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竟然想要污辱自己的堂妹!”说话的灰衣老者是咸安城林家大长老。
大长老指着如标枪般挺立在厅堂中央、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右边额际垂下一小绺黑发的白衣青年,胡须乱颤地怒喝道:“林阳,你还不给我跪下认罪!”
“认罪?”林阳纹丝未动,他冷冷地看着大长老,缓声道:“大长老,仅凭林琅的一面之词,你就给我定罪,未免太草率了吧?”说完,林阳把目光投向了大长老身边一位身材高瘦、面白唇薄的年轻男子。
高瘦男子的神情分明有些慌乱,连忙把身子缩到了大长老的背后,探出个脑袋,明显底气不足地叫道:“我一面之词?林阳,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并制止,玉清恐怕就要被你给玷污了,你现在居然还想抵赖?”
“林琅,凡事得讲证据,你若还在这里血口喷人,今日就算有你爷爷在场给你撑腰,我也要撕烂你的狗嘴!”林阳话面上似乎在跟林琅说话,目光却是灼灼地盯着大长老。
大长老就是林琅的爷爷,正因为大长老的偏袒纵容,林琅在族中横行霸道、耀武扬威,时常欺压弱势族人。
在同辈族人中,林琅唯一忌惮的便是林阳。林阳年纪轻轻便已是六品武者,实力已经足以比肩族中长老,假以时日,必定是林家的顶梁柱。
确切地说,林琅不是忌惮,而是畏惧林阳。因为有一次,林琅欺辱族中的侍女被林阳给撞见,结果被林阳好一顿胖揍,半个月都下不了地。大长老当然要替自己的孙子报仇,要治林阳的罪,结果却未能通过家族长老会的表决。
自此,林阳和林琅以及大长老之间便结下了仇怨。大长老不止一次地对林阳下绊子,但始终未能如愿。
今日,大长老再度向林阳发难。
“放肆!”大长老怒目圆睁,厉声说道:“林阳,你不是要证据么?我便给你证据!”
话音落下,一位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秀丽女子泪眼婆娑地被两位侍女给搀扶了进来。
“玉清,你不要哭,你说,是不是林阳想要污辱你?”大长老极力展现出和蔼的神情。
林玉清刚抬起头,便看见林阳正注视着自己,当即俏脸变色,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玉清,你不要怕,你大胆地说出来,不管是谁,我都会给你做主!”大长老加重了语气。
林玉清稍稍犹豫后,哇地一声大哭道:“是林阳,是林阳想要污辱我!”
说完,林玉清伏倒在地,掩面哭个不停。
“林玉清,你怎么会这样?你怎么能这样?”林阳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玉清,他实在想不到林玉清竟然会联合大长老和林琅来陷害自己。
要知道,林玉清和林阳一样,父母都走得早。林阳还有爷爷照顾和陪伴,林玉清却是一个孤儿,在族中经常受人欺负。而林阳总护着她,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林阳,你可还有话说?”大长老似乎担心林玉清反悔翻供,急切地挥挥手,让侍女将林玉清给扶了出去。
林阳没有理会大长老,而是转身看向了一直沉默地坐在大厅上首位置的林家家主林天豪,沉声道:“家主,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对林玉清做出任何不轨之事,是他们联合起来陷害我!”
“林阳,如今证据确凿,你就不要再抵赖了。”林天豪微微抬了抬眼皮,道:“念你对家族有功,此番便从轻发落,......。”
“证据确凿?随便找两只阿猫阿狗来指证我,连调查核实也不做,就坐实我的罪名!我不服!”林阳直接打断了林天豪的话。
“放肆!以为自己是六品武者便天下无敌了么?”大长老一直想要对林阳出手,如今终于等到机会,哪里还有半分的迟疑,当下一个闪身便来到了林阳的身前,双掌齐出,直袭林阳的胸膛。
林阳不慌不忙,右脚稍稍后撤半步,也是双掌齐出,竟是选择了与武者七品的大长老硬碰硬。
“嘿嘿,不自量力!”大长老看见林阳竟然如此应对,嘴角现出鄙夷的冷笑。
但下一刻,大长老嘴角的冷笑凝固了,因为他竟然被林阳给震得连连倒退出十来步才稳住身形,而林阳却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两者高下立判。
“怎么可能!你突破到武者七品了?”大长老一脸的震惊与错愕之色。
林阳吹了吹垂在额际的头发,淡淡地说道:“准确的说,不出一个月我就能突破到武者八品。”
“八品?不到二十岁的八品武者!”一直古井不波的林天豪猛然坐直了身体。
“八品武者又如何?你只有一条暗脉,是个修炼不了元力的废物。我有三条明脉,只要我拜入元修宗门修炼,不出一年半载,即便你练到武者最高境界的九品,我也能翻手之间虐杀你!”林琅说话了,他知晓,林天豪一直很是器重林阳,若是不趁热打铁,继续施压,林天豪不准又会像之前那样高拿轻放地处理,让林阳全身而退。
“虐啥我?等你成为了元修再说!不过,你现在就开始得意,未免太早了些。现在,我就告诉你什么叫虐杀!”林阳暴喝一声,如猛虎下山般冲向了林琅。
