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永乐二十四年夏,京城。
“丁琬,你逃啊,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你也注定是老子的人。”李袁杰嚣张的撂下狠话。
三两下把挣扎的丁琬压在软榻上,撕扯她的衣衫。
散发口气的唇,吻着她的脸、颈肩、锁骨。
丁琬想逃,奈何体力相差悬殊,根本不是对手。
“救命啊......救命啊——周子旭——周子旭——”
喊了半天,一个人都没有。
李袁杰贪婪的亲吻,抽空嗤笑着说:
“叫吧,叫吧。这是城门值守房,有老子在,谁敢来?至于周子旭,你还指望他?就是他把你送到老子床上的。”
丁琬心里残存的希望,没了。
努力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其实从一开始,她就觉得有问题。
可合作十余年,彼此信任了十余年,她选择相信。
只可惜......她信错了人!
眼角一滴泪落下,让亲吻热乎的李袁杰,感受到了。
抬头、捏着她的下巴,道:
“你一个寡妇,老子要你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好歹!告诉你丁琬,从了老子,老子许你姨娘的位。”
说着,继续低头亲吻,嘴里不停的嘟囔:
“老子是真稀罕你,真稀罕。”
丁琬突然发疯一般的挣扎,终于趁李袁杰不备,将人推开,踉跄的滚下了床。
可还没等跑,又被李袁杰抓了回去。
“畜生......畜生——二年哥......二年哥——”丁琬绝望的嘶吼。
“吱呀......”门开了。
也成功打断了李袁杰的动作。
丁琬起不来,扭头看着来人,急迫的说:
“大嫂救我,救我......”
周氏看着被压制着的丁琬,面无表情的走过去,说:
“丁琬,好好伺候李爷,你会喜欢的。”
什么?!
丁琬傻了,没想到周氏竟然跟李袁杰是一伙的。
自从离开徐家,因为周子旭,因为惦记徐家,所以跟周氏来往密切。
时常塞银子,让她好好照顾婆婆,娘家。
十余年,视她如亲姐,没想到......
就在她惊呆的时候,周氏走到李袁杰身后,亲密的搂着他的脖子,娇媚说道:
“李爷,一会儿快活了,可不要忘了奴家哦。”
“哈哈......放心放心,爷儿不会忘得。”李袁杰得意的笑着,大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周氏非但没有排斥,反而笑的千娇百媚。
“呕——”丁琬干呕,胃里翻江倒海。
周氏瞅着她的样子,轻蔑的道:
“装什么装!子旭跟你周旋十年,我不信他没要了你。同为寡妇,嫂子知道你的寂寞。”
听着如此肮脏不堪的言语,丁琬咬着后槽牙,怒吼——
“我跟徐二年从小夫妻,即便他没了,我依旧是他的人,断做不出你这般无耻之事。”
周氏撩眼看她,冷“哼”一声,讥讽说道: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假惺惺的嘴脸。你跟耿婆子一样,都是虚伪的人。”
“你——”
周氏轻蔑的摆手,轻叹口气,说:
“别急,今儿我给你揭晓谜底。当年你因为陪葬的事情离开徐家,不过是我编出来,骗你的。”
“什么?!”丁琬震惊,“我不信,周子旭有我爹的东西,是我爹让他带我走的。”
“呵呵......哈哈哈......”
周氏仰头冷笑,轻蔑的瞅着她,道:
“所以才说你蠢啊!你就没想过,那些东西是你爹宝贝的,怎么可能给子旭?”
丁琬傻了。
这事儿她不是没怀疑,那年发现的时候就问过。
可是周子旭以“得意门生”四个字,就把她打发了,没想到......
“你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呢!”周氏挑眉,幽幽的继续说,“当年耿婆子要给你放妻书,还有十两抚恤银,凭你也配?”
“所以我把你骗走,让你名誉扫地,让你爹考不了科举,让你娘家在土庄子抬不起头。哈哈......哈哈哈......”
嚣张的笑声让丁琬恨急,怒目圆睁的瞪着她:
“就因为十两银子,你把我骗走?你可知我如今什么身价?”
