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齐宁德六年,忠武将军李耕之平妻陈氏,逝于府中,享年三十有四。
太后感其恭孝谦顺,特赐李府一块“贞孝碑”,以昭妇德。
一年后。
雷雨交际,长电如迅龙之势,于京城上空整整劈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李府的下人们清扫时发现。
那块“贞孝碑”,竟成了一地的碎石。
京城哗然。
......
轰轰…
轰隆隆!
浔安县?
一路将熟悉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陈杏儿想,从地府回来一条命,还捎带还了她这对眼睛。
囚身于李府却好像眨眼之前。
耳边尚回荡着丫鬟嚼舌,一会儿说李耕和那位夫人的恩爱事,一会儿说老夫人今儿赏了好东西,还有少爷和小姐多孝顺。
末了不忘带一句:
“要是没这病秧子,府里尽美了。”
“嘘,虽是个瞎子,她好歹是老爷的发妻,少爷小姐的亲娘,反正没几日好活了,随她去吧。”
这句“随她去”,在陈杏儿咳到肺都要吐出来的地步,也没人肯给递一杯水。
再然后,便没了意识。
陈杏儿一路走进熟悉的小胡同,这里挤着二三十户人家,其中一间两室小屋,是她带着婆婆和两个孩子住了十八年的地方。
她推开门,里面正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并一老妇坐在桌旁。
听见声响,那老妇手中打着毛线,眉间一皱,好似不耐烦地发出“啧”的一声。
“娘,我的墨呢,墨买了吗?”
李衍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来,大声问道。
陈杏儿看着儿子尚还稚嫩的样貌,恍如隔世,然而乍一听他问话,遥远的记忆瞬间泉涌脑海。
原来她回到了正洸四年。
这年她二十有八,距丈夫李耕离家已过十二载,而她在一间绣楼里做绣娘,带着婆婆和两个孩子搬来县城。
日子不富裕,靠她一人尽心尽力拉扯,三两顿倒也吃得饱。
“娘,墨呢?快拿来我看看!”
李衍见她不说话,急不可耐地抓起她的手,却没看到任何东西。
“怎么没买,我不是说了一定要的嘛,祖母!”
小子没能得偿所愿,立刻回头嚷嚷起来。
王李氏猛地一拍桌子瞪眼大叫,
“你个尥蹄子,孩子读书的东西你也敢缺斤少两,回头书念不了了咋办?”
陈杏儿轻轻蹙眉。
这块墨…
就是从这块墨开始的!
记得是城里盛行一款松烟墨,读书人间传的很广,书院里的学子也争先采买,李衍看同窗炫耀新得的墨眼馋,就逼着她也给自己买。
唯独就是,这种墨要五两银子一根。
陈杏儿的月钱才不过一两银,更不说这些年王李氏一直要吃养生的补药,哪里负担得起这种金贵玩意儿。
可王李氏跟李衍不管那么多,没钱就是她偷懒,不干活。
轻飘飘的一句:多洗几盆衣服,多做几件帕子就有了!
事实哪有那么容易。
做浆洗每回也就三两文,手洗破皮都不可能见着半两银子。
能赚钱的绣活更得精细,好几日都出不来一件,而陈杏儿拿的只是固定月钱。
可怜陈杏儿上一世就是没有遭住祖孙三人的苦苦相逼,最后竟然真的去店里赊了一块墨给李衍。
自此,她白天当绣娘,晚上给人洗衣,冻坏了双手,也熬瞎了双眼。
却不曾想,杳无音讯的李耕并未战死沙场,甚至还立下重功,一路晋升做了四品大员。
男人还另娶了一位世家大族的小姐,直到六年后重聚,王李氏得享天年,李耕名利双收,李衍和李绵做了公子小姐。
至于她…
眼瞎手糙,又患上咳疾,被“正妻”程娇婉以扰了婆母清净为名义,发配到偏院等死。
所以…重活一世的时间,真是太过巧妙了。
陈杏儿捋平被他抓过的袖口,勾起嘴角,好笑地问:“那墨要五两银子,娘手里有吗?”
王李氏一顿,“…我哪来的银子!”
