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铅灰色的云层,厚厚的压向荒原。
北风如利刃,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冻土气息呼啸而至。
这是林嘉树非常熟悉的味道。
他有些恍惚,莫非自己的灵魂飘回了那片黑土地去了吗?
是的,林嘉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外科圣手,在手术台上奋斗了二十小时后,他倒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不过,林嘉树并不为此感到哀伤。
因为自从母亲在十五年前离开后,孤身一人且失去来路的他,早已做好面临死亡的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人死了之后,居然真的有灵魂,而且这个灵魂还能拥有五感。
能够感知到寒冷,能够闻道味道,还能听见声音。
譬如耳边这道又尖又细的声音,就吵得他耳朵疼。
“......喂,林嘉树,你快给我起来!”
“林嘉树,你不会就这么死掉了吧!”
林嘉树只觉得自己十几个学生围在一块,都没这女人吵。
他没忍住低吼了一声,“闭嘴!”
一开口,冰寒的气息一下钻进了喉咙里,引发了一阵痒意。
“咳咳咳!”
林嘉树没忍住,惊天动地的咳嗽了起来。
他一边咳,一边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感受也太真实了,就好像他还真切的活着一样。
当即,林嘉树费劲巴拉睁开厚重的眼皮,入眼就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余光还看见头顶一片黑影。
他抬起眼皮看去,瞬间瞳孔放大了一瞬。
谢佩芸!
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是年轻版的谢佩芸!
此时对方坐在地上,正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林嘉树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手捂在胸口处,感受到了里边强有力的心跳声。
脑中的记忆线一下收拢。
活着!
他居然还活着!
而且凭借着记忆......
他幸运地回到了1976年,高考恢复的前一年。
而今天,正是他和谢佩芸要去镇上领证的那一天。
两人刚出了村口,谢佩芸一不小心踩到了结冰的路面。
情急之下,他一把冲过去抱住了对方。
结果谢佩芸没摔着,他自己倒霉地脑袋磕到了路边的石头,昏死了过去。
随后就有了眼下的这一幕。
没有想到,他居然重生回到了自己19岁的这一年。
那边谢佩芸原本见林嘉树一动不动倒在地上,以为他摔死了,怕林家找她麻烦,所以心里正惊惶着呢。
结果这家伙不仅没死,居然还敢吼她!
谢佩芸惊讶了一下之后,立马怒从心头起。
“好你个林嘉树,你躺地上装死就算了,这么冷的天,是想冻死我吗?”
“我还没跟你计较呢,你居然还敢骂我,叫我闭嘴,谁给你的胆子啊!”
“是觉得我答应要嫁给你了,你就露出本性来了?”
“我告诉你,我们还没领证呢,你休想爬到我头上来!”
骂完她还不解气,还伸脚要来踢他。
“磨磨唧唧干什么呢!还不快点扶我起来!”
眼见那脚就要落在他的大腿外侧,林嘉树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小腿,并且往旁边一甩。
“哎哟!”
穿着军衣大棉袄,圆滚滚的谢佩芸一下被甩开往旁边打了个转。
而且,她手下意识护住了肚子。
看到这个动作的林嘉树,眼中暗芒一闪而过。
“林嘉树!”
谢佩芸气得脑袋上的帽子都歪了。
“你个王八蛋居然还敢对我动手,我跟你拼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张牙舞爪就要扑过来。
“那你就试试看,看你能不能打得过我!”
林嘉树比北风还要冷的眼神,犹如冰锥一般刺了过去,一下就把谢佩芸冻在了原地。
她没忍住咽了下口水,心中有些发毛。
这林嘉树怎么今天像变了个人一样?
平日里他不是像条哈巴狗一样,只会围着她转的吗?
她说东,他绝不敢向西。
每次在她面前,连喘个气,都不敢大声的呀。
昨天答应要去领证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就变了个样?
莫非他真的觉得自己答应跟他结婚,就能被他拿捏住了?