她现在的银子,岂止是十两,几千个、上万个十两啊。
“嘁!”周氏撇嘴。看着天真的丁琬不住地咂舌:
“什么身价你都没有了。周子旭用你酿酒的方子作聘礼,明日就要娶济阳伯嫡长女——耿娇娥为妻。”
“至于你的茶楼,归了我。哦,还有你的父母,耿婆子,我也都命人埋了。你放心,我替你安排的明明白白,不会有人怀疑。”
听到这话,丁琬只觉得浑身发抖,喉痛腥甜,接着——
“噗——”
一口血吐在地上,精神瓦解。
怪不得,怪不得她走后几年再回去,婆婆、父母,都不理她,还对她恶语相向。
原来,她曾经那么伤害过他们。
“姐——你在哪儿?姐——”
熟悉的声音传来,让崩溃的丁琬更加慌了。
尤其是看到周氏妩媚的笑意后,心里“咯噔”一下。
周氏跟李袁杰互看一眼,笑眯眯的道:
“放心吧丁琬,丁珏我会帮着送下去,照顾你的爹娘。”
“不要,你不能......”丁琬不停摇头。
“十九岁就那么大学问,有些人可不乐意呢!”周氏说完起身。
丁琬刚要抓她,自己却也被拎起、拖出了屋。
门开,就看到两名守城的士兵,把丁珏架起,推下了城墙。
“不——”
丁琬嘶吼,挣扎的跑过去,随之而来的就是李袁杰。
这畜生正把她压在城墙上,上下其手。
“老子今日就在这城楼上办了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老子的。撕拉——”
赤色鸳鸯肚兜露出,丝滑的香肩也裸露在外。
李袁杰伏在她的耳畔呢喃:
“乖乖从了我,我替你报仇。什么周子旭,什么周氏,我都替你料理彻底。”
丁琬听到这话,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她是十年前土庄子的丁琬,或许还会信。
可是现在......
京城守备之子,怎么跟济阳伯女婿抗衡?
丁琬慢慢后退,故作顺从。
李袁杰以为她信了,疏于防范。
等丁琬退到城墙凹陷处,忽然反身压在了李袁杰的身上。
接着,狠狠用力,便从那处凹陷翻了过去。
手,一直死命的拽着李袁杰——
“徐永涵带太子回宫,名正言顺继承大同,清君侧,剿反贼——”
丁琬摔落高墙,口吐鲜血。
看到躺在一旁没有生气的弟弟,艰难的爬过去。
血迹拖了些距离,终于没有劲儿了。
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看清骑马飞驰而来的人。
那人竟然是她的夫君——徐二年......
永安十四年春,土庄子。
“娘,我姐咋样?醒了吗?”九岁的丁珏,第三次端药进屋。
母亲柳氏长叹口气,无奈的摇摇头,说:
“还没醒呢。村里的李郎中也不知道行不行,我说去镇上找,你爹非不让。”
丁珏把药碗放下,坐在炕边,道:
“别担心了娘,李叔不是说了嘛,姐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伤心过度厥过去了。睡一会儿就好。”
“这哪儿是一会儿啊,都好几会儿了。”柳氏抹泪。
看着双眼紧闭的闺女,担心的又说:
“你姐性子硬,重感情。她跟二年又是打小的情谊,咋能受得了。二年也是,哥俩抽一个,说好了老大走,他留下,这......一个也没回来。”
“啊哟娘,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亲家伯娘也伤心呢,你可别当她面说啊。”丁珏忙出声提醒。
别看他只有九岁,这些事情,倒是门清,懂得不少。
母子俩的对话,终于让炕上熟睡的丁琬,有了意识。
醒来第一个感觉——疼。
巨疼!仿佛浑身上下粉碎了一般。
“嘤——”
轻微的嘤咛声,引起了母子二人的注意。
柳氏赶紧俯身凑过去,轻声唤着:
“琬儿,琬儿......”
“嗯......”丁琬感觉有人叫她,本能的应声。
“琬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娘,看看娘。琬儿......”
娘?
丁琬秀眉微蹙,挣扎的要睁眼,奈何眼皮实在太重。
“姐你咋样?还哪儿不舒服?”
声音是珏儿的。
可是......他不是死了吗?
带着太多的疑惑,努力睁眼,等看清了眼前的人,傻了!
母亲?
弟弟?