昨日的元脉检测,被家族寄以厚望的林阳被迫测出只有一条暗脉,近似于不能修炼的普通人,而在武学上天赋平平的林琅反倒被测出身具三条明脉。同时,林阳的未婚妻柳菲雅也测出了元脉,两条明脉。两条明脉算不得什么好资质,但却具备了成为元修的资格。
暗脉虽然能通过服用活脉丹来激活成明脉,但激活的成功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而且,一个人一生只能服用三枚活脉丹,三枚过后便没了任何效果。
同时,活脉丹是元修之物,珍贵无比,即便是林家,想要获得活脉丹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看现下的形势,林家是断然不会为林阳提供活脉丹的。
武者与元修,一在平地一在天。
林阳年不过二十,在武学上的成就已经超越了家族里那些修炼了一辈子的长老,在家族里备受尊崇,即便是林天豪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但昨日元脉检测之后,林阳感觉到族人对自己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平日里那些讨好巴结的人,看到自己竟然远远地绕道走了。
林阳知道,因为自己和林琅的矛盾在族中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元脉检测之后,这些族人在林琅和他之间,选择了林琅。
测脉的打击不免让林阳懊恼、羞愧、失望,而在心情郁结之时,林琅居然还要陷害他,这让林阳如何不怒。
“爷爷,救我!”
眼见林阳冲将过来,林琅吓得脸色煞白,急忙向大长老求援。林琅身具三条明脉不假,但还未修炼元力,现在只不过武者四品的实力,向要与林阳对抗,比做梦都难。
“林阳,你敢!”大长老反应极快,抢先一步挡在了林阳的前面。
“滚开,老东西,若不是敬你是家族大长老,我早就揍得你满地找牙了!”林阳盛怒之下,一巴掌挥出,竟然像拍苍蝇一般,生生地将大长老给扇飞了出去。
拍飞大长老,林阳一个欺身边来到林琅面前,一把掐住了林琅的脖子,将他给拎了起来,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一般。
“林阳,够了!”林天豪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够了?因为我只有一条暗脉,不能修炼元力,林琅有三条明脉,能成为元修,你就纵容甚至帮助他来陷害我?如此急功近利,趋炎附势,你就不怕寒了其他族人的心么?”林阳手中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掐得林琅直吐舌头。
“冥顽不灵!”林天豪怒喝一声,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林阳便感觉全身一紧,一股无形巨力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而来,整个人当即便不能半分动弹,一身内力无从施展。
“这便是元修的实力么?”林阳的心中,头一次生出了无力感。
林天豪身具一条明脉,却未被元修宗门相中,费尽心力搜罗到一本低阶的元修修炼功法,苦修多年,终于成了元修。
“我不过是凝元一重的境界,刚刚踏入元修之门而已。而你,即将成为八品武者,但对上我,可有半分还手之力?”林天豪逼视着林阳,沉声道:
“元修与武者有着天壤之别,林琅日后的成就远非你所能及,他是我们林家崛起的依仗,你现在应该认清事实。但是,你虽然不能成为元修,却有望成为九品武者,依然可以守护我们林家。我惜才,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肯认罪认错,我会对你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让我背负一个抬不起头的罪名,还要以一个罪人的身份继续守护家族?给你们当看门狗?”林阳吹了吹垂下额际的头发,哈哈大笑道:
“我见过不要的脸,却没见过你们如此不要脸的!”
“找死!”
林天豪气得老脸直抽,猛一挥袖,林阳顿时如遭雷击,闷哼一声,整个人横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厅堂的墙壁上,而后顺着墙壁滚落在地上。
林阳虽然是七品巅峰的武者,一身筋骨打熬得极为坚韧,但林天豪毕竟是元修,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当下便让林阳深受重伤,一身战力十去七八。
不待林阳爬起身来,大长老已来到近前,一记钻心腿狠狠地戳上了林阳的胸膛。一击得手,大长老不待林阳喘气,又是一拳轰出,将林阳直接轰飞到了厅堂大门口。
一脚一拳皆是倾力而为,显然是要致林阳于死地。
“噗!”
林阳猛喷出一口鲜血,想要起身,却感觉全身骨头如同散架了一般,无从着力。
“家主,林阳先是想要污辱堂妹,如今还敢辱骂您,如此狂恶之人,应当立即斩杀,免得给我们林家带来祸端。”林琅尽管很想亲自上前补刀,但林阳给了他足够大的心理阴影,让他只敢躲在一边怂恿。
“家主,手下留情啊!”
