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秦仕谦,把你媳妇章氏交出来!”
“想留在松江村,就把那个孽种打掉!”
“大仙儿说了,山中地龙翻身,必须有人献祭方能平山神之怒!”
小人参睡得正熟,突然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她打了个哈欠,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
谁知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居然不是在土里,而是浮在一片液体之中,甚至连手脚都长出来了。
难道人参年头久了,真的会变成人参娃娃?
但是很快,小人参就想了起来。
前段时间,一伙挖参人不知怎么找到了她的栖身之所,用一根红绳绑住了她的身体。
小人参惊慌失措之下,只能抛弃身体,用灵力裹着神识逃了出来。
但是她成精的时间太短,灵力不足,跑出去没多远就快要耗尽了。
小人参好不容易逃到山脚,正好遇到已经胎死腹中的章氏。
她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神识就一下子被吸了进去,总算找到了容身之所。
紧接着小人参就累得沉沉睡去,直到今天才被吵醒。
感受了一下体内恢复过来的灵力,小人参悄悄放出神识,感知了一下周围。
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炕上堆着一床破棉絮,上面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小人参能感受到老太太呼吸微弱,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
秦仕谦拄着拐站在门口,左腿上还缠着白布,后槽牙咬得咯吱吱作响。
章氏躲在他的身后,吓得面色苍白,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双手却死死护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夫君,爹进山还没回来,娘还等着人参续命。
“参把头又带人堵到门口了,咱们可如何是好啊?”
秦仕谦用力握紧手中的拐杖,咬牙道:“别怕,谁敢动你一根指头,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虽这样说,但他此时有伤在身,对上参把头带来的一群人,丝毫没有任何把握。
听了这话,参把头果然冷笑出声:“秦仕谦,你爹触怒山神,已经死在山里了。
“如今你家病的病,伤的伤,真以为我不能把你们怎么样是吗?”
“什么,你是说公爹他......”章氏一听这话,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小人参在她身体里,立刻感受到了浓浓的悲伤。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小人参有些不舒服,她用神识扫向门外,想看看这个“参把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让她这么难受。
结果不看倒好,一看差点儿没把她气冒烟。
这不就是之前用红绳把她困住的糟老头子么?
自己都被迫逃出来投胎了,他怎么还找上门来了?
说什么山神震怒,都是瞎扯。
山神明明那么温柔!
小人参不知道参把头并不是名字,而是对挖参领头人的尊称。
她只隐隐觉得参把头的目光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章氏肚子。
这个坏老头该不会是来抓自己的吧?
小人参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她在长白山深处长了几千年,早就有了灵力,前几年终于修炼出神识。
平日里她最喜欢在山里闲逛,渴了就喝几口山泉,饿了就吃几颗果子。
偶尔还会碰到温柔的山神伯伯,蹭到几滴仙露或是一颗仙果,日子过得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可这样的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就被这个参把头给破坏了。
自己还没去找他算账,他居然还要来赶尽杀绝。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小人参努力聚起仅存的灵力,一股脑朝着参把头丢了过去。
参把头只觉得被人从后面狠狠撞了一下,直接一个狗吃屎,摔在秦仕谦面前。
秦仕谦反应神速,抄起拐杖就抵在他太阳穴上。
眼见参把头被制住要害,后面一帮人顿时不敢造次,却忍不住吵嚷起来。
“秦仕谦,你别太猖狂!”
“你家要是还想在这儿混下去,就赶紧放开参把头!”
秦仕谦手上用力,冷声道:“让他们都退后,滚出我家!”
参把头感受到太阳穴上的压力,慌得大喊:“别吵吵,都给我出去!”
【干得漂亮!】
小人参在心里大声给便宜老爹叫好。
她也赶紧上去帮忙,直接用灵力推动一旁的石碾,径直朝参把头的双腿碾压上去。
“啊——”参把头双腿被石碾压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沉重的石碾放在那边好好的,也没人碰它,怎么会突然滚过来的?
居然还好巧不巧,只压住了参把头的腿,没碰到秦仕谦分毫。
秦仕谦和章氏也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难道是老天爷看不惯参把头的恶劣行径,出手制裁他了不成?
大家怔愣之际,小人参总算狠狠出了一口气。
虽说冲动之下动手,把她好不容易恢复的微薄灵力又用光了。
但是俗话说得好,有仇必须当场报,不然气死自己不偿命!
