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明和十九年四月深夜,暴雨已将金都涮洗了十余天。
金都大明宫上的陈年白石砖块被泡成黑灰色,在电闪雷鸣下反射着复杂的微光。玄晖殿内烛火几夜不息,皇帝在等西北的消息。
宫门鼓声阵阵,几个红领太监以为是捷报到了,不等来报就急匆匆从监事处奔下台阶亲自去迎。
只可惜呈上来的不是从西北来的好消息,只有刑部送来的一份命案奏章。
刑部侍郎展青书衣袍尽湿,脸上全是雨水也顾不得擦,垂着眼睛毕恭毕敬汇报:“王公公,死者是陛下亲命巡察陇右道的钦差大臣王晋。他今日被发现死在了金都城外的云朋客栈中。臣等不敢擅自行动,特来请陛下的旨意。”
暴雨如天漏,大太监王云生后边一个红领太监烦躁不已,愤恨叫道:“陛下如今不看这个!”
一年派往陇右道的刺史那么多,哪个不是陛下点头的。死一个四品官员也不值得夜敲宫门,尤其是这样的时刻。
另一个太监也叫道:“刑部处理命案,自然有章程可循,又何必非要大半夜来求旨意!待恢复早朝,你再请旨吧!”
展青书追着道:“王公公!请您再细看一看。刑部大致已勘验结束,命案不难破。但王大人死前在胸前刻下一个“西”字与半个“竹”字。臣等唯恐与西林王有关,不敢耽误,这才星夜来求旨意。”
西林王李符的名字,近期频繁出现在陛下周围,但他的人,却切实消失了很久,生死不知。
这两个字的分量不轻。
王云生将奏章藏在袖内,道:“你且回去,若有消息,咱自会通知你。”说毕,仍吩咐关上宫门,疾步往玄晖殿中来。
明和皇帝嫌闷热,赤脚坐在玄晖殿的小阶上翻奏章。两个小宫女左右伺候摇着轮扇,额角边全是汗水,也腾不出手来擦一擦。
王云生向里头探了一探,为的是确定皇帝的状态。小太监急忙替他扒下湿漉漉的衣服,换上半旧的棉袍。王云生换了软鞋,又亲自端上一盆温水来,跪奏道:“陛下,深夜湿气太重,风吹太多容易头疼。让奴才为您擦擦汗吧。”
见皇帝不回答,王云生拧干了毛巾,替明和帝擦拭腿脚,不声不响示意两个宫女退下。
明和皇帝嗓子里吭了一声,问道:“我算着,捷报早应该在两天前就到了,怎么还没来吗?”
王云生道:“不仅是金都,开封夔州、江夏两广,全国都没有不下雨的地方,想来应该是大雨连绵,路上耽搁了。”他殷勤洗着巾子,又劝道,“陛下这么熬着,怕熬坏了身体。不如奴才伺候着洗个热水澡,明个醒来,或许雨也停了,捷报也到了。”
明和皇帝苦哼一声,道:“哪里睡得着!”又问,“适才是谁,什么要紧事值得夜敲宫门?”
王云生不敢欺瞒,将一封奏章呈上,道:“刑部遣人来送的,命案一桩。”
明和皇帝接过奏章:“什么命案闹这么大动静。”待看完奏章,他忽地站起身来,问道:“刑部的人呢?”
王云生仍是跪着:“我叫他们回去等候旨意。金甲卫已去接手了云朋客栈。”
明和皇帝点了点头,陀螺似的转了一两圈,道:“依你说,派谁去查这个事妥帖?”
王云生道:“奴才只管伺候陛下,也不了解外面的人和事。只是奴才觉着,家里的事还是家里人处理比较好。”
“家里人?”明和帝抠着下巴上一个火痂子,道:“你说老大还是老三?”