周氏不是说把娘埋了吗?
珏儿怎么还活着?
他不是被守城的士兵推下去了吗?
“姐,姐你咋了?”丁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丁琬一把握住,借着他的手劲儿起身,不顾身上的疼痛,狠狠把人抱在了怀。
就算是做梦,她也要好好抱抱。
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十九岁的翩翩少年。
本该有大好的前程,却被她连累致死。
“对不起......对不起......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呜呜呜......”
哭的稀里哗啦,说的话也稀里糊涂。
丁珏傻乎乎的看着母亲,一脸懵然。
柳氏也不懂,可女儿醒过来就比啥都强。
走过去,伸手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柔声的说:
“琬儿别难过。二年虽然没了,可咱得生活,日子还得过呢,啊。”
“是啊姐,你别太伤心,身子才是主要。”丁珏也出声劝。
母子二人的话,终于让丁琬看清了眼前。
弟弟那么小,母亲那么年轻。
这,这一切不是梦。
她活了,活在得知丈夫战死沙场的那天。
老天是可怜她吗?
可怜她被骗,所以让她重来一次?
丁琬抱紧了两位亲人,心里无比感激。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她要守护好家人,让坑害过她的人,全都遭到惩罚!
第2章
“琬儿,把药喝了,李郎中吩咐过,你醒了就得喝药。”柳氏边说边把药碗递给她。
久违的感觉,让丁琬倍感珍惜。
乖乖的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下。
等喝完后把碗放在一旁,又窝进了柳氏的怀里。
能再次抱到母亲,一切都值了。
看着弟弟殷切的目光,丁琬漾出一抹窝心的笑。
不管十年后谁要害他,她都会好好守护,决不让人动丁珏一下!
“琬儿,往后日子长着呢,咱得生活。娘知道你跟二年感情好,少年夫妻最怕的就是这个。可摊上了,没法子,好在你没远嫁,有爹娘还有你弟弟呢。”
前世,柳氏也说了同样的话。
可当时光顾着伤心了,并没有听的太清楚,结果就被被周氏钻了空子,酿成惨剧。
回想死前的那一幕,她只觉得身子发凉,冷汗淋漓。
“丁婶子,二弟妹可醒了?”
人没到话先到,典型的周氏作风。
柳氏冲着门口应了句“醒了”,周氏就进了屋。
看到抱作一团的母子三人,周氏漾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热络的走上前,拉着丁琬的手,说:
“你可算醒了。丁叔跟婶子都急坏了,还有咱娘,都厥过去两回了。”
丁琬抽回手,靠着弟弟的肩头,没有理她。
柳氏看着女儿这般,歉意的冲着周氏解释:
“大可家的你别介意。她刚醒,还没缓过来。”
“不会。”周氏温柔的摇头,“这往后我们就是姐妹,要一起生活的。”
“那对,那对。”柳氏不停地点头。
丁琬再旁看着做戏的周氏,心里冷笑。
她就是被这个人骗的,一直骗到死。
也难怪她会上当,看这姊妹情深的样子,谁能怀疑?
“婶子,有个事儿我想麻烦你。”周氏为难的开口。
柳氏自然不会推拒。
“看你这是啥话,有啥就说,咱是一家人。”
周氏重重点头,双眼通红的道:
“麻烦婶子去看看我娘,她......不太好。一下没了俩儿子,我怕她想不开。”
柳氏闻言迟疑了。
闺女刚醒,她也想好好安慰。不然,一会儿忙起来,她就没功夫了。
可是亲家母那边......
“娘,你去吧,我陪着姐。”丁珏贴心的说。
柳氏闻言,颔首离开。
周氏等了一会儿,冲着丁珏又说:
“小弟,我儿子自己在房里呢,你帮嫂子看会儿他呗。”
丁珏不疑有他,也被支走了。
跟前世一模一样,周氏把人都支走,便开始蒙骗她了。
仍旧熟稔的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道:
“弟妹啊,嫂子知道你心里苦,可事情发生了,你得为自己打算啊。”
丁琬故作放弃的样子摇头,抽回手颓败的说:
“还打算啥,守寡就是了呗。顶多有人再传我克夫,无所谓了。”
周氏故作心疼的推了她一下,道:
“咋能这么说自己?该死留不下,当初说好了哥俩二抽一,二年非要跟,咋能赖你?”
