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一时兴起
沈姒驻足俱乐部包厢,半推着门。
里面传来男人击打台球和玩着纸牌桌的响动,中插着嬉笑谈论声。
“延哥,怎滴,跟你那女朋友交往七年了,还不考虑结婚呐。”
“结婚?要不是当年跟你们有赌约一时兴起,我怎么可能答应那个庸俗的告白。”
男人低笑,语气尽是漫不经心。
沈姒眼皮微颤,捏紧了手里刚才跑去店里买的胃药,没想到赴约来迟一趟,竟会有如此“惊喜”。
“延哥估计还惦记着白月光呢,江敏雪快要回国了。”
“不厚道哈,这女孩跟你身后七年,成天替你忙上忙下付出,吃喝穿用都伺候着,简直比你亲爸妈都关心你!”
“这样女的哪有意思,说好听点叫贤妻,说难听点就是保姆,长得还一般,成天戴副老土眼镜,穿得古板又保守。”
“对啊,这么多年延哥不腻我都看腻了,延哥没甩掉她都是顾念情分。”
“习惯了,将就着吧。”岑赴延道。
“都说长跑爱情没结果,最后都得黄!你可小心点,沈姒指不定哪天就跑了!”
“她不敢,只会跑来乞求我复合。”岑赴延俯身击球,斩钉截铁道。
而包厢门口的那抹身影早已消失。
沈姒路过楼道长廊,后方酒吧氛围晕染着橙金色,优雅富有节奏的乐曲搭配着杯觥交错的场景。
她斜瞥了眼落地窗菱形镜设计里的自己,扎着结实的马尾,叠着斜刘海,还戴着一副黑色框眼镜,格子衫牛仔裤,还有双帆布鞋。
处处都透着过时普通,站在时髦的场所里显得格格不入。
外面下起暴雨,把她困在此处无法离开,沈姒决计叫出租车,可前面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突然停下,后座缓缓摇降车窗。
“你站这做什么?”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
“小叔叔。”沈姒看清来人,礼貌笑道:“我要回家,可是下雨了。”
“进来,我送你。”
沈姒愣了下,她刚才做好决定要离开岑赴延,既然撇清关系,是不是跟岑赴延的小叔叔也保持距离更好?
可又无法拒绝长辈的好意,还是一位平时对她多有照拂的长辈。
“谢谢小叔叔。”
她坐了进去,上位者强势的压迫感在狭窄空间扑面而来。
男人脊背微微向后靠,车窗昏暗光影洒落硬朗深邃的轮廓,西装革履包裹着强劲结实的身躯,大长腿无处安放屈膝顶高。
沈姒心里打鼓,有点忐忑,她和岑赴延在一起那么多年,也知道身边这个小叔叔霍叙乃商政界传奇级别人物,同样也是敬而远之一尊大佛。
他们很少独处,沈姒难免有点紧张。
车子一路行驶,霍叙长臂往椅背挡板的礼袋取出棕金色巧克力盒:“吃这个。”
沈姒看见包装发现是自己最爱吃的酒心巧克力牌子,眉眼爬上笑意:“谢谢。”
她拿过一颗剥开来吃,缓解情绪。
沈姒酒量异于常人的弱,属于喝多了便会不省人事或者酒精过敏的人,但人菜瘾大,特别爱吃酒心巧克力来调解和麻痹情绪。
“和赴延吵架了?”霍叙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敲着膝盖。
沈姒没应没否,眼前模糊,温热的东西跑出来砸在镜片上,花了大片。
她无声哭着,不知不觉吃完整盒巧克力,从高中时期暗恋三年,到后来交往七年,青春都喂了狗啊!
临到家,霍叙才发现沈姒脸蛋酡红得像醉酒模样,他看着被吃空的巧克力盒,有些诧异。
下车后只好把泪眼婆娑窝车里的人打横抱起往公寓单元套房里走去,司机大撑着伞,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霍总对侄媳妇是不是太亲近了些。
沈姒迷糊间清醒过来,望着熟悉的客厅,干净整洁打理得井井有条,窗边养着郁金香和仙人掌,还有墙壁勾勒艺术线条,为其添色一点温馨。
这里是她和岑赴延同居的地方,好像含着一点一滴生活痕迹,又好像很寡淡,什么都没有。
沈姒摘掉黑框眼镜,远景就看不清了,但她能看清身旁在打电话的霍叙。
一身光鲜亮丽的西装,气场强大精英模范,而自己没有职业服,没有漂亮裙子,没有穿衣打扮的品味。
她是个流浪的艺术家,只敢在画作里肆意妄为,放纵大胆去勾勒鲜活热烈的人生。
现实里唯唯诺诺,保守胆怯。
霍叙正给岑赴延打去,突然听见耳边软甜带着点沙哑的声音。
“小叔叔 ,我可以亲你吗?”
