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傅总。”
季南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伸展着一双纤长如玉的腿,在她身后,窗帘紧紧的拉着,只能透出一缕微弱的光,落在她肩上,看不真切她的脸。
她唇畔含了点笑意,探起身子,手指轻盈的按在身前男人的肩膀上,吐字轻缓柔曼:“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话音未落她的手就被傅沉渊一把扣住了。
傅沉渊使的力道不小,季南歌手腕很快便染上一圈青紫,她咬牙忍着疼,而紧接着,她便听到傅沉渊漠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滚下去。”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饱含着对她的厌恶与蔑意。
季南歌非但没滚,反而笑得更娇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短裙,季南歌皮肤本就白,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更是白得耀眼,仿佛皮肤下带着莹润的光源。
“五年不见,沉渊,你不想我吗?”
手臂搭上了傅沉渊的肩,季南歌将头凑过去。
“南歌,看来你这五年里,在监狱里没学会别的本事,就勾引男人的技术进步得挺快。”
傅沉渊沉声开口,语气中尽是嘲讽讥诮的薄凉,季南歌弯起的唇角有些僵,但随后,她便发出了闷声的轻笑。
“如傅总所愿,不好吗?”
五年前,他将她亲手送进监狱,而现在,她妆容娇艳打扮性感的坐在他面前勾引他。
眼前猛地一阵天旋地转,季南歌背抵上了坚硬冰凉的桌面,男人将她压在办公桌上,缓缓勾唇,笑得冰凉残忍:“刚刚出狱就迫不及待来找害你家破人亡的仇人寻欢,南歌,你也算是独一份了。”
“傅总废话真多。”
五年过去,这个女人去监狱走了一圈,出来后便从当年的青涩少女,变成了一个勾人精魄的妖精。
傅沉渊呼吸渐渐沉重起来,他俯身,整个人便压了下来。
季南歌闭上眼睛,感到极度的羞辱感,可她不能躲。
而相比季南歌,傅沉渊整理好稍稍凌乱的衣服,依然是矜贵优雅,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傅总?”
季南歌支起身体,她的长发披散下来,落在莹白的肌肤上,她笑得有些放肆。
傅沉渊回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颌,他冷冷的盯着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半秒,才开口:“南歌,你还真是不要脸。”
这三个字让季南歌心口疼了起来,而脸上却不曾显露半分:“这点不用傅总提醒,南歌自然是清楚的。”
她当然清楚。
季南歌今年不过二十五岁,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龄段,她却背着一个杀人犯的名头,在监狱里过了整整五年。
江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季家大小姐季南歌是个杀人犯,害死了相恋三年的未婚夫的哥哥,结果连带着整个季家,都做了陪葬。
季南歌还记得,在她被傅沉渊送进监狱之前,她是怎么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说她没有害死他的哥哥,也没有想伤害他,让他冲着自己来,不要伤害她的家人。
而得到的,不过是傅沉渊冷漠而又绝情的一个“滚”字。
从那一刻起,季南歌便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傅沉渊都不会再信了。
“还不错。”
傅沉渊抽出钱夹,将一摞钞票丢到她身上,“收着吧。”
季南歌没有半分迟疑,她仔细的将钞票一张张理好,然后笑了起来:“傅总,我要的可不是钱。”
她坐在办公桌上:“傅总也知道,我是坐过牢的,是个杀人犯,自然是不好找工作,我思来想去,也就陪陪傅总,来钱比较快,傅总说是吗?”
傅沉渊眼底一瞬间漫上刺骨的冷意:“你想要什么?”