就在这时,一位形容憔悴的独臂老者三步化作两步地冲进了厅堂。
看到躺倒在地上的林阳,独臂老者当即老泪纵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将林阳抱在怀里,一边抚摸着林阳的头,一边急声说道:“阳阳,都怪爷爷,是爷爷来晚了。”
“林思远,你怎么教出如此一个不忠不孝的孙子,不单想要污辱堂妹,还敢公然辱骂家主!”大长老俯视着地上的爷孙俩,冷冷出声。
“爷爷,是他们陷害我,......。”林阳捂着胸口,忍着剧痛解释,他毕竟还不到二十岁,看到爷爷出现,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林思远附在林阳耳边,轻轻地说道:“阳阳,你不需要解释,爷爷相信你。”
说完,林思远抬头看向了又坐回椅子的林天豪,道:“家主,大长老,孩子还小,不懂事,还请你们能网开一面,放过林阳一回。
“爷爷,......。”
林阳想要挣扎着起来说话,却被林思远给强行按了下去。
“放过他?林阳今日所作所为,可当场格杀!族有族规,家有家法,若今日放过林阳,日后我们还如何服众?”大长老断然拒绝。
“我为家族断过臂,我儿子为家族拼过命,请家主念在这些情分上,放过林阳一回。”林思远不理会大长老,目光紧盯着林天豪。
林天豪一动不动,仍旧没有说话。
“噗通”一声,林思远竟然双膝跪地,恳求道:“家主,我林思远一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求你网开一面,放过林阳。”
林阳看到爷爷苍老瘦弱的身体跪在地上,心痛得仿佛万箭穿心,脸上尽是悲愤的眼泪。他想要将爷爷扶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他好恨,恨林琅,恨大长老,恨林天豪,更恨自己的无能。
林天豪长叹一口气,道:“从即日起,林阳不再是林家子弟,若是再敢踏入我林家半步,格杀勿论。”
“谢谢家主,谢谢大长老。”林思远道了声谢,而后颤颤巍巍地起身,正欲将林阳扶起,却有人径直闯进厅堂来。
“林家主,林阳竟然做出污辱堂妹的事情,让我们柳家丢尽了脸面,今日,我要解除菲雅和林阳的婚约!”进到厅堂来的是一位怒气冲冲、身形肥胖的中年男子,他是咸安城柳家家主柳三贯。
在柳三贯身后,跟着一位容貌绝美,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眉目传情的锦衣女子,她正是柳三贯的女儿,林阳的未婚妻柳菲雅。
“菲雅,我,......,我是被陷害的,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林阳每说一句话,就有鲜血从嘴里汩汩地流出来。
柳菲雅的到来,似乎让林阳看到了希望,他的眼神明显亮堂了几分,他相信,柳菲雅一定会相信他的。因为林阳还清楚地记得上次两人单独见面的时候,在微凉的夜风中,以月做伴、以花为媒,柳菲雅笑语盈盈地偎依在他的怀里,说这辈子生是林阳的人,死是林阳的鬼。
只是,此刻的柳菲雅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冷着一张脸,径直从林阳身边走过,哪怕是一眼都没有去看林阳,全然无视林阳的存在。
林阳顿时感觉身坠冰窖,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冰寒彻骨,无一处不是疼如钻心。
“好冷!好痛!”林阳只觉身体越来越冷,接着视线渐渐模糊起来,最后在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攻击下、失去了意识。
第2章
林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马车上,他刚想起身,胸口立马传来窒息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吁。”
驾车的人显然听到了林阳的呻吟,立马将马车停了下来,随即,车帘被拉开了,满脸憔悴与疲惫的林思远钻了进来。
“阳阳,你醒了,真是谢天谢地!”林思远紧握着林阳的手,泪眼婆娑。
“爷爷,我没事,您不要担心。我们这是要去哪?”林阳既心疼又自责地看着林思远,他分明看到林思远原本只是斑白的头发现在已经是雪白一片。
“离开林家,离开咸安城,爷爷要带你离得远远的,让他们再也伤害不到你。”林思远慈爱地摸了摸林阳的脑袋。
“对不起,爷爷,都怪我,是我连累了您。”想起林思远在林家议事厅里当场下跪的场景,林阳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恨不得抽自己的耳光。
“阳阳,都过去了。只要你好好的,爷爷做什么都心甘情愿。”林思远伸手擦去了林阳脸颊上的泪水。
“爷爷,您放心,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一定要让他们都跪在你面前,向您忏悔!”林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思远流着眼泪笑着说道:“阳阳,只要你有这份孝心,爷爷就知足了。但林天豪是元修,林琅不久之后也会成为元修,而且还极有可能成为比林天豪还要厉害的元修,你即便修炼到武者九品,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爷爷不要你去报仇,只要你能一辈子平平安安的,爷爷就心满意足了。”
“爷爷,您不也曾教导我,实力的强弱并不能决定胜负么?事在人为!而且,我至少还有一条暗脉在身,终归还是有一线机会成为元修的。”林阳显然对元修之事没有死心。
“瞧你这倔脾气,还跟小时候一个模样。”林思远见到林阳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劝,因为他知道再怎么劝也是徒劳。
“爷爷,柳家退婚了么?”林阳犹豫了片刻,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当日昏迷之后,他便不知道后面所发生的事情了。在内心当中,他对柳菲雅还是抱有幻想的。
相依为命多年,林思远何尝不知道林阳的心思,他原本打算等林阳恢复一段时间之后再跟他说,但想到长痛不如短痛,便长叹了一口气,道:“柳家和你解除了婚约,马上又让柳菲雅和林琅订了婚。”
“菲雅?林琅?”林阳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知道这肯定是真的,林琅和柳菲雅都将成为元修,他们在一起更加般配、合理。在这场本就是以利益联结的婚姻里,林家和柳家都需要利益最大化。
“阳阳,你想开点,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你还年轻着呢,天涯何处无芳草。”林思远试着开导。
“爷爷,我想一个人静静。”林阳松开了林思远的手。
“好,你伤势还没恢复,得多休息。”林思远摇了摇头,钻出了马车,很快,马车又开始颠簸起来。
......