王云生道:“大皇子师从凤翎大学士张秋梧,孝悌忠贞,样样都得陛下的满意。这张秋梧又本是刑名出身,大皇子颇得其传,在刑部办的几件案子很好,陛下亲自夸奖过。三皇子谨慎而机敏,从小和大皇子形影不离,学的、用的、听的、看的都一样儿。一对儿兄弟,都和陛下一样聪慧过人,奴才也不知说哪个好。”
明和帝微微一笑,心中一杆秤就上了秤砣:“王云生,你这老家伙!好啦,伺候沐浴吧。”
丑时三刻,电闪雷鸣,暴雨丝毫没有停的趋势,但昭王府的马车却已迎着风雨到达云朋客栈。
暗夜里,皇长子昭亲王李嘉世的斗篷下,炯炯眼神给这阴霾天气带来了一丝光明。
金甲卫少尉高瞻上前汇报:“禀王爷,客栈已被重重包围。刑部关押看守的相关人等都关在厨房间。案发房间内一切未曾移动,专等王爷前来勘察。”金甲卫便衣装扮,隐匿在客栈各处,若非仔细寻找,难以一眼就捕捉他们的身影。
昭亲王身后,一个略矮的少年开口问道:“你们可曾进屋去过吗?”一面说,一面将斗篷拿下,高瞻这才认出,这是皇三子李卿明,急忙道:“我疏忽了,竟没认出三爷。三爷恕罪。”
李卿明摆了摆手,道:“我只是注意到客栈太小,刑部已经来过一拨人。现在你们的人数量不少,蛛丝马迹总会在人来人往间被损坏。”
高瞻道:“来的金甲卫,只有我进去看过一眼,为的是确保屋中无隐患。其他人都只是防守在四处,不曾四处走动。金甲卫知道规矩。”
展青书急忙捧上刑部勘验的初步记录。
李嘉世只是顺手接过拿在手上扫了一眼,并没有细看。这位前刑部尚书的亲传大弟子,显然对自己很有信心,并不想依靠刑部的判断。
李嘉世站在客房外,向内仔细观察了一圈,只见屋内设施十分简陋,一眼即可看尽。王晋是在书桌前方遭人一刀封喉,发现时尸体就跪卧在地,且并未有移动的痕迹。现在他的尸体放置在一旁担架上,一身血浸布衣也已被脱下,一方手巾盖着他胸前刻画的两个字。
嘉世启声道:“屋内竟是如此干净。”
皇三子李卿明进去转了一圈,回来汇报:“门栓没有被破坏,门下没有发现任何痕迹。窗户完好无损,且因下雨所以紧锁,凶手是叫开房门才能进来。王晋死前没有搏斗的迹象,且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书桌前受害。那么凶手至少是跟着王晋走到了屋内,极可能是他认识的人。死者衣物虽然被血浸染,可上下衣物都是干的,并未受到风雨影响。鉴于屋子里没有伞,可推断他是乘车来的才对。”
屋子里能一眼可以捕捉到的信息不多,嘉世也已经了然。对卿明的话,他表示认同。
嘉世又在书桌上看去——毛笔才润开,砚台上的墨也还没十分磨好,显然,他准备要写什么东西,但终究他没写成。
至于这个疑点,需要证人来解答。
第2章
李嘉世对外问道:“报案人在何处?相关人证可证实?”
展青书领了两个人前来,亲自禀报:“这是店家,那是跑堂小二。这店不大,客房只有一个小二伺候;余者厨子杂工二人。今日大雨无人来店,杂工告了假回家去,厨子在铁匠铺修刀去,都有人证。”
李卿明道:“小二,你可将所有关于这死者事,都顺序说上一遍,莫有遗漏。”
那小二弓着身子,惶恐回答道:“昨日酉时,小的正在擦地,就见这位客人已进到店里。因他进来时背着光,倒把我吓一跳。这客人说,雨太大,要在我们这里歇歇脚再走,开了一间大房子。这位客人还给了一个银锭子,说没事不要打扰他,有事会吩咐。”
“你继续说。”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店内实在暗沉,我便在四处掌灯。我向上一看,这位客人的屋子却还黑着。我怕他蜡烛不够用,于是上前去问了一声。没成想,怎么敲,里面都没声。我借着这门缝去看,雷电一闪,竟看到这客人已经趴倒在地,吓得我立即叫来了老板。老板把房门一开,就发现满地是血,客人就这样死了。”
卿明问:“这期间,死者再没下楼,也无任何人上楼吗?”
