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我还是不跟姐姐换工作了,我觉得老师的工作就挺好的。”
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苏木青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苏家客厅的角落里。
不远处的五斗橱上放着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墙上挂着1976年的挂历。
她心脏剧烈跳动,自己竟然重生了,回到了苏臻臻抢走她工作的那一天。
“臻臻,你不是一直说乡镇学校条件太艰苦,想去供销社上班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苏臻臻娇滴滴开口,拢了拢洋气的短发,手腕上的上海牌女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大哥,我想了想,教书育人是很光荣的工作啊,而且姐姐刚从乡下回来,没什么文化,去供销社站柜台正合适。”
她说着话,不屑的目光扫过苏木青身上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
苏木青冷笑,和一身精致的苏臻臻比起来,她确实是个乡下土妞,连家里佣人们穿的都比她好,但其实她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小姐,苏臻臻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她冷眼瞧着苏臻臻闪烁不定的眼神,与前世迫不及待抢走她工作时判若两人。
她怕是也重生了。
上一世,苏臻臻抢了她供销社的工作去了城里,可她好吃懒做,还妄想赚大钱,最后投机倒把坐了牢。
而她去了乡镇当老师,没有靠家里的关系,通过自己的努力转成了正式编制,还调到了县里的重点中学,后来更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
可苏臻臻出狱后,哭哭啼啼回到家,想要她的大学名额。
于是全家人立刻把她骗回家,趁她不备,将她绑了起来,要让苏臻臻顶替她上大学。
“木青,你妹妹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你把大学名额让给她吧。”父亲苏建国满身官威,语气不容置疑。
“就是,你一个乡下长大的,能考上大学已经是走运了,臻臻比你更需要这个机会。”大哥苏明远军装笔挺,一脸理所当然。
“小妹从小性子单纯,不像你功利心这么重,总是逼我念书,如今我们家条件好了,自然不能再让她吃苦,你的名字就给她用吧。 ”二哥苏明哲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温和却充满压迫。
“臻臻不像你这么会算计,以后我给她的大学生活费,要比你的多十倍,让她衣食无忧!”西装革履的三哥一脸豪气。
苏臻臻得意地在一旁看着她,“姐姐,我也不想抢你的大学名额,可爸爸和哥哥们太疼我,不忍心我再继续吃苦,我也只能接受了,你一定能理解吧。”
苏木青看着面目可憎的家人,心如死灰。
当年要不是她替父亲写了城乡建设的建议,他也不会被领导重用,爬到了市委书记的位置。
要不是他建议大哥去当兵,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成了上校。
要不是他督促着二哥上进读书,替他找来这些年高考题目,他也不会一举就考上了医学院,成了大医院的主治医生。
还有三哥,若不是她拿本钱,又出主意让他去经商,他怎么会成为如今这么成功的商人。
可即使她做了这么多,他们却从没看到她的好,甚至没把她当成亲人,他们眼里只有苏臻臻......
她拼命反抗,想要逃走,他们就把她关在阁楼里,怕她再次逃跑泄露秘密,更是一把火烧了阁楼,将她活活烧死......
幸好老天有眼,她竟然重生了!
“木青,你是不是欺负臻臻了?不然她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大哥苏明远的质问声将苏木青从回忆中拉回。
她缓缓抬头,语气平静地可怕,“大哥,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断定是我欺负了她?”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父亲苏建国放下手中报纸,母亲李爱华停止了织毛衣的动作,三个哥哥都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妹妹会顶嘴。
“你从小就养在乡下,粗手粗脚的,珍珍这么娇弱,当然是你欺负她!”
苏明远很快反应过来,一脸理所当然:“况且你能得到这个工作机会,还不是因为我们苏家的关系?就凭你这副样子,谁会无缘无故给你这么好的工作?”
苏木青唇角扯起一抹讥诮,她能得到这份工作是因为在救了赵家老太太,跟苏家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大哥说得对,你应该把工作让给珍珍。”还没等他解释,二哥苏明哲也附和道:“珍珍身体不好,供销社工作轻松些。”
三哥苏明辉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轻蔑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木青的目光从三个哥哥脸上扫过,已是无悲无喜,她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我从来没对外说过自己是苏家的孩子,毕竟在你们眼里,我不配!”