按照她的规矩,月钱必须全部上交,平时只给陈杏儿买菜用的,多余的必须还回去,少一文都不行。
“那用什么买墨?”陈杏儿两手一摊。
王李氏眼睛一瞪,来了气势,
“没银子还不都是你这懒婆娘不干活!”
“你在刘家的那儿才洗几盆衣裳,啊?别人去最少洗十盆,你搓上两件就回来,能拿几个子儿!”
“去!亏啥都不能亏了我孙子念书,你今儿就是把自己卖了,也得给我把墨买回来!”
陈杏儿冷笑;“好啊,要把我卖到哪儿?您拿个主意?”
“你!”王李氏当场憋紫了脸。
真要把陈杏儿卖了,一家三口谁养活?
眼见剑拔弩张,李绵从里屋走出来,像是不经意间喃喃道:“娘不是还有私房钱…”
“你从哪看到我有私房钱?”陈杏儿看向自己这个自幼肩不能挑手不能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李家大小姐。
李绵眼疾手快,一把从陈杏儿的袖口抽出了一个荷包,递给了王李氏。
眼底分明还有几分讥讽。
王李氏倒出荷包里陈杏儿买菜剩的五个铜板,一拍桌子嚎了起来。
“都怪我送儿子去打仗,叫我孙子没了爹!尽跟着穷老太婆过苦日子啊!”
“你亲娘耗子钻油壶,进了荷包的出不来一个,叫我饿死算了,省下来的给我孙子买墨去!”
一双儿女作壁上观,眼底尽是厌烦。
可罕见的是,本该好言哄劝的陈杏儿,除了整理袖子,什么动作也没有。
“我可怜的儿啊!咋还不把我老婆子也一起带了去呀!”不见陈杏儿动作,更叫王李氏火冒三丈。
“娘!”
李衍终归是忍不住,一脸不耐烦地唤她。
“祖母都生气了,你还不赶紧劝。”
陈杏儿勾起依然俏丽的唇角,开口道,“那就走吧!”
“去哪?”李绵愣神。
“去给我买墨吗?”李衍惊喜。
王李氏也止住了哭嚎。
“娘既然这般念想儿子,我们就去把他找回来!”陈杏儿眼底,尽是果决。
前一世你们踩着我登上富贵青云路,却那般嫌弃我。
那这一世,我随了你们的愿,现在就把这“富贵”找回来,我走,你们可能开心?
“找?找耕儿回来?”王李氏瞪大了双眼。
“耕儿没死?”
一双儿女也是目瞪口呆。
陈杏儿不言不语,转身出了门。
王李氏一个激灵,拉上李绵搀扶着,快步跟了上去。
第2章
咚!
咚、咚、咚、咚!
“啪!”
公堂两侧各站着四名差役,随着惊木一拍,棍杖狠狠撞向石板砖。
“堂下何人?”
陈杏儿双膝跪地,却腰板笔直,铿锵有力道,“民妇陈杏儿,李家村人,携婆婆王李氏及儿女,状告前任浔安县令,谎报我丈夫李耕战亡,隐瞒其未死之事实,扣我丈夫不得归家,令我婆母不得颐养,我一双儿女总角金钗之年未偿见生父一面,孤儿寡老难以为继,苦熬十二载。”
“杏娘,我儿…我儿真的还活着?”王李氏扑跪在陈杏儿身边,颤声悲戚交加。
“娘!千真万确!”
“十二年,我孤儿寡母受欺至此,度日如年,凭什么?难道我等贫贱之身,就不是大齐的子民了吗?”
“儿…儿啊,我的儿啊!十二年啊,你遭了多少罪啊,这些年…边军死了那么多人,可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一时间,满堂皆惊。
县令唐为仁直到堂下哗然一片,才从陈杏儿清冷决绝的神情话语中回过神。
“啪!”
“肃静!”
唐县令打量着跪在硬石地砖上的女子,质问,“陈杏儿,你有何凭证!”
“当年,族中有一位堂兄名叫李丰,他和李耕一同被征兵,直到四年前,那李丰因腿疾过重,回到了家中。”
“李丰何在?”
