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周涣,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偷无忧的东西!”
“不如这样,你跪下来,说你错了,以后见了无忧绕道走,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
“是啊,你在村里不是经常下跪乞食嘛,我们还没见过呢,你学一下。”
周涣浑身冰冷刺骨,她意识一片滞涩,像是被困在密不透风的玻璃罩子里,眼前模糊不清,耳边尽是纷杂讥笑的声音。
这狗屁世道,死了也不让人清静。
试着甩了两下头,脑中像是被塞了一截木头,疼得她瞬间皱眉,下意识挣扎了一下,腿脚的阻滞感让她觉得自己是泡在水里。
也是,难道她还能指望凶手在杀了她之后,找个风水宝地将她风光大葬不成?
她大概率和那些死于非命的人一样,被抛尸沉塘了。
“哑巴了?”
“小心点,咬人的狗不叫,当心她带疯病给你。”
你才疯!会不会说人话?!周涣嘀咕几声,张嘴却被灌进一口水。
哗——
周涣破水而出,夹杂着碎雪的寒风扑面而来,她还没来得及在水池里站稳,就咳了个惊天动地。
“妹妹,你要是喜欢,可以直说,我送你,何必......”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涣后牙槽紧咬,应激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甩了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让周围静了几秒,周涣视线逐渐清晰,睁眼就见两人居高临下瞪着她,满脸怒色。
而离她最近的阮无忧跌坐在地,捂着侧脸,双眼满含泪光和委屈。
看见她的一刹,周涣飘荡的思绪瞬间归落,紧接着,愤怒席卷理智。
她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阮无忧拽了下来,四溅的水花也没让她注意到阮无忧的穿着和看起来稚嫩的脸。
她一只手攥紧阮无忧的后领,一只手揪着她的马尾,像饺子蘸醋一样,将阮无忧的脑袋塞水里,等她快窒息时提起来,在一口气还没喘匀的时候,又摁下去。
周涣现在脑子里全是仇恨,虽遗憾没能看清凶手的脸,但拉着阮无忧和她一起赴黄泉,也算喜事一件。
“周涣,你真疯了?快住手!”程雨菲和乔雅总算反应过来,下水将阮无忧拉开。
周涣现在憋着一口气,誓要将阮无忧伪善的皮给扒下来,别说是俩狗腿子,就算是神佛,也拦不住她。
“滚!”
扑通声后,水池里像塞满了鸭子,一时之间混乱极了。
这时,远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吆呵,还找了帮手。周涣抬头,看见意料之外的人朝这里走来。
嘶,怎么回事?
她低头看了眼阮无忧,顿了下,这才观察四周。
这些人,怎么变年轻了?
“周涣,你在干什么,快住手!”罗倩三步并两步小跑到池边,将阮无忧拉上去。
阮卫荣指着周涣大骂:“还没有没规矩了?你大闹无忧的成人宴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涣充耳不闻,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
“你、你个逆女!”阮卫荣一拳打在棉花上,既憋屈又愤怒。
“爸爸妈妈,你们消消气,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阮无忧一边哭,一边躲在罗倩怀里瑟瑟发抖。
他们的话像即落即消的碎雪,没在周涣耳中留下一点痕迹。
她瞪着眼,像是见了鬼,喃喃道:“难道今天是十二月三十号?”
如果不是老天在开玩笑,那就是她重生了,重生到十年前,她刚回阮家的时候。
怪不得熟悉呢,上一世不就在今天她被阮无忧算计偷窃,被推下水池,自此声明扫地,让她本就破败的身体更加孱弱。
“脑子不清醒就滚回房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阮卫荣脑仁一阵突突。
“丢你脸了?”周涣不禁反问。
阮卫荣气得快要厥过去,咬牙道:“我就不该接你回来。”
周涣一愣,继而点头,“对呀,不然我也不会背上私生子的名头。”
见她不知感恩,反而怨怪,阮卫荣风度尽失,怒问:“你这是在怪我?!”
周涣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将嘲讽值拉满。
“说话!”阮卫荣暴喝。
周涣目光悠长,像是发呆,又像是在回忆,她看向阮卫荣,“阮先生想听我说什么,你发布会不是一场接一场地开?”
记者请了个遍,黑的白的说尽了,可就是没说过正经事。
罗倩觉得一向木讷的人突然牙尖嘴利,可能是因为被女儿的成人宴刺激到了,所以故意闹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不是说过了,过两天元旦为你......”