丁琬长叹口气,往炕头挪了挪,没有吱声。
反正都得是看她表演,这会儿说的再多,也没用。
周氏也顺势往前靠了靠,再次亲密的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说:
“琬儿,你是不知道,咱们土庄子有个规矩,丈夫战死沙场,那是为国捐躯的荣耀。”
丁琬撩眼看她,嗤笑着说:
“不就二十两的抚恤银嘛。他们哥俩一共四十两,四十两买两条命,呵呵......真便宜。”
她的丈夫,价值千金,岂是二十两就够的?
周氏没想到她能提银子,微微一怔,忙说:
“哎呀,谁跟你说这个了。那四十两银子还能动?那是咱家锁住的。我是说你,你得为自己打算。”
“我打算啥?”丁琬随口问着。
前世她没提过四十两银子,那会儿周氏也没有提。
如今她提了,周氏直接说是给她儿子,不能动。
她肯定不会跟锁住争竞银子,但这钱也不能给周氏。
守不住的女人,可耻!
看着放大的嘴脸,丁琬真是想甩一巴掌,不过不能着急,得慢慢来。
“琬儿啊,你没有孩子,所以出殡那天,你得陪葬。”周氏握紧她的手,故作紧张的告知。
丁琬也如她所愿,装出惊讶的样子,惊叫——
“什么?唔——”
话没等说完,就被手捂住了嘴。
“小声点,不能喊。我也是偷摸过来告诉你的。”
丁琬慢慢点头,手故意掐了一下——
“嘶——”周氏倒抽口凉气,忙把双手抽回来。
撩开袖子,手臂里侧清晰可见一块青紫。
“对不起嫂子,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太惊讶了。”丁琬忙不迭道歉。
一边说一边用力揉,看着周氏扭曲的脸,心中暗爽。
让你骗,先要点利钱。
周氏任由她揉了一会儿,赶紧抽回来。
再揉下去,一块青紫还不知道得扩大多少呢。
“琬儿,你虽然过门才二年,可咱们妯娌之间没说的。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被活埋。”周氏不住的摇头,双眼通红,心疼的如同真事儿一般。
这般认真的做戏,可是却漏洞百出。
前世怎么就那么浑,傻乎乎的信了呢?!
心中冷笑,可还是装作放弃的样子,不住摇头的说:
“随便吧,就是陪葬我也认了。二年哥一走,我心也死了,活不活没意思。”
“咋能这么说呢,你得活着,想想你爹娘,你不能死。”周氏着急的劝着。
怎么都没想到,丁琬能这么说,他们夫妻感情就那么好吗?
丁琬苦笑,看着比自己还着急的周氏,摇摇头,说:
“嫂子,我在土庄子生活这么多年,根本没听说过。你别着急。”
周氏双眼通红,哽咽的看着她,道:
“妹子,那是因为旁人有孩子、有倚傍。你没孩子,但凡你有个女儿傍身,也不至于陪葬,呜呜呜......”
周氏哭出了声,抓紧丁琬的胳膊,痛心疾首的道:
“徐二年坑人不浅。兄弟二抽一,当初就说让大可走,他留下。偏不,偏要一起走,坑死妹子了啊......呜呜呜呜......”
丁琬面无表情的看着周氏,对她的做戏,更是佩服。
真不是盖的,就这转变、这眼泪,不去戏班子唱旦角儿,都亏了!
周氏稍微哭了一会儿,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泪。
把早就准备好的荷包拿出来,塞给她,说:
“琬儿,别耽误功夫了。”
“啊?我这......”
“别啊了,都火烧眉毛了。”周氏边说边把她外衣拿过来。
“赶紧穿,穿完快走,这荷包里有五十个铜板,够你们花一阵。等他们哥俩下葬、你再回来,到时候就没人逼你了。”
“我们?还有谁啊?”丁琬疑惑。
“我让子旭在外面等你呢,赶紧先走,别问了。”周氏急急忙忙的说。
丁琬被动的穿衣服、穿鞋,握着手里荷包,真想甩她脸上。
可这会儿不行,她得闹明白为什么周子旭会走。
被周氏推推搡搡的带出了屋,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很明显,这是有预谋、有计划的一次坑骗。
丁琬被动的出了院子,周氏小心翼翼的带她来到王五家院外的胡同。
周子旭正站在里面,看到他们俩过来,赶紧迎上。
“姐,你答应我的事儿......”