咸阳城东郊四十里,有险崖,深不见底,咸安人称之为断魂崖。
在夕阳的余晖中,独臂老者奋力扬鞭,驾着马车快速前行,想要赶在天黑前通过断魂崖。
突然,行至断魂崖中段的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十来个头戴斗篷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挡住了前路。
再回头,后方退路也被人给截住了。
“阳阳。”林思远低声呼唤,想要提醒林阳,林阳却先一步掀开车帘,忍着浑身的伤痛,来到了他的身后。
林思远眉头紧皱,沉声道:“这些人来者不善,稍后我会冲开通道,你骑马先突围出去。”
“爷爷,我们一起走,我是不会抛下你独自逃跑的。”林阳哪里会同意。
“听话,阳阳,依你现在的伤势,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我的拖累,相信爷爷,爷爷不会有事的。爷爷尽管已经残废,但曾经好歹也是七品武者,等闲之辈还伤不到爷爷。”林思远一边说话,一边悄悄地将马车从马身上卸下来。
林思远说的没错,林阳现在别说是出手,恐怕连骑马都有些困难,他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林思远。
“爷爷,你一定要小心。”大敌当前,林阳想通了其中利害,便也不再婆妈,已经做好准备,只要爷爷一发动,他就策马突围。
“走!”林思远突然暴喝一声,整个人从马车上腾空而起,而后如老鹰捕食一般俯冲而下,直扑前方阻敌。
林思远平日里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一动起手来,动作却是迅捷凌厉,气势逼人,哪里还能看出半分老态,尽管只剩下一只胳膊,但甫一落地,便挥拳如雨,接连轰飞了三人。
林阳动作也不慢,在林思远飞身落地的瞬间,纵身跃上马背,猛夹马腹,疾驰而出,如箭一般冲出了包围圈。
“爷爷,你一定不要有事。”马背上的剧烈颠簸不断地引动着林阳的伤势,他咬牙忍住令人直欲昏厥的疼痛,不停地策马狂奔。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林阳终于看到了断魂崖的尽头,只要出了断魂崖,那些斗篷人就很难再堵上他。
但就在这时,破风声从身后响起,林阳下意识地猛一侧身,闪着寒光的寸长飞镖几乎贴着他的脖子激射而过。与此同时,林阳身下的马匹仰头悲鸣,而后一头栽倒下去,胸腹间赫然多出数个铜钱大小、鲜血直迸的血洞。
若是换在平时,林阳能有一百种方法毫发无伤地脱离马背。但现在重伤在身,林阳尽管已经竭尽全力,却还是连人带马摔到了地上,让迸射不止的马血给喷了一身。
林阳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只见两个带着黑色斗篷的人出现在了面前。其中一人肩上背负着一具尸首,看其面容,赫然是林思远。
“爷爷!”林阳高声惨呼,目眦欲裂。
“我要杀了你们!”林阳不顾一切地向着两人冲去,只是还没迈出两步,便觉双腿乏力,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背着尸首的斗篷人有着瘦高的身材,他将尸首随意地抛在地上,而后快步上前,不待林阳挣扎起身,一脚踏住了林阳的胸膛,冷冷地说道:“杀我?林阳,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连一条丧家之犬都不如!哈哈!”
“是你!你个畜生,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林阳立马听出了斗篷人的声音,他拼命挣扎,却是挣脱不了半分。
身份已经被识破,林琅干脆取下了斗篷,他俯视着林阳,狂笑道:“林阳,你那日将我踏在脚下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你可知道,那日之后,我发誓,我一定要将你踏在脚下,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我要夺走你的一切,你的荣耀,你的家人,当然还有你的未婚妻!哈哈!”
