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死丫头不知检点,还学人家勾搭知青!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货色,我呸!现在人家走了,她要死要活知道后悔了?晚了!”
不知检点。
破烂货色。
一句一句刺耳的骂声,刺入苏青的心里最软弱的地方。
这些骂声,一直跟随着她三十几年,直到......
她死了!
苏青猛的坐起来,强烈的眩晕感,席卷着她的身心。疼痛感那么真实,加上门外喋喋不休的骂声,让她意识到,她又活过来了!
还是活在她17岁的时候!
门外的叫骂声无休无止,“还妄想攀上高枝,丢下我这个老婆子?你个不要脸的黑心货!”
苏青坐起来,沉着脸。她就是一时好心,下水救了一个蠢货。就被人指指点点说她早就看上人家,救人那是蓄谋已久。
刘知青是所有知青里最好看的,还在公社的学堂教书,许多人对他都有想法。
但其中并不包括苏青!
即使她说不需要对方负责,但迫于压力,他还是黑着脸再三保证,会娶她。
结果一有机会能离开,他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爸妈在的时候,对她的指指点点还不明显。她爸妈先后去逝后,流言再也压不住。
“苏婶子,我来接招娣了。”
听到这句话,苏青一个激灵站起来。
瞬间她就知道今天是哪天了!
是她父亲死后第一天,也是妹妹苏禾被送走的那天!
她妈妈在她奶的逼迫下,37岁的高龄怀上妹妹,死于难产。父亲为了多赚些钱,去给妹妹买别人的奶水,熬夜赶工打之家具,因劳累过度,失足落水死了。她因为下水寻父亲,重感冒倒在家里。
苏青恨。
恨自己怎么不重生早点,这样她就可以阻止她爸的意外了!她说什么也要把父亲扣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天!
“在屋里呢,快把那扫把星带走!”
听到这个声音,她又是一个激灵。救不回父亲,她至少可以阻止苏禾被带走!
她红着眼睛,立刻从房间里的柴火堆里翻出斧头,冲出屋子。
就在她奶乔金翠和一个中年女人,一手交钱,一手交娃的时候,她举起斧子,狠狠地劈在两人中间,重重地砍入他们旁边的木门上,斧柄因为巨力而颤动不止!
两人吓得收手,中年女人手里的钱吓掉了,乔金翠怀里嚎哭不住的婴儿也掉了。
苏青早准备去抱苏禾,这下也不用抢了,直接抱住她。
“你个该杀千刀的!”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乔金翠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你这是要杀你亲奶啊!”
中年女人也被吓得不轻,“你这孩子......”
下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被苏青看得莫名心虚,呐呐道:“你妈没了,爸也没了,一个还没满月的奶娃娃,你养不活的。我女儿刚没了娃,伤心难过,要死要活的,她有奶水,可以很好的照顾你妹妹......”
在苏青的注视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买下她妹妹的人家,是个好吃懒做的新妇,生了女儿本就被婆家搓磨着,就把气撒到了才满月的孩子身上。
结果,小婴儿本就因为奶水不足,身体弱,她在气头上,拍了孩子两下,就把孩子打死了。
她不喜欢孩子是一回事,但把孩子打死了,别说她夫家,就是生产队都不会放过她!
这中年女人就是那懒媳妇的亲妈,看到女儿抱着死孩子来娘家之后,就立刻想到了苏青的妹妹。
懒媳妇连自己的孩子都打死,对她妹妹会怎样,就可想而知。
等苏青从濒死发臆症不停忏悔的乔金翠口中得知妹妹下落去寻的时候,妹妹已经被这黑心的懒媳妇虐待死了。
这辈子,她说什么,也不会让乔金翠再把妹妹带走!
“这,这孩子......”中年女人不敢与苏青对视,把头转向乔金翠。
这孩子,她一定得要到手的!
乔金翠虎着一张老脸,伸手就去抢,“你把孩子给我!”
苏青原本因为重感冒而虚软的身体,此时也不知是潜力忽然激发出来,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忽然变得极为轻盈有力。
怀里抱着妹妹,也脚下生风似地轻巧躲开。
“你把孩子给我!”
苏青面色阴沉地看着乔金翠,斩钉截铁道:“不给!”
“不给?”乔金翠眼睛一转,挑拨离间道:“这孩子出生就克死了你妈,现在又克死了你爸......”
“我妈死,是因为你逼着她生孙子,生了女儿你还折磨她,导致她产后大出血!我爸死,是因为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各种作妖,要我和我爸伺候你!累得我爸晕倒在江里!”