“姐没忘。”周氏打断他的话,将丁琬推到跟前,说,“赶紧,啥都别说,先带琬儿走。等风声过了再回来,知道吗?”
“行,姐别忘了就好。”周子旭点头,转身从胡同另一侧出去了。
丁琬也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的瞅着周氏。
都到了这个时候,周氏还是满脸殷切,百般不舍。
真是太厉害了。
出了胡同,再往北走一里地便出村了。
丁琬知道不能再走,便停下脚步,找一块石头坐下。
看着周子旭的背影,还有他身上背着的布包,邪魅的上扬嘴角。
只是一瞬间,等周子旭转头的时候,便做出累的样子,揉腿。
周子旭急匆匆回来,压低声音,说:
“二年嫂子你这是干啥?咱们现在逃命,不是歇着的时候啊。”
丁琬看着他着急上火的样子,不在意的摆摆手,喘着粗气,说:
“不着急,你让我缓缓。我......我太累了。”
周子旭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累?咱们才出胡同啊。”
丁琬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冷笑。
前一世,她就那么乖乖的跟着走了,迟疑都没有。
可上了官道,便没了退路,就算被人看到,她也百口莫辩。
所以,绝对不能出村。
她要让他们姐弟俩,为自己做过的事儿,付出代价!
至于京城的李袁杰......慢慢来,不急!
深吸口气,看着没什么人影儿的路,说:
“急啥。就是被看到,说出来溜达溜达,谁能管。你先让我缓缓,刚才被你姐推得,我有些喘。”
周子旭恨不得上前拽她,可却不能。
万一被怀疑了,他的事儿就败露了。
只能泄气的蹲下身子等。
丁琬继续揉腿,看着他身上的布包,问:
“子旭兄弟,你这背了多少东西啊?嫂子说就出去几天,二年哥下葬就回来了。”
周子旭闻言微怔,看着她,回答:
“没带啥,就几本书。夫子说了,让我出去不要荒废学业。”
“啥?是我爹让你带我走的?”丁琬惊呼。
周子旭看着她的样子,点点头说:
“是啊,是夫子让我带你走的。二年嫂子,咱别耽误工夫了,快走吧。”
回答跟前世一样。
丁琬不揉了,起身要跟着走,突然身子踉跄——
“哎哟——”
声音不小,恰好庆年媳妇儿从家里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怔住了!
第3章
“你们这是......”庆年媳妇儿蹙眉。
疑惑的过来,手里还拎着桶。
周子旭一看到人,下意识就跑。
丁琬上手,扯下他背着的布包,抱在怀。
这包里的东西,说啥都不能给他。
周子旭见布包没有了,也不敢耽搁,急急忙忙跑出村儿,上了官道。
这一刻,庆年媳妇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看着怀抱布包的丁琬,不敢相信的说:
“你这是......要跟人跑?”
艾玛,这话说的可真难听。
不过丁琬没吱声,抱着布包蹲下身,一言不发。
做出了心虚的样子。
庆年媳妇儿是出了名的急性子,也是出了名的大嗓门。
见她这样,着急的推了一把,呵斥着道:
“到底咋回事儿你说啊。二年可刚走,你干啥就跑?你不跟二年感情最好吗?”
这一吼不要紧,恰好青山他们哥几个路过,听到了。
王锁抱着寿材用的板子,边走边纳闷的问:
“庆年家的,你跟二年家的在这儿干啥?有啥话回院说,走走走,回院去。”
“说啥啊!”庆年媳妇儿气的翻个白眼,指着地上蹲着的人,道:
“我出来倒水,就看到她跟周家的那个子旭在这儿。呐,你们看,这还抱着布包呢。”
话落,众人的目光全都移到了丁琬的身上。
张青山是个火爆脾气,一看这样气呼呼的直骂——
“二年刚走,你就守不住?亏你爹还是夫子呢,你就这么给他壮脸的?我呸——”
丁琬闻言抬头,满脸泪痕的看着他们,怨气十足的说:
“我不跑成吗?你们都要把我活埋了,难不成我还等死?二年哥是没了,可我才十八,我守寡不成,还非得下去陪葬!凭啥啊?呜呜......呜呜呜......”
