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陆雁行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眉头有些微皱。
他整个人靠着服帖的椅背,抬头看了看面前落落大方,嘴角含笑的江清遥,又低头瞅了瞅手里那张完美无缺的简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你一个中国画专业的研究生,为什么要来应聘助理这个职位?再说,”
他抬头看着江清遥那张素净漂亮的脸,眼眸里的光突然锐利起来:“我从来没叫人发过招聘广告,你是如何知道我要招助理的?”
“我从沈总那里听说的,他女儿在我那里学国画,我这里有沈总的推荐信。”
江清遥低头从包里拿了一个牛皮纸的信封,起身工工整整放在办公桌上,又再次落落大方的坐下,盯着陆雁行的脸笑了起来:“我是来应聘您的未婚妻的,陆总,我知道您招助理只是幌子,您需要一个未婚妻给家里交代,我认为我可以胜任。”
陆雁行听到这段话,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看着江清遥的脸,又仔细上下打量了她,眼里流露出疑惑又微带鄙夷的目光。
她脸上没着半点脂粉,黑色头发整齐的扎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安然素净的味道,陆雁行却越看越觉得不舒服。
“那沈原有没有告诉你,我最讨厌功利心重的女人。”
陆雁行把简历放在办公桌上,看也没看旁边的推荐信一眼:“回去吧,扮猪吃老虎的桥段我见多了。”
“你今天来的样子,不够漂亮也不够聪明,还不够资格做我的未婚妻。”
陆雁行说完,便不再看她,把精力集中在了面前的项目书上,安静的开始办公,压根不在乎面前还坐了一个大活人。
江清遥认真盯着工作的陆雁行看了好几秒,这才起身整理了自己的东西,朝着他微微鞠了一躬:“那陆总您忙着,我也知道这种事总是不能急的,希望下次我更漂亮聪明的出现在您面前的时候,您能够重新考虑我的提议。”
江清遥没再纠缠,果真就挎着帆布包转头离开了,甚至出门的时候,还非常有礼貌的帮陆雁行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陆雁行有些意外,刚舒展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他盯着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才收回神思,扯起嘴角冷冷勾了一下,低头继续办公没再想刚才的事。
坐在他现在这个位置上,每天见缝插针想要爬上他床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她们形形色色手段百出,无非都是为了进他陆家的门从此飞黄腾达,山鸡变凤凰。
江清遥不过是手段更清奇,说得更直白而已。
可是沈原这个货,怎么能这么没眼力见,把这样的女人介绍给他?
忙完一下午的工作,陆雁行从车库把车开出来,停在公司旁边的马路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这件事,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拿出手机给沈原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起来,他便劈头盖面的直奔主题:“沈原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他和沈原从小便是发小,感情好的能穿一条裤子,说话更加不用拐弯:“什么样的女人都敢往我这里塞?你当我是公益机构还是福利院?我没你那么不挑食!”
电话那边的沈原明显没明白陆雁行是哪根筋搭错了,愣了好几秒这才回了嘴:“额......哦!你说的是江老师,怎么样,不错吧?这可是我千辛万苦给你挑的结婚人选!”
“你是不是整天没点正事干?我人选你个......”
陆雁行听到沈原阴阳怪气的声音,情绪正要爆发,却又突然把脏话吞了下去。
‘砰砰砰。’
耳边车窗上的敲击声突然拉回了他的理智,他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女人正弯了腰,隔着玻璃对着他招手,示意他把车窗打开。
陆雁行按下车窗,女人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黑色微卷的长发,大又清澈的眼睛,莹润而红的嘴唇,女人美的很招摇,她脸上挂着妩媚勾人的笑,穿着一条大裙摆的碎花长裙,身材凹凸,姿态绝美。
陆雁行盯着她,总觉得有些奇怪的眼熟。
“人家可是高等学府出来的画画大手子,一幅字画现在就要几万,实力颜值都拉满,百分之百的潜力股,你不好好感谢我,还特么骂我,你能是个人?”
沈原在电话那头继续阴阳怪气的输出,陆雁行握着手机盯着面前女人的脸,突然有些语塞:“别跟我废话,挂了。”
“喂!你好好考虑下,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了!喂!”
陆雁行没再理会沈原的吼叫,干净利落的挂了电话。
他盯着女人的脸看了几秒,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却又说不出来眼熟在哪,半响才略带疑惑的张口:“你好,有什么事吗?”