自以为摸到了真相的谢佩芸立即气得牙根发痒。
好你个林嘉树,我是给你脸了吗,还真当姑奶奶会那么容易就被你拿捏?
谢佩芸避开林嘉树那想杀人的眼神,冷哼了一声,“看来你是变心了,一点也不稀罕我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的婚约就不作数。”
“这次我就自己回城,你继续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你的赤脚医生吧!”
谢佩芸昂着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撂完狠话。
她在等林嘉树像以往那样,被吓得惊慌失措的向她求饶。
结果没想到这一次,她话音刚落,就等来了林嘉树一句犹如风霜一般冰冷的一声。
“滚!”
“你!你!”
气急败坏的谢佩芸原地跺了两脚,“你给我等着!你到时就算跪下来求我也没用!”
到时她非得狮子大开口,把彩礼钱增加一倍才行!
谢佩芸气得七窍生烟,甩着臂膀,圆滚滚的一颠一颠地走了。
林嘉树看着她的背影,眼睛里冰冷的恨意一闪而过。
要不是为了这么个人赔上自己的性命不划算,他刚刚恢复认知的那瞬间,这人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林嘉树嘴角露出一阵嘲讽,“且等着吧。”
这账得慢慢算呢,到时看谁先着急!
北风打着卷,带着细绵的雪粒,从他面门呼啸而过。
“阿嚏!”
林嘉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意识到自己真的回到了1976年,回到了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他心头一阵狂喜,没忍住给了自己两巴掌,小声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当即,林嘉树回头看向村尾的方向,此时那上边正飘着一阵白烟。
他顾不上后脑勺传来的麻痛,爬起来,就往那道白烟的方向跑了过去。
那是他的家!
今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要稍早。
十月中旬的北大荒,已经被冰雪覆盖。
积雪已经没到了脚腕处,但丝毫没有影响林嘉树的速度。
他着急要去见他的家人。
他的父亲母亲,大哥大嫂,还有小妹......
他们一家,此时都还健在,还没被他拖累死。
有机会重来一遍,让林嘉树怎么能不激动呢?
喘息声,伴随着风雪声,落在林嘉树的耳边,带着一种轰鸣感,让他的感官异常的清晰。
林嘉树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他绝对不会让那些悲剧重蹈覆撤!
这辈子,伤害过他和他家人的那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2章
“砰!”一声,气喘如牛的林嘉树,一把推开那岌岌可危的木门,往里冲去。
听见动静的林嘉成掀开早已结成团的厚布帘子,探出个头来。
看见是自家弟弟,他还有点惊讶。
“大树,你不是要去镇上领证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落下东西了吗?”
他这一招呼,屋里的人听见动静,也赶紧跑出来看怎么回事。
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五个人,林嘉树没忍住眼睛一红,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边早已干巴巴,涩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哎呀,你这娃子是怎么了啊?”
林母见他一脸委屈巴巴地模样,赶紧上来拉住他,“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啊!”
还是他的大嫂于文秀眼睛利,看到了他身上的泥水印,“小叔子是不是摔哪摔疼了?”