“反了你了!”乔金翠扬起烟杆,就要打苏青,“你要这孩子......你能养咋滴!你爸和你两个人都养不活,更不要说你一个人!”
苏青脸色同样发青,她知道很难。但她的手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能养。”
“你!你快别脑袋一热,想一出是一出了,快把孩子给我!”
那孩子命贱,但也值两块钱呢!
重点是可以把这扫把星赶出去!
苏青在躲闪间,已经到了门边。她抬手就把斧子从门上弄下来,转身对着乔金翠和中年女人。
两人顿时秒怂,乔金翠的声音都有些抖。
“你、你先把斧子放下!这玩意儿无眼,伤着我,你担得起谋害亲奶的罪名吗!”
苏青上辈子就感受过什么是“一人一个吐沫腥子都能淹死人”,但此时她必须横起来。倒不再针对乔金翠,转而瞪向中年女人。
“滚!”
此时她双目赤红,面色苍白如鬼,这一个字吼出来很有气势。
中年女人受惊离开。
“唉,唉,你别跑啊!”乔金翠不敢喊的太大声,追又追不上,气得气得她扭头死死地瞪向苏青。
苏青扭身回屋,哄着哭闹不止的小妹妹。
她已经做好准备面对妹妹无休无止的哭嚎时,妹妹却忽然止住哭声,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苏青觉得惊奇,妹妹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饿得哭闹才正常,她不仅不哭,还笑了。
第2章
看着妹妹的笑脸,苏青发起愁来。
妹妹暂时保住了,但一个没满月的奶娃娃,她要怎么养?
这个时候,她就想过未来的好。
“如果有某宝就好了,就可以买奶粉给你喝。”苏青伸出手指来,轻点着她的小鼻尖。
然而没有。
她正想着,脑海里忽然多出一些画面,就像是在逛某宝的画面一般。
看着脑海里的画面,她一愣,随即下单,挑了一款奶粉。
很快,脑海里的画面变换,从发货状态,显示快递已签收。
这发货到签收的速度快得不到一分钟,但她没拿到奶粉!
她正着急时,看到一个与现实某宝不一样的地方,有一个“仓库”选项。
苏青心中一喜,急忙打开仓库,果然看到一罐奶粉。
她又试着下单下个奶瓶,这次她在付款的时候,她注意到上面的余额,只有1304.33元的余额。
依旧从发货到签收不足一分钟,她的仓库在显示签收之后,就多出一个奶瓶。
她想把妹妹放在下去厨房打水,但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就抱着去厨房。
乔金翠偷吃完东西,腮帮子正鼓鼓的。她见到苏青,立刻停下嘴里蠕动的动作。
苏青懒得看她,一手抱着妹妹,一手去舀水。
乔金翠趁着苏青低头的时候,飞快地把嘴里的吃的咽下去,然后开骂。
“你看看你,这么一个扫把星你还抱着。你抱个孩子,还怎么下地干活?我告诉你,别指望我伺候你、养你!”
她说着,就撸起袖子,就要过来拧苏青的耳朵。
苏青拿着盛开水的在她脚前泼下,滚烫的开水落地,还冒着阵阵热气。
“要作死啊你!你这是要烫死你亲奶啊!”
“上午的亏没吃够是不是?你再来惹我,下次就不是一舀开水了!”
她软了一辈子,被这所谓的亲奶搓磨了十几年,后来更是被她为了一点彩礼逼嫁到王家,苦了一辈子。现在她已经死过一回,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乔金翠忽然就想到早上她劈来的一斧子,不敢再骂苏青,而是很绝的把鸡吃的麦麸都收起来藏好。
苏青也不理她,转头回到自己的小柴房里,倒凉水,给小妹妹泡奶粉。
吃饱奶水,小娃娃乖巧地就睡了。
这么好的妹妹,却被那家人给折磨死了,苏青想想就心痛。
但苏青同样发愁,一共一千多,最多够小妹吃一个月奶粉的。
她要想办法养活自己,还有弄明白这个淘宝余额怎么增加。
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把奶粉藏好。否则被乔金翠找到,不好解释倒是其次,怕是又会被她吞下。
正在苏青犯难时,脑海里响起提示,“是否把物品收到仓库。”
她不假思索地选是,奶粉罐就从她手里消失。
苏青用同样的方法收起了奶瓶,然后把家里的煤油灯也进仓库。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姑姑苏春兰的声音,“妈,妈,我回来看你了!”
