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舒妤,她已经生了我的孩子,我不能不要她。”
“我保证,她不会动摇你陆夫人的位置,但是孩子必须留下,林敏一个人没办法照顾这孩子,而且......我对她也有感情。”
姜舒妤坐在餐桌前,静静看着丈夫坚定的脸,指甲却已经深陷掌心。
他怀中抱着一个看上去三岁不到的男孩,身边跟着一个身穿白裙的婉约女人,像极了一家三口。
而她这个名正言顺的“陆夫人”,倒显得有点多余。
桌上还摆着“三周年快乐”的大蛋糕,那是她跟烹饪老师学了很久亲手做的,为了庆祝他们的三周年结婚纪念日,也为了庆祝陆廷远终于完成在南非那边的项目回国。
可她没想到,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他在那边的情人和私生子。
她缓缓牵起唇角,眼神平静盯着他,极力克制着嗓音里的颤:“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背叛我们的婚姻,婚内出轨有了私生子,还希望我可以坦然的接受他,是吗?”
陆廷远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舒妤,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难听吗?”
姜舒妤只觉得心里泛起细密的疼,哑声反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有多难过?”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等你回来,帮你打理你负责的分公司,帮你维护那些合作伙伴和人情照顾你父母......换来的就是你的背叛?”
陆廷远沉默了,紧握着拳一语不发。
许久他才开口:“对不起,我也是情不自禁,那天我喝醉了,所以......”
姜舒妤凄然一笑:“没关系,不用解释太多,我们离婚,你给你的新欢和私生子一个名分吧。”
陆廷远的拳头捏得青筋暴起:“舒妤,别闹,离婚不是儿戏!”
他眼神恳切:“我只是犯了这个世界上每个男人都有可能犯的错误,你就不能原谅么?而且我们婚后那么久都没有孩子,总不能......”
“以后小冬就是你的孩子好不好?你再也不用吃那些调理的药,我们俩还是照常过日子,不好么?”
那个叫林敏的女人听见这话,眼神明显凉了凉。
而姜舒妤却感觉嘴里那股血腥味更重了。
他口口声声说着爱她,做的事却是要她一颗心践踏到泥里。
她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嗓音哑得更厉害:“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也不想要你了。”
陆廷远脸色更僵,一副觉得她不可理喻的样子:“你......”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终于楚楚可怜开口:“没关系的陆总,您夫人不能接受小冬,我也可以理解。”
“我这就带着小冬走,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她深鞠一躬,就要从陆廷远怀里抱走孩子,眼泪却是滴答滴答往下砸,看上去分外不舍。
那孩子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坏女人!你为什么要跟我妈妈抢爸爸!你坏!”
姜舒妤实在不想看他们这一家三口的苦情戏码,也不想当这个恶毒女配,起身便要走。
“我们离婚吧,离婚协议书我会让律师拟好交给你。”
陆廷远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冷怒,终于也没了耐心。
“姜舒妤,你别太过分了!我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为什么你还是不听话?”
“你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跟我离婚还会有谁要你?!也就是我爱你才会忍着!换了别人,哪有你提离婚的机会!”
“好好冷静冷静,我不会同意离婚,你也别再继续闹!”
姜舒妤没有回头,径直回到房间。
她其实也不是没发现陆廷远出轨的端倪,只是一直自己骗自己。
她自己都不知道说服过自己多少次,告诉自己只是误会,那些他打来视频却忽然有女人笑声的时候,那些晚上她掐着时差打电话给他,他却说加班开会不能接电话的时候,都是真的在专心自己的事,而不是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
但当小三私生子被堂而皇之地带回家,她的脸被彻彻底底踩在脚底下,再谈不上任何体面。
房间空荡荡的,桌上还摆着一碗凉透的药。
那是调理子宫的中药,又苦又涩,这些年她一直在喝,就想等陆廷远回来,给他生个孩子。
上次医生说她的情况其实好很多了,她本来想在今天告诉他,算是给他个惊喜。
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
她在床上枯坐很久,才摸出手机给父亲姜明松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姜明松的语气很有点不耐:“什么事?”
姜舒妤隐忍着嗓音里那股沙哑:“爸,我......想跟陆廷远离婚。”
她斟酌着该如何告诉爸爸那件事,没想到姜明松愣了一瞬,厉声道:“你疯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跟廷远离婚?他不是才回国吗?”
“家里现在的合作全背靠陆家!你耍脾气离了婚,以后两家的合作怎么继续?!”