她讥诮的目光扫向苏臻臻,对方明显瑟缩了一下,手指不安地绞着裙角。
“至于这份工作,”她继续道,“不是我不想让,是苏臻臻自己不要的!”
苏臻臻立即点头应和,“对!这破工作我才不稀罕呢!不过是别人看苏木青可怜施舍给她的,谁知道是不是什么骗局!哪像我的工作,是哥哥们实打实帮我安排的!”
等她去了乡镇小学,再利用家里的关系转正回城,以后考上大学就飞黄腾达了!
至于苏木青,就一直做个伺候人的服务员吧!
苏木青嗤笑,直接阴阳:“是啊,我确实不如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后门。”
“你......”苏臻臻脸一黑,眼眶瞬间红了。
“苏木青!你怎么跟臻臻说话的?”苏明远厉声喝道,“马上道歉!”
“大哥,我哪句话说错了吗?”苏木青故作无辜,“难道她不是走后门,是靠自己实力得到这份工作的?”
“够了!”一直沉默的苏建国重重一拍桌子,搪瓷茶杯在玻璃茶几上震得哐当作响,“木青,回你房间去!今晚不许吃饭!”
李爱华赶紧上前轻抚苏臻臻的后背:“珍珍别生气,妈明天带你去百货公司买新裙子......”
几个哥哥也立即围上去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
苏木青没再争辩,转身默默走向楼梯。
踏上狭窄的楼梯,她的心一点点冷下来,前世她还会为这种差别待遇伤心,现在却只觉得可笑。
这辈子,她不会再那么傻了,什么亲情,她统统不要,只为自己而活!
第2章
苏木青的房间在三楼,紧挨着保姆房,面积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
而苏珍珍的房间在二楼,宽敞明亮,还带独立卫生间,是全家最好的卧室。
苏木青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开始冷静分析现状。
苏臻臻重生了定是想避开前世坐牢的命运,抢走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惜,自己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
她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她偷偷攒下的几块钱和粮票。
前世她节衣缩食,把攒下的钱都给了三哥当做生意的本钱,这一世,她不会再那么傻了,生意还是要做的,只不过是她自己做。
正想着,敲门声突然响起,苏臻臻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她将铁盒塞到枕头下,起身去开门。
苏臻臻站在门口,笑容有些古怪,“姐姐,前几天你救的那个老太太,带着她孙子来家里了。爸妈让你下去。”
苏木青平静地点头:“知道了。”
当她与苏臻臻擦肩而过时,对方突然压低声音,“姐姐,你不会以为赵家老太太过来是什么好事吧?”
苏木青脚步一顿,想起前世赵家人过来,是苏臻臻出去见的,之后她就一直抱怨,说赵老太太刻薄精明,自己怎么讨好也没用,救了她的命只给仨瓜俩枣就打发了。
还有那个赵景城,冷漠异常,整天板着张脸,对她防备颇深,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
她面上故作不解,“赵家是北城有名的人家,赵老太太又素有善名,怎么会不好呢?”