“…他已病故,上个月的事。”
唐县令微微皱眉。
“此人手上有你所说的证据?”
陈杏儿又直了直身子,“他家办丧事,我们做妯娌的被叫去打下手,就是在那时候,我亲眼所见,焚烧的遗物中,有和我夫君来往的书信!”
“书信?”
“已经烧了,但见字面如此。”
陈杏儿说的不全是实话。
书信是真,却并非什么丧事中见过,而是前世李耕回到浔安震惊四方,打村里来争相拜访的亲戚中就有李丰一家。
当时那嫂子拉着她的手说:“我家那短命的回来以前都和四弟在一块的。”
还说他们曾有过书信呢。
“有这事你怎么不早说!”王李氏激动之下竟来了气,想扑过去捶打她,“一个多月啊,耕儿要是在这一个多月里有个好歹,你个蠢妇死不足惜啊!”
陈杏儿任由王李氏拉扯捶打,嘴角却悄然勾了一下。
就该如此!
缺了你这一副死了人的泼皮耍赖劲儿给相邻和县太爷看,如何及时把你们一家子的“富贵”给找回来呢?
“肃静!”
堂上一声怒喝,王李氏这才停下撕扯。
唐县令的脸色分外难看,“那就是说,你并无凭证?”
“什么叫并无凭证?我儿还活着,他还活着!草菅人命啊!”王李氏捶地哀嚎,“我儿啊,我可怜的儿啊!”
唐县令无奈怒拍惊木,一边示意陈杏儿继续说。
陈杏儿整理一下衣物,抬起头,
“大人!李丰一家无人读书识字,他要看要写,必得寻他人相助,找到替他代笔之人并非难事!”
“且我丈夫是死是活,只宵大人派遣衙役一二往边军查探,总能清楚明了,可我一家老弱维持生计已是勉强,如今连我孩子的一块墨都要买不起了,遑论出县城半步。”
“再者说,就算我这妇道人家拼着全家老小的命不顾,千里奔赴,那军营怎会与我一个说法?”
唐为民眉头紧锁。
陈氏所言,不无道理。
这人要真还活着,派人探查也是县衙职责所在。
可若是查无此人,依民告官的严重性,万一事情闹大,责任讨下来牵连到自己…
正巧书吏拿来一册本。
唐为仁乃是正洸二年调任此地,上任不过两年,李耕则是于天德二年,应朝廷征兵令随军出关。
战况惨烈,战后各地官府有义务查证存亡。
然册本上只记了李耕“身亡”,并未详写证于何处何人…想来当初为了省事,见人几年不送家书,就当他死了。
不得不说,堂下这个陈杏儿告得很准确。
这的确能算前县令失职。
但要说隐瞒和扣留…
“咳。陈杏儿,即便你丈夫健在,也不能证明前县令有扣押之嫌。”
陈杏儿微微蹙眉。
“…那我丈夫呢?没人强迫他为何不回家不写信?”她一脸茫然和不信任。
“…应你所言,他不是有给那李丰…”
“我不懂啊!”陈杏儿突然大声喊道,“若非受人所迫,为什么只给李丰写信?又为什么李丰也不告诉我们?”
旁边的王李氏对她的话是越听越信。
李耕的死是她心中一根刺,当初已然存了不想活的心思,见陈杏儿忙里忙外照顾两个孩子,也不愿下床搭把手,更看不惯她没了男人还要赖活的劲头。
这会儿功夫不知怎的,心里冒出一句“官官相护”,也不怕什么官威了,扑倒在地上连连拍打胸脯。
“我的儿啊!肯定是有人逼他威胁他们,不知道在哪儿受苦,还不如让老婆子死了算呐!”
“把我儿还来!当初就是你、你们,过来说他死了,你们现在不该负责吗!”
