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攻略即将结束的最后十天。
江时序对许佳念的好感值永远停留在了99。
许佳念一直以为,江时序还对他的小青梅念念不忘。
直到那日,江时序无情躲开她的吻:
“对不起,一想到你被那么多男人......我接受不了。”
......
“宿主请注意,距离任务结束还剩十天,被攻略者江时序此时的好感度为......99。”
“如若期限已到,江时序好感仍不满100,宿主的结局只能是死亡。”
冷漠机械的系统音于脑海中回响。
许佳念独自坐在餐厅里,神色落寞。
这家是有名的情侣餐厅,她想吃许久了,也是江时序主动提出要带她来的。
可就在十分钟前,江时序却接了个电话,跟她说公司出了事。
“宝贝,想吃什么就点,不用管我。”
留下一句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许佳念面对着满桌的琳琅,食欲全无。
因为她知道,公司有事只是个幌子。
江时序一定是去了陆薇薇那里。
许佳念拿出手机,仿若自虐般打开了【微小时光】的微博。
她似是着了魔,不断地刷新着界面。
这个微博是陆薇薇拿来记录自己“恋爱日常”的。
从三个月前开始,许佳念发现,江时序瞒着她,偷偷地和归国的青梅竹马陆薇薇在一起了。
他经常前一刻和许佳念说着有事,后一刻就出现在【微小时光】的字里行间。
果不其然,二十分钟后,陆薇薇更新了一条微博——
“你就是我的安全感。”
配图是男人抱着小比熊犬的背影。
许佳念一眼便认出那是江时序。
因为他后颈露出的领带,正是他们出门前,她为他选的颜色,她亲手系上去的。
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宽肩窄腰大长腿,天呐,微微姐,你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吧!”
“博主什么时候和男友结婚啊,可以邀请粉丝吗?我和比比坐一桌!”
“比比的腿怎么了?好像缠着绷带......”
陆薇薇回复了这条评论:
“不小心摔到了,所以我才让亲爱的带它去医院看看~”
看到这里,手机屏幕上落下几滴眼泪。
许佳念再也控制不住,坐在座位上捂面抽泣起来。
现在就连陆薇薇的狗受伤,江时序也会丢下她了。
许佳念啊许佳念,你这个未婚妻,未免也太令人感到可笑。
......
十年前,许佳念莫名穿越到这个世界,被迫绑定了攻略系统。
攻略对象便是他现在的未婚夫,江氏集团的大少爷,江时序。
这十年来,许佳念为顺利完成攻略任务,用尽一切方法去追寻江时序的喜好,几乎把他的人生当做了自己的人生。
而就在这样的过程当中,许佳念渐渐地,真心实意地爱上了他。
或许是爱意滋长了血肉,江时序也有了回应。
他会因为许佳念的一时兴起,早早地赶往店面,排起长队,只为给她买来想吃的栗子糕;
他不信神佛,却会因为许佳念的长病不起,登上那足足一千八百层的台阶,在佛像前下跪乞拜,只为求来传说中灵验非常的平安符;
他甚至会因为许佳念喜欢桃花,在城中心一掷千金,花下八百万买一块地皮,种满桃花树,并取名为念园。
那几年,江时序对许佳念的好感度,如雨后春笋般疯长。
却在陆薇薇归国后,永远停留在了99的位置。
本该举办的婚礼无限延期。
一周见到江时序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对她虽然依旧关爱有加。
却再也不会碰她了。
一切美好的愿景,如同流光溢彩的泡沫,在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而那永久停滞的“好感度99”,仿佛某种罪名,宣判了许佳念的无期徒刑。
哭声渐渐惊扰到四周,服务员上前来询问许佳念发生了什么事。
她没有回应,摆了摆手,独自离开餐厅。
许佳念走到海边,眼泪已然被海风吹干成泪痕。
“系统。”
她喃喃道。
“如果他就是不会再爱我了,我该怎么办?”
耳畔只传来海水涌动的声音。
一开始,许佳念只当这是场名为“恋爱攻略”的游戏。
而如今,她早已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距离系统规定的期限只剩十天。
在这十天时间内,江时序如果不能百分百爱上她,那等到许佳念的只有死亡。
系统说,那样的死亡,不入轮回,更回不到原来的世界。
是彻彻底底的形神俱焚,灰飞烟灭。
海水映照着城市的点点灯光,波光粼粼,在晚风的吹拂下一浪接着一浪。
许佳念望向那幽邃海水,似是陷入了某种迷幻,心头浮现出一个念头。
或许,是时候该放弃了。
死亡大概会比留在这个世界上,徒增伤悲,来得更加轻松吧?
