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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沈薇有严重洁癖，很厌恶与人有肢体接触。

于是恋爱七年，我跟在她身后七年，却从来没有与她牵过手，更别提接吻等亲密关系。

可暴雪夜她趁我去抽烟的功夫，驱车离去，独自将我一人丢在人迹罕至的停车区。

我在冰天雪地中冷的瑟瑟发抖等待救援时，她却跑去机场挽留准备出国的前男友。

视频里她们如同痴男怨女，不顾路人的尖叫，肌肤相贴吻的难舍难分。

约定试婚纱那天，她来接我，可副驾驶上却坐着光脚盘在座椅上，正在磕瓜子的前男友。

婚纱店里，她穿着婚纱，主动搂上前男友的脖子沙哑地说。

「其实我这一生只想为你一人穿上婚纱。」

我淡笑不语，扭头出门，打电话通知了婚庆策划。

既然如此，这婚礼谁爱办，谁办吧。

——

「啊，秦先生你确定有关婚礼的一切策划都要取消吗？这个时候取消酒店那边只能退一半的定金，还有婚庆那边也是。」

「秦先生是延迟了吗？如果是婚期延迟，酒店那边可以重新商量档期的。」

我猛吸了一口烟，透过橱窗看着里面婚纱拖地，满脸笑意的沈薇再一次坚定。

「按我说的办。」

「至于婚礼，不办了。」

挂了电话后，我准备抽完这根烟再离去，但沈薇却是冲我招手，有些不耐烦的喊着。

我掐灭烟头进去，工作人员殷勤地说。

「秦先生您可真有眼光，挑的是我们店里最高定的一款婚纱，您未婚妻穿着可真漂亮。」

「还有西服也是，等秦先生穿上，一定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看见销售人员捧过来的西服，我并没有伸手去接。

只是淡淡的看着沈薇。

虽然我早已知道她一定会让我失望的。

就在刚刚沈薇去试妆造，婚纱时，她的前男友江川一脸不屑的鄙视我，顺道跟我打赌。

他说，「秦先生，你有钱有势又能怎么样？」

「还不照样娶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女人。」

「你信不信？等一会儿，只要我想，属于你的那件西服一定会穿在我身上。」

自身的教养让我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一拳砸到他脸上，却也被他说的话狠狠击中。

我信，早就体验过了不是吗？

这时一旁喝着咖啡的江川失魂落魄的走过来，他看看工作人员手里的西服，又看了看高贵漂亮的沈薇，有些遗憾的说。

「薇薇，你今天真美。」

「只可惜差一点点穿上西服站在你身边的人就是我了。」

「我想没能在你穿上婚纱时与你并肩是我此生最遗憾的事情了。」

「都怪我当初年少轻狂不懂得怎么去爱，才弄丢了你。」

他有些失落的说着，脸上还流露出了几分痛苦。

我与沈薇面对面，几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

就在工作人员准备帮我换衣服时，沈薇皱着眉将西服拿了过去。

显然江川赢了。

「小川，你也别太难过。」

「是我强行把你留下来的，我也想让你高高兴兴的参加我的婚礼。」

「不管是出于哪一种身份，我都不想让你此生留有遗憾。」

「小川，你跟秦肆身材差不多，你换上吧，让秦肆给我们拍个照作为留念。」

沈薇语气出奇的温柔，全然不见刚刚的不耐烦。

江川接过后，才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

「秦先生，不管我跟薇薇有什么过去，但现在只是朋友。」

「就一件西服，秦先生应该不介意吧？」

「如果秦先生介意的话，我可以不穿的。」

我还没开口，沈薇便瞪了我一眼。

「不用管他，他能有什么意见。」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江川进了换衣间，从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

只剩下工作人员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2

我脑海里确实闪过一些过往片段，那时我跟沈薇刚毕业。

算得上是人生中最困难的一段日子，别提高定婚纱了，哪怕在路边看见普通浑身都不敢多看一眼。

因为很穷，穷到不敢去奢望太过美好的东西。

可我永远记得拿到创业第一桶金时，她激动欣喜的样子。

那时钱到账户是夜里11点，她不管不顾的喊着我出门，就是在这家店门口。

本市最大的一家品牌婚纱店，她站在门口摸着橱窗里的婚纱，满脸憧憬地说。

「阿肆，你一定要努力赚钱，我会一直在你身后默默陪伴。」

「等有一天我们可以不用考虑赚多少钱，花多少钱的时候，就来这现在不敢进去的店里，挑最贵最美的婚纱和西服，步入婚姻殿堂。」

那时的我们都以为彼此是此生挚爱，如今少女昔日炙热的眸子依旧深深印在心里，可我们之间却有了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沟壑。

飘远的记忆再次被拉回，一身婚纱的沈薇与江川并肩，两个人宛如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挚爱。

我不知道现在的沈薇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个平淡的夜里说过的承诺。

可我知道，如今在她心中最想一同步入婚姻殿堂的人，肯定不是我。

就像前些日子，我们一同去爬雪山，可在返程的路上，她却因为接到江川一个电话。

便不管不顾驱车离去，将我独自一人丢在人迹罕至的暴风雪中。

在我跟江川之间，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甚至丝毫没有考虑，在这种寒冬腊月里，又在那样偏远的地方，独自将我丢下，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秦肆你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帮我们拍照啊？」