“我只是想和傅总建立长期的友好合作关系。”季南歌笑。
“可以。”
傅沉渊手指顺着季南歌的脸缓缓下移,最终停在她纤细柔白的脖颈上,唇畔的笑意冰凉而狠戾:“只是南歌,你可别后悔。”
既然是她主动要送上门来,那就不要怪他。
听着傅沉渊的话,季南歌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傅沉渊叫来了司机,将她送到了一幢临海的私人别墅,而后,傅沉渊并没有停留多久,便直接离开了。
别墅内陈设齐全,季南歌刚刚出狱,当年名噪一时的季家随着她的入狱,而迅速衰落下去,季南歌前脚进监狱,后脚,傅沉渊便垄断了季家的生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傅沉渊的报复,却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整个江城传得风风雨雨,季南歌害死了傅沉渊敬重的亲生大哥,人证物证具在,季南歌百口莫辩。
曾经令人羡慕的金童玉女,结局却是不死不休。
季南歌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翻身拿过一部平板电脑。
这是她来到这里,带过来的唯一一样东西。
季南歌打开电脑视频,屏幕中立刻蹦出来一个穿着条纹病号服,笑得天真无邪的小男孩,看到她时,惊喜的叫了一声:“妈妈!”
第2章
“乐乐。”看到自己的孩子,季南歌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乐乐有没有听念然阿姨的话啊?”
季乐乐奶声奶气的回答:“听了!乐乐可乖了,昨天护士姐姐给我打针,我都没有哭呢,护士姐姐都夸我厉害,还奖励了我一根棒棒糖!”
季南歌看着骄傲的挺起小胸脯的孩子,心底的某一处又酸又软,道:“我的乐乐最棒了。”
可随后,小孩子的肩膀就垮了下来,眼巴巴的盯着季南歌:“妈妈,你什么时候才能来看乐乐啊,护士阿姨给乐乐的棒棒糖乐乐想留给妈妈吃。”
听着孩子的话,季南歌鼻尖一酸。
她的孩子是这么的懂事,可她现在,还不能回去。
“乐乐再等一等妈妈好吗?妈妈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妈妈要救乐乐,所以暂时不能去医院看乐乐。”
季南歌安抚着孩子的情绪,温柔道,“就算妈妈不在,乐乐也要听话,乐乐放心,妈妈是不会让乐乐等太久的,等妈妈回去的时候,乐乐的病也治好了,到时候,妈妈就可以一直陪着乐乐了。”
小孩子向来是最好哄的,乐乐转眼就已经把见不到妈妈的失落抛在了脑后,开心的点了点头:“乐乐会等着妈妈的!啊,念然阿姨来了。”
季南歌定了定神,看到屏幕后出现另一个女人的身影,微微笑了起来,叫了一声:“念然。”
陈念然大力揉了揉乐乐的头发,才拿过屏幕:“你现在已经......”
后面的话陈念然没有说完,她低头哄了乐乐几句,才走到病房外,继续问:“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太危险了,其实乐乐的骨髓也可以等配型啊......”
“乐乐等不起。”
季南歌拿着平板的手微微缩紧,她垂眸,眼前又浮现出孩子比起同龄人过分瘦弱苍白的身体,心口忍不住一疼。
“这是最快的方法了,我的骨髓和乐乐的不匹配,只能这样了。”季南歌哑声道,“我吃了药,会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怀上孕。”
当年,她被傅沉渊以故意杀人罪的名头送进监狱,随后,她便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怀上了孩子。
那时的傅沉渊恨她入骨,季南歌是决计不敢让他知道,这个孩子的事的,好在,自己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陈念然家里在政界有些关系,费了很大的劲,才帮季南歌瞒下这个孩子的存在,还在季南歌生下孩子后,悄悄接出监狱,放在陈家照顾。
但就这一点,季南歌便一直非常感激陈念然。
在狱里的日子非常难熬,但只要季南歌一想到自己的孩子,便觉得一切都可以忍耐,但她没想到的是,在乐乐四岁的时候,患上了白血病,没有合适的骨髓配型。
季南歌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但能够配型成功的,只有乐乐的家人,她的不成功,而傅沉渊,又绝对不会救乐乐。
万般无奈之下,季南歌只能这样做,她只有再生下一个孩子,才能拿那个孩子的脐带血,去救乐乐。
在监狱中暗无天日的五年,这个孩子就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只要是为了乐乐,再大的屈辱,季南歌都能忍受。
陈念然叹了口气,她和季南歌一起长大,自然也了解自己这个好友,季南歌看上去柔软,实际上,比谁都要倔强,认定了的事,就绝对不会回头。
“好了,乐乐就交给我吧,你不用担心。”陈念然看了眼病房内的乐乐,“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傅沉渊那个男人可不是什么好打发的。”
切断视频,季南歌有些茫然若失。
别墅内连个佣人都没有,空旷而寂静,而傅沉渊像是遗忘了她的存在一般,足足过了三四天,季南歌才再一次见到了傅沉渊。
“把它签了。”
薄薄的纸页落在季南歌面前,白纸黑字的两个大字“协议”深深扎疼了季南歌的眼睛。
她曾经是季家的大小姐,是傅沉渊的掌上明珠,而现在,在傅沉渊眼里,她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季南歌垂下睫羽,不去看那协议的内容,而是直接翻到最后,唰唰唰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看看内容吗?”