周涣打断她,“我有娘生没娘养,生辰不详,就不劳夫人费心了。”
罗倩气得哽了哽,甩手不管了。
周涣看向阮卫荣,“阮先生还没考虑好吗?我来阮家,”她掐着手指,表情些许无辜,“算算有十来天了吧,外面的人都好奇疯了,阮先生不打算解释一下?”
被一口一个阮先生叫,阮卫荣神情极不爽。
见他不高兴,周涣就高兴,嘴角的弧度越发大,眉眼都舒展开了,眼中跃跃欲试。
阮无忧见状忙说:“妹妹快上来吧,感冒就不好了。”
周涣眼尾带过她,理都没理,“这大好的日子,人来的也齐全,最适合澄清一些事了。”
她宁愿孤苦漂泊,也不愿被冠上阮家私生子的名头,继续道:“先生和夫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可警方都查清了,只需公布结果。”
阮卫荣瞪着周涣,“你在威胁我?”
“阮先生是谎言说久了,听不得实话吗?”
阮卫荣冷笑,“胆子大了,敢威胁到老子头上!”
周涣不想和他废话,一步一步踏上台阶,看向阮无忧,“你说说你,锦衣玉食,什么东西没见过,怎么就非要抢我的呢?”
不等阮无忧开口,周涣作恍然大悟状,“哦,这是随了根儿啊。”
阮无忧一想到她从书房外偷听的话,顿觉眼前发黑,紧紧攥着披在身上的毯子,“我,我——”身体摇摇欲坠,愈发弱不禁风。
“乖乖,没事没事。”罗倩紧张地抱着阮无忧,接着转头,“周涣,这是我和你爸爸的决定,和无忧没关系!”
“是吗?”周涣不置可否。
阮卫荣没好气,“你到底想干嘛?”
“还我东西!”周涣指着阮无忧冷道。
第2章
“你闹够了没有?!”阮卫荣压根不信他的乖女儿会拿周涣的东西,“我看你真是疯了。”
周涣嗤笑一声。
罗倩闭了闭眼,“果然是养不熟的,闹成这样,还好意思笑。”
“要看监控吗?”周涣含笑对阮无忧问。
上一世她土包子进城,对各种科技手段一无所知,阮无忧仗着自己受宠,更不屑于对一个看不上眼的村姑隐藏,因此将她耍得团团转,被拿了东西也无计可施。
她孑然一身,那块双色石是唯一属于自己的,这次,她绝不会再让阮无忧占了去。
“都是误会。”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阮无忧当然不会撒一查就露馅的谎。
她不明白,周涣以前明明是个忍者神龟,怎么偏偏今天就要伸出脖子反抗她,关键是监控还真经不起查。
她只能暗自庆幸,还好是在外面,要是在大厅,只怕她想捂都捂不住。
为今之计,还是早早收场为妙。
阮无忧取下脖子上戴着的蓝粉双色宝石,“是这样的,我之前也有一条,只是找不到了,”她苦笑一声,“我以为是遗失了,见你拿着,就以为是我之前的那条。”
阮无忧的话无懈可击,毕竟高高在上,拥有一切的公主比洗不干净的泥腿子的可信度高。
所以,周涣又收获了几刃眼刀和鄙夷的打量。
见阮无忧故意似是而非地引导,周涣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不过她也没力气掰扯。
强压下不适,周涣没理身后的指责怒骂声,拿着石头就走。
经过灯火通明的前厅,周涣脚步顿了顿,随即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那些热闹的欢声笑语不属于她,她也不想参与进去,被当猴子一样观摩。
出了别墅门,寒风卷过,周涣被烧得有些迷糊的脑子被迫清醒,紧随而来的,是更加难受的病症和......饥饿的肚子。
她又往前走了数百米,远离别墅区,这才打到了一辆车。
当然,也可能是司机见她可怜,好心载一程。
周涣拒绝了司机要将她送往医院的好意,在人声鼎沸的夜市下车。
小吃街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各色廉价的LED灯闪烁着七彩光芒。
爆炒后激出的热气裹着食物香气,在鼻尖流动,吸引了一批又一批客人垂涎。
周涣在小摊上买了身衣服,在厕所将发潮的衣服换下,迫不及待地点了一大堆吃的,掏出手机付款时,正好看到有消息进来。
【你人呢?!】
她眼皮都没抬,面无表情地划过,对准商家二维码,利落付款。
不过这人性子急,没什么耐心,就这一会功夫,已经发了好几条。
【我问你人呢,死哪去了!】
【我警告你,管好你的嘴,可别乱抹黑我姐的名声,特别是在学校!】
周涣嗤笑,按灭屏幕,这人和她在生物意义上有血缘关系,可喊别人倒亲热。
也能理解,毕竟从他一出生,认定的亲姐姐就是阮无忧,这会突然冒出个莫名其妙的人,脾气不好,还令他们丢人,自然生气。
周涣没理不停弹出的谩骂,大口吃起了裹着油脂和香料的肉串。
解决了五脏庙后,她将双色石链子缠在手腕上,起身往诊所走去。
“艹!”
