男子的目光依旧透过发隙传达出来,脖颈处的黑色柳丁颈圈也跟着多了几分寒意。
面对如此强大气场,男子没来由地心虚起来,后退了几步,开始奋力挥手,想要挣脱。
夏萤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而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子。
这人有点面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
夏萤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但力气终究没抵过男人的拼死挣扎。身后脚步声逐渐逼近,男子几乎是拼尽全力重重拍打掉夏萤的手掌,下一秒便身形一晃,向前窜了好几米。
就在男子挣脱的那一瞬间,夏萤突然把眼前这张脸和记忆中重合起来。她在公安局官网上看过这张照片,这人是个在逃通缉犯!
不过现在全市警方都在追捕他,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呢。
来不及细想,夏萤当机立断起身,步步紧追着男子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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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第一天,天气不太好。
江南的梅雨季节总是湿漉漉的,天空阴沉着脸,随时随地飘着毛毛细雨。
路上行人大多懒得打伞,戴起帽子或是加快脚步,急匆匆穿过连绵的小雨,雨珠在身上轻轻弹起,整个人笼罩在烟雨气之中。
位于街角的拉面馆大门紧闭,辛翼坐在面馆的靠窗部位,身穿一件细条纹黑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扣卷起到手臂中间,手腕处戴了一只精致的银白色机械表。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街道景象,柔顺的黑发零零散散盖在他前额,有几缕顺着眼尾垂了下来,遮住了他一半的眼睛。
他举起勺子,在面碗里翻舀了几下,继而低头对着滚烫的面汤徐徐吹了几口凉气。
果然,雨季吃热乎乎的食物,幸福指数最高。
“叮!”
手机提示音响起,正喝了一大口汤的辛翼边鼓着嘴边查看信息。是叶文晖发来的:“全体注意,据市民举报,嫌犯出现在富茂大厦的大堂处,所有成员立刻赶往此地!”
辛翼看了看眼前几乎还没开吃的豚骨肉汤拉面,又看了眼手里的短信,轻声叹了口气,将碗筷往前一推:“服务员,买单。”
叶文晖是海城支队的队长,也是外勤队的负责人。
今天是公休,辛翼又隶属于技术队,按理说缉拿罪犯这件事怎么轮也轮不上他。但这名嫌犯前后已经犯下了三起盗窃案,并杀害一名65岁的老人,引起较为严重的社会影响。因此,警方必须尽快逮捕他,给民众一个交代。
偏偏在这个关头,局里进修走了一批人,又刚入队一批新人,能用的人手实在不多。辛翼作为经验丰富的技术队队长,体能也完全不输外勤,必要时候被“剥削”一下,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当然了,这点对于辛翼而言,完全不可以理解。
面馆离国贸大厦很近,走路十分钟的距离。辛翼一路小跑过去,没用几分钟就到了现场。
大概是来得太早,现场没看到任何眼熟的同事,倒是门口挤满了“妖魔鬼怪”,赤橙红绿青蓝紫的长毛熙熙攘攘堆在一起,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人沿着大门依次排开,一动不动,许多头戴玩偶发箍的小姑娘则举着相机,对着这些人按动快门。
“这是……漫展吗?”虽然对这方面完全没了解,但近几年漫展大火,因此辛翼从各种报道中多少也听说了一些。只是没想到嫌犯在满城通缉的情况下,还有闲情逸致来观展,辛翼不禁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嫌犯刮目相看。
走到入口处,检票的女生正低头在玩游戏。见辛翼过来了便习惯性伸手索要门票。辛翼从怀里掏出警官证对她晃了一下就准备进去,不曾想女生先是眯起眼仔细看了他的证件,又抬起头细细打量了辛翼的五官,继而嘟起嘴摇头道:“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就算cosplay警察,也要买门票的。”
“……”即将过26岁生日的辛翼,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因为他开始听不懂别人的话了。
“砰!”玻璃破碎声从里面传来,厅内开始传来尖叫声。
“有人打起来了!”叫喊声不绝于耳。
不好,怕是挟持了人质。
来不及多思考,辛翼立刻拔腿往里冲,检票的小姑娘立刻起身大喊:“你这人怎么逃票啊!保安!保安!”