傅沉渊眯起眼睛,问她。
“有什么好看的呢?”季南歌放下笔,抬眼看着傅沉渊,唇角浮出娇柔的笑意:“就算是我看了,也不能改变什么,不是吗?更何况,傅总这么财大气粗,一定不会亏待我的。”
她这幅样子,反而最大限度的激起了傅沉渊的怒意。
“为了钱,你果然是连脸都不要了,是吗?”
傅沉渊随手挥掉桌面上的所有东西,将她压在了上面,季南歌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却硬是咬着牙,不肯泄露出半点痛吟。
她的笑意不减反增,探起身在傅沉渊耳边呵气如兰:“钱可是很重要的,和我这点脸面比起来,不算什么。”
傅沉渊脸色更加难看,他忽然勾起唇角,笑得分外薄凉:“既然这样,南歌,便尽一尽你的本分吧。”
话中明显的暗示之意让季南歌脊背微微有些僵硬,她横下心,彻底把自尊丢开,主动抬头,吻上了男人过于薄削的唇。
曾经,他是那么爱这个女人,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可是后来,搭上的却是他大哥的一条命。
傅沉渊眸色暗红,染上一抹疯狂的暴戾,重重将季南歌压了下去。
待到终于结束的时候,傅沉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别墅,只留下季南歌一个人倒在地上,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
关门声在季南歌耳边响起,她忍不住苦笑,而当她想起医院中的孩子,神色一点点温柔下来。
等着她,她马上就可以救乐乐了。
第3章
接到傅沉渊的电话时,季南歌正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她的手机是傅沉渊新给她配置的,只存了傅沉渊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只要电话一响,不管她现在在哪里,都得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傅沉渊的面前。
这次也不例外。
“魅色酒吧,3901包间。”
隔着电流,傅沉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背景音是一片混乱的嘈杂,他沉声吩咐道:“来的时候带上书房酒柜里那瓶76年的拉菲。”
季南歌一怔,她还没听清傅沉渊要她带什么酒,那边傅沉渊便已经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盯着黑下屏幕的手机,季南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傅沉渊喜欢收集好酒,这季南歌早就知道,她看着柜子里一排排琳琅满目的红酒,一时间有些犯难,最后,干脆随便拿了两瓶,便匆匆出了门。
魅色酒吧是江城规模最大的娱乐酒吧,可以说是吃喝玩乐一条龙,据说背后的老板也是个神秘的大人物。
季南歌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抱着酒上了三楼,却在绕过楼梯拐角时,险些被人撞到在地。
楼梯间内灯光昏暗,季南歌怀里还抱着酒,一时间竟腾不出来手去扶住扶手,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一只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精准的托住了她的腰。
“小心。”
季南歌这才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眼前的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领口开着,领带要掉不掉的挂在脖子上,一双桃花眼里含了笑,身上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烟味。
“下次要投怀送抱,可得选个好点的方式。”
男人待她站稳,并没有收回手,将她往前一拉,季南歌手忙脚乱,一头栽到了他身上。
季南歌万万没想到竟会有人不要脸至此,明明是他撞过来的,现在竟倒打一耙,还说她是投怀送抱。
季南歌一把挣脱开来,“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下次下楼,记得看路!”
