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慈善晚会后台化妆间里,傅云笙用坚实的手臂将女人死死抵在墙角。
江筝透过门缝看着里面这一幕,目光也由最初的震惊变得逐渐死寂。
她死咬下唇,不敢发出丁点声响,眼睁睁看着她的丈夫此刻面对着另一个女人满脸情动。
分明她才是傅云笙的合法妻子,但此刻,仿佛她却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江筝不敢想象,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的丈夫究竟和她的姐姐苟且过多少次。
似乎是错觉,江筝仿佛看见江湘往她这瞟了一眼,娇娇的开口问,“我和江筝,你到底选谁?”
江筝听到瞳孔一颤,却对问题的答案没有期待。
整个京市都知道,江筝是傅云笙放在心尖上的人。
在此之前,江筝也是这样认为的,毕竟她与傅云笙携手十年的感情坚不可摧,可眼前这一幕却让她坚定了十年的念头瞬间崩塌。
没等听到里面的回答,江筝已经转身离开。
其实这样也好,没亲眼见到这一幕,她还始终无法下定决心离开......
江筝转身的下一秒,傅云笙的大手就已死死扼住江湘的下巴,语气狠戾,“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的妻子只有筝筝,跟她比,你算什么东西?”
傅云笙的目光冷如仇敌。
江筝回到慈善晚会现场时,已经是一身冷汗,眼里毫无光彩,脑子里幻灯片似的反复回荡刚才那一幕。
相爱多年,每天都不厌其烦说爱她的丈夫,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虽然她早在几个月前就发现端倪了,却没想到江湘居然敢明目张胆舞到她面前。
“傅太太怎么自己回来了,你家那位没跟着?”
江筝恍惚了一阵,被人群的哄笑声唤醒,她们打趣似的看着江筝,满眼艳羡,满宁城谁不知道,江筝虽然只是个养女,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她跟傅云笙少年相恋,白手起家,创下了可观的家业。
傅云笙有本事长得帅也就算了,又是个重度恋爱脑,走到哪都得带着江筝,巴不得把“筝筝”俩字当口头禅挂在嘴边。
迎着好友们起哄的目光,江筝嘴唇颤抖,又想起刚才那幕,好一会才说,“云笙处理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我就没敢找他。”
傅云笙去后台时,找的借口就是去处理工作,他知道江筝向来不会打扰他工作,但傅云笙没算到,那一幕到底还是被她看到了。
“别开玩笑了,哪有你不敢的事啊。”
“就是,傅总那么爱你,就算被你打扰工作,还能骂你不成?”
江筝扯唇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听着众人恭维,心里苦涩无比。
从前她也以为傅云笙是爱她的,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突然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揽住江筝的肩膀,傅云笙带着宠溺的温柔声线随之响起,藏着几分笑意,“你们别乱说,我可是老婆奴,什么时候骂过筝筝?”
傅云笙宠小孩子似的,在江筝的脑袋上揉了又揉,这是他们自初中起保持的习惯,直到现在结婚四年也没能改。
但江筝嗅着身后掺杂着香水味的汗水味,胃里忍不住一阵恶心,下意识避开了傅云笙的触碰,蹙眉退了一步,“你身上好多汗。”
傅云笙却不依不饶,赖皮糖似的楼主江筝,黏在她身上就不松手,“老婆又不是不知道我爱出汗,以前你可从来不会嫌弃我的。”
傅云笙也不怕被人看笑话,恨不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江筝缠在一起。
江筝躲了一下没闪开,脸上蹭到了傅云笙的汗水,掺杂着江湘的汗水。
她眉心拧成了疙瘩,嘴里像被塞了块抹布似的,恶心得说不出话。
从前她当然不会嫌弃傅云笙,但现在,她嫌弃江湘,也嫌弃脏了的傅云笙。
“云笙。”
直到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傅云笙这才松开了江筝。
“爸。”傅云笙回头叫了一声。
迎面走来的男人,是江筝的养父——江致强。
江致强身边还带着江湘。
看见江湘的一瞬间,江筝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那声“爸”也叫得很低声,仿佛她才是那个抢了别人丈夫的女人。
“公司那边已经把合同拟好了,不过收益分配的问题,我还想再跟你商量一下,三七分,我和湘湘都觉得对我们不公平,你觉得呢?”
江致强看向傅云笙,带着十足底气,仿佛笃定他一定会接受,江筝的目光随之移到傅云笙身上,眸光更显淡漠。
傅云笙每天对她都有说不完的话,把公司大小事宜说得仔仔细细,可她怎么居然才知道傅云笙要和江致强合作了?