女人伸手拉着自己碎花裙的裙摆,在车窗外转了个圈,面带笑容站在陆雁行面前,脆生生开了口:“陆总,这样算不算够漂亮?能不能够格搭一次您的顺风车?”
她眨了一下眼睛,眸子里的光清亮又妩媚,陆雁行再次语塞,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脸这声音,不就是下午刚在办公室给自己递过简历的女人?
“阴魂不散,依然不是聪明的做法。”
他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女人深V露了些沟的裙子领口,只觉得心里有种莫名的不舒服传来,让他的语气更冷了:“既然是老师,你也算半个文人,难道不明白‘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的道理?”
“我只知道毛遂自荐的重要性和努力总会有回报的道理。”
江清遥伸手遮在自己额头挡住热辣辣的阳光,微微吸了吸鼻子,语气略带委屈:“今天30度,我可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了,陆总真要这么冷酷无情,连个空调都不让吹吗?”
她盯着车子的空调出风口,眼神里全是羡慕,江清遥看了一会儿空调,又转眼看着陆雁行,甚至微微扁起了嘴,一脸的委屈无助:“真的超热的,陆总就不能让人家上车再说嘛?”
第2章
陆雁行皱着眉头,看了看江清遥,突然冷冷扯起了嘴角,拿出手机点开了百度:“你家在哪?”
“一里清溪,林港路二段。”
江清遥一看有戏,高兴的嘴角都弯了起来:“陆总赏脸的话,还可以去我家吃个便饭,别的本事没有,做饭我倒是很在行的,蜀中菜系,您随便点~”
“是吗?那你说说,都会些啥。”
陆雁行继续低头操作手机,江清遥便伸了细细的手指,掰着算了起来:“外婆回锅肉,红烧牛腩,乌鸡白玉汤,清炒各种蔬菜,您尽管点,就当是提前考察我的业务能力好了~”
“大可不必。”
陆雁行抬起头,看着远处驶来停下自己车前面的白色轿车,他确认了下车牌号,甚至没看江清遥一眼,伸手指了一下前面的车,便转着方向盘把自己车拐弯往前开。
“车给你打好了,麻烦以后别来骚扰我。”
他说完便开着车扬长而去,江清遥盯着越来越远的黑色轿车,脸上突然露出了莫名的笑容,心想:“这回就当是我输,咱们走着瞧。”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客厅窗帘上的时候,江清遥便已经起床。
征服男人,自然是先从他的胃开始。
江清遥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拿出食盒,把蒸好的米糕和熬好的粥细细装了,用袋子放的整整齐齐,换了衣服,便提着袋子出了门。
她家离陆雁行的公司不算多远,打车20分钟便到了。
陆雁行停好车,刚走到车库的电梯门口,便发现有个扎着高马尾,穿着T恤牛仔裤的女生,正站在电梯门口等他。
“陆总,为了答谢您昨天的打车之恩,我给您送早餐来了。”
江清遥把手里的袋子提拎到胸口,郑重其事的递了过去,笑的一脸灿烂:“寒食简陋,却也是一番心意,希望陆总笑纳。”
江清遥偏着头捧着袋子看着他,陆雁行看着她脸上洋溢着的笑容,眉头皱起来,只觉得荒唐:“我昨天的话,是不是说的不够清楚,那我就再说一次。”
“我希望你,别再骚扰我,我对你没有兴趣,更不可能让你这样的女人进我陆家的门。”
江清遥愣了一下,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几秒后,她又才吸了吸鼻子,恢复了自然的神色:“你并不了解我,所以没必要那么早下定论,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鉴于刚才你对我的不尊重,以后我就不对你用尊称了。”
江清遥没等他说话,便把袋子放到了陆雁行手里:“浪费粮食可不是好品德,陆总日理万机,也要记得吃饭。”
江清遥脸上虽然没有笑容,态度却还是落落大方,说完便转身走了,没等陆雁行再开口。
陆雁行盯着她纤细的背影被车库外面的光线拉的越来越细,又皱了皱眉头,低头看着手里莫名其妙的袋子愣了几秒,转身按下了电梯。
陆雁行确实很忙,因为他接了本市现在最大的一个公益项目,要帮当地建一个图书馆。