【坏老头,让你欺负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
小人参用神识踩着参把头的脑袋使劲儿蹦跶了几下。
虽然伤不到对方分毫,却还是让她顿觉神清气爽。
而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诡异,来闹事的众人一个个都被吓得面色惨白。
秦仕谦脑子转得飞快,顾不得管石碾是怎么滚过来的,冲他们诡异一笑,语气阴森道:“看见了么,山神刚刚惩罚了惹怒他的人。
“至于你们......”
秦仕谦的目光缓缓从众人脸上划过。
小人参立刻跟随他的目光,挨个儿往这些人的后脖领子里吹风。
每个跟秦仕谦四目相对的人,都觉得后脖子发凉。
胆小的早已吓得两股战战,胆大的也忍不住缩起脖子。
秦仕谦趁机一声断喝:“看到没有,谁再敢来我家闹事,就跟他是一样的下场!”
参把头连疼带气,直接背过气去,骚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裤裆。
“还不快带着这个脏东西滚回去!”
众人闻言立刻动了起来,拖着晕死过去的参把头跑得飞快。
饶是这样,小人参还是差点儿被熏了个跟头。
她抬手捏住自己的小鼻子。
【哎呀,坏老头真是臭死了!】
章氏感受到了腹中的动静,立刻捧着肚子惊喜道:“夫君,咱们的孩子刚刚动了!”
前段时间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腹中孩子好久都没有动静了。
此时孩子突然又动了起来,章氏登时欢喜地红了眼圈。
“太好了,孩子没事!”
“真的?我摸摸!”秦仕谦闻言,立刻拄着拐杖过来,伸手轻抚章氏的肚子。
随着他的抚摸,小人参感觉有一股暖流席卷全身。
感受到夫妻二人对自己的浓浓爱意,小人参十分舒服,好久都没有任何动静的神识似乎都有了些许增长。
“孩子怎么又不动了?”
章氏被他问得抿唇一笑:“傻不傻,哪儿能一直动啊!”
秦仕谦却不肯放弃,再次轻抚章氏的肚子哄道:“乖宝儿,再给爹动一下好不好?”
小人参心想,看在你刚才表现不错的份儿上,那就给你个面子好了。
她干脆在章氏肚子里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哎呦!”章氏被她这个大动作吓得赶紧双手托住肚子。
秦仕谦得偿所愿,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是听见爹说话了是不是?
“乖宝儿,你只管好好长大,别折腾你娘。
“爹就算豁出命,也一定会护你们平安!”
小人参原本还想再回应一下,但是耗尽灵力让她困倦不已,很快再次进入梦乡。
一家三口难得在层层重压下享受了片刻温情。
谁也没发现,邻居家的姑娘小花,正透过木杖子的缝隙,目光阴恻恻地盯着他们,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不对啊,章氏腹中的胎儿怎么还没死?”
第2章
“夫君,参把头伤成那样,胡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若是再找上门来可如何应啊?”
章氏越想越是担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秦仕谦攥紧拳头,狠狠地捶在土炕上。
“都怪我,是我家拖累了你!”
“夫君,别这么说,分明都是奸人所害......”
秦老爷子本是镇军大将军,三个儿子也都在朝中任职。
但是为人过于刚正,不肯于奸臣同流合污。
结果被奸人陷害,落得个全家流放的下场。
老大一家流放琼州,老二一家流放岭南。
老两口跟老三一家则被流放到长白山脚下的松江村。
一路冰天雪地走过来,即便有人沿途照应,也吃了不少苦。
刚到地方老太太周氏就病倒了。
原本只是小病,但松江村缺医少药,被越拖越重。
秦老爷子为救发妻,跟着参把头上山寻找野山参。
谁知竟有去无回,落得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秦仕谦登门讨要说法,不但被胡家人打断了腿,还被倒打一耙。
参把头非说大仙儿给他托梦,因秦老爷子进山犯了忌讳,必须要用章氏腹中胎儿祭天,方能平息山神之怒,继续保佑放山采参的人。
这才有了先前参把头带人堵门,逼迫章氏打掉孩子这一幕。
虽说参把头受伤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可胡家就是村中的土皇帝。
如今他们暂时被震慑住了,但是等他们回过神来再来找麻烦,秦家这边老弱病残孕的,根本没有任何抵挡之力。
就在两口子相对叹气的时候,突然吱嘎一声,有人推开了破旧的木门。
秦仕谦立刻警觉,挺身挡在章氏面前。
“秦叔叔,婶婶,你们没事吧?”