明明之前傅云笙还说过,她小时候被江致强虐待过,所以这辈子不会跟他有交集。
江筝垂眸,听到傅云笙语气强硬的开口,,还是商场中那个不近人情的傅总,似乎并没因江湘的在场而给面子。
“这是之前商量好的分配比例,现在又觉得不满意了?”
江湘抬眼,娇嗔地朝傅云笙投去目光,夹杂着暧昧,“你可是我妹夫,都是一家人,有必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江湘装模作样地打着感情牌,而江筝低头时却看到她的手勾上了傅云笙的小指,两人相勾缠绕的手指,就像刚才化妆间里两具缠绵的身体。
再次刺得江筝眼里一痛。
她迅速移开视线,扮演着被蒙在鼓里的蠢货。
而在江湘勾上他手指的瞬间,傅云笙改了话锋。
“那就看在筝筝的面子上,四六分,明天签合同,不能再改了。”
“好,我就知道云笙大方!”江致强笑得爽朗,衬得江筝脸色愈发灰白。
傅云笙做生意不近人情,任何人都别想从他手里抠出丁点利润,可江湘一张口,他就让了百分之十。
看来江湘在傅云笙心里的地位,似乎比她想得要高。
直到应付完那对父女,傅云笙才瞥见江筝不曾掩饰的差脸色。
刚才还气场逼人的傅云笙,迅速软了声线,带着手足无措的慌乱劲俯身解释。
“筝筝,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我跟江家合作,也是为了缓和你和他们的关系,毕竟你们还是一家人。”
第2章
江筝抬头的视线,钩子似的锁在傅云笙脸上,看得人一阵阵发怵。
她跟江家是一家人,还是傅云笙跟他们是一家人?
她原本在福利院长大,虽然生活算不上富足,但至少衣食无忧,可五岁那年,江致强将她从福利院带走。
那时的江筝,还傻傻地以为自己也有了家人。
她后来才知道,江湘先天患有严重的遗传病,需要长期换血维持生命,而她江筝,就是她江湘的活体血包。
每月固定为江湘换血之余,她还要兼任照顾江湘的责任。
江湘失足摔倒,她挨打。
江湘不写作业,她挨打。
就连江湘自己耍脾气不肯吃饭,挨打的也是她。
从小到大,江筝甚至不记得自己身上有过一块好肉。
而她和傅云笙是初中认识的,傅云笙父母双亡,在亲戚家里过着寄人篱下的苦日子,同病相怜的两人,像是在雷雨暴风中遇到的同伴。
从十五岁那年起,他们就紧牵着对方的手,生怕一个疏忽就会失去彼此,可现在,江筝看着傅云笙却总觉得陌生。
他分明见过自己在江家受了多少苦难,又怎么说得出是为了缓和她和江家的关系,才跟他们合作的?
江筝最终还是妥协了,没有追问,“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她知道傅云笙的心还在她身上,只是分给了江湘一部分,但一颗心,只能给一个人,与别人同享的心脏,她嫌脏。
江筝的松口,让傅云笙也松了口气,高悬的心脏随之坠落。
还好。
还好他的筝筝没有怀疑。
只要江筝说一句不同意,他可以立即中止与江家的合作,但她没怀疑,他就可以继续。
白手起家路程艰辛,有江家的支持,至少能让公司少走些弯路。
“这种晚会也没什么意思,你先去车上等着,我马上送你回家。”傅云笙轻捏着江筝的肩膀将她送出大门。
他知道江筝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在场哪怕有再多生意伙伴,傅云笙也能撇下他们带江筝回家。
江筝出门后,傅云笙折返回宴会厅直奔江湘。
江湘看着朝她走来的身影,上扬的唇角扯出明媚的弧度。
谁能想到,当初跟江筝搞早恋的穷小子,现在会这么有出息?早知道的话,也轮不到江筝。
人已经走到跟前,可没等江湘开口,低冷的警告率先传来,“下次再敢当着她的面耍心机,我不会放过你。”
傅云笙压低的声音警告意味十足,令江湘愣了一下,仿佛刚才两人的缠绵只是一场错觉,傅云笙从来都是那么不近人情。
但江湘只愣了片刻,随即恢复自如,“这不是没发现吗?江筝眼神不好,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江湘上前,指尖缠住傅云笙的领带,一勾一缠,在偏僻的角落带着几近暧昧。
“我新买了衣服,带珍珠的,今晚要不要来看看?”