所以他没时间去想早上发生的这段插曲,进了办公室便开始处理项目事宜,又叫了公司涉及重要职务的高层开了会,忙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十点多。
他坐在会客的沙发上点了支烟,吸了几口,抖烟灰的时候,突然看到了那个灰色的帆布袋子,这才想起来早上在车库电梯口发生的事。
江清遥偏着头对着他笑的样子突然出现在面前,他想起她莹润淡粉的唇和清澈的眼睛,又想起她气恼的模样和凝固在脸上的笑容,沉思起来。
半响,他把烟灭了,迟疑了两秒,终还是伸手拉过了茶几上的帆布袋子。
食盒被打开的时候,里面的粥还冒着热气。
青翠的菜叶在浓稠的白粥里点缀的无比漂亮,旁边白色的米糕软软糯糯的飘散着香味。
陆雁行盯着眼前的食物,突然感觉胃里有些抽搐,隐隐散发着空洞的疼痛。
他确实饿了,眼前的食物飘出来的香味,更让他突然想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没被接回陆家,和母亲住在城郊一个破旧小巷的出租屋里,隔壁的阿姨也会熬这样的青菜粥,每天早上他巴巴的坐在门槛上饿肚子,那家的小女孩也会端一碗这样的粥过来递到他手里。
他依稀还记得小女孩巴掌大的脸和那双清澈的眼睛。
许是想起那段尘封往事,陆雁行没怎么思考,便自然的端起粥喝了起来。
米糕微甜,和咸咸的粥在嘴里混合成了奇怪的美味,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把一碗粥喝的精光。
陆雁行盯着空空的食盒,又点了支烟在沙发上沉思了良久,突然破天荒拿着食盒起身去了专用的洗手间,把食盒洗干净,重新放回了袋子里。
他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陆家少爷,却也在乎基本的礼仪,虽然东西不是他主动要吃的,但是已经吃了,起码得把餐具给人家洗干净。
可是,直到他下班,江清遥也没有来拿食盒。
陆雁行把车开出车库的时候,以为这个女人会跟昨天一样,突然在街边拦住他的车对他死缠乱打。
甚至他已经把现金都准备好了,打算给她,就当是买了她的早餐。
可出乎他的意料,江清遥没有出现。
江清遥不仅当天没再出现,第二天她依然没有出现。
第二天早上,陆雁行在办公室忙的时候,前台给他送来了一个帆布袋子,和昨天装早餐的袋子一模一样。
陆雁行打开袋子,里面是南瓜粥和凉拌小菜,依然可口美味又清淡家常。
往后的几天,每天早上他办公室的茶几上都会有这样一个袋子,里面是不同样的早餐,普通而美味。
也不知道是因为江清遥那句“浪费粮食是不好的品德”,还是这些味道总让他回想起那段凄苦却自由的童年,一向不吃早餐的陆雁行,居然每次都吃完了。
如此过了六七天,当陆雁行习惯了每天收到这样莫名的帆布袋子的时候,第二周的某一天,一上午过去了,陆雁行忙完工作,饿到胃开始抽痛,才发现前台居然没把例行的早餐送来?
第3章
他起身出了办公室,走到公司门口,站在前台,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陆总,您......您是有什么事吗?”
女人的声音有些飘忽,她来公司上班大半年了,还从来没这样和陆雁行单独面对面谈过话,只觉得紧张,却又知道机会得来不易。
“今天没收到什么东西?”
陆雁行看着眼前半抬眼看着他,伸手还别了别耳边碎发的女人,眉头皱了起来。
“啊?您说的是什么东西?”
女人的声音夹了起来,多了些做作的娇媚,陆雁行眉头深锁,只觉得麻烦:“前几天不是每天都有个袋子送来?”
“您说这个啊......没,今天没有送呢。”
女人害羞的看着陆雁行英俊的脸,指尖都激动的翘了起来:“前几天都是外卖员送来的,今天人家没看到有快递员。”
“知道了。”
陆雁行心里生出一阵莫名的烦闷,没等女人说完话便转身走了,路过人事办公室的时候,遇到人事主任刚出来,便叫住了他:“你天天招的都是什么人,找个前台跟舞厅小姐一样,马上给我换了!”
他说完便走,人事主任摸着头,实在不知道自己顶头上司这顿脾气哪里来的,却也只能唯唯诺诺的应了。
陆雁行回办公室,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盯着面前茶几上摞起来的装食盒的灰色帆布袋,紧锁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拿出手机,点开了沈原的对话框:那个老师的微信,推我一下。
没一会儿微信便响起来,沈原回了话:哟呵,感兴趣了啊?
