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你不用跳河来威胁我离婚,如果真想离,这周我们把手续办了。”
老旧的筒子楼里,一身军装肩宽腿长的男人显然和这环境格格不入。
他生得极俊,眉骨处却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疤,衬着浑身的肃杀气,让人一打眼就心生畏惧。
沈若瑜刚睁眼。
听到陌生声音,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一下。
没想到,这动作却把那军官伤得不轻。
黎铮苦笑,“你居然还这么怕我。”
结婚才三个月,新婚妻子就闹着要离婚追求自己的幸福,他自以为对她很好,尽可能满足她的要求,可她每次看见他却像老鼠见了猫。
黎铮的态度也冷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沈若瑜,你不用这样。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碰你。”
“......”
不是,她没有…
沈若瑜向来颜狗,对大帅哥产生不了任何抵触心理。
但等她反应过来,那军官已经掀开帘子走了,背影落寞。
脑海瞬间被灌入无数信息。
沈若瑜才意识到——
她,当下最红的女明星,熬夜看个剧本,醒来居然就穿进了戏里!
这本年代文刚被买下版权改编,网友讨论度爆棚,都在猜到底谁会演女主林圆圆。
95TOP沈若瑜和她对家小花都是热门人选。
但沈若瑜没那么好运气穿成女主。
她成了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也就是男主的病秧子前妻。
前几天,经纪人刚拿到剧本时就气得大骂,“你那对家也太不要脸了,本来这前妻叫沈瑜,结果她仗着自己和编剧熟,硬是把前妻的名字改成了沈若瑜!”
“她这么做图什么啊?”
“当然是为了膈应你!她都给你下套多少次了。”
经纪人很生气,说必须接下这剧女主,让对家狠狠吃个瘪。
但沈若瑜并不喜欢女主林圆圆的人设。
女主在男主婚内时就在动心思了,各种制造偶遇,挑拨夫妻俩关系,在沈若瑜看来就是知三当三。
她觉得戏里那个前妻并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却成了反派,硬生生把原本的享福命作没了,让人又气又惋惜。
“要是有人能在关键时刻拉她一把就好了。”
沈若瑜昨晚还在这么说。
一眨眼,自己就进了这具身体里。
在这个初中毕业都是高学历的年代,原主是高中生,自然心高气傲。
东挑西拣,等到身边的玩伴都嫁出去了,她才着急了。
原主心一横,设计让军区最炙手可热的年轻长官黎铮撞见她在河边洗澡。
黎铮是个典型的传统男人,撞见了人家姑娘身子,第二天就来问沈家提亲。
刚当上官太太那几天,沈若瑜还蛮开心。没想到仔细一瞧,军官脸上有道疤,沈若瑜就嫌弃了。
恰巧这时和沈若瑜书信传情的初恋有了消息。
为了爱情,沈若瑜婚后没几天就闹着要离婚,要去南城找初恋。
黎铮不同意,她就去跳河,以死相逼换来了一纸离婚证明。
戏里对原主下场的刻画不多。
只在女主当上将军夫人后跟子女提了句——
“你们爸那前妻也是真作死,还以为自己在追求爱情,转手就被渣男卖给了老光棍做老婆。”
原主离婚后,从天堂堕入地狱。
被老男人逼着生了个女儿后,天天被打骂,没两年就被虐待死了。
死前,还紧紧攥着初恋给她写的情书。
“真是死于恋爱脑啊。”沈若瑜感慨。
她能在娱乐圈混出头,靠的就是事业心爆棚,从不闹绯闻。
男人,玩玩可以,但不能动心。
回忆了一下剧本细节。
沈若瑜发现自己穿越的节点很不巧。
女主跳河未遂后回了娘家,没几天,男主就答应她去离婚了。
之后,再没交集。
刚刚男主走的时候,显然因为她躲避的动作误会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不行,她得先去找男主!
