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俗话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世上只有一种人能知祸福,断阴阳,教人趋吉避凶,那就是算命先生。
爷爷是公认的铁嘴神断,找他算命的人络绎不绝,甚至有人特意驱车千里赶来,只为求一卦。
爷爷却有他的原则,每九天开一次卦。
每到开卦的日子,卦摊所在土地庙外的广场上都停满了车,排到几个月后的大有人在。
爷爷卦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据说他除了能给人算命之外,连龙湫河里的蛟灵也来找他算卦。
有年夏天,一连下了几天大雨,龙湫河水暴涨,已经淹到土地庙跟前。
土地庙就在村边,如果村里发洪水,那么首先被淹没的,就是那座土地庙。
那夜,土地庙内的烛火特别明亮,爷爷整夜都守在里面。
村里胆子最大的人看到,在土地庙窗户上,有道很长的黑影在不停晃动着。
那就是求爷爷算卦的蛟灵的身影。
大蛇五百年为蛟,蛟千年化龙,而蛟想要成功化龙,需要经历很多劫难,生死未卜。
它才以阻止洪水淹没村庄为条件,威胁爷爷给它指点迷津。
谁也不知道爷爷是怎么给它算的卦,半夜后,洪水就退去了。
第二天,细心的人发现,爷爷卦桌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块碗口大小的鳞片。
鳞片是半透明的,像块古玉似的,拿到鼻子跟前,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腥味。
九天之后,龙湫河里就发生了震惊全国的走蛟事件。
那天下了一夜暴雨,雷打得震耳欲聋。
龙湫河上,三道数百年历史的石拱桥全部倒塌,隆隆水声仿佛千军万马似的,顺着水道滚滚而去。
就是因为爷爷帮它挑了一个合适的时机,那条蛟才成功化龙。
方圆百里的人,更对爷爷敬畏有加。能够得到爷爷的指点,简直就是件天大的幸事。
正是因为爷爷名气太大,引来了同行的嫉恨。
县里号称袁铁嘴的卦师袁自道,领着十几位最有名望的阴阳先生来找麻烦,打算把爷爷名声搞臭。
那天刚好是开卦的日子,庙里黑压压的,站满了等着算卦的人。
袁铁嘴特意选在这个日子来,就是想要爷爷在大伙面前出糗,以后再也没人来找他算卦。
袁铁嘴一屁股坐在卦桌前面,跟他同来的阴阳先生都站在他背后,气势汹汹的瞪着爷爷。
爷爷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然后把铜烟袋放在一边。
不紧不慢的问袁铁嘴,“老袁,你想算什么?”
袁铁嘴拿出一个木盒来放在卦桌上。木盒大约一尺大小,四四方方的。
同时把一块铜牌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凶巴巴的说,“老洛,你要是能算出木盒里装着的是什么,这块县阴阳师协会的龙头牌就是你的。以后我们都对你心服口服的,你就是我们的龙头老大!”
爷爷瞟了那块铜牌一眼。铜牌呈龙头形状,磨得油光发亮的。
这可是每个阴阳师都梦寐以求的好东西,它代表着一个人的地位。
听到袁铁嘴的话,来求卦的人群中,立刻发出一阵惊呼声。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就算爷爷算得再准,也不可能算出木盒里装着什么。
袁铁嘴等人幸灾乐祸的,以为这下爷爷的老脸要丢大了。
爷爷似乎根本没把龙头牌看在眼里,不紧不慢的说,“让我算也可以,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以为自己阴谋要得逞,袁自道拍着胸脯说,“老洛,只要你能算得出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弓不能拉得太满。我的条件,你可得好好想想再答应。”
“你说吧。”
“你要答应我,五年后,带着你孙女,来跟我孙子订个娃娃亲。”
袁自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同来的人也跟着一起哄堂大笑。
袁自道边笑边说,“老洛,你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吧?我儿子还没结婚,哪里来的孙女?还有,你这个家伙打了大半辈子光棍,你是想孙子想疯了吧?”