动静是从楼上传来,大堂中央掉落了一地破碎的玻璃。周围的人都紧张地聚集在起来。辛翼推开逐渐骚乱的人流,抬起头寻找男人的动向。
他朝着楼梯处跑去。
监控室位于四楼走廊最里侧,大小不超过十平方米。
辛翼推门进入的时候,监测员正漫不经心地半躺在椅子上刷手机,耳机线慵懒地缠绕在颈部,身体随着耳机里的音乐轻轻摆动着。
辛翼从背后走过去,也不跟他说话,径直把他连带着椅子往旁边一推,眼神快速扫过悬挂着满墙的显示器。
“喂,你谁啊!”被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吓了一大跳后,监测员从椅子上弹起,气势汹汹地追问他,甚至想要伸出手把他推开。
辛翼懒得理他,随手将怀里的警官证往桌子上一扔:“警察。一名杀人犯进了大厦内部,目前去向不明。”
他边说边将手撑在桌面上,侧头对着逐渐面色苍白的监测员微微一笑道:“你作为视频监控员,一定看到了那位慌慌张张逃离的杀人犯吧。来,调给我看。”
被“杀人犯”三个字吓到的监测员不敢讲话,又被警察亲自逮到失职,他不敢多言,连忙殷勤表示监控台随便动,便立到一边不再吭声。
辛翼三两下调整监控画面,很快捕捉到嫌犯在七楼摄像头下一闪而过的画面。
来不及对下时间和地点,画面里的嫌犯好像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手里不知拎着什么东西,突然对着镜头狠狠砸了过去。
于是在辛翼眼睁睁的情况下,显示屏开始呈雪花状。
辛翼立在监控前,神情严肃。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刚嫌犯手里拿的,是一把铁锤。
他拿着一把铁锤,砸掉了七楼的摄像头,也就是说……
他的目的地在七楼。
另一边,跟随着嫌犯脚步爬上七楼的夏萤站在楼梯口,一边轻微喘气一边看着身边的楼层标识牌。
七楼,新媒体运营中心。
夏萤向前看去,只见面前是一条笔直的走廊,但不同角度穿插着多条走廊蜿蜒交错。这些走廊排列以夏萤脚下的半圆形地板为中心散开,宽度很窄,最多仅能容纳两人侧身并行。
紧邻着楼梯间的电梯突然发出提示音,夏萤身体一惊,向左看去。只见电梯楼层显示在7楼停止,电梯门缓缓拉开,一名身穿黑白衬衫和修身长裤的男子走了出来,右手插兜,向前迈了一步后立在原地,看向她的眼神波澜不惊,似乎并不意外她在这里。
“你是谁?”辛翼歪了歪头,将怀疑藏在漫不经心的视线之后,谨慎地审视她。
夏萤扬起头,乌黑的秀发随着她头部的转动而在背部散开一个弧度,带着些弧度的发尾懒散地倚在她的大腿。
“你又是谁?”夏萤反问道。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夏萤的头发上,夏萤整个人被笼罩在逆光中,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辛翼微微眯起眼,在光照下有片刻的失神。然而很快,“嘭!”一声传来,像是玻璃破碎声传来。辛翼回过神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前方。
那是声音来源处。
辛翼嘴角勾起笑,声音却未带丝毫温情,劝说道:“姑娘,探险旅途到这里就可以了,好奇心太强可不是好事啊。”
夏萤看了他一眼,没搭话,转身一个抬腿就朝着声音来源奔去。
辛翼无奈地站在背后叹了口气,起身跟上。
正前方走到底是一面透明玻璃门,从完整无缺的外观来看,刚刚传来的玻璃声和这扇门并没有关系,应该是在里面。
夏萤伸手推门却推不开,一侧头看见了镶嵌在墙上的密码锁,凝起眉来。
这扇门只有密码才能够打开,目前也没有看到任何暴力破坏的现象,也就是说,如果刚刚那名男子成功进了门,他必然是对这个地方有所了解的。
夏萤想得入神,突然被身边细微声音所惊动。回过神来一看,只见身边的人不知何时走到密码锁前,用手轻轻抚摸着每一个数字按钮。
“你在干嘛。”夏萤不解地看着他。