得先抱紧这个大腿,在这个年代立足下来才行。
环顾四周,破旧的石灰墙上糊着年报娃娃的画,沈若瑜身下的炕又冷又硬,让睡惯了软床的女明星哪哪儿都不舒服。
沈若瑜想走动走动。
没想到一脚踢翻了床下的痰盂,发出巨大声响。
“你个赔钱货,瞎动弹什么!”
屋外窜进来一个女人,骂骂咧咧,“没见过这么能作的,我这是什么命啊,好不容易盼着你嫁去了,结果这嫁出去的女儿还被人退回来了!”
“也不瞧瞧自己有什么本钱,除了胸前那二两肉和这张脸算争气,你哪儿能配得上人家黎团长?还有脸让人三请四请都不回去?”
“我可告诉你,别想着回娘家吃干饭,家里养你那么多年,也该你为家里做点贡献了!”
骂她的是原主的母亲,周桂花。
死了丈夫后,周桂花带着四岁的女儿沈若瑜改嫁,没多久又生了个男孩。
周桂花对小儿子百般疼爱,重话都不说。
对原主却是非打即骂,知道原主身体弱,还总是让她干活,骂她体质太差不能去种地。
沈若瑜经常被黑粉骂,心态极佳。
但听到这种话是从一个妈妈口中说出来,骂自己女儿,她还是很震惊。
原主在这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桂花,你别胡说了!”
沈若瑜的继父不知道听墙根多久了,进来打圆场,“若瑜现在是军官太太了,不比往常。”
“什么军官太太?你不打听打听,整个家属院就她最丢脸!”
周桂花想起外面传的流言蜚语,气得更厉害了,“骂她几句怎么了?人家黎团长都要休了她了,以后咱家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看黎铮走的时候,脸色可差了!
周桂花觉得自家闺女能嫁给这么个金龟婿,是她早死的老爹祖坟冒青烟了。
人家才二十七就当上了团长,不仅有文化,听说还是战场上活下来的一级战斗英雄,前途不可限量。
这死丫头居然还不珍惜!
周桂花骂了这一通,继父就来拉沈若瑜,假装体贴,“若瑜,你妈就这脾气,你别在意。你想在家住多久就住多久吧。”
反正在家他还能揩揩油。
看到沈若瑜在病中依旧红润的双唇,还有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他就心痒。怎么前几年没觉得她这么漂亮呢?
沈若瑜却下意识涌起一阵恶心,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这是原主的身体记忆。
继父李海表情讪讪,收回了手。
装什么清高?
现在不让碰了,以前她小的时候可不敢这么对他说话!
沈若瑜福至心灵,想通了为什么剧本里写男主和前妻一直没圆房,原来是原主有应激创伤。
原主的继父从小对她动手动脚,亲妈又不管不问,甚至有时看到了也装作没看见。
就这种家庭氛围,原主不抑郁才怪了!
但既然她已经到了这里,就不会让自己和原主再受委屈。
沈若瑜冷下脸,反过来质问周桂花,“妈,你也看见了。我只穿了睡裙,李叔就来拉拉扯扯,这算什么样子?我都是结过婚的人了,传出去让别人怎么说?”
李海当即否认。
“你别血口喷人,谁乐意碰你了?”
周桂花也跟着说,“你李叔是为了你好。你还有脸说结婚,你闹出那么大的家丑,半个宁城的人都看见你跳河要离婚了,”
沈若瑜就知道原主妈依旧会装看不见。
于是搬出男主这尊大佛来,“谁说我要离婚?我现在还是黎铮明面上娶进门的媳妇呢。”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周桂花愣住,“那你跳什么河?”
“我只是失足掉进了河里,怎么就被传成跳河了?我知道了,难怪外面那群人嘴那么碎,原来是从我们家里传出去的。”
沈若瑜用应对狗仔们的话术来对付七零年代的家庭妇女,简直绰绰有余。
“你......你胡说什么呢?我可没传!”
