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暮春时节,天气已经渐渐开始变得闷热起来。
沈初初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一边扇着扇子,一边闭着眼睛在脑海里盘算不久之后老夫人的生辰宴该邀请哪些人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姑爷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怀孕的女子!说要娶那女子为平妻!这会儿正在老夫人的房里商量呢!”青衣慌慌张张地冲进院子里,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沈初初脸上的笑意消失,她那双好看的眸子盯着青衣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说什么?阿言要娶别的女子为平妻?”
沈初初闭了闭眼,身形有些摇晃。
她嫁到冯家来的第一日,刚拜过堂,就收到西南便突发大水的消息,太子殿下临危受命,带着冯言前去西南赈灾,连洞房都没来得及。
这赈灾一去就是大半年,半年来她勤勤恳恳地服侍老夫人,将冯府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好不容易等到冯言回来了,却得到了他要娶平妻的消息。
“小姐,你快去老夫人那儿看看吧!”青衣拽着沈初初的手就要往外走。
然而沈初初跟着走了两步,便抽回了自己的手。
“小姐?”青衣疑惑地看着她。
沈初初将手笼回袖子里,闭了闭眼睛,然后长舒一口气道:“不用,他既要娶平妻,总是要来征求我的意见的,我就在这里等着他。”
沈初初从正午时分一直等到了夕阳西下,冯言才姗姗来迟,一进门,他便朝着沈初初兴冲冲道:“初初,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夫君要娶平妻?”沈初初依旧坐在院子里的摇椅里,抬起头来,不慌不忙地看向他道。
“你都知道了?”冯言停住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道:“云儿有了身孕,我便想着还是尽早将她迎进府里比较好,初初,云儿于我有救命之恩,她人很好,待她进了府,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夫君与太子殿下一同前往西南赈灾,回来后第一件事不是去向皇上汇报赈灾情况,而是回到府里要娶平妻,这事......太子殿下知道吗?”沈初初冷笑一声看着冯言质问道。
冯言脸上神色一变,然后有些尴尬道:“我与太子殿下今日一同回来,太子殿下已经进宫面圣了,我身为外臣,需得回府沐浴整理后,明日才可进宫面圣,再说......云儿尚未出阁,未婚先孕这种事情并不光彩,怎可让太子殿下知道。”
沈初初轻瞥了冯言一眼,他还知道未婚先孕不光彩!
“我问的是娶平妻一事,太子殿下可知道?”沈初初纠正他的话道。
“娶平妻这种事情,自己府里操办便是了,为何要让太子殿下知道?”冯言皱着眉头,不明白沈初初为何一直要提太子殿下。
“夫君可是在说笑?”沈初初忍不住有些讥讽地看着他道:“当初我与夫君的婚事,是太子殿下做媒牵线的,大婚当日,夫君只与我拜堂之后便随太子殿下一同前往西南赈灾,我朝律法,正妻三年无所出,方可纳妾,更何况是娶平妻?夫君这是在打我的脸还是在打太子殿下的脸?”
“你......太子殿下怎会为这种事情与我计较?”冯言被她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他怒视着沈初初道:“说到底,你的意思就是不愿意我娶平妻。”
“是,又如何?”沈初初从摇椅上站起身来,一双眼眸直直地盯着他道。
“我定是要娶云儿为平妻的。”冯言也来了脾气,他梗着脖子朝着沈初初道:“你便是反对也奈何不了我!我来不过是告知你一声,并不是与你商量的。”
冯言说完,袖子一甩便转身离开。
沈初初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朝着他的背影道:“冯言,你身为太子侍读,深得太子殿下的喜爱,太子殿下从未帮别人牵过红线,于你这是头一遭,而你不过半年就要娶平妻,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你对太子殿下做的媒不满吗?”