另外那人也取下了斗篷,他赫然便是林家大长老。
“琅儿,不要耽搁了,送他下去和林思远作伴吧!”大长老担心迟则生变。
“林天放,林琅,你们爷孙俩给我等着,我发誓,就算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的!”林阳突然不再挣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长老林天放和林琅。
看着林阳锋利如刀的眼神,林琅出自本能地、不自觉地别过头去,不敢与其对视。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内心的怯弱,林琅眼中凶光涌现,腰间利剑瞬间出鞘。
林阳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一刻,在利剑出鞘的瞬间,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挺身而起,而后一拳捣向了林琅的胸膛。
林琅被这一变故给惊呆了,甚至忘记了出手防御。还是一旁的林天放闪身过来,挥掌挡住了林阳的拳头。
“不好!”在手掌接触拳头的刹那,林天放惊呼出声,因为林阳的拳劲先进后退,其目的根本不是攻击林琅。
但等到林天放回过味来的时候,林阳已经借着他的掌力飞退出数丈之远,竟是直接坠下深崖去了。
林天放和林琅急忙赶到崖边,但哪里还能见到林阳半分的踪迹。
“爷爷,你无需担心,断魂崖深不可测,林阳又身负重伤,除非有神仙相救,不然,他即便是有九条命也活不成!”林琅看到林天放眉头紧锁地看着漆黑的深崖,恨恨地说道:“就是让他死得便宜了些!”
......
“喂,喂,小子,不会如此不经折腾,直接嗝屁了吧?”
“真是晦气到家了,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没用的家伙呢?”
“完了,完了,难道我封追月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我不甘心啊!”
“小子,小子,你倒是快醒醒啊,我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喂,喂,喂,完了完了,我老封还真是白来世上一遭了。”
......
“谁?是谁在说话?”
林阳在昏昏沉沉当中,一直听到有人在耳边絮絮叨叨的,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却总感觉眼前挂着一层纱帘,怎么也看不真切。
“哈哈,小子,你终于醒了,贼老天,你终归是没完全瞎掉啊!”
絮叨的声音这一次特别明显,特别真切,林阳猛然揭去纱帘,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白茫茫的天,白茫茫的地,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林阳四处张望,不知身在何处。
“小子,不要看稀奇了,这是你的识海,贫瘠一片的识海,没什么看头。”絮叨的声音从林阳头顶传来。
林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暗淡的人形虚影漂浮在半空,从虚影隐约可辩的眉眼间,可以看出他是一位脸型宽阔、蓄有长须、腰间拴着一个大葫芦的老者。
“不要问我什么是识海,我没时间给你解释了。小子,你不要说话,好好听着就行了。”虚影的语速很快。
林阳清晰地看见,本就暗淡的虚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得越来越淡薄。
“小子,你被测出是只有一条暗脉的修炼废柴,再被家族羞辱逐出,又被未婚妻当众退婚,这人生际遇,怎一个惨字了得!本座乃堂堂中州巨擘,昨日还在呼风呼雨,今日却众叛亲离,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也是一个惨字不足以形容;我与你相遇,简直就是惨上加惨!既然我们惨得有缘,今日便送你一场大机缘!”虚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开场白就说到这,现在把你的耳朵竖起来,给我听仔细了。我乃中州醉月楼楼主封追月,当然,你肯定没听说过,我就不继续说了。现在我传你两样东西,天合葫和《迷神诀》。”
说到这里,封追月停了下来,摘下腰间的葫芦,将葫芦嘴直往嘴里送,而后问道:“小子,难道你就不问问天合葫和《迷神诀》是什么么?”
“前辈,你不是不让我说话么?”林阳有些无语。
“我说过这样的话么?”封追月的语气竟然有些诧异,接着却又有些不悦地说道:“小子,本座现在只剩下一缕残魂,坚持不了多久,你不要老是打断我!”
说着,说着,封追月竟然在空中一个踉跄,如醉酒的人一般,差点摔倒了。
林阳哭笑不得。
“不准笑,本座没醉,本座千杯不醉。”封追月稳住身形后,一挥手,将一个通体碧绿的、巴掌大小的葫芦送到了林阳面前。
“这便是天合葫,废丹也好、成品丹也罢,只要你手里有足够多的同种丹药,它就能给你合成升级。本座炼丹的水平可能不及一品丹师,但天元大陆上唯一的九品丹师便是本尊,本尊靠的就是天合葫!”封追月明显有些得意。
“合成升级丹药?”林阳既震惊又有些怀疑,却听封追月继续说道:“一条暗脉成不了元修?在别人看来的确是至理名言。但对拥有天合葫的你来说,却是个天大的笑话。
那些拙劣炼丹师炼出来的单纹活脉丹激活暗脉的概率的确很低,但若是品质更高,双纹、三纹甚至四纹的活脉丹呢?激活暗脉手到擒来!