林母一听赶紧拉过他来一通检查。
好在林嘉树前世也活到了六十多岁,人老成精。
所以虽然很激动,但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
他拉住林母检查的手,握在手心里。
林母有些惊诧,没忍住骂道,“你就作弄我吧,这跟冰棱一样的手。”
骂归骂,到底是没把手抽出来。
一家人进了屋里,林嘉树脱下了被风雪打湿,沾了泥水的军大衣,然后被拉到了炉子跟前坐着烤火。
黄泥混着稻草杆建的旧屋低矮又逼仄,头顶的茅草散发着一种植物略微腐朽的味道。
仅有的光源,是从糊了纸的小窗透进来的。
为了抗这严寒的冬日,也为省点柴火,一家人大部分时间,都得呆在这间小屋里,又称为所谓的猫冬。
木头燃烧带来的热源,很快就温暖了林奇川早已经冻僵的手指。
“大树,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跟小谢去领证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林母追问道。
炉子上坐着的水壶,冒着水蒸气,模糊了林嘉树的神情。
众人只听见他轻松的声音,“我刚刚路上想了一遍,还是觉得我们门不当户不对的,就不要勉强彼此了。”
这话一落,林父林母等人就面面相觑。
林嘉树自从对刚来的知青谢佩芸一见钟情后,这几年眼里就只能看见这个人了。
不仅把自己领到的工资全部拿去讨好对方,就连领到的口粮,经常也要送一半过去。
本来对于这门婚事,家里是不同意的。
毕竟谁都能看得出来,林嘉树那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但谢佩芸说,她已经找到门路回城了,到时结婚后可以把林嘉树一块带回城去。
能当城里人啊,这对于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林家来说,是个天大的诱惑。
所以哪怕谢佩芸提出不要三大件,但要一百五十块,外加一百斤粮食的彩礼,林父林母还是咬牙东借西凑凑齐了这个数。
目的就是为了让小儿子如愿,当个城里人,拿铁饭碗。
结果好不容易心想事成,临门一脚的时候林嘉树却反悔了,林家人能不奇怪吗?
面对众人的质疑,林嘉树却不敢道出实情。
他能说,跟谢佩芸成婚,就是林家悲剧的开始吗?
前世,他和谢佩芸扯证后第二个月,他们就顺利进城了。
然而理想中进城后,找到工作在城里扎根的想法却没有实现。
谢家确实有门路,但这门路只照顾到自家闺女。
对于他这个乡下女婿,谢家人一直都看不顺眼,更别说帮他找工作了。
所以林嘉树只能到处碰壁,偶尔做苦力打点零工勉强支应着。
而进了城后,谢佩芸对他的态度更是一天不如一天,不是打就是骂。
碰都不给他碰一下,更别说同房了。
奇怪的是,谢佩芸的肚子却一天天的大了起来。
为了讨说法,两人大吵一架,最终他被赶出了谢家。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谢佩芸当初之所以突然答应和他这个追求者结婚,是别有用心的。
几年前,顾云生家里得罪了人。
他毕业后,直接被下放到他们这边的镇上的卫生院,当个实习生。
谢佩芸和顾云生两人青梅竹马,一刻也不愿分离。
见顾云生分配到这边,她也偷偷报名下乡,来到了他们村当知青。
两人一个在镇上,一个在乡下,距离虽不近,但架不住小情侣干柴烈火,经常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厮混。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很快谢佩芸就怀孕了。
不等谢佩芸高兴呢,顾云生当即说孩子不能要。
因为他即将有个到市医院培训的机会,表现得好的话能够直接留在市医院。
这时候要是曝出未婚先孕的话,他将会失去这个机会,往后要调回城遥遥无期。
谢佩芸不敢私下堕胎,最后顾云生就给她出主意,让她在乡下临时找个丈夫当挡箭牌。
正好这时谢家传信过来,说给她买了一份工作,可以借机调回城里。
顾云生承诺等他顺利留在市医院,他们再把冤大头给蹬掉。
这样到时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在市里快快活活过日子。
谢佩芸被他说服了,于是选中了林嘉树这个倒霉蛋子。
而林家也跟着倒了大霉。
当时被赶出来,得知真相大受打击的林嘉树,辗转回乡后,家里迎接他的,却就只有一个疯了的林母。
而这一切都是谢顾两人造下的孽。
原来当时谢佩芸拿了林家东拼西凑的高价彩礼还不满足,甚至在进城离开的那天早上,她还偷偷把家里剩下的几块钱给摸走了。
就连家里剩下勉强过冬的百来斤粮食,她也趁林家人不注意,偷偷挪到后门,和顾云生里应外合给搬走了。
家里直等到下晌,林母去做饭的时候,才发现粮仓被搬得一粒米都不剩了。
而此时谢佩芸和林嘉树早已坐上进城的火车。
北大荒的冬天,没有了粮食和存款,一家人要怎么活?