周桂花哪里说的过她。
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抬手就要扇她耳光。
“沈若瑜,你真当自己嫁给当官的了,我就不敢打你了是不是?”
沈若瑜当然不傻,下床就跑。
一开门。
门外站着高大挺拔的男人,小山一般,将她整个笼罩住。
黎铮回来了。
第2章
黎铮来给她送留在家里的换洗衣物,还带了一摞粮票、布票和工业票。
他已经决定了,这是最后一次来沈家。
周末,他就和沈若瑜去离婚。
沈若瑜跳河被救起来后,睁开眼看见是他,在他身上又掐又抓,哭着说是他阻碍了自己的幸福,闹脾气又回了娘家。
沈若瑜的种种行为,都让他对这个妻子的最后一丝感情也被消磨殆尽。
但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
尽管他们没有夫妻之实,也有夫妻之名。
黎铮能做的就是无愧于心, 让沈若瑜离婚后也不至于穷困潦倒。
沈若瑜只顾着往外跑,一头就撞进他宽阔的怀抱里,头顶传来温热触感。
就算是隔着衣服,沈若瑜也能感觉到薄薄面料下的紧实肌肉,隐而不发的是充足的力量感。
女主居然吃那么好!
沈若瑜都想再撞一下了。
黎铮看到她赤着脚跑出来,下意识拽住她的手腕,“这个点了,你是要出去?”
在看到黎铮的瞬间,沈若瑜莫名就安心了。
不怪她这想法,昨晚熬夜看完剧本后,她最大的感想就是这男主也太可靠了。
女主林圆圆其实情商并不高,有时候比原主还作,斗恶邻斗亲戚用的也都是常见的小伎俩,但每次一有什么大事,男主就在背后默默解决了。
简直比防空洞还有安全感。
沈若瑜顺势往黎铮身后一躲,楚楚可怜。
“黎铮,你来得正好,我妈要打我。”
黎铮皱眉,“有这事?”
周桂花扬在半空中的手尴尬落下。
“哪、哪有啊,若瑜刚病好,糊涂了,我是和她闹着玩呢。”
继父李海也接话。
“就是,你别听若瑜胡说。”
沈若瑜在心里冷笑。
别说是有了,就算没有,她演也能给演成真的。
沈若瑜的眼眶顿时就红了,拈住男人的衣角,“我没胡说。”
她本就生得貌美,病愈后苍白的脸色配上欲落不落的泪珠,看着不知道有多可怜。
只想让人把她一把抱进怀里,好好安慰。
黎铮第一次见妻子这样委屈的样子。
声音不自觉沉了沉,“爸,妈。若瑜现在还是我的妻子,她有什么不对,你们说她就是了,为什么要打人?”
一家子人都怕黎铮。
他说话有分量,周桂花被问了都不敢回。
只能讷讷说,“是…我以后绝对不再打她了。”
周桂花都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时候演技变那么好了?
前一秒还理直气壮顶嘴。
下一秒就成了委屈小媳妇。
可偏偏这丫头就躲在她那金龟婿的身后,被那宽阔的背影遮得死死的。
等男人转身看她的时候,她却捂住脸不让看
从黎铮的角度,只能看到美人桃腮旁掉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泪。
这可是沈若瑜的独门秘诀。
她的哭戏不知道上过多少次热搜,以哭得美、哭的让人心碎闻名。
【沈若瑜一哭,我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只有我想惹沈若瑜天天哭吗?这破碎感,绝了!】
黎铮哪里见过这种21世纪卷出来的顶尖哭戏,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没想到,沈若瑜居然会偷偷擦泪不让他看见。
他见多了沈若瑜对自己横眉冷对、嫌恶害怕的样子,没见过她这样脆弱委屈。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黎铮刚刚竟然想替她擦泪,但碍于岳父岳母在前,手还是停住了。
旁边的周桂花和李海已经看呆了。
这丫头演的跟真的一样,好像在他们家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明明是她一个人骂他们两个,他们还憋屈呢!