小子,碰到我,算你积了千百辈子的德!别说你还有一条暗脉,就算你半条脉都没有,我也能让你成为元修。”
封追月说着说着,不但人飘了,嘴也跟着飘了,好在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转移话题,将一本书册送到了林阳面前,道:“这部功法名为《迷神诀》,修炼它虽然不能增长元力,但绝对是寻宝逃命的顶尖法门,即便是拿出天级功法来,本座也是不会换的!”
“怎么?你不相信?本尊能够在中州博出偌大的基业,《迷神诀》可是功不可没!”
“唉,你怎么还不信我呢?算了,跟你说实话吧,修炼功法我的确还有一大堆,但却不能给你,因为这些功法都太过扎眼,你一旦修炼,醉月楼的人必定很快会找上你。以你现在的实力,被他们找到,不会有任何的意外,结果就只有一个字:死!”
......
“前辈,我没有说过不信你啊!”林阳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既然你相信我,为什么不早说呢?”封追月没好气地说道:“明知我的时间不多了,还害我浪费时间白解释一通。”
林阳赶紧噤声,再不敢说话,因为虚浮在半空中的封追月的残魂现在已经淡薄得只剩下一层薄纱,仿佛只要一阵轻风过来,就能将他吹散。
没来由的,林阳感觉心里堵得慌。
从测脉到现在,不到三天的时间,从神坛跌落尘埃的林阳见识了足够多的丑陋人性和炎凉世态,更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爷爷。如此凄惨境遇之中,只有仅剩一缕残魂、似醉似疯的封追月让林阳感受到了弥足珍贵的真诚与关爱。
“小子,其实成不了元修、当一个寻常人未免不是一件幸事。只是,你我能相遇,是你命中注定不会平淡地过完一生。天合葫落在我手上,算是明珠暗投了,希望它能在你手上大放异彩。”
封追月一改之前的絮叨,变得严肃起来:“天合葫乃是先天真宝,你一定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它的存在。不然,你的下场还是一个死。我给你的到底是机缘,还是杀身祸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前辈,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林阳看到封追月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知晓封追月的残魂即将消散。
“倒是个有良心的小子,老天毕竟没有彻底抛弃我封追月。”封追月笑得很开心,道:“小子,先不要想着怎么报答本座,你现在要做的是先让自己好好活下来。”
话音还未彻底落下去,半空中的虚影便散了开来,转眼便没有半分痕迹,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第3章
咸安城最近明显热闹了起来,大小客栈大多客满,来往的商贩成倍数的增加,甚至连以往很少踏足咸安城的云游商人都三三两两地出现了,这些云游商人见多识广,兜售的物品无奇不有,甚至还有元修所用之物。
宝利阁前些日子换了新掌柜,阁里跟着多出了不少新卖品,这些卖品无一不是元修之物。宝利阁在乾州分号无数,财力雄厚,消息灵通,它的每一步动作往往是得先机而行。
宝利阁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它突然开始在乾州昌国的小城咸安售卖元修之物,必然是断定咸安城肯定有市场。
咸安城已经近百年没有出过正儿八经的元修了,城主府和几大家族合力花大价钱请人打造的测脉法阵虽然年年开启,却年年让人失望。
要知道,每一次开启测脉法阵,都需要大量的元石。这些元石的花销,也是城主府和各大家族分摊。元石不单价格昂贵,得来更是要费尽周折,极为不易。
一直在付出,没见到半点回报,难免令人沮丧,久而久之,有的家族已经有了放弃的想法,不愿再为测脉花费金钱。
或许是咸安城对元修的渴望与付出感到了上苍,半月前的测脉,咸安城破天荒地测出了元脉,而且还一下子测出了三人,林家的林琅三条明脉,柳家的柳菲雅两条明脉,方家的方琦两条明脉加一条暗脉。
当然,如果硬要拉人头,只有一条暗脉的林阳也可以算一个。
只要城中有人测出了元脉,城主府便可向所有能接触到的大小元修宗门发出邀请。届时,有兴趣的宗门会派元修前来咸安城,再次测脉确定,而后决定是否收录进门墙。
这几日,已有元修陆续抵达咸安城,只等到本月十六日,各宗门元修将在咸安城举行测脉仪式。并且,此次测脉不仅局限于咸安城中各大家族的家族子弟,而是将对所有适龄人开放。当然,要想进场测脉,还是需要缴纳费用的,而且费用还不低。