苏臻臻笑得意味深长:“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姐姐别瞧我们家现在不如那赵家,等以后爸爸和哥哥们飞黄腾达,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苏木青冷笑,她倒要看看,这辈子没有自己的帮助,父亲和哥哥们还怎么飞黄腾达。
到了客厅,苏木青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赵老太太。
她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留着利落的花白短发,眉目慈祥。
她身后站着一个青年,一袭墨绿军装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轮廓,面容如精雕细琢的寒玉,眉峰似剑,鼻若悬胆,唇线薄而锋利。
本该是副令人心驰神往的好相貌,却因眉宇间凝着的霜雪之气,生生显出几分肃杀之意。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像是出鞘的利刃,又似蓄势待发的猎豹,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许是察觉到苏木青的注视,他锐利目光扫来,让人不自觉绷紧了脊背。
苏木青猜测,这就是苏臻臻口中那个冷面冷心的赵景城吧。
“你就是木青吧?”赵老太太也看到了苏木青,冲着她亲切招手,“快过来让我看看。”
苏木青乖巧走过去,礼貌问好:“赵奶奶好。”
“好!好!”赵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满脸感激,“之前多亏了你送我去医院,我这老太婆才捡回一条命。”
“你这丫头也是实诚,怎么连个名字也不留,要不是你在医生那里留了地址,我还找不到你呢!”老太太嗔怪道。
“我也没做什么,就是举手之劳......”苏木青不好意思低下头。
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神更喜欢了。
不远处苏臻臻脸色却不太好看,上一世这老太婆对她可没这么热情。
赵老太太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红绸小包,塞到苏木青手里,“我这次来是专门谢谢你的,这是给你的谢礼,你一定要收下。”
红绸展开,露出一只莹润如脂的玉镯。
苏臻臻撇了撇嘴,玉在这年头又不值钱,要送也该送金镯子!前世她也收到过这镯子,心里嫌弃,直接扔进了抽屉最底层。
但苏木青却一眼认出这是件古董——前世她在拍卖行见过类似的明代羊脂玉镯,拍出了天价。
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两辈子以来收到的第一件像样的首饰。
“赵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而且你已经帮我介绍了工作......”苏木青赶忙推拒。
“啥贵重不贵重的。”赵老太太不由分说地把镯子套在她手腕上,“我这条老命难道还不值个镯子?”
玉镯触肤生温,在苏木青纤细的手腕上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仿佛一瞬间与她血脉相连。
赵景城眉头微蹙,这镯子是奶奶的嫁妆,平日里连他母亲想看一眼都不容易,如今竟然就送给了一个刚认识的小丫头?
他心中不虞,面上却一丝不显。
“景城。”赵老太太转头看向孙子,“以后木青有什么困难,你要多帮衬,就当成自家妹妹一样。”
赵景城面无表情,冷淡道:“奶奶,你不要对苏同志太热情了,她都不自在了。”
他眸光在苏木青脸上扫过,带着审视与戒备。
他今日本不想来的,作为军区特种大队的队长,他刚从边境执行完秘密任务回来,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只是奶奶坚持要亲自道谢,他担心老人家被别人蒙骗,这才跟了过来。
如今看这一家子的做派,往后怕是少不了麻烦。
苏木青不卑不怯地迎上他的视线,知道老太太或许是真心感激她,可面前这位却对她抱着警惕。
她也理解,谁家长辈突然冒出个救命恩人,都会担心被黏上甩不开吧。
赵老太太听了孙子的话,这才放开了苏木青,却依旧关切问道:“我看木青你年纪不大,还在读书吗?”
苏木青摇摇头,“读了初中就没读了。”
赵老太太眉头一皱:“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不继续读书了?”
她稍稍思忖了一下,便提议道,“现在夜校不是招生吗?我可以介绍你去读。”
苏木青眼睛一亮,上一世苏臻臻也得了去夜校的机会,自己很羡慕,鼓起勇气请求去旁听,却被她当众奚落:“就你这样的,去了学校也只会给我丢脸。”
爸妈哥哥也跟着嘲笑,说她这样的脑子能学到什么,最后她只能偷偷自学,经常熬夜到凌晨。
这一世有了机会,她自然不想错过,可刚想开口,就被母亲抢白,“老夫人,不是我们不让木青读,是这孩子脑子笨,学也学不到什么。倒是我们家臻臻,高中毕业,聪明着呢!”
“就是!”苏明远也插嘴,“让臻臻去读夜校吧,她底子好。”
第3章
赵老太太听着这些贬低苏木青的话语,眉头微皱。
她目光在苏家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木青身上:“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从不出错,木青这孩子眼神清亮,一看就是聪明的。奶奶不管别人怎么说,就问你,你自己想不想去?”
苏木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是两辈子第一次有人真正看见她的价值。
她眼眶发涩,声音却异常坚定:“我想去!谢谢老夫人。”
“好孩子我果然没看错。”赵老太太皱眉都舒展开来,满意点头。
她说着又看向不远处的苏臻臻,“你要是也想去,我就一起办了。”
苏臻臻暗暗撇撇嘴,前世她就去过夜校,但没上几天就嫌课程无聊、同学土气,最后被劝退了。
现在要她和苏木青这个乡下丫头一起读书?她才不乐意!