陆雁行深吸了一口气,忍住骂他的冲动:少废话。
陆雁行刚发出去,沈原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陆雁行接起来还没说话,电话那头便笑了起来:“怎么样,我就说了你会喜欢吧?人家江老师真的不错,漂亮温柔还有才,实在是上佳的结婚人选。”
“别扯这些犊子,我这里有她的东西,你赶紧给我微信我给人送回去。”
“我才不推给你,想要微信啊,你晚上八点去帮我接女儿自己问去,刚好我忙的很,我老婆又出国了,你记得帮我接。”
沈原说完这句便光速挂了电话,没过几秒,一个地址便发了过来,陆雁行盯着手机屏幕,无语的张嘴,想要骂几句却又觉得是无用功,终是闭了嘴。
等到陆雁行忙完公司的事,太阳早已落山。
他拿着装了饭盒的纸箱,开着车去了微信上的地址。
江清遥上班的工作室在比较偏僻的艺术园区,陆雁行停好车,拿着纸箱到机构门口的时候,她早已下了课。
陆雁行推开门,便见两个女孩,一大一小坐在画板前,正拿着毛笔在画画。
竖着的黑色画板上铺了白色的宣纸,一朵朵红梅正在画纸上自顾开放。
画室里很安静,所以开门的吱呀声格外的明显,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雁行。
“陆叔叔!”
沈雪一见陆雁行,扔了手里的画笔激动地跑过来便抱住了他,从小她就和陆雁行接触的多,一直都很亲,压根不带思考便扑到了他怀里。
江清遥没有过来,她转过身站在画板前,就这样看着陆雁行,眼神虽有些惊讶,脸上表情却很平静。
她只是这样静静看着他,仿佛早就知道会有再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陆雁行抱了沈雪,和江清遥一起上了自己的车,开车把小朋友送回沈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站在车边上,江清遥看了一眼陆雁行没说话,低头摸出手机打起了字。
陆雁行低头看了眼她的屏幕,发现她打开了滴滴,突然觉得好笑:“出租车进不来的,你要坐,得去门口。”
江清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谢谢。”
然后她真就这样转头走了,没再跟陆雁行说一个字。
“喂!”
陆雁行见她走了几米远,不知为何突然张嘴喊了一句。
“怎么了?”
江清遥转过头,略带疑惑的看着他。
陆雁行突然语塞,张了张嘴,突然想起来车子里的纸箱,这才开口:“你东西还在我车里,太多了不好拿,我送你吧。”
“大可不必。”
江清遥走了回来,站在他面前张开了双手捧在身前:“你现在给我就行,几个食盒能有多重,抱着我也能走到门口。”
陆雁行听到大可不必这四个字,只觉得嘴角有些抽搐,他想起自己之前对江清遥的冷漠态度,再次语塞。
“陆少爷是嫌东西太重太麻烦是吗,那你开一下后备箱,我自己拿。”
江清遥抬起眼来,偏着脑袋微微仰头看着他的脸,表情有些似笑非笑,眼神促狭,流露出戏弄的神色。
“上车。”
陆雁行岂不知她现在是在报复自己当时说的话,嘴角又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懒得接这个话茬,直接下达了命令。
江清遥看着陆雁行皱起的眉头和黑起来的俊脸,原本只是勾起唇角的她,这下真的笑了出来:“怎么,这回肯让我上车了,我还就偏不上。”
“报复心还挺强。”
陆雁行见她一脸欠揍的笑,也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压根不跟她废话,伸手拉了她的手腕便打开车门想把她往里面塞。
“臭流氓!来人啊!有人耍流氓!快来人啊!”
江清遥拉扯着自己的手腕,一边挣脱一边张嘴就喊了起来。
陆雁行没想到她会喊,更没想到她会喊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话。
臭流氓?
陆雁行是什么人,是从小到大被异性倒贴着长大,女人缘好到到自己嫌弃都还来不及的人。
他的烂桃花堆起来都够埋她四五个江清遥了,她现在居然叫他臭流氓?
陆雁行嘴角一抽,无语到当场石化。
江清遥抬眼看到他正搁那石化呢,干脆直接低下头,弯腰朝着他手背狠狠咬了一口。
陆雁行吃疼,这才回过神来,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想都没想便捂了她的嘴。
入手的皮肤滑嫩柔润,带着女人特有的细腻温软,让陆雁行晃了下神,心里突然闪现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江清遥,只见她正眨着大大的眼睛,眼角眉间全是促狭的笑意,陆雁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
原是一不小心,又着了她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