爷爷用力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忽的站起身来。
“不答应就算了,别在这废话!老子没有闲心,跟你们玩这种小儿科的游戏!”
见爷爷起身要走,袁自道有些急了。
如果爷爷真走了,那么他的计划就落空了。
他冷笑着问,“老洛,你输不起吗?行,我答应你,如果真有孙女,就按照你说的办!到时候,我亲自带她来跟你孙子订娃娃亲。”
爷爷摇摇头,“你不可能亲自陪着她来,因为你根本看不到那一天。只要你告诉你儿子这件事就行了。我孙子会成为你们袁家的贵人,帮你们度过一劫!”
袁自道一连吐了好几口唾沫,骂道,“老洛,你这个乌鸦嘴,居然咒我早死!”
爷爷这才坐回原位,看了一眼那只木盒。
原本非常热闹的土地庙里,立刻安静下来。上百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爷爷。
我们洛家最擅长的是金钱卦,属于六爻卦的一种。
爷爷算卦用的是一枚祖传的,刻着“乾隆通宝”字样的铜钱。
铜钱传了好几代,磨得油光发亮的。
在金钱卦里,铜钱有字那面为阳面,代表阴爻;花纹那面为阴面,代表阳爻。
爷爷把铜钱夹在双掌当中,二目微闭,嘴里默念着“遇事不明,六爻断思凝”。
之后一松手,铜钱落在桌子上,确定一个阴阳爻。
如此六次,确定六个阴阳爻,一副卦就成了。
爷爷摇出来的上卦为离火,下卦为坎水,是副未济卦。
爷爷不紧不慢的说,“离为火为鸟雀,盒子里装着的是只鸟;水为坎,为流动之物,谐音留,那是只留鸟;火为红,水为黑,鸟身上有褐纹。”
听爷爷分析卦象,袁自道等人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虽然他们都是阴阳先生,并且多数人都擅长算卦。他们却很清楚,自己万万做不到这一点。
就是因为如此,他们才用这招来为难爷爷。
爷爷继续说道,“盒子里装着的,应该是只麻雀吧?”
袁自道等人面面相觑,只得把木盒打开。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木盒,打算看爷爷算得对不对。
等到木盒被打开时,土地庙里立刻响起一片掌声来。
一只麻雀嘴巴被缠住,身体捆得结结实实的,放在盒子里,只有一双眼睛在咕噜噜的转个不停。
袁自道等人脸红脖子粗的。他们虽然对爷爷心服口服,却不想就这样认输。
爷爷淡淡的说道,“那我也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能算对的话,龙头牌还是你们的,我提的条件全不算数!我马上封卦,下半辈子再也不给人算卦!”
袁自道眼睛一亮,问,“老洛,你让我算什么?”
爷爷把麻雀握在掌中,问道,“你算它是死的还是活的?”
爷爷目光炯炯的盯着袁自道等人。因为这件事谁也不可能算得出来。
如果袁自道说是活的,那么爷爷手掌用力,把麻雀捏死,袁自道就错了。
如果他猜是死的,可麻雀却是活的。
因为麻雀的生死,就掌握在爷爷手里!
袁自道憋得脸色铁青,忽的一拍桌子,怒道,“姓洛的,算你狠!”
