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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阿姨,下个月我就不续租了,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夏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声音显得格外落寞。
电话那端房东阿姨了然,连忙道喜,“要和男朋友回家结婚了是不是?恭喜恭喜,我也算你们感情的见证人,过几天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不用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我退租的事情,也麻烦您暂时不要告诉他。”
夏宁刚刚挂断电话,房间的门被推开。
门口的男人逆着光站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短发微微有些凌乱,浅色的曦光落在男人干净的瞳孔中,染着温柔。
是方淮初。
夏宁初见他时是三年前。
时过境迁。
她见他却还如初见时那般心动。
“宁宁,你怎么还不下来吃饭?晓悦胃不好,到时间不吃饭就会胃疼。”
方淮初说话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怪。
从前,他对她的态度永远是温柔乖顺,会时刻关注她的情绪。
怕她生气,怕她不理他。
他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大概就是从任晓悦突然出现在这间院落里开始。
其实,方淮初是夏宁“捡”回来的。
夏宁是一名自由画家,她虽然是华国人,从小就随着父母去了国外。
大学毕业后,她决定回华国采风。
计划在华国待三年,飞机落地云市的一刻她就被这里的风景迷住,决定在此地完成绘画。
没想到,她来到云市的第十天,就在河边“捡”到了昏迷的方淮初。
男人醒来时完全是失忆的状态,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家在哪,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画家总是会被美好的事物吸引,因为他的这张脸,她选择把他带回家里。
还为他起名“小白”。
方淮初最初还抗议,“小白怎么听都像个小狗的名字?”
夏宁笑着回他,“是啊,你不就是我捡回来的小狗。”
那天阳光正好,照得房间暖洋洋的。
方淮初看着满脸笑意的女人,接话:“既然捡回来了,那就不能随便丢掉。”
夏宁将手里的干毛巾递给他,笑意缱绻:“好。”
那时的方淮初真的很乖。
他主动承担了家里,里里外外的家务,包括洗衣服做饭,浇花等等。
还为了夏宁学会了手冲咖啡和拉花,那时她觉得日子就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直到两年半后,派出所终于联系上了方淮初的家人。
和家人通过电话后,方淮初也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并且陆陆续续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时,夏宁才知道,方淮初是个富二代,而且比她小三岁,只有24岁。
方淮初联系上家人后,回家了一趟。
当时。
夏宁以为他们要分开了,准备收拾东西换个地方旅行时......
方淮初又回到了他们的小院。
他只回家待了半个月,回来时带了一枚钻戒,还有一个挂着【小白】金属牌的颈圈。
那天,方淮初看着夏宁为自己戴上颈圈,低头吻她:“宁宁,你说过的,只要捡回来,就要负责到底。”
夏宁当时想,她这辈子就认定方淮初了......
一直到一个月前,任晓悦来到这里。
她和方淮初是青梅竹马,两个人一起长大。
她说自己怀孕了,来这里散散心。
那一刻,夏宁清晰看见方淮初眼神的变化。
彼时她还不懂那眼神的含义,直到昨天晚上她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任晓悦在院子里嘶声质问方淮初,“我们的关系这么见不得人吗?!两个月前在北城,是你自己上了我的床,现在我怀孕了你不想负责了吗?那我去找她,告诉她你那天在床上都跟我说了什么!”
“晓悦,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跟她说清楚。”
方淮初赶紧搂着她,安抚得吻了女人的唇。
就在刚刚,夏宁的手机弹出一条新的系统提示。
【您的护照已经办结完毕,并通过邮政快递寄出,预计十四日内送达,请注意查收。】
她看着面前的日历,用红笔在半个月后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圈。
十四天。
方淮初,你马上就不用为难了。
2
夏宁放下手中的红笔,“抱歉,刚在忙工作上的事情,这就来。”
方淮初听见她道歉,马上露出一个笑容,温声道:“晓悦怀孕情绪不稳定,饿一点就会发脾气,你让让她。”
“没事。”
夏宁语气温和。
她想,也许这是她和方淮初相处的最后半个月,好歹应该留个好印象吧。
房子的楼梯狭窄,方淮初回头向她伸出手,“拉着我的手,小心点。”
夏宁垂眸看着男人递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他们第一次牵手,就是共同走这个楼梯的时候。
那天是方淮初来的第七天。
他站在楼梯上,回头看着身后的夏宁,犹豫了一下才将手伸到她面前,小心翼翼道:
“那个......楼梯有点陡,你,你要不要拉着我的手?”
