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都是你的报应
黑云压城,闷雷轰响,电闪雷鸣,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风雨中飘摇。
申城墓地。
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跪在墓碑前,毫无血色的唇,显得她整个人苍白又无力。她双手垂在腿边,紧紧蜷握着。
单薄的布料被雨水浸湿,孱弱的身子在雨中摇摇欲坠。
一辆低调的豪车横在不远处,大雨瓢泼地下,打湿了车窗,隐隐约约透出车子里那张冷峻的脸。
他瞳仁里冒出愤怒的光,映在车窗上,仿佛两簇跳跃的火苗。
一边的金特助皱眉弱弱提醒道:“陆少,夫人她已经跪了一天了......”
这恶劣的天气,正常人都吃不消,更何况,夫人前段时间才大病初愈,从天蒙蒙亮跪到傍晚擦黑,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人命的。
但是他吃准了陆少的脾气,只敢旁敲侧击提及。
男人眼神阴鸷,语气更加冷漠:“让她跪着!”
不知道跪了多久。
温南乔浑身都已经麻木,她摇摇晃晃起身,甚至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了,只觉头重脚轻,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似是要塌陷了一般。
还没有等她站稳,身后猝不及防的重力一脚,逼迫着她重新跪下,头顶传来的是那个来自地狱的声音:“磕头!”
温南乔唇齿紧抿,过了好一会儿,才豁然抬头,头顶多了一顶黑色的伞。
男人正站在身后,跟着金特助和两个保镖。
他一身黑衣,面色冷厉肃穆,一双黑眸漆黑无底地落在老爷子的墓碑上。
温南乔腿已经开始打软,她艰难地用双手支撑着地面,刚歪歪扭扭地磕完一个头,只感觉头发被人揪住,身子被腾空拎起来。
男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指毫不怜惜的捏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落到她被雨打得湿冷的脸颊,轻轻拍打着。
温南乔被铺面而来的呼吸溺住了双眼和心智,隐约中似乎听到了他关心的话语。
他眉眼狭长,俊朗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冷冽和不悦,声音里带着震慑和不耐烦:“你是不是找死?”
她瞬间清醒,不禁哑然失笑,这才意识到,所谓的关心,不过是她自己的幻觉而已。
陆之宴,又怎么可能关心她呢?
被这幻觉支配着,她的胆子又打了几分,声音哽咽道:“陆先生,你要是这么恨我,可以让我去死,没必要这样折磨我!”
头顶传来狂妄又自大的笑声:“很有必要,我会慢慢地折磨你,直到你死为止!”
比起钝刀杀人的折磨,她宁愿一刀致命的痛快。
可是在这千丝万缕的情愫中,交织着她对于陆之宴的爱和恨,她没有办法把这些情感简单地归类为一种。
她被重新摁回地面,被人按着头猛烈地往地上磕,头顶传来的是他令人窒息的恶言恶语,他咬牙切齿道:“这么想死,你就跟着去死啊!还有三个月,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她头晕目眩,胃里翻涌着一阵烧,她忍住那恶心的酸味,一遍又一遍地在墓碑前磕着头。
直到她头发凌乱,额头一片血肉模糊,再也支撑不住,晕厥了过去。
地面上混着一小摊血水。
男人还是没有放弃对她的呵斥,他用脚尖挑起了她软绵绵的胳膊,厌恶地看着她:“当了几年陆太太,就自觉金尊玉贵了是吗?给我起来!”
可是温南乔已经毫无知觉。
连身边的金特助都看不下去了,皱眉浅浅道:“陆少,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人命的。”
男人好整以暇地观望着她的痛苦,看着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蜷缩着身子,毫无生气地躺在雨水里。
他沉了一口气,在昏迷不醒的温南乔身上补了一脚:“这都是你的报应!”
第2章 那场车祸
温南乔挣扎着喘息,光怪陆离的画面不断涌入她的梦境,黑白光影一帧一帧切换,她回到了五年前那个血肉模糊的场景。
砰地一声。
两辆疾驰的轿车在转弯处猛然猛然相撞,撞击声划破天空。
在千钧一发的那一刻,父亲那只沾染着血迹的手,颤抖着将她从副驾驶推了出去:“孩子,快跑!”
顷刻间,车子轰然自燃,火花四溅,她被突然掀起的热浪震晕了过去。
温南乔跑不动,那股焦糊的血腥味顺着逼真的梦境,恐怖也侵入到四肢百骸。
哭天抢地的叫喊声,警车嗡鸣的狂啸声。
一阵阵失重感袭来,挣扎之中,鬓角已然湿透。
她倏然起身,脑子里混沌一片,胸口因为强烈的气息吞吐而起伏不定,眼前氤氲着雾气。
“爸,爸......”
半梦半醒之间。
温南乔不由陷入魔咒一般的回忆里。
三年前的那场车祸,两死一伤,身为陆家司机的父亲和陆叔叔不幸离世。
只有她,是那个被推出去的所谓的幸存者。
是大家眼中不该苟活的罪人。
又是人人想要成为的陆太太。
这样矛盾又复杂的存在。
三年前,葬礼后的第三个月,她二十岁生日当天,陆之宴娶了她。
婚礼也仅仅邀请了陆家相熟的亲友参加,外界几乎无人知晓。
那枚简约又华美的六克拉钻戒,被他报复性地往远处抛去:“去捡!”