他灰溜溜的领着那些人往外走。
爷爷微微吐了一口气。他把麻雀松开,麻雀在庙里转几圈飞了出去。
经过这件事,爷爷名气更大,简直如雷贯耳。提起他来,在阴阳师界,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那年秋天,爷爷抱回一个孩子来,那个男孩就是我。
爷爷说,他当时去帮人看阴宅,听到坟地里有哭声。
走过去,看到个裹着薄被的男孩正倒在坟坑里。一双小腿不停踢踹着,哭声很响亮。
奇怪的是,我一看到爷爷,立刻就停止了哭闹,还朝着他笑了笑。
爷爷说我们爷两个有缘,把我抱回来抚养,并给我取名叫洛洋。
那年爷爷五十二岁,对于一个单身男人来说,想要抚养一个婴儿,并不是件容易事。
我是吃百家奶长大的。
虽然袁自道输给了爷爷,他倒是打心底服了爷爷,跟爷爷之间往来比较密切。
就在跟爷爷打赌那年,他儿子结了婚,第二年生了个女孩。
因为爷爷算卦时,都要默念“六爻断思凝”几个字,他特意给孙女取名叫袁思凝。
在他心目中,能跟洛家联姻,是件很光彩的事情。
就在他兴冲冲的,准备按照约定,给我和袁思凝订娃娃亲时,袁家却出了件很诡异的事情。
袁自道因此丢掉了性命。
袁家住的是一栋很普通的砖瓦房,露天茅房就在房子东面,紧靠着山墙。
那天袁自道去如厕,忽然一块砖头从屋顶落下,刚好砸在他头上。袁自道当场被砸晕。
袁家几乎把国内有名的医院都去遍了,结果他仍旧昏迷不醒。
直到一天半夜,袁自道忽的清醒过来。袁家人非常高兴,以为他要痊愈了。
袁自道精神头很好,喝了好几碗粥。
他指着爷爷所在的方向说,“老洛,我服你了!这辈子,我袁铁嘴只服你一个人!”
他把联姻的事,郑重其事的告诉儿子,并千叮咛万嘱咐的,“到时候一定要去。”
当时他儿子还埋怨他,“反正你也要好了,我们一家人都去。”
袁自道却摇摇头,眼泪流出来,一头栽倒在床上,没了气。
第2章
那年我五岁,袁思凝四岁。
听到这个消息,爷爷很伤心。他们两个斗了半辈子,也算惺惺相惜了。
我问爷爷,“袁铁嘴是不是因为给人算命,泄露天机,才会落到这种下场?”
爷爷摇摇头,“你爷爷我比他泄露的天机多得多,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他被人算计,这件事,只有你能调查清楚。”
几个月后,袁自道的儿子袁野一家人,连同几十名亲戚一起赶了来。
袁家很有实力,当时来了十几辆黑色轿车。
我只记得,跟他们同来的,还有一个穿着红色外套,长得唇红齿白,粉雕玉琢似的女孩。
她忽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对什么东西都很好奇。
爷爷把我的一缕头发,郑重其事的用黄纸包好,递给袁家人。
袁家也把女孩的一缕头发,装进一个玉坠里面,递给爷爷。
爷爷把它戴在我脖子上,并叮嘱我,“一定要把它保存好,绝对不能弄丢了。”
之后大人们在屋里谈事情,我跟那个女孩到外面去玩。
袁思凝拉着我的手,小嘴很甜,不停的管我叫小哥哥。
几个小时后,她就被家人带走了。
望着那么多汽车飞驰而去,我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失落。
从那天开始,爷爷就教我算卦,把所有关于金钱卦的东西,悉数教给了我。
在我十八岁高中毕业那年,爷爷边抽烟,边跟我说,“洋儿,爷爷年纪大了,不能再给人算卦了。你接我班吧!”
这十多年来,我尽得爷爷真传,却从来没亲手给人算过卦。
老头子说退休就退休,特意举行了一个封卦仪式。
那天,受过他恩惠的人都赶了来。土地庙外面的广场上,已经停不下那么多车。
车队浩浩荡荡的,从村子里伸展出去好几里路远。
爷爷把那枚祖传的铜钱传给我,并要我一个月开一次卦。
虽然我没问他为什么,可爷爷交代我的事,肯定不会有错的。
按照爷爷所说,算命先生的嘴,都是开过光的。
他的嘴佛祖开过光,是用来救人的,他的卦,甚至救过全村人的命。
而我的嘴,却是阎王开过光的,因为每次算卦,都会有人死掉。
第一个找我算卦的,是同村的王婶。
因为爷爷金盆洗手,大伙都对我这个年轻的接班人有些不信任。
跟爷爷算卦时,车水马龙的场面不同,我第一次开卦显得非常冷清。
一直等到下午,王婶才抱着她儿子,满头大汗的走进来。
她告诉我,儿子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王婶抱着孩子走到卦桌跟前。
因为住在同一个村里,我经常见到那个男孩,他名叫小毛,刚刚两岁,非常活泼好动。
这次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脸色白得能看到里面青黑色的血管。
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右手。
那只小手则很缓慢的在面前来回晃动着。
村里有句话叫,“瞅手喂大狗”。得这种怪病的孩子,一般很难活命。
王婶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找我想办法。
她用哭腔哀求我,“洋儿,我知道你很行。你帮我看看,小毛出了什么事,还有没有救?要是小毛出了事,我也不想活了!”