已经是亥初时分,宝利阁正准备打烊关门,偌大的大堂内只有一名盘点库存的伙计。
头戴斗笠、穿着老旧的灰衣人缓步进到了宝利阁大堂内。
疲累了一天,眼瞅着就能关店休息、现在又要招待客人,伙计心里自然不痛快。
“客官,您需要些什么?”伙计尽管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强作笑颜地迎了上去。
“有没有活脉丹?”灰衣人将遮住脸庞的斗笠稍稍往上推了推,露出半张年轻英俊的脸,他赫然便是林阳。
“活脉丹?”伙计打量了一下林阳的穿着,带着几分讥讽地说道:“我们宝利阁什么都有,就怕客官兜里没有。”
若放在以往,林阳定然要给伙计上一课,但此刻,林阳没有半分情绪波动,缓声道:“麻烦小哥告知一下活脉丹的价格。”
伙计懒洋洋地伸出五个指头。
“五银?”林阳知晓活脉丹价格高,但却没有料到会如此之高。天元大陆的钱币分为铜、银、金三个计量单位,一百铜等于一银,一百银等于一金。
要知道,在天元大陆,寻常百姓,一个四口之家一年的开销差不多就是三四银,一枚活脉丹竟然要卖到五银,这让林阳如何不诧异。
“是五十银!”伙计白眼一翻,一副讥讽林阳没有见过世面的神情。
林阳的财物大多遗失在断魂崖,如今身上加起来也不过四十来银,连一颗活脉丹都买不起。
“小哥,你们阁中是否有残次的活脉丹?”林阳试探地问道。
“你是不是存心来找茬的?”伙计当下翻了脸,怒气冲冲地,伸出手就要去揪林阳的衣领。
林阳尽管再三告诫自己要低调行事,不要让自己暴露了行踪,但此刻他哪里还忍得住,单指轻轻一点,点在了伙计的手腕处,伙计当下便感觉被电击了一般,闪电般缩回了手。
“你竟敢在我们宝利阁动手!”伙计吃了亏,当下高声叫唤起来,显然是想要呼唤帮手。
“嚷嚷什么呢?”
柔中带媚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随后,一名面容姣好,身段丰腴,行走间婀娜多姿的年龄约莫二十五六的红衣女子出现在了展厅。
“掌柜的,此人故意在我们宝利阁生事,还对我大打出手!”伙计恶人先告状。
“闭嘴!若是这位贵客真对你出手,你还能好生生站在这里?”红衣女子冷冷地扫了一眼伙计,训斥道:“还不赶紧给贵客赔礼道歉!”
伙计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向着林阳弯腰拱手,连连道歉。
“滚一边去!”红衣女子见到林阳脸色稍缓,便让伙计退到了一边。
“奴家纳兰渔,是咸安城宝利阁掌柜,方才多谢公子手下留情。”纳兰渔欠了欠身,继续说道:“奴家御下无方,对公子多有冒犯,还请公子见谅。为表示对公子的歉意,阁中若有公子中意的货品,一律七折。”
纳兰渔与林阳说话时,始终笑容满面,再加上她姣好的面容,林阳刚刚升腾起来的火气渐渐熄灭。再一听纳兰渔居然要给自己打七折,林阳当下喜上心头,七折下来,他身上的钱已经够买下一枚活脉丹,而且还稍有富余。
“掌柜的如此盛情,却之不恭。那就给我来一枚活脉丹!”林阳当下一口敲定,生怕纳兰渔反悔。
纳兰渔没有二话,随即便向战战兢兢候在一旁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会意,立马从展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恭恭敬敬地递给了纳兰渔。
“公子,请查验。”纳兰渔将小瓷瓶递给了林阳。
林阳轻轻揭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立马在展厅内飘散开来,仔细查看完里边的丹药,确认无误后,林阳将瓷瓶收入了怀中。
“财货两清。”林阳将钱付清,便欲离去。
“公子,我这里还有些残次的活脉丹,不知公子是否有兴趣?”纳兰渔仍旧笑颜如花。
林阳当下立即警觉起来,因为刚才他向伙计询问残次活脉丹时,纳兰渔根本不在展厅。
“这个纳兰渔不简单!”林阳不着痕迹地与纳兰渔稍稍拉开了距离。
纳兰渔明显看出了林阳的想法,笑道:“公子莫要误会,我们宝利阁大堂内有特殊的设计,我们在后面能够知晓大堂内的情形。方才我恰好听到公子在咨询残次的活脉丹,故而才由此一问。若是冒犯了公子,还请勿怪。”
林阳稍稍松了一口气,问道:“不知贵阁的残次活脉丹是什么价格?实不相瞒,我此际手头并不宽裕。”
纳兰渔理了理耳鬓的乌黑长发,柔声道:“我们宝利阁是从不对外出售残次品的,只不过前日有一些活脉丹在运输过程中出了些许意外,散去了部分药力,我正愁不知如何处理,凑巧公子前来咨询。由此看来,是公子与这些活脉丹有缘,也是我们宝利阁与公子有缘,既然我们如此有缘分,我便收个缘分价,十枚残次活脉丹,一共十银如何?”