冯言的身子一僵,脚步堪堪停住了,他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盯着沈初初看了许久,然后双手一拱道:“此事我自会秉明太子殿下,无需你操心,你且在府中帮我操持娶平妻事宜便行了。”
“冯言,当初你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如今既然做不到,那便和离吧。”沈初初扬着下巴,朝着他声音冷冷道。
“和离?你要与我和离?”冯言听着沈初初的话,忍不住气笑了道:“沈初初,好一招以退为进,你以为我会怕你的威胁吗?你与我成亲不过大半年就和离,以后你还想着能嫁个好人家?谁家会要你一个二嫁妇?别做这白日美梦了,你也说了,你我二人的婚事是太子殿下做的媒,我若是与你和离了,岂不是代表我对太子殿下不满?沈初初,我告诉你,我是不会与你和离的。”
冯言的声音顿了顿,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朝着沈初初和声和气道:“初初,我知道你乍一听这个消息,确实是有点难以接受,但是你好好想一想,男子娶平妻本就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今日就算没有云儿,日后也会有其他的风儿、雨儿,难道你要我一辈子不纳妾吗?”
“还有风儿,雨儿?”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皱紧了眉毛道:“那你当初何必在太子殿下面前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若是不说那种话......”
“我若是不说那种话,又会如何?难道你就不嫁与我了吗?”冯言直接打断了沈初初的话,用嘲讽的目光看着她道:“这种话不过是随便说说的,就像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说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之类的誓言,事实上呢,誓言能够实现的有几个?不过不管怎么说,当初在太子殿下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真心的。”
“然后呢?真心瞬息万变?”沈初初眯了眯眼睛看着他。
也不知道他的这番话,若是被太子殿下听到了,会不会后悔当初将他介绍给自己。
“初初。”冯言叹了一口气,朝着她满眼无奈道:“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反正云儿进了门之后,你还是我的正妻,这府里的一切都还是你在负责,又没有什么改变。”
“你管这叫没什么改变。”沈初初冷笑一声道:“老夫人也同意了?”
“娘亲自然是同意的。”冯言点了点头道:“我们冯家三代单传,娘亲早就盼着抱孙儿了,现如今云儿怀孕了,娘亲心中十分欢喜,好了,初初,我知道你心中不舒服,其实只是因为在吃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等将云儿娶入府中之后,我就日日来你房中,可好?到时候咱们两个也生个大胖儿子。”
冯言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伸手搂住了沈初初的肩膀。
沈初初不着痕迹地从冯言的胳膊里绕了出来,然后冷冷地看着他道:“不用了,你跟云儿好好过日子便行,等她过了门,我便把掌管这府中中馈的对牌给她,以后由她来当这冯府的家。”
“初初,不要说笑了。”冯言皱着眉头道:“云儿是江湖女子,自小便在江湖上行走,她向来随性洒脱,不应被这些繁琐之事束缚住。”
“她不应被这些繁琐之事束缚住,难道我就应该吗?冯言,我说要与你和离,不是说笑。”沈初初挺直了腰背,一双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冯言,不慌不忙道。
冯言盯着沈初初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就笑了出来道:“好了,初初,不要闹了,你与我和离之后能去哪里?回你父亲那儿吗?你家里还有一位兄长,一位尚未出阁的妹妹,就算回去了,你的嫡母能接娶你吗?更何况你父亲不过是五品官,在这京城之中也算不上什么显贵人家,你也不过是庶出的女儿,能够嫁与我做正妻,已经是你的造化了。”
“若不是太子殿下亲自为你说媒,以你的身份,最多嫁与普通人家做个小妾,我现在虽然只是正七品太子侍读,但太子殿下对我甚是赏识,现如今我也不过才二十岁,未来仕途一片光明,继续在朝为官的话,升至正三品或者正二品都不在话下,到时候你就是正二品管员的正妻,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第2章
沈初初听着冯言的一番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转身朝着屋子里面边走边道:“青衣,送客。”
“沈初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冯言在听到沈初初的“送客”两个字之后,顿时火冒三丈,“你以为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吗,竟然敢用这种态度对我,你给我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反省反省,母亲的生辰宴也不用你操持了!”