辛翼没急着回答,而是用不同的手指触摸了九个数字按钮后,对着自己的指腹看了看,又伸到鼻下轻轻闻了闻。继而收回手,快速而又坚决地在密码锁上按下四个数字。
门应声打开。
夏萤愣在原地,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已经走进门里的辛翼,视线转了一圈又落回到密码锁上。
“嘭!”又是一声撞击声传来,是从屋内最里侧传来,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听到呜咽声,像是有人被堵住了嘴。
辛翼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三十五分,属于午休时间,所以诺大的办公室几乎没有人在场。
但即使是午休时间,这里也不至于这么安静啊,难道……
“有人把其他人支开了。”夏萤突然开口道。
辛翼愣了一下,心里闪出一丝讶异,但没有回头看她,内心却在默默掂量着这女生到底是谁。
看起来,不像是嫌犯的同伙。
二人放轻脚步,朝着声音来源处往里走去。
最里处又是一条细小走廊,推开玻璃门后是一个个小隔间组合而成。越朝里走去,呜咽的声音越逼近,同时还能听到男子压低声音说话的嗓音。
绕过最后一个拐角,夏萤脚一抬,一不小心踢到玻璃墙面的底层,“咚”的一声,连带着整个墙面都在轻微震撼。
夏萤内心一惊,暗道完了。显然里面的人也听到了声响,说话声和呜咽声同时停住,隐隐绰绰的脚步声却逐渐朝他们靠近。
夏萤感到大脑空白了几秒,动作停在原地没有动弹。
门把手被握住的声音传来,下一秒,门朝内猛地拉开。
第2章
正面相逢
果然是那名逃犯,他左手依旧拎着那把榔头,双眼喷射着怒火,潦草而快速地打量着狭窄的透明走廊,随意看完后又迅速推上了门。
辛翼左手撑在地上,头顶着办公桌下面的木板,一边仔细听着嫌犯的动静。
夏萤背靠墙面蜷缩着身体,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声,将视线锁在不远处的柜台上,心跳却没来由地加快了几拍。
刚刚在千钧一发之际,这个男人迅速拉住了自己的手腕,同时推开离得最近的办公室的门。同时在嫌犯推门的前一秒,迅速将自己推倒了办公桌下面的空档中,并示意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这一系列流畅娴熟的动作,让夏萤信了几分对方是警察。
海城警察中少有佼佼者,有如此身手的,难道是海城支队的队长叶文晖?
紧张的呜咽声和椅轮转动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打断了夏萤的思路。二人对看一眼,同时轻手轻脚的从桌下钻出来,小心靠近屋内那扇门,分别立在两侧,屏息听着里面的动静。
“所以。”嫌犯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窜了出来,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但依旧能听出语气里夹杂着浓浓的怒气:“你现在准备怎么做!自首,自杀,选一个!”
夏萤和辛翼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挣扎的声音逐渐变得剧烈,从齿轮滑动的声音和透过磨砂门背后隐约的剪影来看,有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被布条之类的东西堵上,从而发不出声音。
辛翼视线下移,目光锁定在靠近门口的桌子上,放着这个人的工牌。他是新媒体中心的员工,叫王绪。
站立着的灰色人影突然将手高高举起,从形状轮廓来看,是那把锤子。
辛翼瞬间了然:嫌犯是因为这个人而来到大厦的!
来不及多做考虑,辛翼一脚踹开门,对着那双布满血丝的惊异眼神大声道:“不许动,警察!”边说边顺手向腰间摸去,手捞了个空。
辛翼心里一凉。今天调休,原本只想出门吃个午饭,根本没想着把枪带上!