见是邻家姑娘小花探头,两口子才齐齐松了口气。
章氏抬手招呼她:“小花,快进来,刚才他们来闹事把你吓坏了吧?”
小花摇摇头,面露愧色地垂眸道:“对不起,我本来想帮你们说话的。
“但是我奶奶太害怕,说什么都不许我出门......”
章氏本就善良,如今有孕在身,更加疼惜孩子,哪里受得了她这样。
她一把将小花拉到自己怀里。
“你奶奶说得对,你还是个小孩子呢!
“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儿,以后若是再遇到,千万不能往上凑,一定要躲得远远的,知道么?”
小花靠在章氏怀里没有吭声。
即便被流放到这种穷乡僻壤,章氏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干净体面,身上还隐隐有股好闻的味道。
小花有些贪婪地闻着,伸手轻抚上章氏滚圆的肚子。
“婶婶,这里面就是小弟弟么?”
“不一定哦,也可能是个像你一样可爱的小妹妹呢!”章氏温柔地说。
小花垂眸,盯着章氏的肚子问:“那婶婶喜欢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啊?”
这次还不等章氏说话,秦仕谦便抢先道:“不管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我们都喜欢!”
章氏听得夫君这样说,笑着点点头。
她还顺手解开小花扎得歪七扭八的头发,帮她梳了两根整齐的小辫子。
但章氏没有发现,她越温柔,小花盯着她肚子的眼神就越发恶毒。
上次她想法子害章氏摔了一跤,明明当时就该把这个孽种摔掉才对。
谁知这胎如此命大,竟然挺过来了。
这个绊脚石不消失,章氏就不可能收养她。
秦家日后那些荣华富贵就都与她无关了......
想到这里,小花抚摸章氏肚子的力道控制不住地加重几分。
小人参睡得正香,突然感受到一股浓重的恶意,吓得她浑身一抖。
她生于长白山深处,被最至纯至净天地灵气滋养数千年才生出神识,对外界的情绪本就十分敏感。
刚刚对付参把头更是耗尽了她这些天恢复的全部灵力。
此时小花散发出的恶意,毫无阻挡地直刺她的神识,疼得她浑身一颤。
【呜——好疼呀——】
“哎呦......”章氏捂着肚子呻吟了一声。
小花立刻收回手,一副受惊的模样道:“婶婶,对不起,是我把你弄疼了么?”
“没有,不关你的事。”章氏一边扶着肚子,一边还不忘安慰小花,“小宝宝现在越长越大,每天都会在婶婶肚子里活动呢!”
“小宝宝怎么这么坏,都弄得婶婶不舒服了。”小花皱眉道。
章氏只以为她是稚子童言,并未当回事,还耐心跟她解释道:“小宝宝都是这样的,小花以前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听了这话,小花脸上瞬间浮起落寞的神色。
“可我连爹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我娘若是还活着,肯定也会像婶婶一样温柔是不是?”
章氏登时自责不已,心疼地抱住瘦小的小花。
明知道小花从小父母双亡,一直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自己刚才实在不该说那句话。
小花贪恋着章氏的怀抱,顺势将脸颊贴在了她的肚子上。
既然老天爷让她穿进这本书里,那她就是天选女主。
没人可以挡她的路,更别说一个还没出生的小孽种了!
在松江村这种地方,让一个孩子胎死腹中,可比顺利生下来容易得多。
刚刚平复一些的小人参再次被滔天的恶意包裹。
她难受地皱起眉头,做起了噩梦。
小人参梦到自己被迫离开章氏的身体,灵力崩散,神识渐渐弥散于山野之间......
她被吓得一个激灵醒过来,只觉得胸口憋闷,喘不上气,浑身上下更是说不出的难受。
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不断地在心里呼救,希望章氏能够感受到她此时的无助。
【娘,我好难受呀!】
当真是母子连心,章氏果然松开了抱着小花的手,捧着肚子哎呦哎呦地呻吟起来。
秦仕谦关切地凑上前问:“彤云,怎么了?是不是孩子又活动了?”