丁琬的哭声、眼泪都不假,大家听到这话却是莫名其妙。
什么活埋?
什么陪葬?
庆年媳妇儿听出了不对劲,蹲下身子,轻声问:
“二年家的,你是个好媳妇儿,跟二年更是打小玩到大的情谊,嫂子不信你能做那样的事儿。可到底咋回事儿,你得说,光哭没用啊。”
“就是,咱土庄子历来可没有陪葬的说法。”王锁补充。
丁琬故作惊讶的样子抬头,随后又叹口气,道:
“那能一样嘛,我又没有孩子。”
庆年媳妇儿更加迷茫。扶她起来后道:
“这跟孩子不孩子的有啥关系。就算没孩子,你也是老徐家光明正大娶过门的媳妇儿。王锁刚才不也说了,咱土庄子这么多年,没听说谁家丈夫没了,媳妇儿要活埋的。”
“就是就是,你听谁说的啊。”程豹不解的问。
他跟丁琬娘家是邻居,打小就是跟丁琬一起长大的,很了解她。
那么懂事儿的姑娘,不可能做出不耻的事情。
“还问啥,回去说呗。”张青山建议着,“正好里正、族长都在老徐家,让他们告诉她,省的她不信。”
众人觉得这话在理,带着丁琬回了徐家。
当丁琬进门的那一刻,周氏就腿软了。
下意识的转身要走,丁琬直接开口——
“嫂子,你干啥去?你不是说二年没了我得陪葬吗?可庆年嫂子、青山兄弟他们都说了,没这回事儿。”
声音不小,在正房跟耿氏讨论丧事细节的人,全都听到了。
等屋里人出来,程豹已经把要逃走的周氏,拽到了大家的面前。
就连丁珏跟徐锁住也出来了。
丁琬看到徐家唯一根苗,轻声说:
“小弟,你把锁住带咱家呆会儿。你还有南瓜糖没?给锁住拿几颗。”
“哦,好。”丁珏点头应下,拉着五岁的徐锁住走了。
村民都很默契,谁也没开口说话,只等俩孩子离开。
孩子一走,张青山就不乐意了,指着周氏的鼻子,大声呵斥:
“你干啥蒙二年家的,你咋能说陪葬的话?咱土庄子啥时候有这话了,啊!”
张青山的话说完,院子里所有的人,全都盯着周氏。
耿氏气的浑身哆嗦,要不是亲家柳氏扶着,这会儿都气堆了。
丁琬红着眼睛,抱着布包,期期艾艾的说:
“嫂子,你为啥要骗我,我可是把你当成姐姐相处的啊。呜呜......呜呜呜......”
伤心的哭诉,让柳氏也火了。
平日对她客气,不过是因为她跟闺女是妯娌。
今儿竟然这么坑人,岂有此理!
“大可家的,你凭啥那么跟我闺女说?她走了你能捞到啥好处吗?已经够命苦了,干啥不给她留条活路?”
“畜生——畜生——”耿氏气的咬牙切齿,骂人也就这两句。
村里人看着周氏,纷纷开口道:
“真是太过分了,哪有这么说话的?”
“可不是,丁家对他们周家可不薄,周子旭在学堂念书,这些年好像都不交束脩吧。”
“那是呗,一分都不交。”
“真缺德啊,为啥这么做啊。”
“会不会因为那四十两抚恤银子啊!”张青山的爹这话说完,大家恍然大悟。
除了这一点,好像还真没有别的理由。
周氏慌了,可当下却不能辩解这事儿。
扭头看着张青山,气呼呼的道:
“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我说的?你放......”
张青山的话没等说完,周氏尖锐的继续道:
“就是你说的。我出去倒水,你跟大刘在那叨咕的。说二年可怜,没有孩子,什么占个坑,先埋了。省的到下面没有坑位,不好生活。”
周氏红了眼,心疼的走到丁琬跟前,姊妹情深的拉着她的手,又说:
“我舍不得琬儿被活埋,她才十八岁啊。守寡不成?凭啥就要埋了?”