江湘目光勾人,妖精似的差点让傅云笙晃神,他的目光只犹豫一瞬,随即又迅速带着笑,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晚上不行,我得回家陪老婆。”
说完,傅云笙转身离开。
在床上有多缠人,床下就有多不近人情。
江湘勾人的神情,也瞬间消失。
她跟傅云笙偷偷摸摸在一起半年,可即使她使出浑身解数,傅云笙都从不肯陪她过夜,理由是:他要回家陪江筝。
她不懂,江筝一个未来连继承权都没有的养女,有什么资格让傅云笙这么痴心。
就因为在一起十年?可傅云笙不还是跟她睡在一起了?十年感情,看起来也并不牢靠。
傅云笙回到车里的时候,身上带的香水味更重了,江筝开了车窗,鼻腔里甜腻的香水味也没散。
甚至在傅云笙回家洗澡后,她还能嗅到属于江湘的气味。
关了灯跟傅云笙躺在床上,分明只有两个人,江筝却总觉得她们之间还躺了一个江湘。
江筝刚一翻身,就被傅云笙从身后保住,傅云笙特有的呼吸,喷洒在江筝耳后。
“老婆,我想要......”傅云笙声音性感嘶哑,却没能像从前那样让江筝火热回应。
江筝满脑子想的都是,傅云笙身体这么好,跟江湘在一起后,回家还想要吗?
“我有点不舒服。”
江筝将头埋进被子,拒绝了傅云笙发来的申请。
分明傅云笙对她还像从前耐心细致,可她做不到自欺欺人,被拒的傅云笙也不恼,憋着一身火气硬生生从江筝身边撤离。
“不舒服就早点休息,我哄你睡。”
说着,傅云笙温柔地江筝后背上拍了起来,力道轻柔得像是哄小孩子,可分明江筝才是被哄得那个,傅云笙却先一步睡着了。
直到身后响起均匀的沉睡声,江筝还没能入睡,她坐起身,映着窗外月光仔细看着身旁躺着的男人。
明明是和她携手共度十年的男人,但为什么看着这么陌生?
江筝悄声下床,没穿拖鞋,将抽屉里那本相册取了出来,厚厚一摞相册,里面盛满了她和傅云笙的回忆。
江筝捧着相册来到阳台,在火光中将一张张照片丢进去。
从他们脸庞青涩的少年时期,到现在逐渐成熟的合法夫妇,仿佛烧掉这些照片,他们的回忆也能同时消散一般。
傅云笙曾说,等这本相册填满时,会给她一个惊喜。
而就在相册还差一张就能填满的时候,江筝一把火将它们焚为灰烬。
她要走了。
离开傅云笙,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半年前,江筝接到一个海外来电,对面说是她的家人,经过基因检测对比可以百分百确定的亲人。
她本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傅云笙,但好巧不巧,那晚被她看见傅云笙和江湘一起吃饭。
桌下的脚缠着。
所以江筝犹豫了,她没告诉傅云笙她不再是孤儿,也没告诉傅云笙,以她家人的财力,足以支撑十个傅氏集团屹立不倒。
辜负真心的人,理应受到惩罚。
第3章
江筝花了两个小时才烧完那些照片,光着脚走回卧室重新上床。
冰凉的小脚无意间碰到傅云笙,哪怕在熟睡中,傅云笙还是下意识攥住她的脚,紧紧贴在自己肚子上取暖。
下意识的动作不会骗人,可他的心还是散了。
江筝烧掉那些照片,已经处理好了灰烬,但阳台经过一晚,还是残留着焚烧后的气味。
傅云笙鼻子灵敏,一下就闻出来了。
“你烧东西了?”