章氏开始还觉得,可能是腹中胎儿月份大了,活动起来就会让她觉得腹痛。
她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努力深呼吸想要平复一下却没有丝毫缓解。
只一小会儿工夫,她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章氏本就出身杏林世家,即便是第一次怀孕,也还是很快就察觉出不对劲。
秦仕谦吓坏了,急忙上前揽住章氏,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彤云,你别吓我,到底哪里不舒服?”
章氏努力镇定道:“可能是刚才受吓,动了胎气。”
秦仕谦闻言越发心慌,如今爹生死未卜,娘又重病在床,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
如果妻子和孩子此时再出什么问题,他真怕自己会撑不住的。
秦仕谦求助地抬头:“小花,能不能叫你奶奶过来帮忙看看?”
“好,我这就去!”小花闻言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地跑回家。
不多时,她便带着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腰的老太太回来。
“余大娘,您快来看看,彤云是不是要生了?”
余老太太闻言,脚下略有迟疑。
小花立刻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余老太太只得上前,伸手随便在章氏肚子上摸了两把,照着小花刚才告诉她的道:“你媳妇还没到发作的时候,眼下应该只是动了胎气。”
“那该如何是好啊?”秦仕谦焦急不已。
余老太太复述着小花刚教自己的话:“我倒是可以给她配一些安胎药,但眼下手头没有党参可用......”
章氏自己是懂医术的,知道党参的确有安胎保胎之效。
可他们如今都是戴罪之身,即便有钱也不能去看病抓药,更别说早就穷得揭不开锅了。
章氏费力地握住秦仕谦的手道:“不用麻烦了,我的身子自己清楚,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可秦仕谦如何能放任不管,哀求地看向余老太太:“余大娘,你告诉我,哪里能弄到党参?
“我就算去跪着求他们,也要去讨一些来给彤云吃。”
这次不等余老太太说话,小花已经抢先道:“秦叔叔,咱们这边山里就有党参。”
秦仕谦毫不犹豫道:“你告诉我党参什么样,我这就上山去找。”
“夫君,不行,你还有伤在身。”章氏拼命想要阻止。
【爹爹怎么这么傻,别上她的当啊!我才用不着什么党参呢!】
小人参在章氏肚子里急得团团转。
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个新爹爹,该不会连自己的面儿还没见到,就要出事了吗?
第3章
“秦叔叔,你到了半山腰再往南走,我之前在那边挖到过党参。
“你放心,我会留下来帮你照看婶婶的。
“再说,还有我奶奶呢!”
小花这话打消了秦仕谦最后一丝顾虑。
“小花,真是太谢谢你了。”秦仕谦说完就拄着拐杖出门了。
小人参气得跳脚,恨不得能像刚才对付参把头那样再给小花来一下子。
但是她用尽浑身力气也聚不起半点儿灵力,反倒还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小人参越是着急,章氏就越觉得不舒服。
她虚弱地靠坐在炕上,小口小口地捯气儿。
小花赶紧倒了一碗水,喂章氏喝了几口。
“婶婶,水给你放在这里,我先把奶奶送回家,很快就回来陪你。”
小花说罢放下碗,快步走回余老太太身边,扯着她的胳膊便往外走。
余老太太看向炕上的婆媳二人,目光中浮现起同情之色。
小花生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立刻在她胳膊上狠狠一掐,示意她快走。
刚走出秦家破败的房子,余老太太就一把甩开小花的手。
她声音沙哑低沉道:“行了,别装了,你又想使什么坏?”
小花也一扫刚才天真可爱的模样,沉着脸道:
“我的事儿你少打听,赶紧去胡家送个信儿。
“告诉他们秦仕谦已经上山,往南边去了。”
“什么?”余老太太大惊失色,“秦家人待咱们不薄,你、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他们两口子么?
“难道非要害死他们才罢休吗?
“你才八岁啊,心肠怎么会如此恶毒!
小花闻言冷笑:“一个害死亲生儿子、儿媳妇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恶毒?
“是不是后悔当年怎么没直接把我跟我爹娘一起活埋了?”
看着余老太太瞬间惨白的脸,小花轻蔑一笑。
“放心,你对我还有用,我现在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余老太太被气得嘴唇一个劲儿地哆嗦,颤颤巍巍道:“人在做,天在看,你、你就不怕遭天谴么!”