冯言说完之后,便一甩袖子,直接走人了。
青衣听着冯言的话,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伸手拽了拽沈初初的衣裳,抽泣着道:“小姐,你看姑爷是什么态度......当初成亲之前,他明明对你唯命是从的......这不过大半年的光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沈初初轻轻地拍了拍青衣的手背道:“只能说他从前的好脾气都是装的,现如今已经把我娶进门了,就不用再伪装下去了,好了,青衣,不要哭了,去收拾收拾,将当初我嫁入冯府的嫁妆清单都列出来,等和离了,咱们一并带走。”
“小姐,你真的要与姑爷和离?”青衣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看着沈初初道:“可是这世道......女子和离之后过得有多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与他和离之后,回哪儿啊......难道真的回沈府去?大娘子那个脾气......这么多年,咱们好不容易离开她了......”
“无妨。”沈初初想了想,然后朝着青衣道:“我自有去处,你先去给我收拾吧。”
“是......”青衣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朝着沈初初福了福身子,乖乖地去收拾嫁妆清单了。
待到青衣离开之后,沈初初重新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坐了下来,她闭着眼睛,扇了扇扇子,然后声音淡淡道:“无影。”
“属下在。”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沈初初面前。
“太子哥哥呢?”沈初初闭着眼睛,随口问道。
“回主子的话,太子殿下现如今正在皇宫里面圣,汇报西南水灾赈灾情况,估摸着要等夜里才能回去了。”无影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嗯......那就算了。”沈初初睁开眼睛,朝着无影扬了扬下巴道:“等太子哥哥回府之后,你去告诉他,明日一大早,我要见他。”
“是。”无影应了一声:“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没事了,你下去吧。”沈初初挥了挥手。
那黑色的身影瞬间便消失了。
然而沈初初还没来得及继续思考后续事情,老夫人屋里的丫环采月便匆匆来到她的院子道:“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就过去。”沈初初应了一声,便起身回了屋里。
片刻之后,沈初初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到了老夫人的住处。
她刚一进门,老夫人便满脸笑容地朝着她道:“初初来啦?”
“母亲。”沈初初朝着她福了福身子,然后走到她面前。
“快坐下。”老夫人朝着她笑着招了招手,然后便吩咐采月去看茶了。
沈初初坐下来之后,抬头看向老夫人,她嫁过来之前,老夫人身子不好,冯言父亲早亡,老夫人一个人将他和一个女儿拉扯大,落下了一身的病根,自从她嫁过来之后,对老夫人的饮食进行了诸多方面的改善,又拉着她每日打打拳,做一些强身健体的气功,甚至还特地央求了她的药神师父,给老夫人配了一些益气延年的药丸,这才将老夫人将养的面色红润起来。
然而眼下她一脸的喜色,看来也是赞同冯言娶平妻了。
“初初啊,自从你嫁过来之后,这半年来,你辛苦了。”老夫人笑眯眯地朝着沈初初道:“今日冯言终于回来了,以后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母亲说的是。”沈初初轻轻地应了一声。
“对了,阿言跟你说了吧,他要娶平妻的事。”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沈初初脸上的神色,见她脸上始终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这才舒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事儿我已经说过他了,他做的不对,你俩刚刚新婚,他便奔赴西南,连洞房都没有,他便一去大半年,按说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应该与你圆房,但是男人嘛......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沈初初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老夫人,似乎是在等她继续为冯言找理由。
“好在那柳云儿也不过是个江湖人士,上不了什么台面,既然两人在一起了,她又有了身孕,实在不行就把她娶入府中做个平妻算了,反正也不影响你正妻的地位,你说是不是?”老夫人笑吟吟地看着沈初初道:“等到云儿生了,不论是女儿还是儿子,都算在你的名下,到时候由你来带,你就算是这孩子的嫡母。”
“不行。”沈初初干脆了当地直接拒绝道:“我不曾生育过,也没有带过孩子,这孩子既是柳云儿自己生的,便让她自己带好了。”
“那怎么能行?”老夫人顿时皱了眉头道:“她一个江湖人士,又没有家世背景的,如何能带的好孩子?这孩子可是我们冯家的血脉,不论是个儿子以后走仕途,还是个女儿以后嫁人,母亲都必须是有身家背景的,我思来想去,觉得这孩子还是记在你名下,由你亲自来带最好。”
“我不带。”沈初初面无表情道。
“你......”老夫人也没有想到,向来好说话的沈初初眼下竟然会拒绝她的要求,她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一旁冯言的大姐冯语立刻上前给老夫人顺了顺气,她转过头来皱着眉头朝着沈初初训斥道:“弟妹说这种话就是不懂事了,你是冯言的正妻,以后冯言所有妾室的孩子都应该算在你的名下,这也不是单单我们一家这样的,这京城里的富贵人家,哪家不是把妾室的孩子送去正妻房中的?”