最后实在没办法,哥哥林嘉成冒着风险进了山,想要找点吃的。
结果不幸的遇上了出来觅食的狼群,逃跑时摔下了山崖。
人是竖着进去,躺着出来的,当晚半夜就断了气。
林父没经受住打击,直接中了风,半身不遂躺在了床上。
那头,哥哥林嘉成头七还没过,大嫂娘家就来人,二话不说把嫂子于文秀给拉走,以五十块的彩礼把她二嫁给了一个孤寡老男人。
一个月后于文秀被对方发现怀了哥哥林嘉成的孩子,更是被对方活活打死,一尸两命。
已经不能自理的林父,自觉拖累家人,在一天中午,摔碎了碗,用瓷片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而林家的苦难,至此还没结束。
麻绳专挑细处断,苦命人儿总被牵。
林家剩下唯一的女儿,林嘉树十岁的妹妹林嘉佳。
在一天早上跑出去找食物之后,自此消失了踪影。
直到林嘉树四十多岁的时候,一起震惊全国的拐卖案被破获,他从受害者名单里找到妹妹的踪迹。
此时林嘉佳在经历多次拐卖,受尽折磨后,早已变成一抔黄土。
而幸运存活下来的林母,早就被刺激得神志不清,患上了老年痴呆。
守着那破屋,整日整夜等着一家老小回家吃晌午饭。
所以林嘉树怎么能不恨呢!
他恨不得生啖了谢佩芸和顾云生这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第3章
当然这些惨事,目前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所以林嘉树也不好对林家人说明个中原由,只强调他和谢佩芸合不来,所以婚事作罢。
这引得林母王桂香生气的拍打了两下他的背。
“你个死娃子,整天想一出是一出!”
“你不结婚了,那进城的事咋办?”
“还有交给小谢的那笔彩礼钱和那一百斤粮食咋办?”
这可都是他们东拼西凑借回来的啊。
当然王桂香更担心的是,这会林嘉树临时反悔说不结婚了,得罪了人家小姑娘。
如果过段时间他又后悔了,屁颠屁颠的赶着要去娶人,家里这个情况,到时他们还能拿什么出来给他赔礼道歉?
林嘉树还不知道林母已经想到了那么远。
“妈,城里的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进城的事哪有那么容易?”
王桂香哪里不知道,“但小谢不是说他们家能帮你吗?”
提起谢家,林嘉树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厌恶。
“要真那么容易,谢佩芸也不至于在乡下呆了好几年,谢家才终于找到门路让她回去。”
“我可听人说了,城里要买个岗位,最低的学徒工都得大几百块左右。”
而这个时候,城里刚进厂的学徒工,工资每月才二十块,高级工人像等级最高的八级工就好很多,也才有一百块左右。
大几百块,对于他们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多了。
而现在这个大环境,哪家不是捏着那点死工资养活一大家子的?
所以一个家庭想要攒下大几百块的储蓄,谈何容易?
城里都这样了,而在没有工资收入,以种地为生自取自足的乡下,大几百块对于他们来说更是巨款了。
没见林家为了林嘉树一百五十块的彩礼,都得东拼西凑吗?
所以林家人听到大几百块,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贵呀!”
王桂香拍着大腿,同时也明白了林嘉树所说的顾虑了。
谢家帮自家闺女,那是情分,可林嘉树这个外八路,乡下来的女婿算什么?
要他们掏出这么多钱来打点,只怕行不通。
想到这里,王桂香突然反应过来。
“既然谢家帮不了你,那谢佩芸干嘛要骗你进城?”
“她打的什么坏主意呢?”