第二章
一整晚,有关生死的念头,一直盘旋在许佳念的脑海里挥散不去。
她控制不住地去想,系统所谓的“死亡”究竟是何方式。
况且,她真的甘心吗?
真的舍得吗?
就算没有攻略系统,面对着江时序这样一位英俊多金,对自己处处上心的男人。
她真的可以彻底放下吗?
......
隔日夜晚,失联一整天的江时序推开了家门。
他带着疲惫的面容,嘴角却扯出一丝笑意,走向许佳念。
“宝贝,我忙完回来了。”
“特意买给你的,肉松青团,快尝尝。”
江时序坐到许佳念身旁,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将手中青团放到她的手里。
许佳念接过青团,低垂着眼,一动不动。
“怎么了?”江时序问。
许佳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苦笑着将青团放到茶几上。
“没怎么,我现在不是很想吃。”
“是吗,”江时序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松了松领口,淡淡道,
“我还记得你最爱吃青团,以为你会很高兴来着。”
许佳念不仅不爱吃,她甚至青团过敏。
那么他是记成谁的最爱了?
答案不言而喻。
许佳念此时本该难过的。
可大抵是想着没剩几天能见到他了。
又或许是沉溺在这一瞬的温柔之中。
许佳念轻轻覆上了江时序的手,眼波婉顺地看向他,缓缓朝江时序靠近。
在彼此呼吸交叠的刹那,江时序却偏头躲开了。
掌心的温热落了空,许佳念竟在他的脸上读出了一丝尴尬。
而许佳念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握,破碎仅在一瞬间。
“呃,宝贝,我......”
江时序偏着头,上半身不受控地后仰。
许佳念见此,满腹的委屈夺眶而出。
她明明才是他的未婚妻。
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洁身自好。
思绪全然被复杂的情绪所掌控,许佳念不管不顾地俯身过去,颗颗眼泪都砸在江时序脸上。
“时序,别躲开我......”
她再次倾身,这次甚至用上了点蛮力。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和谁过不去。
是陆薇薇、江时序,还是她自己。
可江时序似乎也是来真的。
他伸手挡了许佳念两下,最后忍无可忍地一把将她推开。
许佳念当然不敌他的力道,往后踉跄一步,直接坐到了茶几上。
手也撑到青团上,瞬间将其碾得稀碎。
“许佳念,你冷静点。”
江时序语气虽不重,却是带了些不耐。
他站起来,似是溺水获救般喘了几声粗气,才道:
“你知道的,我曾见过你......你被他们......”
“我真的接受不了。”
短短两句话,又似一道重锤,狠狠砸向许佳念的心。
那是在二人刚刚订婚,陆薇薇还未归国时发生的事——
江时序被仇家绑架。
江父白手起家,一路得罪了不少人。
仇家们便伙同一起,点名道姓要江时序的未婚妻拿着赎金独自前往。
许佳念心急如焚,没有多想。
不料仇家拿了赎金,也不甘心就此放过。
他们边高呼着要给独断专行的江家一个教训,边当着江时序的面,将许佳念摁在地上,凌辱了一番。
待到警察赶到时,许佳念衣服褴褛,眼里无光,整个人仿若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她本以为自己在江时序的陪伴下,能够渐渐放下那段最灰暗的过去。
原来自始至终,放不下她过去的人,是江时序。
“所以,你不愿再碰我,是因为那天......?”
许佳念嘴唇翕动,脑子里糊成一片。
“可是这明明......明明不是我的错......”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的问题,是出在陆薇薇身上。
却没想到,他是嫌她脏了。
那她这些年的努力,到底算什么?
“我从来没说过这一切是你的错,我就是......”
江时序急切地原地来回走了几步,终是在几番斟酌后放弃。
“算了,我今天很累,不想跟你聊这个。”
“我去洗澡了,你早点休息。”
说罢,他转身就走。
许佳念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悲痛不已。
眼里却再也流不出什么了。
指缝间残存着青团的黏腻,许佳念宛若失了灵魂一般,走到浴室外的洗手池前。
侧面挂着江时序换下的衣服。
许是刚刚情绪太过激动,许佳念一时没有注意。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衣领位置有隐隐约约两三个口红印。
镜子里倒映着许佳念憔悴的面容,她就这么看着,忽而释然地笑了。
不论是何种原因,似乎也不重要了。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过去,昭示着许佳念生命的倒计时。
而她这荒唐的梦,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第三章
江时序洗完澡便上床了。
许佳念则是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又起身去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江时序作息很规律,如若当天休息也不会起得太晚。
正准备着,拖鞋踩地的声音逐渐靠近。
接着,江时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宝贝,你昨晚没回房睡觉吗?”