霍叙掐断刚通的电话。
第二章 天雷
沈姒说完就后悔了,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承认产生了卑劣的心思,想来证明自己并不是别人口中那么平庸。
这个踏出老实规范的出格行为是勾引霍叙,沈姒有时候真想给自己一棒子,事事拎不清,如今竟有这种荒谬至极的言行。
说白了还是酒精麻痹知觉带来的勇气,想做事找谁都可以,可目光却盯着霍叙,可能是霍叙平时对她太好了,她才自以为是蹬鼻子上脸。
“传闻说小叔叔没有女人是因为……不行?我想看看。”沈姒纤细的手抚摸上他的皮带。
天爷,她真是疯了。
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霍叙制止挑开他皮带的手,眉头微蹙:“看来醉得不清,去洗把脸,我给你拿解酒药。”
沈姒看他不为所动的表情,神智陡然清醒了几分,有点懊恼地往浴室小跑去,掀开刘海,冰冷的水泼在脸上。
沈姒想摆烂,视线不经意间瞥见柜屉里的盒子,那是她闺蜜使招送的睡裙,说用来和岑赴延培养感情用。
沈姒因为不好意思,再加上岑赴延对和她的床事不感兴趣,造成这个礼盒尴尬的存在,都没拆过就收起来了。
此刻好像有点用武之地。
沈姒凑到镜子前端详脸蛋,摘下皮筋,乌黑柔滑的头发散落到后背,脱掉碍眼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往浴室放水伸腿进去泡澡。
霍叙在客厅倒了杯热水备着药,时间一点点过去,迟迟不见人出来,他低头瞥了眼腕表,来到房间敲门无人应。
推门进入,便看见浴室敞开着,沈姒正在换白色薄纱吊带裙,丝绸质感滑溜溜顺到大腿根处,边缘是拉绳开叉的设计。
她转过身胸前微敞领口呼之欲出雪白色,漂亮锁骨,紧致的背部线条 ,以及修长的胳膊和骨肉均匀的双腿,没有一处不好看的。
沈姒正揉着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瞧见来人并不感到意外,笑道:“小叔叔。”
霍叙望着她出水芙蓉的脸蛋,平日被遮挡在黑框眼镜下的眼睛非常不同。
鸦羽般微翘的浓密睫毛,衬得眉眼深邃,一双纯黑眼瞳幽静而清澈,偏清冷大杏眼,眼尾弧度朝上勾有点桃花形状。
直翘鼻非常漂亮,唇瓣弧度精致而温.软,浑身带着一种刚洗完澡的水汽氤氲感。
霍叙不傻,自然看出了她的意图:“跟岑赴延闹别扭了拿我撒气?”
沈姒走到他面前坦言道:“叔替侄偿不是应当的吗?我跟了他这么多年,到头来没落个好,要个分手费不为过吧。”
霍叙看着她狐狸尾巴露出来的模样笑了,这哪是外人眼里老实巴交的乖顺的小猫咪,一旦惹急了当真会咬人。
“这顶绿帽子你不乐意送我大可以找别人。”沈姒话音停顿,抬头却是势在必得的傲娇:“但你喜欢我,愿意吗?”
霍叙喉结微滚,眉头微挑:“哦?从哪看出来我喜欢你?”