另一边夏萤已经飞身闪了过去,一脚将被绑在椅子上的瘦弱男子踹开好远,身形一闪避开嫌犯胡乱甩过来的铁锤,一脚踹在对方膝盖背部。
男子膝盖下意识往前弯,随机就快要跪倒在地。辛翼忙一步赶上,一脚踩在男子手腕上。
男子吃痛,松了手,铁锤“叮铃桄榔”落到了地上。一旁的夏萤立刻将它踢开,这边辛翼已经迅速将手铐给他铐上了。
“呼,幸好没把手铐给忘了。”完成这一切之后,辛翼松了口气,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些。他抬起头,冲着站在一旁的夏萤微微一笑:“合作愉快。”
夏萤单手叉腰站在一旁,嘴角轻轻一抬算是回应。
大队人马终于赶到了。随着警方到来,大厦的安保系统也随之启动,各方出口也迅速被封闭。不过这一切显然没有必要了,嫌犯正跪在辛翼的脚边,怒目圆视地瞪着正在被警方松绑的瘦弱男子。
“辛苦你了。”随后赶到的叶文晖笑着拍拍辛翼的肩膀:“刚来咱们队就这样指使你,改天得请你吃个饭才行。”
“不用不用,人民警察,为民服务是应该的。”辛翼不慌不忙地整理衣袖,脸上恢复了熟悉的玩世不恭,露齿一笑道:“吃饭不必了,下不为例就行。”
继而又想到什么,身体自然往后倾斜:“她也帮了不少忙,她……”
话音戛然而止,辛翼扫视了一圈站满警察的办公间,发现那名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另一边,夏萤站在七楼入口处的密码锁旁边,用戴着手套的食指轻触每一个数字键盘。
半晌,她摘下手套,用放大镜细细观察了半天,继而莞尔一笑。
“汗液。”夏萤轻声道。
人在紧张时刻,处于活跃状态的神经系统会加速体内汗腺的分泌,从而引发身体出汗。
从刚刚的情形来看,嫌犯是想杀人。因此在这过程中,他的手心应该是大量出汗,指腹也沾了些汗水,落在了密码键上。
但刚刚那个男人,仅凭手指触感就能判断这一点了吗?
夏萤看着手里的塑胶手套和微型放大镜,没有说话,快步走到电梯前的垃圾桶旁,扔了进去。
嫌犯名叫罗园翰,今年33岁,近三个月里连续犯盗窃案三起,并杀害一名65岁的独居老人,被警方通缉。然而这次嫌犯几乎是“送上门来”,不用多想都知道背后必有隐情。
“我估摸着是合伙作案。”辛翼在吸烟区点了一根烟,还没点着就撇头看着正准备进审讯室的叶文晖道:“我在门外的时候听见他对那个人说,自首还是自杀,要他选。我猜那人跟这事也脱不了干系。”
辛翼说的那个人就是新媒体的工作人员,叫王绪。警方联系了当天上班的其他人员,据说那天公司的大部人都去总公司开会了,剩下几个打卡上班的都跟警方说,王绪找了些理由把他们在午休时间支出去了。
“我也没多想,想着坐了一上午了,出去溜达溜达也好。王绪还让我给他带杯奶茶呢。”一名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程序员这样告诉警方。
用不着动用太多审问技巧,憋了一肚子话想着鱼死网破的罗园翰,很快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倒得干干净净。
原来,嫌犯和王绪早就相识,嫌犯失手杀掉的那名老人,正是王绪的大伯。
王绪和大伯不合已久。大伯年事已高又独身一人,妻子离世而孩子都在外地,加上大伯一直嫌弃王绪工作没前途而斥责他,两人早有间隙。
而在前不久,王绪得知大伯新领了一笔养老金,心生歹念,正好好友罗园翰刚把手头的钱给花完,两人一拍即合,王绪决定让罗园翰替自己盗取大伯的养老金。
正当两人窃取成功准备离开的时候,原本应该午睡的大伯突然醒来发现了他们,对着王绪破口大骂并抓起座机要报警,就这样在拉扯过程中失手杀了他。
罗园韩一直以此为要挟找王绪他索要大量金钱。王绪无奈,走投无路时索性利用自己的媒体资源将消息透露给警方,再把罪名一股脑推给了罗园翰。
事情当然不会发展得这么简单,罗园翰也不傻,很快明白是谁出卖了自己的行踪,便找上门来。
“这真是一场精彩的‘狗咬狗’的故事。”辛翼听完后,对此总结道。
“总之今天辛苦你了。”叶文晖接完电话后转身看着辛翼,笑道:“看你穿成这样,晚上是不是还有约呢?这里没事了,你先走吧。”
辛翼双手一摊,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算是辛翼生活中出人意料的小插曲了。事情解决后他很快切回度假模式,回到自己优哉游哉的日常当中。
次日清晨,辛翼猛地睁开双眼,呼吸急促慌忙从床上半坐起,目光游离喘着重重的呼吸声。
又做到这个梦了。
辛翼揉了揉凌乱的头发,视线渐渐聚焦,落到了床头柜上的闹钟上。
八点三十五分。
他们的上班时间是八点。