俩人连忙解释,“真没来得及打呢,你看,她脸上也没巴掌印啊。”
“真的。我也担保!自从她嫁出去之后,我们家就没再打过她了!”
......
沈若瑜都快憋不住笑了。
她单薄的背影微微颤抖,落在黎铮眼里,还以为她是把头扭过去哭,更加心疼。
沈若瑜就觉得这两个人怎么那么蠢,急着解释反而自爆了。
这不就等同于承认了他们以前经常打原主吗?
果然。
黎铮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本来打算给岳母家那些粮票,现在也变了主意。
连爸妈也不叫了,直接说,“我和若瑜单独谈谈。”
黎铮关上门,把这次带来的各种票和存折,都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意思?”沈若瑜故意装不懂。
“离婚后给你的保障。”
黎铮说,“我这些年的存款都在这里了,我在部队里用不着这些钱,你拿着吧,足够你生活了。”
沈若瑜打开看了一眼,居然有六千多块钱!
在这个年代,完全是一笔巨款。
男主的人品真够好的,原主对他那样,他也不抱怨,仍然对前妻尽职尽责。难怪女主嫁给男主后每天都乐呵呵的。
沈若瑜不要那存折,继续她的哭戏二阶段,眼眶又红了,“你真的要和我离吗?”
黎铮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不是你要离吗?”
“可我现在头好疼,跳河前的事儿都记不太清了。”
沈若瑜装可怜,把所有事儿都赖给以前,“黎铮,我想回去了。在这里,我妈不喜欢我,只喜欢弟弟。而且,我那个继父......”
“你那个继父怎么了?”
提到这儿,黎铮也警觉起来。
其实,他之前来沈若瑜娘家的时候就觉得,李海看沈若瑜的眼神不太对劲,不像是看女儿的眼神。
但他怕是自己想太多了,沈若瑜面皮薄,从不和他提这些事,他也不好主动去问。
而刚刚提到继父的病美人,又把唇闭上了,像是触及到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没、没什么,你别问了。”
仔细听,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我在这里每天都睡不好,天天都提心吊打。怕我妈打我,也怕李叔他......”
她再也没说下去。
黎铮的心像是被揪住一般,
难怪她那么讨厌自己,却宁愿让自己带她回去,也不想待在娘家。
原来,她在家里还有这种苦楚。
可他之前都没当回事,确实,是没当好这个丈夫。
只穿着睡裙的病弱美人还不到他的肩,轻得像是风一吹。就能把她刮走。
沈若瑜伸出雪白细嫩的手,拽住了他的军装一角,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他。
“黎铮,你带我回家吧,好不好?”
黎铮喉咙一动,牵住了她的手。
“好。”
第3章
临走前,黎铮让沈若瑜先等自己一会儿。
也不知道他和周桂花夫妻俩说了什么。
沈若瑜推开门时,气氛死一般的寂静。
李海像条死狗一样,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紧紧扒着墙才能让自己滑下去,腿都软了。
周桂花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看到她都不敢对视,仔细看还哭过。
“妈,李叔,我走了。有时间我再来好好看你们。”
沈若瑜特意加重了“好好看”这几个字。
原主受过的委屈,她会慢慢报给这夫妻俩的。
但现在,看来黎铮已经当过这个恶人了,那她就唱个红脸,当一下她们无助可怜又爱闯祸的小女儿吧。
沈若瑜经过李海旁边的时候,身子一趔趄,把本来就快支撑不住的李海绊了一跤。
李海“唉哟”一声,重重倒在地上,脸摔得青紫,顿时流了一大摊鼻血。
“沈若瑜!你干嘛呢,你......”