说完蹲在一边,低声哭泣着。
我先问了小毛生辰八字,之后把那枚铜钱拿到手里。
像爷爷教过我那样,把铜钱夹在掌心当中,嘴里默念,“遇事不明,六爻断思凝。”
默念三遍之后,手一松,铜钱当的一声落在桌子上,阳面,是个阴爻。
按照同样办法,铜钱出手六次,卦就成了。
上卦为兑卦,下卦为坤卦。兑为泽,坤为地,这是一副泽地萃卦。
王婶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枚铜钱。
其实她什么都看不明白。
我给她解释着,“兑为泽,为白虎,这幅卦蕴含白虎临门之兆。”
“白虎临门?”王婶脸色变得铁青,忙不迭的问我,“小毛还有救吗?”
“如果往好的方向发展,萃卦变为否卦,则有否极泰来之意,或许还有机会。如果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则是大凶之像。”
王婶急忙问,“洋儿,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就算拿我的命换小毛的命,我也愿意!”
听到王婶的话,我默默摇头,换命哪有那么简单,就算她愿意,也是不可能的。
“我们得先把白虎的事情解决好,或许小毛还有救。”我跟她说。
“白虎?”王婶挠了挠头发,疑惑的看着我。
我跟她说,“坤卦位在西南,白虎在西南方向。”
白虎为石,为磨,村子西南刚好有一块碾盘。
虽然现在很少用到它,可村里年纪大的人,还是喜欢用它碾一些玉米,芝麻之类的东西。
我问王婶,“小毛是不是有时会盯着右手看,有时又一动不动的?”
“是啊,”王婶说,“三天前他才出的事。我们去了很多家医院,结果都查不出什么毛病来。”
我有些明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王婶疯了似的冲出门,我跟在她身后。
我们一路小跑的,跑到那扇碾盘跟前。
碾盘被一圈围墙围着,当时有人正在碾东西。石碾很沉,推动时发出隆隆声响。
见王婶披头散发的冲进来,那人赶紧把东西收拾好走了。
石碾一停下来,小毛的手也跟着停止晃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似乎一点知觉也没有。
这一下,王婶就知道我算对了,脸上满是惊喜的神色。
问题就出在碾盘上面!
我们围着碾盘仔细寻找着。
最后,在碾盘中央,磨轴缝隙里,我找到一个用黑纸剪成的小人。
小人只有巴掌大小,背后用红笔写着小毛的生辰八字。
看到纸人,王婶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她脾气本来就不好,没少得罪村里人。
她怒道,“哪个王八蛋,居然敢用这种手段害我儿子?”
我拿出打火机来,把那个纸人烧掉。
幸亏王婶来得及时,如果再耽误几天,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儿子!
果然,随着纸人被烧掉,小毛眼里立刻有了神采,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只是他身体很弱,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那天傍晚,王婶尖利的嗓音在村子上空回荡着。她把害她儿子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小毛病虽然好了,可当天夜里,三太奶却去世了。
她活了八十多岁,耳不聋眼不花。晚上还吃了两大碗米饭,睡着之后,却再也没醒过来。
家里人惊恐的发现,在她脖子上,有两个乌黑的手指印,指印已经渗进皮肤里面。
三太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掐死的。
村里有人说,三太奶会邪术,想跟小毛换命,结果被我拆穿,才被反噬丢掉了性命。
只是人已经去世,具体事实如何,没人知道。
我隐隐觉得,三太奶的去世,跟那个纸人有很大关系。
从那以后,小毛再也没出过事,现在已经能跟着父母,到田地里捡豆子了。
王婶脾气改了好多,跟村民相处得很融洽。
虽然村里死了人,可我的卦还是灵验了。
本来想让爷爷夸夸我的,老头子却一直都沉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经常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抽烟。
经过这件事,我的名气大了很多。
虽然无法达到爷爷那种程度,至少也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如果三太奶的去世,纯属巧合的话,那么大柱的死,就没那么简单了。
大柱跟我年纪相仿,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一个月后,我第二次开卦那天,刚把庙门打开,大柱和几个同伴就嘻嘻哈哈的跑进来。
他喜欢开玩笑,笑着跟我说,“洛洋,听说你的卦很灵。你给王婶算卦的事,在附近村子里都传开了。你也帮我算个卦吧。”
我瞪了他一眼,“大柱,你别跑这来捣乱,算卦可不是开玩笑的,每一句话都是要应验的!”