「一个大男人快一点，别磨磨唧唧的。」

她一边不耐烦的催促着我，一边扭头笑脸如花的看着身旁的江川温柔提议。

「小川，我们等会儿去海边那家西餐厅吃夜宵吧。」

「吃着西餐，吹着海风，看着海平面想想就浪漫。」

听着她的憧憬，我没有动。

没有像以前那样对她的话奉为圣旨，屁颠屁颠跑过去给她和前男友拍照留念。

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听到她的话，生气，吃醋，与她发生歇斯底里的争吵。

只是静静地走向收银台，身后的沈薇有些生气，使唤着身边的工作人员帮他们拍照。

而她搂着江川，如同拍婚纱照一般，摆出不同的姿势，留下纪念照片。

我收回余光冲工作人员说，「婚纱和西服都退了吧，不要了。」

工作人员看着远处的亲密无间的二人，再看了看我，有些为难，目光还带着些许同情。

我苦笑，「定金也不要了。」

我转身离开时，工作人员于心不忍的追了出来，冲我喊，「秦先生，您设计且定制的这件婚纱，我们店一直会为您留着。」

「这是您的心血，我们和设计师都看在眼里，往后秦先生要是再遇到心中所爱，依旧可以让她穿上这件爱的婚纱。」

我笑了笑，点了一根烟，摇头拒绝。

「不用了，你们看着处理吧。」

「别人穿的东西而已，不配留念。」

我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沿着街边小路一直往前走。

这条路的尽头，有我们住了五年的出租屋。

或许是我太过念旧，哪怕后面有钱了，日子变好了，也舍不得搬离那间到处都挑不出错的出租屋。

风吹的我冷的有些瑟瑟发抖，我拉了拉衣服，并没有停下骑行的步伐。

这时沈薇开着我送她的那辆凯迪拉克从我身旁经过，又刻意停了下来，似乎在等我。

她有些不耐烦的鸣笛，我依旧不快不慢的骑着 ，等于她并齐时，也没有停下来。

她摇下车窗，皱眉看我，脸色很不好。

副驾驶依旧坐着把玩着她一只手的江川。

两个人的相处其实很像情侣，至于我，怎么看怎么像个外人。

「秦肆，你够了，有一件西装而已，你至于小气到一个照片都不愿意给我拍，甩脸色走人吗？」

3

「我警告你最好收敛收敛你这小肚鸡肠，动不动就争风吃醋的性子。」

「要是结婚以后你还是这个样子，我可受不了你。」

「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跟小川只是朋友，哪怕我们曾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现在也只是朋友啊。」

「没有任何人规定分手以后不能当朋友的吧？」

「算了，我懒得跟你理论，你自己好好冷静冷静吧。」

她冷着脸说完，一脚油门飞驰离去从始至终都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我看着远处的霓虹灯，一颗心都被冷意包裹，说不出的酸涩肿 胀。

明明15分钟的路程，我却骑了一个小时，抵达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温馨小家，身上的寒意却也没能驱散半分。

我在阳台抽了两根烟，许久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打开发现是我妈打了三个电话，还有好几条语音以及一个分享的直播页面。

我没敢去听，控制着颤抖的双手打开了直播。

江川现在是个小网红，他会开直播很正常。

以前没少直播带货，没人买时，沈薇总会花大价钱把那些没用的东西全都买回家放着。

现在打开客卧的门，都能看到满满一屋子。

一点进直播我就看见了沈薇，她捧着鲜花热泪盈眶，看上去感动的不得了。

浪漫的西餐厅里，江川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一罐啤酒，他用啤酒上面的拉环当戒指，单膝下跪，冲着沈薇深情告白。

「薇薇，对不起，曾经是我年少不懂爱，让你跟着我受了很多委屈，却从来没能给你一个正儿八经的告白。」

「今天在这里，我没有钻戒，没有浪漫的求婚仪式，我甚至没办法跟你办一场婚礼，但是我还是想说我心里曾经真挚的爱过你。」

「想过娶你与我共度一生，想过一辈子去疼你，宠你，爱你。」

弹幕疯狂涌动，所有人都在祝福着两个人幸福长久。

我默默地点了个赞，也跟着评论了一句幸福长久。

正准备退出直播间，江川却猛的站起来将手里的拉环扔进垃圾桶，就迅速拿了纸巾递给沈薇。

这才对着镜头笑的很牵强的解释。

「秦先生，原来你也会看我这种小角色的直播啊。」

「秦先生你千万别生气，也不要误会我就是为了直播效果，故意跟薇薇闹着玩呢。」

「你也知道的，我们当小网红的，最主要的就是要满足粉丝的愿望，粉丝想看深情男主告白的戏份，我这才自作主张演了一出戏。」

我攥着手机继续着抽烟的动作。

我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没有边界，感不懂分寸的做出这种事了，也忘了这是他第几次假惺惺的在那里跟我道歉。

但每一次我都会嫉妒，会暴跳如雷，会跟沈薇理论质问，发生不可避免的争吵，唯独这一次没有。

我真的不要去在意了。

我累了，不想陪他们折腾，当他们play的一环了。

我随手关了直播，最后的视线里是沈薇就像没听见江川的解释一样，站起身，一向有洁癖的她将手伸进垃圾桶拿出了那个拉环，戴在手上。

沙哑着声音很认真的说了句，「我愿意。」

不去在意了，并不代表身体和心理就不会感到难过。

我不是圣人，这是现实，也不是小说。

那是过往七年，是我用心付出，满心憧憬，期待着以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我没办法说潇洒就潇洒，所以这一夜对我来说真的很不好过。

我不想把自己困在这个满是回忆的家里自虐，我怕被那些曾经的甜蜜片段伤的体无完肤。

于是我出门买了酒水走到护城河边的草地上，躺着看星空，在烟酒的麻痹中，放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