“我的天!”辛翼一个飞身就下了床,以光速从衣柜里拎出一套衣服换上,嘴里含着电动牙刷同时抽出一只手来,拿着吹风机给自己吹头发。
迟到不要紧,形象一定要保住。
这么一折腾,赶到公安局的时候已经九点过了三分。辛翼前脚刚踏进公安局大门,便正好看见叶文晖拿着一个档案袋迎面走来。
已经当警察四年多了,辛翼早就练就了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厚脸皮,更何况区区一个支队队长,不值得他心虚。
“早,叶队。”趁叶文晖还没开口,辛翼迅速反客为主:“昨晚喝多了,起迟了。”
“……”早就听说辛翼作风的叶文晖倒没有特别意外,只叮嘱了几句以后少喝酒后,把档案袋递给他道:“你们队今天来了个新人,这是她档案袋。”
辛翼顺手接过去,瞅了一眼封面名字,夏萤。
“名字挺好听的。”辛翼歪着头看着封面,“夏天的萤火虫。”
“这姑娘原本要去北城支队的,咱们队缺人,陈局长费了不少功夫挖来的,好处给了一大堆。你看,入队都比别人迟几天,因为说要搬家。”
北城支队目前是全国破案率最高的支队,也是每年公大毕业生填志愿的第一选择。之前辛翼就是北城支队的技术队队长,这段时间刚被调到海城支队来。
海城支队的破案率仅次于北城支队,技术方面没有人才向来是弱项。如今的人员调动和人才挖掘,能看出来市局是想重点培养一下海城支队了。
这么一来,也难怪叶文晖用一种“任重而道远”的语气总结道:“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啊,别看是搞技术的,据说体能测试结果丝毫不输外勤队。”
辛翼扬起头笑眯眯看着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那得先让我会会看。”
第3章
刺杀骑士团长案
辛翼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当他拎着档案袋不慌不忙踏进技术队大门的时候,夏萤正好把储物盒从地上抱起来放至桌上,顺手掸了惮飞起的灰尘。
“……”辛翼立在原地站了三四秒,迅速回过神来,道:“是你。”
夏萤闻言转过头,看见他同样心里吃了一惊,表面却是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人的神情后试探着喊了声“队长好。”
这没有姓氏开头的“队长好”让辛翼很快明白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看来自己在这一届新生中的知名度不是很高啊。
这么一想,辛公子不是很高兴。
“新生是吧。”辛翼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两声,镇定自若道:“你先收拾东西吧。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或者小刘,就你隔壁桌这个,比你早来个一两年。”
被点名的小刘在美女面前忍不住挺直了腰背,微笑地冲夏萤点了点头。
夏萤也礼貌地冲她点点头:“你好我叫夏萤。”
小刘也赶紧点头回敬道:“你好我叫刘一楠。”
辛翼眼看着这两人即将进行“看谁点头时间更长”的大比拼,于是赶紧补了一句道:“最近队里没什么事,你先熟悉着吧。”说完便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继续闭目养神。在经过夏萤身边的时候,辛翼顺口丢下一句:“身手不错。”
这句话声音很轻,丢在夏萤耳边正好两个人能听见。夏萤抓着笔的手一顿,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见辛翼已经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身形一闪进了屋。
夏萤收回目光,对上正盯着自己看的小刘,礼貌一笑算是回应。
夏萤到家的时候,室友阮小软正躺在沙发上打瞌睡。被门的声响惊醒后,阮小软抬头看到夏萤,立刻跳下沙发往厨房跑:“你回来得好晚啊,我都快饿死了。”
“会议开得有点迟,抱歉啦。”夏萤有些歉疚地说道,顺手把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一边脱鞋一边道:“你可以先吃的,不用等我。”
“那怎么行,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阮小软一边刚热好的饭菜端上桌,一边问道:“上班第一天,感觉如何?”