苏青心下一跳,就在这一天,姑姑一家以照顾乔金翠的名义住进来,占了她家的房子,把她赶到院子里到处露洞的窝棚里住。
她顾不得细看脑海里出现的提示,随便选了一个选项,就去护住睡熟的妹妹。
门在此时被撞开,表弟陈安康就闯进来,在房间里扫视着。
家里空,一眼就能看到底。
陈安康转头冲出去大喊,“妈!苏青的煤油灯不见了!”
他惦记这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苏青学习用的灯,苏青就护着不给。越是得不到,他就越惦记,前世他就是在这一天把灯给抢走了,拿到供销社,卖了一块钱。
“你小点声,怕别人听不见啊?晚点妈再帮你要,先进屋待着去!”苏春兰给陈安康使眼色,什么都比不上房子重要!
陈安康恶狠狠地瞪苏青一眼,冲进苏青父母生前住的房子。
此时姑夫陈国梁也担着行李走进来,看着苏青就夸,“青青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苏春兰过去拧着她的耳朵,“看什么看,还不把东西拿进屋去,我哥忽然没了,我妈肯定难过死了,咱们得在这儿住一阵,好好照顾照顾我妈。”
“哎呦,我知道了,你放手!”
苏春兰狠狠瞪了苏青一眼,骂了一句狐媚子,转身进去找乔金翠,商量着照顾她终老,过继个孩子给苏家,顺便占了这间房。
她算盘打的好,反正孩子都是她养,还白占了房子,不姓陈又怎么了,等老娘一死,再把孩子的姓改过来就是了。
苏青知道他们的盘算是什么,也没打算和他们争,就算她能赶走姑姑一家,也赶不走乔金翠。她现在身上有秘密,不适合和他们住在一起。用布把妹妹一包,抱上妹妹,就出去了。
她是去村长刘根生家,村长和她爸交好,一直对他们家也挺照顾。母亲身体不好,下地的时候,都找轻省的工作给母亲做。她去求刘叔,把半山腰上那间死了好几年的老猎户的房子给她住。
那地方离村子远,正合适。
苏青走过来一路,收到许多人同情的目光,她浑然不在意。
忽然,她被人拉住,躲到墙根里去。
苏青看到张奶奶探头探脑地看着前面,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青丫头,你别过去,昨天来了个坏分子,等他走了,咱们再过去!”
苏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身材高大,丰神绰约的男人,担着两桶水,步履稳健地走过来。
即使他一身土布衣裳,都掩盖不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刚毅、坚定,仿佛是千锤百炼的利剑,带着保家卫国的血性!
“快别看!别和坏分子沾上关系!”张奶奶拍着苏青,把她拉得更往后一些。
但苏青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避。
经历过一遍这个时代,她深知不是所有的坏分子都是坏人。
他,更不像。
大概是苏青的目光太直白,无遮掩,男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苏青。见她目光清澈,没有杂质的纯净,更没有对他表露出一丝恶意。
男人笑了。
“风大,别抱着孩子到处走,闪着风,生病了,还不是当妈的心疼?”
第3章
他笑得爽朗,一点也没有坏分子发自骨子里的卑微。
宝珠蒙尘,也不能挡其光辉。
半晌,苏青这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顿时脸上一片烧红。
张奶奶瞪着眼睛,怒道:“你说什么胡话!她还没婚人呢!这是她妹妹!”
说完,她转过头来拉着苏青就走,“看看都是什么人!以后离着他远点!”
苏青没点头,也没应声,她觉得他不是坏人。
张奶奶正气着,没注意到她的反应,只喋喋不休地念叨。
“他是昨天被押来的,听说还打伤了人。你可离他远点!你说这喊打喊杀的人,怎么不关监狱,放在咱们村里,多吓人!”
“昨天?”苏青仔细回忆,也没想起他来。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刚刚经历父母先后亡故,又泡水得了重感冒。等她病好了,就被乔金翠逼嫁到王家。王家看的紧,她下地家务忙里忙外,还时不时被犯病的王德顺打出大小伤,因此极少回来。
就没注意到村里还有这么一个外来客。
“恩,昨天你......”张奶奶顺口说道,但起个头,她重重叹口气。
不提昨天,她差开话题,“我家还有半斤小米,你一会儿去我家拿,煮了米汤给你妹妹喝。”
现在粮食金贵,小米等于补品,别提多金贵了。
“但你得收好,可别让你奶奶瞧见了!”