戒指哐当一声,从玻璃上反弹到地上,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原处翻转了几圈,滚到了远处的草坪上。
她拎着裙摆小跑几步,像狗一样卑微狼狈地跪在地上,刚捏住那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银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锃亮的皮鞋。
旋即,那只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她纤细的手指上,几经碾压,她听到了清晰的骨裂声。
她疼痛地抬眼,刚好对上那居高临下的带着恨意的眼神:“这是你应得的!”
温南乔脸色惨白,一阵吃痛,脸上的痛苦之色尽显,她揪着陆之宴的裤脚,低低地哀求着:“陆先生,我疼......”
她试图抽回手,那只脚却越踩越重,每抽离一寸就宛若刀绞。
他声音冷冽,犹如千年寒冰:“因你而死的人更疼!”
温南乔咬着唇,尽力压制着喊声:“疼,疼......”
陆之宴觉得折磨够了,才缓缓松开脚,脸上一片漠然,抬脚往礼堂走去。
温南乔抬起手,纤白的手指已经被踩到青紫相间,她唇线紧抿,豆大的眼泪滴落在草坪上,又不得不忍住。
整整三年,她除了必要的工作,几乎都是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墓地和陆家。
祭拜陆振霆,回陆家被陆之宴折磨。
报复有千万种方式,她不明白陆之宴为什么要不顾众人反对,娶家世背景和他千差万别的自己。
还是在刚满法定结婚年龄的时候,这样仓促又急不可耐,仿佛结婚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似的。
时至今日,连她自己都被那样离谱的话蛊惑了。
她是罪人,活着就是为那场车祸赎罪的。
兴许是陆之宴已经折磨够了,疲了,对她的皮肉折磨也少了。
这些年两人也仅仅是长久地冷战、心里折磨,对外,还是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夫妻关系。
温南乔陷入痛苦又绵长的回忆中去,直到门被敲响,冯妈递上来一份从医院寄来的文件。
温南乔小心翼翼地问道:“陆先生不知道吧?”
冯妈慈爱地点点头:“夫人放心吧,陆先生不知道,你现在还有低烧,医生开了几服药不要忘记吃。”
她说完便心领神会地推出去,轻轻带上门。
温南乔的手放在小腹上,有些犹豫,她很担心这些口服药会对宝宝产生影响,改天还是要去问问专业医生会比较稳妥一些。
头还是昏昏沉沉,不知道是生病带来的副作用,还是因为怀孕产生的影响。
她虚弱地拆开了那份信函,里面工整地放着两张纸,是医院寄来的验孕单。
第3章 她怀孕了
温南乔例假推迟有一段时间,恶心、腹胀、嗜睡的症状也随之而来,为稳妥起见,她便委托相熟的朋友去做了检查。
验孕单上显示,孕期已有六周。
她陡然一惊,手指也不住颤抖着:才一次,居然就怀了?
和陆之宴隐婚的近三年,她一直严格履行着不能在他房间留宿的规定,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越界的行为。
她连表面的陆夫人都算不上,陆之宴对外一直宣称单身。
男女之事,她根本就不懂。
直到一个月前,陆之宴带着酒意,踉跄着破门而入,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她的唇。
带着酒精味的气息一股股灌入。
她瞬间慌了神,一把捏住他的手,双眼祈求地看向他:“不要......”
她激烈地反抗着,张了张嘴,在陆之宴的目光下呜咽着说:“陆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方宁!”
可是他却依旧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陆之宴眼神迷离,眸底那股热火似要将她燃烧殆尽。
他重重地把温南乔扔在床上,欺身压下,他的吻流连到她的颈窝,语气中带着逼迫:“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不要?”
温南乔悲观地想,也许他根本就没有认错人,她也只配拥有这样粗鲁的对待。
他的温柔缱绻,尽数给了方宁。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报复而已。
她认命地躺在床上,眼泪潸然滚落。
可就是那样不堪回首的一晚,两人居然有了孩子。
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陆之宴。
只是结果似乎已成定局。
她有些悲观地想,三年了,她依旧没有感动他半分,即使怀孕了,也不可能打动他吧。
一阵窸窣的门动,温南乔慌乱地把验孕单往身后躲藏。
陆之宴颀长的身子大步跨入,他压着眉骨,眼神黑沉沉地盯着她,带着审视:“你身后藏的什么?”
温南乔心虚地吐了口气:“没什么,医生开的失眠的单子。”
陆之宴藏着狐疑,但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找了一处沙发,深深地陷了进去,顺便把手里的文件没好气地甩在了床上。
“这是草拟的离婚协议书,你先看看,只要你不要狮子大开口,开的条件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温南乔大脑一片空白,吸紧了一口气,灌入的冷风使得她心如刀绞。
这消息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来得毫无征兆。
她张了张唇,却发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那股疼痛和窒息深入骨髓。
离婚?
陆之宴要离婚?
她还能有什么资格去开口?
当初嫁给他,也是隐忍着十年的爱意,做的孤注一掷的选择,以为可以感化他的心。
虽然知道,离婚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但是,她一直裹挟在自欺欺人的情绪里,不愿意走出来。
那场车祸之后,虽然她也是受害者,却不及他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陆之宴只是想在自己身上讨要一个公道罢了。
生杀大权向来都是掌握在他手里的。
他的吩咐如同旨意,不容置喙,万一没有执行,她一定会被他拆骨入腹。
陆之宴冷眼看向她:“怎么,不乐意?”
温南乔心里在反复纠结,万一她告诉他,她怀孕了,他会不会有片刻的动容或者不忍,两人就不用离婚了。
她强忍着内心的酸涩,几经思量,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陆先生,我有点事情找你商量。”
陆之宴放松地陷入在沙发里,微垂着眼帘看向她,黑浓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