小二道:“因雨太大,老板吩咐一天黑就关门。前院后院,我都亲自去锁上,应当再无人进来。”
卿明问:“这院子前后,再无通道进出?”
老板想了一阵,道:“再没有了!除非飞出去,或是从地上打洞钻出去!”
卿明看了一眼嘉世,又问小二:“你一直都在大厅待着?哪也没去?”
小二道:“老板去内间之后,这里就只有我一人,伙房客房,都归我收拾。想来,期间应当有一炷香的工夫,我在客房忙活。”
卿明又问店家:“你呢?”
老板慌道:“我在内间算账,哪里也没去!这一向税务更改,我必得寻个静僻之处好好算。您瞧我那内间的账目,一笔笔算下来也得些时辰!”
李卿明又追问道:“你们这样的地方,居然也提供新的笔墨纸砚吗?”
店家听了这话,慌张到舌头打结,急着补充道:“小店来的,都是些过路的商人、歇脚的行人,书生不常见,故而小店从不额外备笔墨等物。这客人上楼之后,看了一眼没有笔墨,又给我一些钱,叫我去买。我见雨大,不肯出门,就把账房才买的笔墨砚台送上去。因不知他写什么字,我又问他纸要买什么样的。他似是不满意,后来又说无纸也可,就把门关上了。您瞧,这买笔墨的钱还在这里!这事,先来的那位官爷都问过,都记过!”
一粒银,大约有个一二两,也不算少。
那小二见小小店面里全是这些满身黑斗篷之人,早已吓得语无伦次,听见老板叫他,急忙跟上:“老板确实是送上去才回的内间。他那笔墨也都是新的。我可以作证!客人死了,我们立即就报了官,我跑着去,一刻也没有停下来。后来县衙就来人了。”
李嘉世道:“这里应属通县管辖,怎么刑部的人来得这样快。”
展青书上前禀报道:“王晋本是通县人,县丞是他本乡本族本家。今日可巧县丞在堂,带人来一看是王晋,立即就上报刑部。”
李嘉世点点头,道:“怪道刑部来得如此快。”
说到这里,嘉世仿佛心中已有个大概,这才将手中的记录展开,迅速扫过一眼,对卿明道:“论勘验之术,刑部比咱们更专业。相关的证词,也与我们所审无出入。展侍郎亲自督办,谨慎严密,没有疏漏,和咱们判断是一致的。现在,我们要尽快推敲出凶手的特征。”
卿明道:“大哥,我有几个问题。”
李嘉世示意高瞻将嫌疑二人带下楼去,对卿明道:“你讲来。”
卿明沉吟:“王晋是三品大员,钦差大臣,来去西北,一路都有卫队护送,所到之处,前有报备,后有记录。他肩扛大任,回京后第一时间应该是面见陛下,而非车马停在金都城外,一身布衣混入故里市井。”
李嘉世点头道:“我也想到了。势必是有个极重要的事情,让他擅自更改了入京的行程。”
李卿明接着道:“这么大的雨,他浑身干净,并未湿透。这只能证明,他是坐车来的,多半是赁车,且此客栈就是最终目的地。那么我推测,他不是临时避雨,而是前来赴约的。”
李卿明又指着桌子上还未润开的毛笔:“他进门第一件事,是看有无笔墨,自然他们约定好的事情,是批阅一件什么东西。”
李嘉世点头:“什么东西非要在这偏远的荒郊客栈中批阅?”