“呵!死老太婆,被人奉为大仙儿,吹捧听多了,还真以为自己会请仙上身了?
“没有我,你能有如今的地位?
“记住,我能把你捧起来,就能让你掉下来摔死!”
“报应,都是报应啊!”
余老太太长叹一声,最终还是捏紧小花给自己的纸条,颤颤巍巍地朝参把头家走去。
*
秦仕谦心急如焚地往山上走,但山里正是草木繁茂的时节,正常人进山都行动困难。
更不要说他拄着拐杖、拖着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不多时就累得气喘吁吁。
但他满心惦记着媳妇和孩子,根本不敢有片刻休息。
秦仕谦费力翻过一个土坡,按照小花说的方向往南走了没多远。
只见参把头的四个儿子从林子里钻出来,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站住!秦仕谦,你胆子真是大了,竟然敢伤了我爹!”
“我们不过打断你一条腿,你居然压碎我爹的双腿报复,我看你是活腻了!”
松江村就在长白山脚下,村子里除了少数本地人,大部分都是从各地流放过来的犯人或是他们的后代。
这些人夏天要上山挖参采草药,冬天要上山捕猎,所有收获都要上贡朝廷。
胡大柱作为参把头,在村里享有最高权威,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
他家四个儿子都长得人高马大,更是村中恶霸般的存在。
强取豪夺、欺男霸女的事儿都没少干。
就连自幼习武的秦仕谦,之前都在他们的围攻之下被打断了腿。
今日被他们堵在这里,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秦仕谦此时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只怕挖不到党参回去,会耽误了给媳妇安胎。
他忍气吞声道:“几位大哥,我媳妇不小心动了胎气,现在情况很紧急。
“不知可否先让我挖了药材送回家给她保胎,之后我秦仕谦听凭你们......”
胡老大不等他说完就一口啐过去:“呸,大仙儿都说了,你媳妇肚子里怀的就是个孽种,生下来会害死咱们全村人的。
“保个屁的胎,死了最好!”
秦仕谦心知这些人根本没有同情心。
他也不再服软,冷下脸,一把从腰间抽出匕首。
“既然如此,就别废话了。
“反正我自己一个,你们四个人。
“我反杀一个就够本儿,杀两个就算我赚了!”
“上啊!怕个锤子!”胡老大振臂一呼:“咱们兄弟四个,还弄不过他一个瘸子?”
秦仕谦奋力挥舞着匕首,但终究双拳不敌四手,腿伤更是严重影响了他的发挥。
最终,不但手中匕首被夺。
秦仕谦更是被胡家四兄弟死死压在地上。
“嘶——”胡老大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自己被划出长长一条口子的手臂,一脚踩上秦仕谦的后脑勺。
秦仕谦被狠狠踩进泥里。
他奋力挣扎,可一喘气吸进来的都是泥土和草根,很快便失去了反抗之力。
而此时远在家中的小人参,仿佛能够切身感受到他的所有痛苦。
但她身在章氏腹中,什么都做不了,急得眼泪都快要冒出来了。
小人参光顾着急,完全没注意章氏已经疼得坐不住了。
她侧躺在炕上,捂着一阵疼过一阵的肚子,还在努力安抚腹中的小人参。
“乖宝儿,娘知道你不舒服。
“你再忍一忍,等你爹给咱们采药回来就好了......”
小花站在炕边,看着痛苦不已的章氏。
她面上一副不知所措的惊慌模样,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小崽子,安心去吧!
这就是你的命!
你的爹娘和秦家今后的泼天富贵,注定是要属于我的!
小人参快要被憋疯了,却怎么都找不到脱困的办法。
她急得不行,神识在体内拼命地左突右冲。
章氏此时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不断地祈祷。
“诸天神佛保佑,信女章氏愿一生礼佛,只求佛祖保我孩儿平安......”
也许是章氏的虔诚起了作用,小人参刚才被夫妻二人滋养过的神识终于冲破桎梏。
一股柔和的灵力从章氏身上冲天而起,直奔长白山而去。
灵力所过之处,草木如沐春风,鸟兽更是欢欣鼓舞。
山林深处,一只正趴在树上睡觉的健硕花豹突然支棱起耳朵。
它仿佛感知到了召唤,从树上一跃而下,很快便消失在茂盛的草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