“姜家不会要一个离婚的女人回来!你要是铁了心要离,我就当没有你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姜舒妤攥紧了拳,感觉嗓子眼里涌出一股苦味,哽得她说不出话。
许久她才开口:“爸,陆廷远带回来一个不到三岁的私生子,他......”
“那又怎么样?”
姜明松冷嗤一声:“真是家里惯坏了你,这么矫情像什么样子?”
“圈里哪个有头有脸的没有情人?廷远这样已经很不错,你还挑什么刺?”
“他没有主动说离婚,就是识大体顾及两家面子,也愿意让你继续做这个陆夫人,你别不识抬举!”
心里好像被揉进来一大把冰碴子,又冷又痛。
她知道父亲娶了继母后就再没将她这个前妻生的女儿放在眼里,却没想到她丈夫出轨,他都要逼她忍气吞声。
刚刚陆廷远那些话好像又钻进了她耳朵里。
跟他离婚,谁还会要她?
所以没人要,她就活不下来了吗?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姜舒妤慢慢放下手机,感觉房间里的气息都变得逼仄。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敏的声音传进来:“姜小姐,我能和您聊一聊么?”
第2章
姜舒妤其实并不想面对那个女人。
如果她根本不知道陆廷远有妻子的事情,那她没理由怪她什么。
可其实她对她有印象,陆廷远刚到南非时她去送机,林敏也在一起。
明明知道对方是有妇之夫还要这么做,她只能归咎于她一开始就别有居心。
但林敏锲而不舍敲着门,实在让人厌烦。
她起身开了门,脸色冷漠:“我想我跟林小姐没什么好谈。”
“姜小姐,话不要说这么绝对。”
林敏脸上挂着笑,看上去温柔娴静,眼神却有些意味深长。
“都是女人,我知道姜小姐现在恨我,但我们其实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你不能给廷远生孩子,但以廷远的身份,将来总不能没有孩子,哪怕你跟他闹腾逼着他将我赶走,将来他还是会惦念我们的孩子。”
她仰着下颌,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优越感:“从我给他生下儿子开始你就输了,不如之后我们都做他的女人,陆太太的位置,我不会跟你抢,我只想在陆家有一席之地而已。”
姜舒妤能猜到她想谈判,却没想到她会是这个态度。
“和平相处”,意思是只要她忍气吞声看着她和那个私生子在她眼前和她丈夫和和美美,她就能继续当陆廷远的妻子?
太可笑了。
她掀起唇角,眼中泛起讥诮:“林敏小姐是哪一年出生的?”
林敏一愣,眼神有些困惑,却还是回答:“我九九年,怎么了呢?”
“一八九九年么?”
姜舒妤无声笑笑:“我以为新社会已经不会有裹了小脚和小脑的女人觉得一夫多妻制可以接受,也不会有人认为跟别人共享一个男人很合理,您让我大开眼界。”
“你......”
林敏咬牙切齿:“你说话别太过分!”
她自认是带着诚意来的,这女人居然这么不识抬举?!
“是你说话过分。”
姜舒妤冷笑:“按照你的思维,哪怕我同意了,你也只是个妾而已,有什么在我面前叫嚣的资格?”
“另外,我不稀罕这个位置,只要你能说服陆廷远和我离婚,陆夫人的位置,送你就是了。”
她没心情再跟这个女人废话,转身就要关门。
但这时,那个叫小冬的男孩忽然拿着杯子跑了过来。
“坏女人!你欺负我妈妈!我打死你!”
三岁不到的小孩还跑不稳,看她的眼神却凶恶异常,水杯直接朝着她的腿泼过来。
钻心的痛传来,她才意识到那居然是一杯滚烫的水!
出于本能,她挥手将他推开。
那孩子站立不稳摔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爸爸!妈妈!”
陆廷远听见孩子的哭声,慌忙跑了上来。
“冬冬?别哭了,爸爸在这里!”
他心肝宝贝似得把孩子搂在怀里哄:“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哭了呀?”
刚刚还一脸凶狠的陆小冬眼下却像是换了个人,可怜巴巴缩在陆老夫人陆廷远怀里盯着姜舒妤,一脸害怕。
陆廷远顿时皱起了眉,再看见地上摔碎的杯子,语气顿时变冷:“姜舒妤,你怎么能这么狠毒,居然这么对一个孩子!”
“就算你恨我,这孩子也是无辜的!你竟然做出这种事......”