“还行,暂时没遇到难相处的人。”夏萤给大白满上狗粮,又给它的水盆添满了水,这才洗手上桌准备吃饭。
大白是夏萤养的一只大型萨摩犬,前不久刚过一岁生日。作为狗中三傻之一的萨摩,它的日常除了睡觉以外的另一大爱好就是犯蠢,比如把茶几上的抽纸全部咬碎,再冲着夏萤冷漠的面孔傻乐。
夏萤的目标是把大白训练成不输于警犬的狗中神犬,但是阮小软看着大白那总是傻乎乎的表情,对此并不乐观。
“倒是你,工作找到了吗?”夏萤端起碗,想了想又放下,去厨房拿了个勺子放进汤里:“毕业大半个月了,你真不着急啊。”
“急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阮小软对此倒是丝毫不着急。她美滋滋喝了口汤,夸赞了一番自己的手艺之后,转头问道:“怎么样,见到昨天那个男生了吗?”
夏萤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又很快放松神情。阮小软没错过她这番表情的转换,追问道:“怎么了,他不是公安局的人吗?”
“是。”夏萤想了想,道:“他是我们技术队的队长。”
“哇!那不是很好!”阮小软立刻激动起来:“听你描述应该是很厉害的人!是那个姓叶的吗?”
“不是,叶文晖是支队队长,管外勤的。”夏萤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淡淡道:“看起来比我们队长靠谱一些。”
“怎么了,你们队长不靠谱?”阮小软逐渐迷惑起来:“不是,你昨天还说他能力挺强的呢。”
“可能是碰巧吧。”夏萤回忆了下今天的场景,辛翼在办公室里呆了半小时就说出门溜达一下,结果一天也没有回来。
据小刘说,他之前是北城支队的,前几天刚调过来的。
“北城支队?是不是你之前很想去的那个队?”阮小软问道。
夏萤轻轻点了点头。
阮小软叹了口气道:“太可惜了。其实你本来可以去的,要不是因为你妈妈……”
“好了。”夏萤正色道:“别说了。”
阮小软知趣地闭了嘴,正准备就“新队长”这件事再扯几句,夏萤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辛翼。
夏萤犹豫了一下才接起来:“队长?”