他的语气自然得过分,甚至到了故作松弛的地步。
许是想将昨晚的事情,全然当做从未发生过。
既如此,许佳念也不会再去找他不痛快。
她“嗯”了一声,头也没回。
“我好像有点感冒了,怕传染给你,所以睡的沙发。”
“感冒?”江时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那我去给你冲个感冒剂。”
“不用,”许佳念淡淡道,“我已经喝过了。”
厨房陷入一片死寂,只回荡着锅碗碰撞的声响。
吃早饭时,许佳念也只是眼睛直视着前方,眼神涣散。
如若是平常,江时序难得回来一趟,她总会缠着他说这说那的。
可许佳念再没有那样的心力了。
吃到一半,江时序忽而笑着看向她。
“我们看电影去吧?”
许佳念的眼里这才有了些光彩。
“电影?”
“对,你不是一直说想看《妮娜探案录》吗?我们去私影看吧。”
“那天餐厅约会,我因为工作忙,把你丢下,其实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你就让我陪赔罪,好不好?”
许佳念本想拒绝。
她不喜欢“赔罪”这个字眼,这会显得自己更像是拖累了他。
但许佳念难得见到江时序如初遇少年般,眼瞳含光,朝她撒娇的模样。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
二人来到高级私人影院。
许佳念躺在床上,看着江时序在和老板交涉。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忘了,自己为何会喜欢这部电影。
原因无它,仅仅是因为许佳念曾在江时序的书柜里,看到过许多悬疑探案小说。
她爱屋及乌,这才也将看悬疑类的影视剧,当做了自己的习惯。
老板打开电影,交代一会就送来茶水,便退了出去。
电影开场便是一位男性躺在浴缸之中,脸和双手都被淋了硫酸,死相惨烈。
侦探说这是凶手为了洗干净他身上的信息,好让旁人查不出受害者身份。
“用硫酸洗干净......”
许佳念禁不住喃喃。
“什么?”江时序问道。
“......没事。”
这时,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紧接着,一个让许佳念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陆薇薇身着制服,头戴猫耳,手里端着托盘,从门口走了进来。
“是你们叫的茶水吗~?”
她媚眼如丝,语气微扬,颇有种俏皮感。
与之相反的,是江时序即刻紧绷的面容。
他并不知晓许佳念认识她,于是又强忍下来,只看了陆薇薇一眼便立马撇开视线。
“你把水放那。”
“好~”
陆薇薇嬉笑着,走起路来,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
她将一杯水放在江时序身侧,另一杯水则是直接送到了许佳念的手上。
“你的是这杯,拿好喽。”
许佳念紧盯着她,期间,也能感受到身侧,那道来自江时序紧张不已的视线。
她接过水,喝了一口,问道:
“你这身打扮,是老板要求的?”
陆薇薇眨眨眼,看起来尤其无辜。
“主要是为了迎合客人喜好呢。”
她轻飘飘答道,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江时序直到陆薇薇离开,整个人慌乱的情绪才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莫名其妙。”
他暗自腹诽,又转头对许佳念说道:
“看电影吧,没事了。”
越是装作没事,越是欲盖弥彰。
许佳念真的很想对他说:你演得太差了。
可心思百转千回,她也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几分钟,许佳念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
等到她再睁眼时,自己是侧身躺在床上的。
而她对面的镜子里,倒映着陆薇薇坐在江时序身上的身影。
江时序眉头紧蹙,电影光打在他的脸庞上,明明灭灭。
“薇薇,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人家想你了嘛~”
陆薇薇小声轻哼,靠在他的肩头。
“放心啦,我给她的水里下了安眠药,电影结束前都醒不过来的。”
“你这次还是太乱来了。”江时序无动于衷,但表情似是放心了不少。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陆薇薇轻笑,又直起了身。
“好啦,我可是特意穿了你最爱的衣服来见你,可别浪费我的心意哦。”
说罢,她还晃了晃自己脖子上的铃铛,伸出舌头轻舔了一口江时序唇角。
江时序终是笑了,紧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下去。
伴随着床震的幅度越来越大,许佳念心死地闭上了眼睛。
明明已经放弃了。
明明已经决定坦然面对生命的结束了。
可五脏六腑仍似被虫蚁啃噬般疼痛。
许佳念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都快陷入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