大柱收敛笑容说,“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不会少给你卦金的。”
我这才问道,“说吧,你想算什么?”
大柱把裤子掀开,在小腿肚子上,有个大拇指甲大小,有些发黑的包。
“昨天去水田里干活时,被什么东西给咬了下,又红又肿的。你帮我算算,是什么咬的?什么时候能好?”
跟他同来的人拿他打趣,“大柱,你别开玩笑了!被虫子咬了一下,不用找洛洋专门给你算卦吧?”
大柱板着脸,说道,“我就是信洛洋的话,他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既然大柱这么信任我,我就给他开了一卦。
可看到卦象时,我头上立刻就冒汗了。那是四大凶卦中的困卦!
困卦上卦为兑卦,兑为泽,下卦为坎卦,坎为水。
寓意河床里的水正在蒸发掉,是副消耗卦,有回天乏术之兆。
见我脸色很不好看,大柱也变得认真起来。
问我,“洛洋,我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我当然不能直接告诉他答案,跟他说,“大柱,你是被一种生活在水里,长着大牙的黑色蜘蛛咬伤的。这种蜘蛛毒性很烈,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大柱脸色立刻变得煞白,问道,“是水鬼蜘蛛?”
我微微点头。
去年,村里还有人因为被水鬼蜘蛛咬到,而丢掉了性命。
这下大柱有些慌了,跟我说,“洛洋,谢谢你提醒我。等伤好了,我一定请你吃大餐。”
说完,和几个伙伴急急忙忙的打车去了医院。
他中的毒很严重,把省内有名的医院都去遍了。
可惜医院只能治得了病,却治不了命。他命该如此,谁也救不了他。
一个多星期后,大柱的尸体被抬回来。
因为还没结婚,就葬在村边的一个土岗上面,如今青草已经长得一尺多高了。
经过这两件事,我的名气彻底传开。
下一个开卦日还没到来,就有人计划好,要来找我算卦了。
我也跃跃欲试的,准备大展拳脚。
可爷爷的话,却让我的心彻底凉了。
他仍旧边抽烟,边慢吞吞的说,“洋儿,你的第三幅卦不能随便给人算。这段时间,你不能给任何人算卦!”
第3章
我不解的看着爷爷,“爷,我哪里做错了吗?”
开了两幅卦,就死了两个人,我总觉得有些不妥。
爷爷难得的摸着我头发,笑着说,“爷爷像你这么大时,还不如你。将来,你的成就肯定在我之上。”
“那我为什么不能算卦?”
爷爷又板着脸,用神秘莫测的语气说,“凡事都要讲究定数的,你的第三幅卦时机还没到。”
爷爷也不给我解释,直接把土地庙门锁了。
反正老头子这些年算卦,家底不薄,再加上家里还有几亩田地,足够我们祖孙二人过活。
我以为,很快就可以继续算卦,结果一等就是两年。
这两年,无论什么人找上门来,怎么哀求,爷爷就是不同意我给人算卦。
很快,我积累的一点人气,也消失殆尽了。
就在我感到很沮丧时,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天我正在地里干活,邻居跑来告诉我,“有人把土地庙的门给砸开了,并说如果你不露面,就把卦摊给砸了!”