“小美人,我看你长得这么可爱好看,怎么说话这么不好听?”男人似乎觉得有意思,干脆堵在了楼梯上,“你是这的服务生?看着也不像啊......”
季南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个一看就浑身写满不正经的男人,反唇相讥:“我看你倒是挺像这里的男公关的。”
“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江泽安简直被气笑了,他打量着眼前娇小的女人,忽然觉得她有些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话音未落,他便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道冷的可以掉冰渣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季南歌浑身一抖,她抬头看去,才看到傅沉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神色冷漠冰寒。
“沉渊。”
江泽安叫了一声,却见傅沉渊根本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下楼梯,一把抓住了季南歌的手腕,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你还真是随时随地的都在勾引男人啊。”
季南歌被傅沉渊讥讽的语气羞辱得脸色惨白,她低着头,一言不发,跌跌撞撞被傅沉渊拉进了包间。
包间内坐满了眼熟或者不眼熟的人,季南歌被推进包间,险些摔倒在地上。
“哟,还真是季家大小姐啊!”一个满面油光的老男人忍不住吹起了口哨,“五年不见,季小姐出落得更漂亮了啊!”
傅沉渊唇角勾起,眼底却不带丝毫笑意:“季家大小姐?不过一个陪酒女而已。”
季南歌站在包间里,浑身都在微微发着抖,手脚都是一片冰凉。
包间里的人她也认识几个,都是曾经季家的合作伙伴,在傅沉渊吞并季家后,这些合作伙伴,自然转去抱了傅沉渊的大腿。
“南歌。”傅沉渊叫她的名字,语气是淡漠的寒凉:“还站着干什么,去给黄总倒酒。”
曾经的大小姐沦为卖笑的陪酒女,包厢内的所有人都在看这场好戏。
季南歌死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她并没有沉默太久,便低声应了一声:“是。”
江泽安坐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跟在傅沉渊身后进的包厢,原本只是觉得这个长相漂亮说话却句句带着刺的女人有些好玩,但现在看来,这个女人和傅沉渊的关系,明显不简单。
原来她就是那个早些年在江城人尽皆知的季家大小姐。
倒真是......很漂亮,就算是被监狱生活了五年,也没能对她身上那种气质造成丝毫的影响,反而,更加吸引人了。
包厢内几个肥头大耳的老板目光几乎死死粘在了季南歌身上,如果目光是实质化的话,别说是衣服,只怕连皮都能给这位季大小姐活活扒下来一块。
江泽安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他认识傅沉渊的时候,季家已经在江城销声匿迹,而季南歌这个名字,也成了傅沉渊的禁忌。
没有人敢在傅沉渊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同样的,也没有人想得到,季南歌会在五年之后,又一次出现在了傅沉渊面前。
季南歌垂着眉眼,一副柔软而温顺的样子,一杯杯的酒倒过去,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这位就是季小姐?”江泽安拿手肘捣了捣傅沉渊,“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傅沉渊半张脸都映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下,包间内灯光昏暗,衬得他眉眼都带着阴沉而冰冷的戾气,闻言,轻轻一挑唇角,冷冷道:“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而已。”
季南歌脊背僵硬,拿着酒瓶的手有些抖。
江泽安笑了起来:“长得倒是挺合我胃口,不知道傅总舍不舍得,让这位季小姐陪我一晚?”
话音未落,季南歌一张清丽的小脸便变得惨白,她死死咬着牙,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向傅沉渊看去,却听傅沉渊冷漠的声音响起:“你自便。”
季南歌一颗心彻底凉了下去。
在傅沉渊眼里,她现在是谁都能上来踩一脚,谁都可以不把她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