李卿明道:“我想,东西是什么暂时倒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会面的事情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或许,在京中认识他们的人太多了。”
李嘉世接着说:“又或许,这地方是那凶手最熟悉之所在。且这里来往人流杂乱,也方便他遁逃。”
李卿明又道:“凶手一刀就精准命中王晋的命脉,这说明,凶手会用刀甚至擅用刀。按刀口的形状来看,凶手比王晋矮大约三寸。但凶手显然也并不是专业杀手,这一刀下去,他便仓促逃出,竟忘了验证王晋是否已死。这给王晋留下了时间,写下了遗言。”
李嘉世总结了一句:“凶手认识王晋,常居通县,个子不高会用刀。”
李卿明又补上一句:“识字,甚至有和王晋共同批阅文字的身份和见识。”
李嘉世跟着问:“王晋弥留之际,既然有时间,为何不留下凶手的名字,却写上那两个字。为何不将遗言写在地上,那里明明更方便。他扒开衣服,用指甲刻在胸前有什么意义?”
李卿明沉思一阵,道:“通县的公差进门后,一眼就在血泊中认出了王晋,没有再动过现场。故此展青书进来时,王晋没有任何被移动的痕迹。也许王晋认为,写在地上有可能会被擦除,而刻在皮肤上,才会引起更大重视。”
李嘉世道:“他为什么觉得凶手会回来擦地?”
李卿明道:“他暂存的意识不会让他去做选择。我想,他笃定凶手一定会回来。”
李嘉世道:“凶手杀人在酉时二刻至三刻之间。小二发现命案是在戌初掌灯时。戌时一刻,通县就已经来了两名衙役及一名县丞。戌末,刑部到场。你的意思是......他笃定来人是......通县的公差!”
李嘉世猛地一震:“那县丞有问题!高瞻,速派两个人前去,将县丞拿下。”
第3章
高瞻脚程极快,去了一刻,立时将县丞拿下。
卿明讶然:“你来去的脚程竟然这样快?”
高瞻看了一眼展青书,道:“展侍郎已经叫人将公廨尽数包围,县丞早已押解在堂,严密看管。臣去,只是提人。”
嘉世看了展青书一眼,嘴角轻轻一扯。
那县丞五十来岁年纪,满身湿透,颤巍巍,如一个老鼠儿跪在地上,喊道:“微臣,微臣叩见昭王爷。”
李嘉世道:“你居然认得我吗?”
县丞道:“陛下去年秋猎在香叶山,通县有迎驾安防等职责,臣在那时得见天颜,也有幸面见昭王钧威。”
李卿明听他言辞并不如他的体态一般畏缩,倒有点纳罕:“叫你来,你可知为了什么事?”
县丞道:“知道。通县出了人命,死的是四品的大员,我是县丞,自然随时待命。”
展青书先训道:“你还不认罪吗?”
王昌听了,只是低着头否认:“下官不知犯了什么罪。”
展青书怒目相对,呵斥道:“无知的狂徒,还敢在此佯装无辜,你当我朝刑名之师是摆设么?”说毕,将几张纸扔在地下,那是当值衙役的证词,证实在案发期间,他不在公廨;小二来报案时,他也才回去不久。高瞻和展青书去捉人时,他正在收拾东西,似乎要潜逃。
“你孤身一人,没有房宇,吃喝住行,都在公廨。当值的衙役作证,今日午饭后就未见你人,戌初时分你忽而回到县衙,有作案的时间。因小二报案来得极快,你连梳洗的时间都没有,以至于你这头发间还沾染着杀人的血渍。不是你杀的人,你又心虚跑什么,还不速速将实情招来!”
王昌辩驳道:“连日雨大,我去河堤上转一圈,防着泄水,故而不在公廨。头发间有血,许是勘察现场时不小心碰到,这算不得什么证据。我在自己家,收拾收拾东西,也算潜逃吗?你们太强词夺理!”
正纠缠着,李卿明在旁缓缓开口,他心中似有一本王昌的个人履历似的,娓娓道来:“王昌,天丰十年武举中榜,供职于兵部,官至七品监事。明和五年,你因弹劾孟远川而获罪,杖责二十,愤而罢官回乡。明和十五年,当今陛下广施恩宠,兵部进你德行正直,故得县丞之职,任职到今。我说得可对?”