她这一喊,连带着两个孩子也哭出声来。
唐为仁右手慢慢磋磨着惊木。
其实李耕的行为很好猜,为官这些年他见过不少,莫不是觉得家中贫苦,想丢下老弱妇孺的累赘去。
若李家只想找回李耕,官府慢慢查,谁都不得罪的法子肯定有。
但如今李家要告官啊,轻重缓急可就截然不同了。
县令脸上隐晦的为难,尽入陈杏儿眼底。
之所以拉前任县令下水,除了他确有失职外,最根本是为了逼衙门迅速找人。
她的时间不多,拖不得。
待三个月后的偃州战事一过,李耕可就不再是浔安县衙能动得了的人物了。
…当然,若前县令得知消息,说不定还能助自己一把。
陈杏儿瞥了眼还在哭骂的王李氏,目光微微移向身后,衙门外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百姓。
“大人。”她重重磕了个头。
“民妇愿以命担保相公健在,求大人为我一家老小做主,为我离家十二载不得归乡的丈夫做主!”
王李氏闻言,拽着俩孙儿一并趴在地上,“大人啊,青天大老爷,你要为草民做主啊!”
此时衙门外,人群中低语窃窃。
“不会吧,那男人真被扣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自己不想回。”
“唉,当初是官府给的说法,他们现在也只能找官府了。”
“就是,要是官府都不管,咱普通老百姓就更没办法了。”
“…”
不管怎样,多数人都倾向于认同找官府讨说法。
而依本朝官律,各地方官员每三年当受考核,瞧如今这情形,唐为仁再是怕麻烦,他也更不想在上官巡查时受上一任的过失所累。
“啪!”
“来人,即日追查李丰家信件代笔,调堪案卷,彻查李耕下落!”
说着,他两眼一眯。
陈氏毕竟告得重,若是查到最后,前县令并无隐瞒和强迫,便是…弃养妻儿寡母,另一人的重罪了。
第3章
王李氏揪着陈杏儿,一路上撕扯拍打,一边还哭喊:“烂心眼的婆娘,干什么不早说,烂了你的心肝去啊!”
陈杏儿任她打骂,看着巴掌过来也不躲,本是看热闹的行人都看不下去。
“得了吧李家婆子,你媳妇心里也苦啊。”
“对啊,你当告官是闹着玩的?要不是唐县令仁义,就该判你们的罪了。”
王李氏听得面上难堪,对着周遭一并恶言相对,错过了陈杏儿脸上一闪而过的轻笑。
还不够。
她会叫浔安的所有人知道,王李氏的蛮不讲理,还有她儿子做过的事。
说来,唐县令既不会甘得骂名,也不愿轻易得罪官场,李耕的苦头可还在后面呢。
王李氏为了儿子能做出什么来,陈杏儿再清楚不过。
到那时…
上辈子都熬了十八年,不过多个十来日,她等得起。
直到进了家门,陈杏儿才把胳膊用力扯出来。
“有你站的地儿吗,给我到外头跪着去!”
王李氏心气不顺,就想把人折磨一顿,身旁却有不同的声音。
“祖母,让娘做完饭再跪,我都饿了。”李绵道。
“不行,娘先去买墨,铺子都要关门了!”李衍道。
李绵哼的一声,“买什么呀,不看看时辰,掌柜早都走了,谁给你赊账,自己掏银子去吧。”
陈杏儿心下一动。
靠她的上供,王李氏这些年应当小有积蓄,具体多少,她还真没印象,毕竟她时常被当贼一样防着。
若李耕身陷囹圄,王李氏必然要拿银子替他打点。
…这可不行。
她的东西为李耕所用,恶心都没处呕的!
银子与其留在王李氏手里,不如发挥点用处,让官府赶在偃州爆发战事前带李耕回来,也更加稳妥。
陈杏儿撑开被捏皱的衣袖,轻轻撂了句:“买墨的事别想了。”
李衍一听就急了,“凭什么!”
“祖母!”
“胡咧咧啥!告诉你陈杏儿,别以为找到耕儿你就是功臣了,你还敢瞒了李丰家的信呢,这事儿没完!”
陈杏儿丝毫不慌,甚至慢悠悠倒了杯水,没来由的感慨了一瞬。
贫民常用粗陶,她曾经为王李氏过寿特意买了只白瓷杯,却一点比不上在李府。
王李氏就连教训她,都会专门找只琉璃盏朝她脸上泼热茶。
“虽然告了状,可日后官差怎么办事,什么时候找到人,娘心里有章程?”