周桂花喊了一声,连忙去看。
她忽然想起来女婿还在这儿,一连串的叫骂都在嘴边了,不得不又咽了下去。
可给周桂花憋的够呛。
沈若瑜故意绊倒人,却像是受到了惊吓,往黎铮怀里钻。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仰着头,眼眸水灵灵地看着黎铮寻求帮助。
黎铮唇角微弯。
他刚刚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那个角度,分明是沈若瑜故意的。
但他居然不觉得她在耍小心思,反而有些欣慰。
她懂得适时反击,不是一味受委屈,比他想得更有脾气。
这样就很好。
某人现在还没发觉,自己来之前还想着和沈若瑜彻底斩断关系,现在却已经开始怕她在娘家受委屈了。
黎铮微微点了点头,说,“若瑜不是故意的。妈,我们先走了。”
“不是,你们回哪儿去?”
俩人愣住。
他俩不是要离了吗?
沈若瑜笑得很甜,说,“当然是回我们家啊。”
她能看出来黎铮在帮自己拉偏架,心里有点小得意,但不能表露出来。
对着黎铮时还是那般可怜兮兮,“我们走吧?”
黎铮点头。
“嗯。”
沈若瑜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臂,鼻尖萦绕起淡淡的香气,被她触碰的那一侧,只觉得惊讶,她的手臂怎么会那么软。
黎铮的身子微微僵了下。
她以前从来没对自己这样亲密过,这让黎铮很不习惯,却不想撇开。
他在猜,她到底什么时候会甩开他?
按照她以前的脾气,她总是嫌弃他身上太硬,总带着外面来的雨雪气息,不让他靠太近,都是自己抱着枕头去别屋睡觉。
但直到走出筒子楼,沈若瑜依旧在挽着他,甚至还因为困了,把头微微靠在他身上。
黎铮忽然觉得,这路太短了。
怎么那么快就到门口了?
楼下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旁的驾驶员站的笔直,是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
驾驶员看到他们,利落地行了个礼,声音很大——
「长官好!嫂子好!!」
沈若瑜本来有点想打盹,被他这一声喊回神了。
松开了挽着黎铮的手,“你好啊。辛苦你了,是一直在等我们?”
小战士挠挠头,“俺是在等俺团长嘞。不是说,嫂子以后就待在家里不回去了吗?”
“小同.志,这次是你说错了。”
沈若瑜微笑道,“你们黎团长的家就是我的家,我不回我家还要回哪儿啊?”
“可是大伙儿都说,嫂子嫌弃咱们镇子上破,回宁城娘家后死都不愿意再回去了。俺走的时候,还听到参谋长说要帮团长再寻个媳妇儿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参谋长怎么会有这闲心?”
黎铮平时和士兵们打在一处没有架子,但此刻沉下声来也有威严,“先带你嫂子上车,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沈若瑜忍俊不禁。
“好啦,你别训他了。”
她也是看出来了,这小战士是真实诚啊,啥都说。
看来原主在军区大院风评也不咋样。她前脚回娘家,后脚大家伙都商量着给黎铮换媳妇了。
小战士开上了车,还不住地偷瞄后座的他俩。
一瞄,又纳闷了。
没见过这种夫妻俩啊,明明坐在一起,中间的位置却隔得比银河还宽!
沈若瑜其实是想坐过去点的。
但她想,刚刚自己都主动挽他胳臂了,就先收着点,别把七十年代的男人给吓到了吧。
而黎铮还在想着原主之前和他说过的安全距离,沈若瑜今天的举止反常,让他拿不准她到底乐不乐意离自己近点。
汽车从宁城驶出,渐渐到了郊外。
本来平坦的路况变得陡了起来,乡间的土路最难走,不知道轧到了哪里的大坑,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沈若瑜正欣赏着窗外真实的年代剧景色。
没留神,“呀”了一声,身子往右边偏,又倒进了黎铮怀里。
“团长,嫂子,这有个坑我没看到!”