谢家的情况,作为闺女的谢佩芸不可能不清楚。
再结合之前谢佩芸对林嘉树爱答不理,之后又突然改变主意着急着要嫁给他,甚至不惜要骗他。
这里边肯定有猫腻啊。
不仅王桂香这么想,其他林家人也想到了。
王桂香不懂,“谢佩芸她图什么呀?”
他们林家一个乡下家庭,家底只有那几亩地和这旧黄泥屋,有啥值得她一个城里人图的?
林嘉树虽然在卫生站当个卫生员,工资十八块钱每个月。
但他连个有编制的乡村医生都没混上,还是个没名没分的“赤脚医生”,这能值得谢佩芸把自己给搭上?
这么一想,林家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佩芸要嫁给林嘉树这事,从一开始就透着股不对劲啊。
她要是以后都不回城,一直呆在乡下的话,要嫁给林嘉树还说得过去。
可她都要回城了,为啥还在离开前,特意找个乡下的丈夫带回去?
要说谢佩芸喜欢林嘉树,不舍得和他分开的话,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们之前之所以意识不到问题,一个是因为林嘉树得偿所愿,高兴得忘乎所以了。
一个是他们被谢佩芸所说的能够进城这个条件给诱惑住了。
如今跳出来看,这件事哪哪都不对劲啊。
想到谢佩芸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王桂香气就不打一处来。
“既然婚事不作数,那彩礼钱和粮食都得要回来才行!”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不忘觑了一眼林嘉树,就怕他脑子又犯浑。
但没想到林嘉树不仅没反对,还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确实得要回来。”
刚刚也就是林嘉树才重生回来,脑子里有点乱,所以没想起这事,不然当时就得让人把东西给掏出来了。
这可是一百五十块,和一百斤粮食,有这些东西在,他们家这个冬天才能熬过去。
白给谢佩芸?
他还不如拿去喂狗呢。
林嘉树表示,“这事包在我身上。”
至于谢佩芸和人珠胎暗结的事,如今还没爆出来,他就先不打算说。
现在胚胎月份还小,看不出来,到时谢佩芸抵死不认的话,他总不能按头让她承认吧。
更何况顾云生现在就在镇上的卫生院呢。
万一顾云生给谢佩芸弄份没有怀孕的报告出来,到时他就要被反咬一口了。
反正这时着急的是要找人接盘当挡箭牌的谢佩芸呢。
林嘉树可不着急。
“谁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呢,咱们不接招就是了。”
他找借口搪塞了过去。
林家人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觉得还挺稀奇的。
但转念一想,要是林嘉树能够想通,踏实下来也算一桩好事。
所以也不敢多问他和谢佩芸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赶紧把话题饶了过去。
北大荒的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五点就已经见黑。
所以他们一般一天就吃两顿。
才过了三点,趁着天还亮堂,林母和于秀文两人就搬来了炕桌,把晚饭端了进来。
外壳没有脱干净的高粱米,抓上两把放入大锅里,加水熬煮。
等煮得米粒差不多开花的时候,往里投入几颗洗干净的土豆蛋子,再熬半个点就能起锅了。
一家子围在炕桌前,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这样能数得清米粒的高粱米粥。
至于煮熟的土豆蛋子,一人能分到半块,男人碗里的会大块一些,女人的小块一些。
炕桌上摆着一小碟切成丝的疙瘩小咸菜,一碟开水炸过的白菜,就着旁边的大酱吃。
这就是林家一家六口的晚饭。
没点油星,也没点扎实的东西,最多能混个水饱,保证人饿不死。
大家呼噜呼噜的吃,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把晚饭解决了。
天眨眼间就黑了下来。
林父拿着簸箕,往炉子里添了一大把苞米瓤子,很快屋里的炕就又热乎了起来。
一家人齐齐整整的睡在了北屋里,旁边很快就响起了鼾声。
林嘉树却睡不着。
重生后,看见齐整的一家人,他太过激动了,所以脑子一直挺活跃的。
听着屋外屋外呜呜的风雪声,他开始琢磨起了以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