脚踝的刺痛让她额头瞬间流出冷汗,而后天旋地转,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听到几声拔高的惊呼:
“怎么了?!”
“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
“别是压力太大,想不开了。”
“胡说什么呢,这孩子烧得挺严重的。”
-
周涣的人生不怎么长,但经历倒多,可谓跌宕起伏。
自她记事以来,就知道自己不是周老根和陈翠兰的亲生孩子。
事情的真相,不止村人的闲话,还有周老根酒醉后的炫耀。
周老根夫妻俩的职业见不得光,为了不让刚出生的女儿跟着他们走上歧路,就想将孩子送出去。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遇上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既然都是送,那还不如换一下,至少富贵人家不愁吃穿。
周涣就是这个被选中的倒霉蛋。
因为不是亲生,周老根和陈翠兰自然不怎么上心,打骂更是家常便饭。
小时候,周涣大多是伴着疼痛入睡。
等后来,个头够了,能打工给周老根钱的时候,日子才好过一点。
高考结束后,周老根想要将她卖个好价钱,绑了塞猪圈里,等着接亲的人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警察。
她攘袂切齿,隐忍多年,才一纸罪证,终将恶人恶行大白于天下。
那天下着小雨,周庄村被连绵山脉圈住的一方蓝天灰蒙蒙的。
来往的人很多,警察、各级领导,还有数个扛着不断闪光摄像机的记者。
土路泥泞,有人不小心摔倒,惹来不少惊呼,间或几句埋怨。
可她异常开心,在戴着手铐的养父母和村人的咒骂声中放声大笑,畅快无比。
事后回想,那大概是她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刻。
可惜,开心的时日不长,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她就被巨大的落差所笼罩,犹如随飓风飘零的残叶,上下都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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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听我的,今后将不会被任何人或事裹胁,自由随心。】
陡然出现的异声,让周涣猛地惊醒。
还是梦吗?
“你是谁?!”周涣冷声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涣才从眼前这个碧色的、酷似精灵的小东西嘴里知道前因后果。
她确实已经死了,只因前世执念,才被小精灵选中,回溯时光,让她得以回到命运转折点,消除执念。
“说吧,你的真实目的。”周涣淡淡道。
她不信小精灵这么好心,无缘无故地帮助她,这世上心有执念之人何其多,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
一片虚无之中,周涣和小精灵相对而立,隐成对峙之势。
【修至合道期,你自会知道。】
【我尊重你的意愿,若你不想,我将脱离重新寻找新的有缘人。】
自然,周涣将会原地死亡。
周围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天地,周涣不认为地球有这地方。
“合作愉快。”
第3章
夜雪初霁,晴光映暖。
透过窗户,房屋和枯枝都披上了银装,窸窣人声掺杂着城市车流的喇叭声,能将人一下子拉回人间。
周涣目光骤然清明,身体的热度褪去,四肢酸疼的症状也有所好转。
她侧目,看了眼手背上的针,视线转移,又看向手腕内侧露出一角的印记。
原来的双色彩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刺青。
周涣摸了摸,皮肤平整,没有纹身的凹凸感,但只有她知道,这个酷似纹身的印记里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护士拔针后,周涣缴清费用,在医院门口解决了自己的五脏庙,然后打车去郊外。
她不想回去看由阮无忧主演的亲情大戏,索性天晴日光好,还不如去修炼。
根据小精灵的指引,周涣来到冷松生态度假山庄。
这里本是未开发区,两年前有富豪买下,建了休闲度假山庄,不接待客人,只邀相熟的朋友来游玩。
周涣的目的不是这里,当然,她也进不去。
她要去度假山庄后山的密林深处。
“苹果,你确定我不会摔死在这儿?”周涣嘴里叼着吃剩的半个苹果,边踩稳山石,边在心里发问。
经历过一次憋屈的死亡,再来一次,她不确信自己的精神状态会不会爆炸。
老底儿被掏了个干净,又签订了灵契的小精灵听到周涣温温柔柔的声音不禁一抖。
这一刻,被迫改名为“苹果”的九天尊者,已经不想深究周涣到底会不会读心法术了。
墟府内,四肢摊着,双眼转如蚊香圈的小精灵吸吸鼻子,紧紧抱住自己,【不确定啊。】
周涣拉开刺脸的松枝,“那你还让我来这?”