“不说别的,就算是弟妹你,自小也是在你嫡母房中长大的,否则的话,以你庶出的身份,又怎么能嫁给我们冯言做正妻?你自己尚且如此,为何就不能为阿言的孩子想一想?”
“大姐这话就有点强人所难了。”沈初初抬起头来看着冯语不慌不忙道:“当初我跟冯言结婚,若不是他在太子殿下面前发誓,说他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未必会嫁给他,现如今他违背誓言在先,我为何还要替他的平妻养孩子?”
“好了,大姐,你少说两句。”一旁冯言的二姐冯诺,站出来笑嘻嘻道:“咱们弟妹呀,这是在吃醋呢,都怪阿言大婚当日还没来得及圆房就跑了,回来第一件事就要娶平妻,你说咱们弟妹能不生气吗?换了是我,没打阿言一顿都算是好的了,还替他养孩子,让他自己养去。”
冯诺笑眯眯地走到沈初初身边,拍拍她的手道:“初初,你别生气,天下男子都是这样的,说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你要是生气的话,气两天也就算了,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得了,再说阿言,现在是太子侍读,以后等太子殿下登基了,阿言的官位肯定是要继续进一进的,你看看这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谁家只有一个正妻啊,谁家不是三妻四妾的,初初,你得早早适应才是。”
沈初初看了一眼身边的冯诺,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这母女三人真是厉害,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有一个当和事佬,好话坏话全让她们三个说了,反正说来说去,中心思想就是她沈初初不知好歹。
沈初初站起身来,看了屋子里的三个人一眼,然后声音淡淡道:“母亲何必非要劝我,冯言既然喜欢柳云儿,柳云儿又有了身孕,何不直接让冯言与我和离,娶柳云儿为正妻?我这人虽然不知好歹,但相信那柳云儿能做出未婚先孕之事,一定是善解人意的。”
“你......你说的这些话,成何体统!”老夫人听着她的话,顿时急得咳嗽起来道:“那柳云儿什么身份,怎么能成为阿言的正妻,初初,我与你说实话,我们家阿言日后前途无可限量,你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官,在这京城里官位都够不上数的,也就是阿言现在还年轻,品级还不高,但凡以后他有了出息,以你的身份想要嫁给他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是做正妻?莫要再说什么与阿言和离的胡话!再过几日便是老身的生辰,娶平妻一事好歹也要等我的生辰过了再说,你且先安排好我的生辰宴吧。”
“母亲,冯言说您的生辰宴不用我来安排了。”沈初初一脸嘲讽地看着老夫人道:“他准备让柳云儿来替您安排,哦,对了,他还说了,要把管家对牌给柳云儿,若是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沈初初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直接转身离去。
“胡闹!简直胡闹!”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好了,娘亲,别生气了,是这沈初初不知好歹了,要我说,阿言与她和离了也好,她又没什么家世背景的,等以后阿言当了大官,再娶个家世背景厉害的正妻,有什么不好的?”大姐冯语赶紧抚着老夫人的后背道。
第3章
“就是,娘亲,你看那沈初初,给脸不要脸,她什么身份,还想和阿言一生一世一双人,简直要笑死,你且让她与阿言和离去,等真的把和离书放她面前了,看她不哭着闹着要回来!”二姐冯诺啐了一口,朝着老夫人说道。
“不行,阿言与初初的婚事,是太子殿下牵的线,阿言若是与初初和离,那就是在说对太子殿下做的这门亲事不满,他们两个,说什么都不能和离!”老夫人气喘吁吁道,她瞪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女儿道:“你们在她面前也不要再提和离的事。”