苏青想拒绝,虽然现在的孩子没奶吃,都喝米汤裹腹,但她不需要了,可她又不想拂了张奶奶的好意。
想着以后找机会,把这人情还了。
好像下个月张奶奶的小孙子会发高烧,然后烧坏了脑子。
感冒高烧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很麻烦,但对于有某宝的苏青来说,就是一瓶美林的事儿。
于是,她应道:“好。”
她又道:“我先去刘叔家,我姑姑他们来了,我家是住不成了,我找刘叔商量,把猎户的老房子给我住一阵。”
“那不行,那房子又破又旧,家里再住不下的,都不住那边。何况那边又离坏分子住的棚子近,肯定不安全!”
“没事的,我也没别的地方去。”
张奶奶张张嘴,重重叹气。
现在谁家不紧巴,一屋挤好几个人呢!
“你带个孩子......”
“没事儿,现在政策没以前那么紧巴了,到时我带小禾苗去黑市上倒点东西。”
张奶奶谈黑市色变,“那可使不得!那是投机倒把,会被抓的!”
“反正,不搏一下,我和小禾苗也活不下去,不如搏一搏。以后张奶奶你要什么,就直接来找我,我以本钱给你。”苏青笑的轻松。
张奶奶却心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
“不苦,活着就不苦。”苏青说的认真,眼里没有面对生活的迷茫,只有坚毅自若。
“我先走了,要赶在天黑前敲定下来。”
张奶奶抹抹泪,挥手道:“快去吧,一会儿来我家拿小米。”
“谢谢张奶奶。”苏青说着,继续往前走。
张奶奶叹惜一声,也走了。
他们走后,傅廷川才从柴朵后面走出来,自他们刚刚站过的地方走过。
在走到差路口时,他看了一眼远处的纤细又坚韧的背影,然后笑了。
新邻居貌似挺有趣。
苏青到村长家,说明来意。
刘根生听完,抽着烟袋,一脸愁色。
苏青疑惑,那屋子无主,不用这么为难吧?
“那就是个窝棚,四处露风,你住不合适。不如我上你家说说,你爸尸骨未寒的,你姑姑他们这也太过分了!”
“是我想搬的,我就住一阵,找到其他落脚地儿,我立刻就搬走,不会让您为难。”苏青只要找到赚钱的法子,肯定带着妹妹去更好的环境。离开,那是迟早的事儿。
“不是,叔不是为难你......只是......”
“咚咚咚。”
“我去看看谁来了。”刘根生踩着鞋,疾步出去,避开苏青的目光。
他朝赶来开门的媳妇摆摆手,自己去开门。
门一打开,他就愣住了。
这尊大佛怎么来了?
苏青也看到他了,杏目瞠大,好奇地打量着他。
傅廷川也看到苏青了,冷俊的眉眼里染了笑。
再面对刘根生的时候,他眼里的笑收起。
“村长,你有客人?”
刘根生揉揉眼睛,看这尊佛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便觉得自己眼花了。
反应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啊,那个什么。这是我侄女,她......唉,怪可怜的,想住在猎户的木屋,正找我商量呢。”
他简单地说一下苏青的来意,却不想多说她的事,特别是当着她的面,怕自己哪句话说不出,就往她心口戳刀子。
“那地方偏,离村子远,我帮你照看一二?”
刘根生完全傻眼了,这位爷,是打了调戏姑娘的外宾,被家族的死敌抓住错处,要重罚,才象征性地下放到他们村里。
他之前没答应,也是被上面交待过,要把这尊佛安排的远离人群,尽量不要让任何人接近。
开始他还不太明白,然后夜里就有好几波人从他家窗户底下走过。
那些人,个个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打那时起,他就打起十二分精神,想着都是怎么让村里人不去惹傅廷川。他不答应苏青,也是因为这个。
结果,这尊佛过来和他说,帮他照看苏青。
这是同意苏青住那房子了?
刘根生反应好一会儿,才装模作样地咳了咳,“行吧,不过你得好好表现,可不能欺负我侄女,你的表现我都会如实记录上交的。”
“我知道。”
说完,他对苏青笑,“姑娘,你什么时候搬?用不用我帮你拿行李?”
“不用,我也没什么东西。”苏青走出来。
父亲勤快,原本有些家底的,但救母亲和养小禾苗全花掉了。加上奶奶刻薄,她的东西,也就只有一床薄被了,她一个人也提得动。
她朝刘根生和傅廷川道谢,然后抱着小禾苗往外走。
见她走远了,刘根生才叹道:“那孩子可怜,即然你让她住在你眼眸子底下,那我拜托你护着她点。”
“恩。”傅廷川应一声,转身就走了。
刘根生看着傅廷川是往苏家方向走的,心情有些复杂,“青丫头入了那位的眼,也不知是不是背字走到头,好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