“紧急集合,半小时以内抵达三楼会议室。”辛翼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但只有他本人知道这平静下洋溢着怎样“不情愿”的波涛汹涌:“出命案了。”
夏萤道了声“收到”,把筷子一放就起身,顺手捞起沙发背上的外套,边穿边往外走:“不用给我留门,我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第一天就要通宵加班吗。”阮小软坐在椅子上感慨地摇了摇头:“看来公家的饭也不是那么容易吃啊。”
初夏的夜晚在闷热散尽后带着几分凉意,夏萤打出租没打到,借了阮小软的小电驴一路奔驰到警局门口,身上被吹了半凉。
她拢了拢外套,抬头看了眼昏暗的天色,小跑进了警局。上三楼的时候她顺便从茶水间倒了杯热水,才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到的人并不多,不过对于新人夏萤来说,都是陌生面孔。夏萤端着水往后面走,正好看到小刘在冲她招手。
难得遇到认识的人,夏萤心放了一半,端着水坐到了她旁边。
“你也来啦。”刘一楠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背,后者本能地想躲开但是忍住了:“按道理实习生不用这么早就参加会议的,队里果然想重点栽培你啊。”
这种吹捧话语让夏萤没办法接下来,只得无奈地笑了笑,顺便端起面前的纸杯准备喝口水,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一双不是很友好的双眼。
短发,清瘦,几缕细碎的刘海懒散搭在额头前,睫毛细密微翘,满脸冷漠厌世,一双半睁的双眼不耐烦地看着她。
女生看起来岁数不大,像是和自己同龄,左脸颧骨处贴了一张创口贴,还有点零零散散的擦伤,配上这副神情,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不好相处。
一旁的小刘在她耳边悄悄压低声音道:“她叫祁思嘉,是外勤部的新人,和你一样今天入队报道。据说是前几天打了一架,养了几天伤才来的。”
“打架?”夏萤轻声道:“出勤?”
小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叶文晖和辛翼是一起进的门,准确来说,是辛翼被叶文晖“拎”着进了门。
坐下的时候辛翼一直在肚子里默默腹诽着叶文晖真是一只笑面虎,人前笑嘻嘻,做事毫不含糊。
就比如刚刚,辛翼只是想在门外安安静静抽根烟而已,绝对没有想要趁机溜走的意思,但却和叶文晖撞个正着,对方甚至拒绝了自己友好吸烟的邀请,直接半推着自己进了会议室,比原本的预定时间还早了十分钟。
辛翼靠着椅背摸了摸鼻子。这个上司比之前的那个管得还严,之前的只是嘴碎,这个倒好,嘴不碎但行动利落,也难怪海城支队没什么人才还能名列第二。
“人都到齐了吧。”叶文晖迅速对了下名单,便微笑着把名单放下,道:“这么晚还让大家来很不好意思。两小时前东区大队接到报案,曲莞小区出了桩命案,死者是一名32岁男性,胸部被利器刺死导致死亡。因为这起案子涉及到命案所以转给了我们,区队那边已经派人保护了现场,我们稍后就直接赶过去。”
“鉴于此次行动包含部分新人,我就不分配具体任务到每个人了,各个负责人辛苦一下。今晚收工大概不会很早,如果大家行动迅速没准还能回去补个觉。好了。”叶文晖直起身,一脸微笑道:“出发吧。”
诚如叶文晖所言,现场已经被区大队小心保护了起来,现场井然有序。不乏有好奇的民众站在隔离带外想要一探究竟,但现场整体来说很安静。
夏萤钻过隔离带,跟着小刘顺着楼梯往上走,视线却总是忍不住落在最前面和叶文晖站在一起的辛翼身上。
懒散、玩世不恭,甚至发生了命案看起来也满不在乎,夏萤真的很想知道他凭什么能当队长,而且还能在北城支队这样的地方当上队长。
潜意识的不服输劲涌了上来。
天生的好胜心让夏萤对“北城支队”四个字有了执念,她认为在那个地方的人都必须是佼佼者:比如说萧夙,比如说沈复,再比如说前两年涌现出来的白子洛,这些都是公安大学人人皆知的传奇人物。
但是辛翼……
她虽然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总跟眼前这个人的形象对不上号。
“夏萤?怎么了?”小刘不解地看着突然停住脚步的夏萤,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线索,神情紧张道:“你看见了什么?”
夏萤回过神来,道了声“没什么”,继续往上走,徒留小刘站在那里前后左右看了半天,疑惑地自言自语道:“所以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然而当夏萤站到客厅中间的时候,却立在原地愣了片刻,心脏真实空了两拍。
死者周航,又称“冷猫”,新锐漫画作家,即将在下周举办个人画展,部分作品于昨日在富贸大厦二楼进行预热展出。
她昨天刚去看了他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