沈姒盯着他:“你个单身男性有事没事给侄子女朋友献殷勤,是身为小叔叔的义务?我又不瞎,才跟你保持距离。”
霍叙嘴角噙着笑,凌厉尽褪,身上有种温润风度的斯文感,捧起对方的下巴,微微俯身,嗓音低沉而性感。
“有恃无恐,我应了。”
房间内凌乱一片,浴室里头传来旖.旎悱恻的热闹,而沈姒遗忘在客厅沙发的手机里有许多来自同一人的未接电话。
俱乐部里岑赴延觉得今天真够莫名其妙,小叔叔打来电话又挂断,再打回去已经关机。
还有说要来陪他的女朋友爽约了,电话这么多次还没人接。
岑赴延烦躁地扔掉台球杆。
第三章 分手快乐
那天过后,沈姒收拾所有与自己有关的物品和行李离开了那个家,并且给岑赴延发了个信息。
【我们分手吧。】
随后把关于他的电话联系和社交好友都拉黑删光。
沈姒不是江城本地人,爸妈都在北城做生意,小时候他们工作忙造成聚少离多端同时也养成了沈姒偏僻的性格,关系不冷不热的。
后来沈姒不想学金融,高考志愿改成了与爸妈相悖的艺术,就爆发来家庭矛盾,吵架吵翻天不可收拾的地步,一别多年平时联系来往渐少。
沈姒打车来到先前和闺蜜周梨共同购置的桐景区公寓套房,隔壁那套是她画作拍卖五百万买下的,不常回来。
沈姒揉了揉酸麻的腰腿,打扫屋子整理着行李,然后翻到衣帽间沉默了会,打了个电话给周梨。
夜色繁城,灯火辉煌,周梨出差结束赶回来看见自家隔壁窗亮了灯,高兴地忘乎所以,直奔对方家里,上去就是熊抱。
“哦宝贝!你终于想开啦,早就想让你分手了,那狗男人算什么东西敢耗着你玩。”
沈姒看她回来的匆忙,把她行李箱推到旁边换了双居家拖鞋,往厨房端出刚出锅的菜,笑道:“肚子饿了吧,吃饭。”
周梨闻到那香喷喷的食物味道,不自觉咽了下唾沫,洗手坐下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到嘴里,感慨道:“阿姒的手艺果然堪称一绝!”
吃完这顿饭,周梨琢磨出沈姒身上的一点变化,打量着她:“哎不对劲啊。”
沈姒道:“哪儿不对?”
“你谈恋爱老把自己搞得很卑微,都不像你沈姒了,我看着都替你不值。”
“现在倒是有点意思了,我电话里听到你要改变都高兴疯了,平时我劝你跟随潮流不要固步自封你又不愿意,说什么不喜欢被瞩目。”
沈姒扶了扶眼镜框:“你知道我的,爱一样东西会很疯狂,付出得不到回报也无所谓。”
“但很明显,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我只是不想做些没意义的事。”
周梨欣慰地捏住她的腮帮子:“这才是我认识的阿姒嘛!搞事业痛快,感情上也能快刀斩乱麻。”
沈姒道:“可是我对这些潮流不熟。”
周梨骄傲道:“谁让你有一个当时尚总监的闺蜜呢,放心交给我。”
接下来几天的形象大改造前提是准备好充足的金钱,沈姒本来想用自己的卡,忽然瞥见旁边岑赴延送给她用的无限刷的黑卡,交给了周梨。
“就这张,把我七年刷回来。”
沈姒眉眼带笑,嗓音如雾风清凉。
而另一边岑赴延自从俱乐部那天晚上以后,收到了沈姒的分手信息,以为对方在闹哪门子脾气,不予理会。
本以为回到家里能看到她做好饭菜等着,然而空无一人,明显有收拾搬走的痕迹。
岑赴延眉头紧皱,继续打给沈姒,发现竟然被拉黑了,他唰地脸色阴沉,不敢置信眼前一切,以为哪搞错了。
结果事实的确如此。
最让岑赴延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小叔叔那名贵腕表在他卧室床边的柜子上,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岑赴延暗生疑惑,想打个电话问小叔叔,片刻后想到小叔叔跟他爸同辈的不怒自威,淡漠凉薄的行事作风又打消了想法。
兴许是上个月来吃饭不小心落下的吧,他粗心大意没怎么发现。
岑赴延直接换了个手机给沈姒发去信息:【三天时间到我面前,否则后果自负。】
结果没等收到答复,手机里不停传来叮咚的消费短信,那正是他送给沈姒的黑卡。
一条条消费金额越来越多,还没有停手的意思。
岑赴延划着那些消息不怒反笑,因为这是卡送出去后第一次得到消费短信。
原来是欲迎还拒啊,这是换手段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既然如此,他索性就大发慈悲,有必要纡尊降贵看找下她了。
东城美术馆一间画室里,帘幕遮住窗里头的光景,而天花板角形设计导致弧光切割成柱块洒落画架子上。
纤细的手指握着笔刷蘸盘,专注认真给画板添色,肌肤雪白穿着紧身黑色背心勾勒出性感傲人的曲线,黑丝.袜包裹着修长均匀的双腿,粉甲赤脚踩在地面颜料桶壁边缘。
她的脖子微微昂着,头发盘起用彩铅固定,细碎的发丝散落,饱满额头露出,五官漂亮精致得过分,瞳眸在泛光下略带着琥珀色的金,眼尾上挑多情泛红,添上一丝性感。
此刻此幕竟成一张光影美学。
“小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