想卸磨杀驴,以为李耕的事就算解决完,能继续磋磨她了?
点燃的火把可不会轻易浇灭,李耕带来的不归路,他们总会明白,一辈子都走不完。
王李氏听得一愣。
她不禁回想起九年前…
没了儿子的信,她就让陈杏儿去衙门打问,可听说衙门里全是去打听消息的,有的还会给官差塞钱。
陈杏儿也说拿点银子去,可巧那时,王李氏出嫁的大女儿跑回来反对。
王李氏听闺女说,陈杏儿想撂下孤儿寡母,贪银子跑路,气得直叫女儿女婿把人压着,抄鞋子就打,打得她鼻青脸肿,看她还敢不敢动歪心思。
后来同村的一个个有了消息,她却等到大半年后,才得来儿子的“身亡”。
这会儿再听陈杏儿说,可不就和那时候一样。
“…你啥意思,又想要钱?”
陈杏儿轻轻翻了个白眼,“娘这话说的,那可是您的儿子,家里您做主,花不花钱娘心里拿主意就是了”。
“我…”
“祖母,还要用银子?”一听花钱,李衍倒是敏感起来。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娘回来了吗,弟弟咋回事儿啊!”
李衍和李绵两眼一亮,嘴里唤着“姑姑”,一边跳着迎到门前。
李玉兰穿了一身崭新的葱绿裙裳,迈着短布,总喜欢在手里揣一方帕子。
她揉揉两个孩子的发髻,对一旁的弟妹眼神都懒得给,直接扶着王李氏问:“娘,咋回事啊,我听说你们告官去了?”
王李氏正愁着,便从头到尾给她叙述了一遍,连带着陈杏儿刚才的话。
李玉兰这才斜着眼睛问,“弟妹,这是真的?”
陈杏儿晃着杯子,也不瞧她,“官府查过就知道了。”
李玉兰目光闪烁,心道她不敢撒这种谎,又问:“娘什么打算?”
“我…”要说比起儿媳,王李氏定然更倾向女儿,可九年前就是李玉兰插手,才有了被官府坑一道的事,又不禁犹豫起来。
“姑姑,别让祖母花银子,娘能懂什么,都是没谱的事儿。”李衍忙不迭道。
李玉兰来家,常带些零嘴、小玩意儿,孩子们很喜欢出手阔绰的姑姑。
至于她离开时还会交代陈杏儿做几件衣裳,就不是他们在乎的了。
听着李衍的话,王李氏心里有些别扭。
“兰儿啊,这次你别管了,眼下把耕儿找回来要紧。”尽管认可陈杏儿,同样令自己郁闷不得。
“嗐,看娘说的,我就一个弟弟,怎么能不管,杏娘这主意是对的。”
“…啊?”
陈杏儿也不禁看向她。
当初这人费一堆口舌污蔑自己,没过几天,就上门借走了家里积蓄的银子。
说是借,一直也没见还过。
她可不信李玉兰当真转了性子。
“娘,我知道你急,如今耕儿就是大事,可要是没有门路,两眼抹黑上了衙门,看见个当差的就塞钱,跟打水漂有什么区别。”
陈杏儿插话道:“你的意思是?”
“哎呀,你是不知。”李玉兰难得对她咧嘴一笑:“你姐夫路子广,衙门也有认识的人,让他带银子去,办事儿一准儿快。”
“娘,打一听你们上衙门,林哥就跟我说了,他可上心娘的事嘞,碗都没洗完就催着我过来呢。”
果然是惦记王李氏的银子,倒还学会想招儿了。
陈杏儿笑了笑。
今时不同往日,王李氏过去算疼她,随着孙子长大心早也偏了,李玉兰这些年“借”钱,可没少碰壁。
不过,陈林真的认识衙门的人吗?
记得前世,为了那件事,但凡在绣楼说得上话的,衙门都打听过,也没听陈林和自己提起…
“祖母,我的墨还能买吧?”李衍紧着问道。
“什么墨?”
于是,王李氏又把先前赊银子买墨的打算告诉女儿。
突然,陈杏儿插了一句:
“姐夫可有说要多少银子?不知娘手头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