王昌抬眼看了一眼李卿明,眼神飘忽。他并不认识三爷,直觉上以为他只是昭王的一个护卫或侍者。只是无论是什么身份,此人竟对他一阶微末小官如此了解,让他有些震惊,他瞠目结舌:“对......一点没错,是的。”
李卿明又道:“你罢官之后,官衙收了你的公所。你无处可去,我猜那段时间,应该是王晋收留了你。”
王昌低下了头:“是的。臣那时候,做他家的教习。”
李卿明又道:“明和十五年,王晋也正巧才调任兵部,且荣升侍郎,也是他举荐你去做通县的县丞。”
王昌低哼一声:“是。”
李卿明浅浅一笑:“你二人,也是几朝的老臣了。”说着,他前去轻轻扶起王县丞。
王县丞借着力,才要起来,只看见李卿明那微笑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李卿明要干什么,只觉得脖子一凉,上衣已被撕开,右臂处一枚刺青就暴露在人前。
小小的,蓝紫色的鸢尾花一样的刺青。
王昌慌不迭地穿好衣服,问道:“这位上官,你做什么这样抓着我!”
高瞻上前去一把绞住了王昌的手,使他不能动弹,呵斥道:“你乱叫什么,眼前这位,是三皇子三爷,不是什么官差。”
王昌一愣,反抗的力道小了些。他听过这位不受宠的三皇子,人前好似皇长子的跟班,实际上大有扮猪吃老虎的态势。有几个官场好友,曾提及三皇子读书过目不忘,做人藏锋于拙,甚至有些狡诈。后来他们一齐给出的评价是:或许势弱,绝非善类。
李嘉世看了一眼卿明,指着王昌道:“那是......”
李卿明道:“是的,大哥。那是马蔺花标。”
李嘉世轻抽了一口气。
当今陛下李筹为天丰皇帝第三子。二子李符曾领兵抗击齐国,一战告捷,守住了北边防线。后来天丰皇帝为褒奖他,就没有收回他这支军马。李符得胜归来时,正值马蔺花盛放。李符喜欢,此后这支队伍就以马蔺花为标记。除了那只队伍,有许多誓死追随李符的门人,就在身上文上了马蔺花标以示忠诚。
当今陛下李筹登基后,召李符回京,并加封亲王衔,分封在西北,马蔺军也就在那时候被分散收编。西林王消失后,逐渐再无马蔺花标现世。
今日王昌身上这只花标,显然与从前西林王的花标一模一样。
“你是西林王的门人?”李嘉世问。
王昌哼了一声:“是又怎样呢。一个刺青,这也不能作为我杀人的证据吧?”
李卿明与李嘉世对视一眼——这事不简单。
三年前,陇右道钦差、户部尚书蔡晟死于京中。那起案子比这一起更加简单,凶手作案后刚要潜逃,被迎面赶来的家仆撞了个满怀。凶手落网后,自述是孟远川指使,但他手中却丝毫拿不出证据。后来,此人自尽于狱中,验尸的时候身上也发现了马蔺花标。
这两起案子太相似了:都涉及到功高震主的兵马大元帅孟远川,以及神秘消失的西林王李符;死者都是在巡查陇右道后被害;凶手身上都有马蔺花标。
唯一不同的是,上个案子的凶手曾在孟远川麾下侍奉,而眼前王昌却从与孟远川并无交集。
“不,一定有交集。”李卿明想,“这两起案子不会无缘无故这样相似。他们的手法拙劣,并非精心策划,两个人虽然都似乎不愿认罪,但几乎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以命换命。假如他们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那么凶手的特征应该相似。”
“年逾五十...当过兵...”李卿明想到了什么,对王昌笑道:“一枚刺青当然算不得什么,马蔺花标也并非你独有。想来你行为这样冒失,大概是因为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