我赶紧跟着他跑到土地庙门口。
在土地庙外的广场上,停着一排轿车,为首的是辆红色宾利超跑。
土地庙内,一名身穿名牌的年轻人,正大大咧咧的坐在卦桌后的椅子上。
这个人我认识,他名叫张浩轩,张家也是阴阳世家。当初爷爷算麻雀时,他爷爷张测就在场。
在那之前,龙头牌就掌握在他们张家人手里。
他高翘着的二郎腿轻轻抖动着,后面站着十几个身材壮硕的大汉。
见我进来,直接问道,“洛洋,你这个缩头乌龟,终于肯露面了?”
爷爷最近经常不在家,跟我一起进来的还有十几名乡亲。
我在卦桌前面停住脚步,问他,“张浩轩,你想干什么?”
张浩轩阴恻恻的一笑,“龙头牌本来就是我们张家的,你们洛家根本没资格掌管它。我打算把它拿回去!”
“龙头牌是我爷爷凭实力赢来的,你有什么资格把它拿回去?”
爷爷非常看重这块龙头牌,总是把它擦得一尘不染的,我当然不能拱手相让。
张浩轩气势汹汹,有备而来,不达到目的肯定不会罢休。
他站起身来,“都说你们洛家卦术通神,不知道你学到你爷爷几分本事。我们按照规矩来,你也算一卦,如果算对了,龙头牌仍旧归洛家。否则的话,我不仅要把龙头牌拿走,还要把卦摊砸个稀巴烂!”
说完这句话,他猛的一拍桌子,桌子剧烈震颤着,差点被他给拍散架。
他手下都握着木棍,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来。
我当然记得爷爷说过的话,没有爷爷的同意,我不能随便给人算卦。
我冷声说道,“张浩轩,我没心情给你算卦,你给我滚!”
张浩轩猛的把烟扔掉,冷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怂包,不过是仗着爷爷有点名声而已,其实你什么都不是!你主动认输也可以,从我胯下钻过去,我就饶了你!”
他们一起放肆的哈哈大笑起来。
跟我进来的乡亲都怒气冲冲的盯着对方的人。
我当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承受胯下之辱,否则我们洛家的脸就丢大了!
见我没吱声,张浩轩更加得意忘形,“既然认输,那就钻吧!”
我猛的一跺脚,就算搭上小命,我也不能让洛家名声受到损失!
我盯着他的脸,问道,“说吧,你让我算什么?”
“这就对了!如果你算对了,我不仅把龙头牌留下,还会把我名下的门面让给你!”
这个家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土地庙里立刻安静下来,大伙都听着张浩轩继续说下去。
“就算我能活多大年纪吧!”他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
作为阴阳师,张浩轩应该知道,有句话叫算生不算死。
一名卦师无论多么了不起,也不会算别人能活多少岁,因为这是一件泄露天机的事。
“哈哈,不敢算吗?那就乖乖认输吧,以后在阴阳师界,再也没有你们洛家一席之地!”
“既然你想算,那我就成全你。可怎么能确定,我算的对不对?”
张浩轩嘿嘿笑着,“这个简单,我先把龙头牌拿回去。如果你算得准,那么在我死前,会让人把龙头牌,连同门面一起送给你!”
这个家伙明显是在仗势欺人!
张家在镇江城混得风生水起,就算这次能打发走他们,下次他们还会找上门来,得让他们心服口服才行!
“你不许食言!”
“怎么会?”张浩轩脸上带着令人讨厌的笑容,“反正我赢定了!”
连我身后的邻居们都有些看不过眼,怒道,“他们在欺负人,把他们赶出去!”
我示意大伙别说话,既然你想玩,那么我就奉陪到底!
我集中精神,铜钱出手六次,卦成了。
张浩轩当然也很会解读卦象。
他背着手,漫不经心的说道,“上卦为兑为泽,下卦为巽为风,是个大过卦。坎卦对应的数字为七,风卦对应的数字为六,看来我可以活七十六岁,这块龙头牌要在我们张家手里保存五十多年了!”