本来以为要被骂了。
没想到自家团长却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听起来完全没生气。
“没事,开你的车。”
沈若瑜还没注意到头顶男人的心思,想着,反正倒都倒了,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她的丈夫,再装冷落也不好。
她干脆就躺在黎铮身上看起了窗外。
她是舒坦了,黎铮却挺直了腰背,呼吸也放轻了,跟站军姿一样。
此时正是黄昏,入眼是一望无际的麦浪,农民们在麦浪中辛勤劳作。
以前每次看到这种情景,沈若瑜都要嫌弃的偏过头,说:“都快闻到那股汗臭味了,快走快走。”
黎铮很不喜欢她这种态度。
工农兵联合起来,才能万众一心,摧毁帝国主义反.动派的大本营。
没有农民,哪里有他们吃的粮食?
但这次,黎铮却没有在她脸上看到熟悉的嫌弃表情。
她像只小鹿四处东张西望,眼底亮晶晶的,呼吸到新鲜空气后,久缠的病气都消退了不少。
沈若瑜感慨,“这乡间的风景可真好啊。”
“你喜欢?”
听到黎铮的疑问,沈若瑜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偏移原主的人设太多,就回道,“可能是因为生病了吧,忽然发现了很多之前没在意过的风景。”
原来病了还有这种用处吗?
黎铮心想。
等她病好了之后,估计又会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
黎铮所在的宁北军区驻扎在离宁城三十多公里外的来凤镇子旁,周围都是农村,自然和宁城不能比。
原主本以为嫁给了军官就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从城里来到了村里,心理落差大,每次和黎铮闹脾气都说她宁愿挤城里的筒子楼,也不愿意住这乡下的平房。
但穿过来的沈若瑜愿意啊。
她生在物欲横流的二十一世纪大都市,见惯了灯红酒绿,高楼大厦,最喜欢的就是抽时间自驾去乡下住几天。
只有感受到赤脚踏在泥土上的松软感,沈若瑜才感到安心惬意。
剧本里描述的,被簇拥在大片油菜花田里的军属安置区完全是沈若瑜的理想天堂,她迫不及待想要和玩种田小游戏一样,慢慢装修属于她的小院子了。
她要种花养菜搭南瓜藤,最好还能养几只大鹅!
小战士把车稳稳停下来。
“团长、嫂子,到啦!”
“麻烦你了。”
沈若瑜下意识就和自己现代时一样,车停了就开门往下走。
没想到,一是低估了乡间土路的坎坷程度。
二是高估了原主的身体素质。
她刚跳河没几天,病中还在娘家躺了几天,缺衣短食,现在浑身都没力气。
沈若瑜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行个大礼。
还好身后的黎铮眼疾手快,长臂一捞,稳稳地扶住了她。
“怎么样?”
脚踝处传来阵阵刺痛。
沈若瑜欲哭无泪,“我的脚好像崴了。”
这具身体也太脆皮了,她以后一定要好好锻炼,把革命的本钱给养回来。
“还能走吗?”黎铮问她。
沈若瑜委屈巴巴地摇摇头。
男人什么也没说,打横将她抱起,稳稳地走在路上。
沈若瑜没脸见人,把头埋进他怀里,像只小鹌鹑。
军属区平时没外人,谁家有点事,没一天就能传遍整个镇子。黎铮抱着沈若瑜这一路上走回去,自然收获了无数关注。
镇子口的大妈情报小分队看见这情形,眼睛都放了光。
“黎团长,带媳妇回来了啊。”
黎铮目不斜视,微微颔首。
“嗯,是回来了。”
黎铮抱着自家媳妇儿回家,没觉得有什么,沈若瑜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也觉得被这个世界名义上的丈夫抱也是理所应当。
他俩还不知道,
情报小分队已经在四处传了——
“不好了!黎团长家那小媳妇儿私奔,结果被黎团长亲自抓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