冯语和冯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同时点点头应了一声道:“是。”
沈初初回到自己房中,青衣立刻迎了上来道:“小姐,嫁妆清单都整理好了,您过目一下。”
“嗯。”沈初初接过青衣手中的嫁妆清单,随意地看了起来。
当初她是以五品官太史令沈正德的庶女身份出嫁的,嫁妆其实并不算多,大部分她私人所有的商铺、田宅、地契,并没有算在嫁妆里,只是这半年里,她在冯府当家,那些嫁妆的银子远远不够用,她便用自己的私人小金库贴补了一些,不然以冯言正七品的俸禄,哪里养的起这一大家子的人。
不过既然要和离了,那自然是一分钱也不能留给冯言的,不仅如此,她还要把这半年贴进去的银子都要回来。
——
第二日一大早,沈初初便收拾一新,青衣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道:“小姐,真的不用我跟着你一起去吗?”
“不用。”沈初初朝着院子外面边走边问道:“冯言呢?”
“姑爷......不是,冯言他进宫了,昨日太子殿下面圣之后,夜里就有人来了府里,说让冯大人一早就进宫面圣,汇报情况。”青衣赶忙回答道。
“嗯,那就好。”沈初初昨天便听冯言说他今日也要去太子府,说实话,她并不想在太子府与他撞上。
门口无影已经备好了马车,沈初初上了马车之后,便朝着太子府去了。
到了太子府门口,沈初初将自己的令牌给门口的守卫看了,便径直进了太子府。
太子宁修远昨天夜里接到无影的消息之后,今日一大早便在府内等着。
“太子哥哥。”沈初初在看到宁修远之后,便立刻迎了上去,朝着他福了福身子。
“不错,嫁人了,懂礼节多了。”太子宁修远看着沈初初恭恭敬敬地行完礼之后,忍不住笑着道。
然而等到沈初初抬起头来之后,宁修远看着她脸上略显憔悴的神情,顿时愣了一下,然后一脸促狭道:“怎么了这是,初初昨日可是没有睡好?说来也对,冯言昨日回府了,你二人定是小别胜新欢了。”
“太子哥哥还不知道吗?”沈初初苦笑了一下,朝着宁修远道:“冯言带了一个怀孕的女子回府,说要娶平妻。”
“你说什么?”宁修远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冯言要娶平妻。”沈初初一双漂亮的眼眸直直的看着宁修远,将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胡闹!”宁修远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白皙的手背上瞬间青筋暴起,“你与他成婚才多久?他就急着要娶平妻?”
“这么看来太子哥哥是真的不知道......”沈初初抿了抿唇瓣,在宁修远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女子是何方人士?”宁修远皱着眉头看着沈初初问道。
“他说是江湖人士。”沈初初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白玉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不慌不忙道:“但这大半年的时间,他都与太子哥哥在西南赈灾,想来这女子应该是他在赈灾的时候遇到的吧?”
“不应该啊......”宁修远一脸狐疑地看着沈初初道:“这大半年的时间,我都与冯言在一起,他哪来的时间去跟别的女子谈情说爱。”
“太子哥哥不信我?”沈初初抬头看着他。
“倒也不是不信你,只是......他得有作案时间啊。”宁修远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盯着沈初初半晌,然后继续问道:“然后呢,你再说说,这女子叫什么名字,有孕多久了?”
“柳云儿。”沈初初不慌不忙道:“至于有孕多久了,我还没有问过。”
“柳云儿?”宁修远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顿时一脸嫌弃的神情道:“竟然是她?”
“太子哥哥知道她?”