说完,他吩咐手下把龙头牌摘下来。
“洛先生,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看看你的卦准不准,到时候,我再把龙头牌给你送回来!”
他昂着头,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来,领着手下就要离开。
我摇摇头,说道,“张浩轩,你弄错了!”
“怎么错了?你想抵赖吗?我们张家解卦灵验,从没错过。”
我跟他说,“一副卦的寓意,要起卦的人解读才行。你还是回去准备后事吧!”
“什么意思?”张浩轩收敛了笑容,目光阴冷的盯着我。
我告诉他,“兑为泽为棺,为井,而你说的不错,巽卦对应的数字为六,这幅卦的寓意是,六日而亡!六日内你将死于井厄!”
张浩轩脸阴晴不定,忽的冷笑着说道,“小子,你的话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现在到哪里去找水井?我怎么会死在井里?”
其实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卦,可我已经给他解读过,懒得再多说什么。
“你在咒我死吗?可惜你的诅咒不管用!”
张浩轩领着手下耀武扬威的走了,随着汽车轰鸣声越来越远,邻居们也离开了。
我重新买来一把锁头把庙门锁上,在回家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舒服。
一方面是为了龙头牌被张浩轩拿走,另一方面是因为我没能守住爷爷的嘱托。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一直注意着张浩轩那边的动静。
张浩轩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仍旧过着他花花公子的生活。
两天后,爷爷才回来,一进门就问我,“洋儿,你开过卦了?”
我把讲过跟他说了一遍。
爷爷沉着脸,坐在一边抽烟,“洋儿,这怪不得你,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第七天早上,镇江城的朋友告诉我,张浩轩死了!
昨天夜里,张浩轩在酒吧玩到夜里十点多钟,回家时,由别人开着他那辆超跑。
结果跑车压到一个下水井盖子上,井盖被压飞,车头直接栽了进去。
同车的人都受了轻伤,只有张浩轩从敞篷车上面飞出去,一头扎进下水井里面。
那是个化粪池,等人把他捞上来时,赵浩轩已经没了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城里虽然没有喝水用的水井,却有下水井!
当天下午,我和爷爷正在屋里闲聊,忽然一道身影怒气冲冲的进了院子,并一脚把房门踢开,进了屋。
见他进来,爷爷很平淡的说道,“老张,这件事怪不得洋儿,都是你孙子逼他算的!”
来的人正是张浩轩的爷爷张测。
张测脸色铁青,把龙头牌连同一个牛皮纸袋子摔在桌子上。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这是我孙子答应你们的,我来帮他履行承诺!”
看来张浩轩把这件事跟他爷爷说过了。
张测冷着脸看着我,“我老张算了大半辈子卦,可一副卦就要人命的,我还从来没见过。我孙子不会白死!”
他也不等我们回应,跟来时一样快,扭头出了房间。到大门口上车,直接走了。
果然,除了龙头牌之外,牛皮纸袋里装着的,是张家门面的房证和执照。
爷爷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老张睚眦必报,他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以后得多防着他些才行。”
我跟他说道,“爷爷,是张浩轩逼我的,这怪不得我。”
爷爷摇摇头,“张测这等货色,我倒不会看在眼里。我不让你随便算卦,是有原因的。你跟别的卦师不同,如果机缘未到就开卦,会有东西知道你的存在,随时都能置你于死地!你把玉坠拿出来看看。”
爷爷所说的玉坠,就是当初订娃娃亲时,袁家留给我的那个。
我一直把它挂在内衣里面,最近并没仔细看过它。
我把它从衣服里拉出来,刚刚看了一眼,头上就有些冒汗。
因为玉坠表面上出现了几道裂痕,像被砸过一样。
“怎么会这样?”
爷爷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跟我说,“你再把它打开看看!”
我赶紧把玉坠翻开,里面装着的是袁思凝的头发。
忽的一股火苗升腾而起,那缕头发燃烧起来!
房间里立刻弥漫起一股子头发的焦糊味。
爷爷默默摇头,“看来我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我很想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赶紧把头发上的火焰弄灭,幸好还留下一点点,够我起卦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