“成交!”林阳想也不想,当即拍板。
尽管几乎耗尽了身上所有的钱币,但获得了一枚活脉丹和十枚残次活脉丹,收获超过预期,林阳心满意足,收好丹药,与纳兰渔寒暄了几句后,便离开了宝利阁。
“小渔儿,这笔买卖可是赔到姥姥家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难不成是看上人家了?”林阳刚走出宝利阁,便有一位白须老者出现在了纳兰渔身边。
“古爷爷,你不要取笑我。”纳兰渔此刻再没了半分宝利阁掌柜的神态,俨然娇羞少女,面若桃花地说道:“古爷爷来咸安城也有几日了,应该也听说过林家的事了吧?”
“你说他便是林阳?他不是死了么?”白须老者面露疑惑之色。
“在断魂崖只发现了林思远的尸首,这不就说明了问题么。古爷爷精通望气之术,你看林阳的气度,哪里是短命相呢?”纳兰渔轻声解释。
白须老者捏须想了想,而后点了点头,对纳兰渔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如此缜密的心思,怪不得你父亲会放心你来咸安城!”
纳兰渔假装生气地说道:“离十六日公开测脉还有三天,除开方琦和林阳,咸安城现在应该是没人需要活脉丹的。而方家前些日子已经从我们这里购买了三枚活脉丹。如此分析下来,猜出此人便是林阳并不难。古爷爷莫要再取笑我了,再取笑我,我可要生气了。”
“林阳是一条暗脉的修炼资质,一枚活脉丹,再加上十枚毫无用处的残次活脉丹,激活暗脉的几率几乎为零。即便他侥幸把暗脉变成了明脉,也不过是一条明脉而已,如此低劣资质的人一抓一大把。而且,林阳的名声也不太好,已经被林家给驱逐了。这样的人,你何需向他示好。”白须老者有些不解。
纳兰渔沉默了片刻,道:“刚才我仔细观察过林阳的言行,便知他行事磊落,林家之事必有隐情。若是其他人遭逢林阳的处境,多半已经自暴自弃。但林阳没有放弃,即便是残次的活脉丹也要试一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单就这份气概,便足以让人钦佩。而且,林阳即便最终激活不了元脉,成不了元修,日后也必定会在武道登顶,成为九品武者,在世俗间称雄一方,能与如此人物结一份善缘,区区几枚活脉丹,又算得了什么?”
......
咸安城,荒废旧宅。
林阳坐在矮桌前,矮桌上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瓷瓶,还有一个碧绿的巴掌大小的葫芦。
小的瓷瓶中装着活脉丹,大瓷瓶里有十枚残次的活脉丹,而那碧绿的葫芦便是封追月给他的天合葫。
林阳小心翼翼地将小瓷瓶中的活脉丹倒在手上,仔细端详。
活脉丹浑圆浑圆的,与花生豆差不多大小,黄中带青,在其光滑的表面上有一条状似龙蛇曲行的纹路。林阳知道,这条纹路叫丹纹。丹纹越多,意味着丹药的品质越高。这枚活脉丹只有一条丹纹,是品质最低的单纹活脉丹。
林阳又从大瓷瓶中将那些残次的活脉丹给取了出来,这些残次的活脉丹也都只有一条丹纹,而且,它们的表面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坑坑点点,甚至有个别已经开裂。
研究完手里的丹药,林阳心情忐忑地摸了摸天合葫,而后将那枚完好的活脉丹塞进了天合葫的壶嘴。
活脉丹掉落天合葫内时,发出叮咚脆响,而后滴溜溜地旋转了几圈后才静静停在了葫底。
“封前辈,我信你!我一百个信你!”林阳双手合十,嘴里虽然如此念叨,心里却已经在打鼓,毕竟那日在识海中,封追月明显喝大了,一会清醒一会糊涂的,很难让人信服。
说完,林阳试探性的往天合葫里加进去一枚残次的活脉丹。
一息过去,天合葫内没有半分动静;
两息过去,仍然没有动静;
三息过去,还是没有动静;
第四息的时候,林阳的呼吸有些粗重了,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就要破灭的恐惧让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第五息的时候,天合葫动了,先是轻轻地晃动,而后晃动的幅度渐渐加大,最后以葫底为支点,像个不倒翁似的在矮桌上前后摇动起来。
摇着摇着,天合葫慢慢地放缓了摇动的速度和幅度。
林阳长松一口气,待到天合葫不再晃动,完全停下来时,他迫不及待地抓起天合葫往手心倾倒,残次的活脉丹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那枚完好的活脉丹。而且,林阳欣喜地发现,这枚活脉丹的表面多出了一条丹纹,尽管这条丹纹还只显露出一小截,但却已经清晰可辨。
“丹药真的开始升级了,封前辈没有骗我!”林阳欣喜若狂,他再不迟疑,一股脑将手中的残次丹药全部投进了天合葫当中。
天合葫又开始动了起来,仍旧像一个不倒翁似的前后摇动,不过摇动的幅度较之前明显大了几分。
片刻之后,天合葫再度静止下来。林阳轻轻地将天合葫倾斜,一枚滴溜溜的活脉丹随后滚落在林阳的手心,在丹药的表面,两条似龙蛇曲行的丹纹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