“知道,当初我与冯言刚到西南,人生地不熟,微服私访的时候遇到了一群悍匪,幸亏遇到几个江湖人士,将我二人解救下来,那几个江湖人士中有一个女子就叫柳云儿。”宁修远细细回忆了一下,然后朝着沈初初道:“只是这柳云儿......”
他的声音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沈初初看着她问道。
“这柳云儿看起来没有表面的那么单纯。”宁修远抿了抿唇瓣,朝着沈初初道:“大约是见我二人衣着华丽,冯言又对我恭恭敬敬的,她竟然想要半夜三更地来勾引我,被我怒斥了一顿之后,她便作罢了,没想到......她竟然又去勾引了冯言,竟然还有了身孕。”
宁修远越说越觉得愤怒道:“冯言也是瞎了眼,竟然看上那么一个女子,初初,你且等着,等下午冯言来我这里之后,我定要将他好好骂一顿,让他把那柳云儿从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
“不用。”沈初初听着宁修远的话微微一笑道:“太子哥哥,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事想要相求。”
“你还有事求我?”宁修远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她道:“你以前有什么事都是直接吩咐我的,现在竟然对我还用上‘求’这个字了?”
“嗯,我想和离。”沈初初点点头,语气平淡道。
“你说什么?你要和离?”宁修远在听到她的这句话之后,顿时大惊失色,但是随即,他便回过神来。
是啊,初初可是他妹妹啊,是他东宁国唯一的公主,要不是十六年前清远寺的大师说皇宫与初初八字犯冲,十六岁之前最好不要养在宫中,父皇也不会天天熬夜,翻看那些文武百官的生辰,就为了给初初找一个八字契合的养父。
只是这事不能声张,所以只有他自己、母后、父皇、还有初初的养父——沈正德知道。
按说以初初的身份应该是要选一个德才兼备、家世显赫的驸马的,但是这么多年初初都是养在宫外的,早就野了性子,再加上父皇又极其宠她,给她找了天下第一的药师做老师,又给她找了天下第一的高手做师父,甚至还给她找了天下第一的书法家来教她写字......
说白了,就是用各种天下第一来宠着她,倒让她的性子变得无法无天起来,那些世家大族,人口众多,规矩繁琐,初初就算是嫁过去了,估计也无法适应,所以他和父皇商量了一下,就选中了冯言。
冯言和他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人品就今日之前来说,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冯言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拉扯他和两个姐姐长大,家里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初初要是嫁过去了,能省去很多烦心事。
就是冯言的官位稍微低了一点,不过问题也不大,冯言如今还年轻,官位可以慢慢晋升。
只是没想到,他这官位还没晋升呢,就要先娶平妻了。
宁修远想到这里,顿时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
想不到他和父皇千挑万选,最后竟然选了这么一个人。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当日冯言和初初成亲,刚刚拜完堂,就立刻跟着他奔赴西南了,连洞房都没来得及。
妈的,幸亏还没来得及洞房,不然他跟父皇岂不是要怄死?
“太子哥哥?”沈初初见宁修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失望的,便忍不住开口喊了他一声。
“嗯。”宁修远回过神来,目光看向沈初初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哥哥是支持你和离的,那冯言算什么东西,等你俩和离了以后,哥哥再给你重新找一个!只不过这件事情,还是得先告诉父皇一声......”
“我知道。”沈初初点了点头,一双好看的眼睛看向宁修远道:“不过父皇那边,就由你去说吧......在我身份恢复之前,我不太方便进宫。”
“好,包在哥哥身上。”宁修远点了点头,他抬头看了看时辰,朝着沈初初道:“好了,初初,咱们不跟那个人渣生气,你饿不饿,哥哥让小厨房给你准备一些你最爱的点心,你用过了点心之后,再回去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初初也不推辞,直接就答应了下来,只是答应下来之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又朝着宁修远道:“哦,对了,冯言说他今日要来你的府上,跟你秉明他要娶平妻一事。”
“他还敢来?”宁修远顿时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