“好。”
夏宁大方牵住男人的手。
借着温暖的阳光,她看见方淮初耳廓红成一团。
尤其是耳垂,红得像是要滴出血一样。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找同样的借口去拉夏宁的手。
每一次,她都看见男人耳尖发红。
-
夏宁不能吃辣。
这三年,方淮初没有出去工作赚钱,就在家里变着法的做好吃的照顾夏宁。
可,今天夏宁刚刚走进餐厅门口,辣椒的呛味扑鼻而来。
餐桌上一共三道菜。
一道比一道红。
一道辣椒比一道多。
方淮初看着夏宁,解释道:“晓悦说她今天只想吃辣菜,我就按照她的口味做的,你别介意,不过鱼汤不辣。”
“好,我喝点汤。”
夏宁刚刚用汤勺舀起鱼汤,就看见了几个红色的辣椒圈。
是那种小尖椒。
“夏宁姐,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不吃辣,我就随手往汤里放了点辣椒,不过应该不辣。”
任晓悦长相是那种可爱型,说话时眼眶发红,声音里也带着委屈。
方淮初马上替她说话:“宁宁,是我放的,我忘记了。”
“没事,正好我也不饿。”
夏宁将汤勺放下,起身回屋。
明明在这里待一个月了,说什么不知道她不能吃辣。
不过是在试探方淮初的偏爱罢了。
夏宁刚刚走进画室,朋友圈就多了一条新的内容。
来自任晓悦。
【宝宝的爸爸怕我挑食,专门为我做了一大桌菜,每一道都爱吃,他说要给我做一辈子。】
下面配着三张照片。
其中两张是刚刚的美食,还有一张照片是十指相扣的两只手。
夏宁认得出,其中那个皮肤冷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是方淮初的。
看着那些照片,夏宁倏地想起方淮初第一次做饭给她吃的情景。
青年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目光紧张地盯着她。
看见她把吃得放进嘴里,赶紧问:“好吃吗?不好吃就吐出来。”
他说着,两只手捧着,已经送到她的嘴边。
夏宁笑着将食物咽下,认真肯定他:“好吃,如果以后能每天都吃到就好了。”
她记得,那天方淮初笑得格外好看,“那就给你做一辈子!你不许嫌弃!”
夏宁从来不曾想过,方淮初会是个富二代。
如果可以选......
她宁可方淮初只是个普通人。
夏宁将房间里散落的速写都找出来。
这些速写里,大部分都是她闲暇时画的方淮初。
画里的青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时,眉眼永远染着干净的笑意。
准确来说,这些画的不是方淮初。
是她的小白。
可惜,她的小白已经不见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
方淮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咖啡和两个蛋挞。
“宁宁,对不起,这是我给你做的点心,算是赔礼。”
“谢谢。”
夏宁将东西接过来,随意压住桌上这些她曾经视如珍宝的画稿。
方淮初视线落在那张日历上,问:“两周后的那一天为什么单独画出来?是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吗?”
3
夏宁低头整理着画稿,“那一天,想大扫除,扔掉一些不想留下的东西。”
方淮初拉着她的手,“我家宁宁的手是画家的手,这种粗活交给我就好了。”
男人语气真诚。
就好像......
他从不曾背叛过她一样。
-
之后的几天,夏宁都在屋里收拾物品。
她当初来华国就是旅居的,带的东西很少,大部分都是画画用的工具,和摄影设备。
在云市住的这三年,不知不觉添置了不少东西。
夏宁将不需要带走的东西,全部都打包。
趁着方淮初带着任晓悦出门玩的时候,叫了个收废品的全部打包拿走。
第二天一早,方淮初来二楼画室给夏宁送咖啡时,就发现不对劲。
他打量着房间,“宁宁,你已经开始收拾画稿了吗?我说过这些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我把下周画展需要的画都打包寄走。”夏宁把画室里的颜料都扔进一个塑料袋里,“还有这些颜料有的干了,有的染色了,不能用了就扔了,以后买新的。”
“宁宁,你的画展在北城对吧?”方淮初走过来,拉着她笑道,“我家也是北城的,我想借着这次机会带你去见我的父母,好不好?”
夏宁眸光微微凝住。
云市四季如春,温柔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为男人的脸颊镀上一层浅光。
他站在她眼前,那双干净的眸子一如从前。
在这个瞬间,她觉得他还是小白。
那个干干净净,只有自己的小白。
可......
“叩叩叩。”
敲门声传来。
画室的门是开着的。
任晓悦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问:“淮初,你和夏宁姐在聊什么?”
方淮初不着痕迹松开夏宁的手,解释道:“宁宁在收拾画稿,我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夏宁姐是长辈这些活她都可以做。”任晓悦走过来挽住方淮初的胳膊,“我想去散步,你陪我好不好。”
方淮初正想挣脱她的手时......
任晓悦先开口:“我和你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和一家人一样,亲密一点夏宁姐可以理解的。”
“理解。”
夏宁苦笑。
已经亲密到一张床上了,挽个手算什么?
看着两个人离开,夏宁突然回想起几个月前方淮初说过的话。
“宁宁,你和我一起回北城好不好?我去家里的公司上班,换我来养你,以后你想画画就画画,不想画就去各地旅游。”
“我保证每年至少抽出三个月陪你旅游,去哪都可以。”
“然后我送你一间画廊,每年想什么时候开画展都可以......”
夏宁听见这些话时,无比憧憬。
她当年给方淮初取名小白,就是觉得他看上去单纯美好。
现在他已经被弄脏了。
她不要他了。
整理好画稿,夏宁拿着速写本出门采风......
刚坐下来,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方淮初的电话......
她把蓝牙耳机塞到耳朵里,刚按下接听键......
“轻,轻一点,你这么用力,会伤到宝宝的......”
任晓悦娇媚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太舒服了,我忍不住......”
方淮初的声音传来。
之前晚上,她只听见任晓悦的娇声,没有听见方淮初的声音。
此时此刻,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她确信是方淮初的。
却又觉得割裂......
方淮初在她面前,永远都是大男孩的样子。
没想到会在任晓悦面前发出这样的声音,说这样的话。
“这么大动静,现在你不怕夏宁姐发现了?”
“她每次出去画画至少傍晚才回来......”
方淮初说到这里时,有水声传来,像是接吻的声音。
夏宁再低头时,眼前的画纸被泪水打湿,风景的轮廓被描摹成涟漪。
不过没关系。
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她就要回到父母身边了。
这三年就当是她做的一场梦。
时至今日。
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