“你胡说——”张青山高声怒吼。
周氏的话,让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青山跟大刘身上。
丁琬都傻了。
没想到周氏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替自己找了借口。
想要抽回手,奈何她拉的紧,根本抽不开。
一旁被点名的大刘,怒气冲冲的走上前,开口说:
“大可家的,你听话别听半截啊!我跟青山说的是埋个萝卜,占个坑。那萝卜你咋没听到呢?”
“啊?”周氏惊呼,不相信的追问,“哪有萝卜,你们根本没说啊。”
“咋就没有。”张青山怒吼,“咱们村下葬,不得埋萝卜占坑吗?你爹也死了,他死的时候你不知道埋萝卜?”
“你咋说话呢?我爹人都死了,你还拿出来说事儿。你就说了要埋她,你现在狡赖啥!”周氏不讲理的辩解。
“你特娘的......”
“青山——”张老爹呵斥住自己的儿子。
走过去,把张青山拽到一旁,看着眼前这两位小寡妇,叹口气,说:
“可能你当时着急,漏听点啥也是可以的。但咱土庄子没有活埋一说,你嫁过来七年,难道不清楚?”
周氏不服气的“哼”了一声,用手心给丁琬擦眼泪,边擦边说:
“我知道有啥用,琬儿没有孩子,没有倚靠,万一你们真埋了,琬儿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刚才还闹腾的院子,顿时都安静了。
耿氏擦了擦眼泪,哆哆嗦嗦的走过来,道:
“没有孩子咋地了,锁住就是咱老徐家的孩子。他长大了就得孝顺他婶子,怎么就能被埋了?婆子我今儿把话撂这,等她......”
“娘,今日这事儿都怪儿媳,是我没听全,我差点酿成大祸。”周氏打断耿氏的话,冲着大家鞠躬。
丁琬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冷笑。
周氏为何打断婆婆的话,她懂。
果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丁琬叹口气,看着柳氏,故作不相信的问:
“娘,真没这事儿吗?”
“没有。”柳氏笃定的摇头。
丁琬疑惑,看着大家,轻声又道:
“那为啥周子旭刚才要带我走,说是我爹让的。我爹都知道我要被活埋,现在咋又说没这事儿了?”
“......”
“......”
“......”
丁琬这话问完,让原本就要平息的事情,再次翻了出来。
周氏起身,不敢相信的起身,看着丁琬,道:
“咋回事儿,子旭说是亲家大叔让带你走的?为啥?我说子旭怎么突然就要带你走,连书都不念了。亲家大叔为啥这么做?”
周氏的态度,让这事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村里的王五是出了名儿的混不吝,啥话都敢说,在一旁嗤笑着道:
“照二年媳妇儿这话,丁夫子这是让自己的得意门生带闺女跑啊。女婿刚走就这么做,有点不地道。”
“你放屁——”柳氏直接开骂。
旁人没有这个权利,可她柳氏有。
诋毁她男人,绝对不容许。
“我告诉你王五,收起你那套无赖样儿。有些话该说说,不该说就闭嘴。你要是在坏我家名声,我挠不死你!”
王五不愿意,翻了个白眼,道:
“嘁,说实话还不让啊。那丁婶子你说说,为啥周子旭好好的书不念,带着二年家的跑了。‘陪葬’这事儿,大可家的或许听错了,可丁夫子是知道的吧。”
话落,众人都不住的点头,表示赞同。
丁文江是村里唯一的秀才,懂得比任何人都多。
丁琬看着周氏跟王五一搭一唱的样子,有些迷糊。
他们俩这是......串通好的?
容不得她细想,直接把怀里的布包放在地上,边打开边说:
“这是我刚才拽周子旭的时候,从他身上拽下来的。他说我爹让他别荒废学业,出去也得看书,具体咋回事儿,等我爹回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话说完,布包也打开了。
柳氏“啊呀——”一声,冲了过来。
蹲在地上,把衣服都扔了,将里面的书露出来,说:
“这是你爹的命根子,一直放在学堂里摆着,咋可能在这儿?”
布包里全是书,是丁文江亲手抄的。
其中就有一本《酿酒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