【方圆百里,就数这里木元素最旺盛,适合木灵根修行。】
说到自己专业的,小精灵抖起来,【再说了,只要你顺利引气入体,就这地儿?能给你危险我倒着走。】
“......行吧。”
·
【心定窍开,息依神凝,绵绵不绝,息息归一。】
周涣跟着墟府内小精灵的动作,感受灵气在全身经脉游走。
【接下来很关键,按照我教你的法诀,吸收周围木元素。】
落日融金,天色变得昏暗,仿佛一切都沉寂了下来。
大冷的天,周涣额头却析出汗滴,在层层叠叠的松树掩映下,只留若隐若现的身影。
直到有鸟叫声出现,天空一缕白光乍现时,小精灵蓦地将早就准备好的灵石散在周涣四周。
【昼夜交替之际,是这个世界天地灵气最浓郁,也是木元素最精纯之时......】
突然,小精灵声音如银瓶乍破,【就是现在!】
周涣不断变换手势,肉眼不可见的气体被吸引而来,缠绕片刻,又猛地钻入她体内。
“轰隆——”
巨大的震动声似是从虚空传来,度假山庄还沉睡的人纷纷惊醒。
应急警报响起,跑出来许多没穿衣服的游客。
“怎么了?地震了吗?”
“从哪传来的声音?”
酒店管理人员确定不是地震后,安抚受惊宾客,并找经理商议。
但经理也是慌得裤子差点提不起来,山庄少东家和朋友来玩,他还没好好表现呢,可不能出岔子。
好不容易熄了宾客们的火,经理长舒一口气,像水里捞出来一样。
天寒地冻,可这会却没人回房间,那些衣着不整的也穿好衣服重新出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早的空气格外清新?”
“是啊,吸一口就像吃了大补丸似的。”
“没错,我从没觉得身体这么轻松过。”
入住山庄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各界大佬,他们要么积劳成疾,要不就食欲、精神不振,来山庄小住,也算是休养。
可从没有觉得效果如此刻这样好过。
周涣这一入定,差不多三个时辰,小精灵也由原来的紧张变为狂喜,还怕周涣灵气不足,不要钱的将墟府内灵石往外掏。
而失去灵气的灵石,瞬间化为齑粉。
一直到中午阳光最盛时,周涣才从入定中醒来。
【感觉怎么样?】小精灵见周涣醒来,连忙问。
山间本就气温低,更不用说冬日,况且周涣穿得单薄,但即便如此,周涣全身黏腻腻的贴着一层汗,细闻,还有股难以言说的恶臭。
然而,现在无论是周涣还是小精灵,都顾不上整洁。
周涣双手掐诀,对准地上干枯的草施法,只见小草从根处开始变绿,最后枝叶舒展,开出了一朵淡粉色的小花。
草是随地可见的普通杂草,不普通的是逆转自然的现象。
“这就是仙法吗?”
周涣盯着小草,双眸充满惊奇。
小精灵自豪,【不错,能在第一次就引气入体,资质很是不凡。】
又怕周涣骄傲,换了一副派头,【但是,这个小世界灵气非常稀薄,近乎没有,修行之路不易,接下来你要继续努力,万不可懈怠。】
周涣注意到旁边好几堆变成粉末的碎屑,笑道:“好的小苹果,我会随机努力一下的。”
好在这两天小精灵对她有了初步了解,因此也不生气,雀跃道:【恭喜你正式踏入修仙门槛啦。】
它现在心情好极了,周涣脱离此间天道规则的一刹,它就凝出了实体,可以不用困在墟府。
好奇的心满足了,周涣这才想起目前最紧要的事。
她捏着鼻子四望,“这荒郊野地的,也没水源啊。”
“我教你清洁术,快点,我要晕了!”灵兽本就五感敏锐,更何况它一诞生在灵胎中、以天地灵气为食的高阶灵兽。
除去污垢,净化气味后,周涣病态的脸恢复了红润,虽然还是瘦弱,但看着总不至于下一步就要咽气升天。
清楚的感觉身体沉疴痼疾消除,伤痛不再时刻折磨,周涣脸上不禁多了几分笑意。
一番修整后,饿疯了的周涣带着小苹果满山林里乱窜,为填饱肚子,只要能吃,都不放过。
周涣从林子里钻出,站在崎岖山路边清理沾满松针的衣服。
突然,在她耳边不停絮叨的小苹果“嗖”一下进入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