江筝用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没有丝毫被拆穿的慌乱。
“昨晚想宝宝了,给他烧了点纸。”
傅云笙吃饭的手瞬时一顿,看向江筝的眼里瞬时布满心疼。
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江筝小时候为江湘做了太久血包,身体一直不好,这个孩子是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可那时候她跟傅云笙的公司还在起步阶段,压根离不了人。
孩子也在那个时候因为太过劳累,掉了,没能保住。
公司起步后,傅云笙就逼着江筝回家养身体,直到现在,江筝没受过半点操劳,但也没能再有孩子。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傅云笙回手将江筝抱在怀里,声音中压抑着颤抖,仿佛与她一同难过。
江筝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的。
他们不会再有孩子,也不会再有以后了。
“我去上班了,你在家好好休息。”上班前,傅云笙照例朝江筝打招呼,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但要出门前,江筝跟上了他的脚步,“在家太无聊了,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听见江筝要去公司,傅云笙神情有一瞬慌乱,但又快速调整好,速度快到像错觉。
直到司机将车开过来,看见后面坐着的江湘时,江筝才知道傅云笙是因何慌乱,傅云笙的目光也因江湘的出现开始闪躲。
“今天要和江家签合同,我才让小王先去把她接来的,筝筝你别误会。”傅云笙解释得小心翼翼。
偏偏车里的江湘目光挑衅,“是啊妹妹,家里生意重要,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江筝也原以为她会生气,可在昨晚烧掉那些照片之后,她发现自己异常平静,就连心脏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仿佛,她对傅云笙的感情也随着那些照片燃烧殆尽。
挺好的。
江筝松快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怒气,“没关系,工作重要,我们一起去公司吧。”
傅云笙紧拧的心脏随之松缓,江湘笑了笑,“筝筝不是晕车吗?你坐副驾驶吧,我和妹夫坐后面就行。”
三个人都坐后面太显拥堵,但江湘率先表明了想法,傅云笙瞬间面色阴沉的看着江湘。
他警告过她的,别在江筝面前搞小动作。
可傅云笙刚想呵斥让江湘坐前面,就看见江筝已经拉开了副驾驶车门,她动作理所当然般,甚至没有疑问,平静得让人诧异。
见状,傅云笙也只好上了后座。
去公司的路途不远,可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江筝就从倒车镜里,看见傅云笙和江湘的手在一起碰了不下十次。
她像是一点没看到,转头跟司机小王搭话,“你在公司工作有三年了吧,感觉怎么样?”
小王开着车,笑容满面回应,“公司工资高,傅总对我也好,没有比这更好的工作了,还得谢谢太太提拔,我才能有这么好的工作。”
对方的恭维,让江筝唇角翘了翘,笑得讥讽。
小王是她高中同学,因为家境贫寒没能上大学,三年前,小王找上她希望能获得一份工作,江筝才把他塞给傅云笙做司机。
可她的好心换来了什么?她不信这么长时间,小王没见过傅云笙和江湘的暧昧。
她亲手带起来的人,也选择背叛她,连丝毫暗示都没有。
到公司后,傅云笙揽着江筝进门,跟江湘保持着合适距离。
“你们去签合同吧,我自己随便转转。”
江筝随口将两人糊弄走后则直奔档案室。
作为公司创立者之一,江筝在公司内部有一切权限,她轻车熟路点开自己那份档案。
档案里内容不多,从她流产后就没有过记录。
江筝移动鼠标,随后点击下删除键,她的档案,彻底从傅氏集团内部消失。
在发现傅云笙和江湘的猫腻后,江筝迟迟没选择离开,就是因为她还有些善后工作,但半年时间,她已经将她的存在痕迹抹除得差不多了。
还有一周,她就会离开这座城市。
家里也会安排人,直接为她销户,重新办理一个身份,到那时,她会摆脱从前的一切,重新开始。
删除完档案后,江筝准备离开,可等她走到会议室门口,里面的交谈声却让江筝驻足。
里面是傅云笙和江湘,还有几个公司常年的合作伙伴,都是从前江筝亲手拉拢来的。
而现在,在她和傅云笙这些共同朋友面前,江湘就堂而皇之坐在傅云笙大腿上,没有丝毫遮掩。
“云笙,要说家世,江湘可比你老婆强不少,那毕竟就是个养女,对你事业也没帮助。”
“就是,反正你现在跟江家也有合作,照我说,你直接离婚跟江湘结婚算了,到时候亲上加亲,对公司也有好处。”
江筝落在门把手上的手收了回来,听着那些曾和她亲密无间的朋友如今劝她的丈夫另娶。
这世上,男人从不会和女人共情,哪怕江筝和他们认识时间最早,可他们到底还是和同为男人的傅云笙更有话题。
听着里面交谈,江筝本就平静的心,愈发毫无波澜。
这样也好,她也能离开得毫无牵挂。
江筝转身的同时,傅云笙捏着江湘的小脸,轻笑声随之响起,“江湘啊,只是够骚,做老婆还是筝筝最合适,你们以后少说这种话,被我老婆听见,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在江湘难看的脸色中,会议室响起一片哄笑声。
“果然傅云笙才是咱们圈子里的三好男人,别管外面玩得有多花,家里那个才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