“谢谢老夫人好意,”苏臻臻挤出一个笑容,“不过我马上要去镇上当老师了,恐怕没时间......”
赵老太太也只是随口一问,点头转向苏木青:“你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但因为不是正规面试进去的,下午让景城陪你去拜访一下供销社主任。”
她意味深长地补充,“礼数周全些总没错。”
苏木青知道老太太是为自己以后着想,自然又是一阵感激。
苏臻臻闻言,眼中极快闪过一抹怨恨。
前世她也去拜访过那个主任,还精心准备了一块火腿当礼物,谁知道主任竟然是回族,连门都没让她进就被赶出来了!
赵景城明明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害她颜面扫地,后来工作中没少被穿小鞋。
送走了赵家祖孙,苏臻臻便眼珠子一转,亲昵地拉着苏木青:“姐姐,下午你要去见周主任,不送礼怎么行?这方面我有经验,我帮你准备吧!”
现在,她当然不会让苏木青去讨好周主任,定要让她尝尝自己吃过的苦头。
“还是我家臻臻懂事。”李爱华欣慰地摸着她的头发。
苏明远也赞许点头,“臻臻真是长大了。”
苏木青却狐疑地眯起眼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苏臻臻不知又憋着什么坏呢。
但她面上一丝不显,只淡淡说了句“谢谢”,便转身上楼。
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苏木青小心翼翼地从腕上取下那只碧玉镯子。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玉镯上,泛着莹润的光泽。她越看越喜欢,想找个盒子妥善收藏。
拉开抽屉时,一根木刺突然扎进她的食指,血珠冒出来,恰好滴在了玉镯上。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血滴竟被玉镯吸收得干干净净!
苏木青瞪大眼,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突然一花,整个人突然出现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
空间四周白雾茫茫,中央是一片约一百立方米的空地,边缘整齐如刀切。
“这是......储物空间?”她颤抖着伸出手,触摸空间的边界,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心念一动,她又回到了现实世界,玉镯依旧静静躺在手心,泛着微光。
苏木青激动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她试着将桌上的搪瓷杯收进空间,杯子瞬间消失,心念又是一动,杯子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手中。
她又倒了杯热水放进空间,十分钟后取出,水依旧滚烫,跟刚放进去时别无两样。
苏木青捂住嘴,生怕自己狂笑出声,有了这个空间,她以后何愁赚不到钱!
只是不知道空间里能不能放活物,以后再找机会试试。
她将镯子重新套回手腕上,唇角止不住上扬,想到前世苏臻臻拿到这镯子后,就一直扔在抽屉里吃灰,从未发现它的神奇,真是有眼无珠!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将苏木青从喜悦中拉回,她知道是赵景城过来了。
她换上一件干净的蓝布外套,用袖子小心翼翼盖住玉镯,这才走出房间。
到了客厅时,苏臻臻立即递来一个精美的礼品袋。
“姐姐,这是我特意准备的礼物,周主任一定会喜欢的!”苏臻臻笑容甜美,眼底却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谢谢。”苏木青接过袋子,指尖触到里面的硬物,隐约猜到了什么。
门外,赵景城军装笔挺地站在军用吉普旁,见她出来,微微颔首:“准备好了吗?”
苏木青点点头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余光瞥见苏臻臻站在窗帘后,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车子很快就到了供销社楼下,下车前,苏木青突然开口问道,“赵同志,周主任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
赵景城下车的动作一顿,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他喜欢喝茶。”
“龙井还是毛尖?”
“龙井。”赵景城的声音平静,眼神微不可察地扫过她膝上的礼品袋。
油纸包裹的火腿露出一角,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苏木青的眼睛。
她假装整理衣襟,实则迅速将火腿收进玉镯空间,又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两罐明前龙井和一盒稻香村点心。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三秒时间,当她重新坐直身体时,赵景城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可以下车了吗?”他问,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可以了。”苏木青胸有成竹,拎起真正的礼物,打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