他的眼神鄙夷又厌恶,一点看不出从前的爱意。
甚至都没有确认,她就觉得真是她伤害那个孩子。
姜舒妤掐紧了掌心:“陆廷远,你就这么笃定,是我伤害他?”
陆廷远冷声道:“不然呢?孩子还会撒谎?姜舒妤,你真是够了!”
“这些年让你养尊处优当陆夫人,反倒纵容出你一身坏脾气!你生不出孩子,我也没有埋怨过,但你怎么能因为嫉妒就对冬冬下手!”
姜舒妤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埋怨我?你有什么资格?”
她冷声开口:“这三年,陆家分管公司效益不好是我出面,求我妈妈的朋友帮忙照拂,那时候你在干什么?跟你的小三逍遥快活?”
“你妈妈心脏出了问题,也是我费尽心思寻找名医治好了她,那时候你又在干什么!”
“我为什么会没有孩子,你难道不清楚吗?陆廷远......是我该说你狼心狗肺!哪怕没有陆夫人这个位置,我一样能过得养尊处优!”
陆廷远表情一僵。
他的确清楚,她生不出孩子,是为了救他。
林敏见她这么说,故意想拉回话题:“夫人,就算你为陆家做了很多,也不该伤我儿子......”
姜舒妤不想忍了,直接一耳光扇了过去。
通红的指印落在林敏脸上,让她顿时懵了:“你,你还敢打我......”
“怎么不敢,你儿子做了错事,我该让你这个当妈的还。”
姜舒妤面无表情拿出手机,抵在即将爆发的陆廷远面前:“看清楚,小孩子会不会撒谎。”
监控画面出现,第一幕就是冬冬朝她泼开水的画面。
林敏捂着脸,心里咯噔一跳,她根本没注意到家里有监控!
冬冬也慌了神:“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是坏女人欺负妈妈!”
陆廷远紧盯着屏幕,拳头捏得青筋暴起。
半晌,他开口道:“小孩子不懂事,别闹了,今天这事就算了吧,我会弥补你。”
这态度,就是不想追究了。
姜舒妤心里冷笑,真是后悔自己一片真心错付给这渣男!
“我看不上你的弥补,也不需要。”
她冷声回应陆廷远,而后转身看向林敏:“我还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陆廷远能这么恶心。”
“你上赶着捡垃圾,我也就成全你,之后陆夫人的位置,归你了。”
林敏愣住了,陆廷远更是眉头深锁:“你还要怎么闹?”
“没什么好闹的,我会起诉离婚。”
姜舒妤漠然看他一眼,回房间拿了自己的包,转身走了出去。
第3章
陆家没人追出来。
外面暴雨滂沱,这几天是梅雨季节,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太阳。
她恍惚想到自己救下陆廷远那天,也是这样的暴雨。
十三岁那年,陆廷远去野营遇到了泥石流,脑袋被砸得鲜血淋漓,直接昏死过去。
她为了救他冒险上山,生理期在冰冷的泥水里泡了半个小时,又冒着雨一路拖着他跌跌撞撞跑到了医院。
她到医院就痛得休克了,再次醒来,医生满脸遗憾的告诉她,她可能很难再有孩子。
当时陆廷远是怎么说的来着?说没关系他会娶她,可以为了她永远不要孩子。
原来只是谎言......
可能是心冷了,现在她竟然觉不出难过,只是一门心思想离婚。
但如果陆廷远主观意愿上不同意,那就只能走起诉,也不知道要折腾多久,还得先联系个律师......
雨势逐渐变大,姜舒妤一路冒着雨上走,却不知道该去哪。
父亲不准她回去,陆家她也不想回,结婚这三年她里里外外为了陆家的事情忙活,跟从前那些朋友也没有什么联系。
所以现在,她好像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母亲虽然给她留了几套物业,但她大多租了出去,留下的都很久没有打扫,住不了人。
但就这么在雨里淋着,又显得太蠢。
她拿出手机,正想着打个车去酒店,却有几个流里流气的醉汉靠近过来。
“小妹妹一个人啊?要不跟哥哥走呗?哥哥带你去开心开心。”
醉汉伸手来搭她肩膀:“自己一个人杵在这多孤单啊,是吧?”
姜舒妤意识到不对,侧身躲开那只手:“不用了,我朋友马上过来。”
“朋友?那咱们现在不也是朋友了吗?”
醉汉不依不饶过来拉住她手臂:“认识一下都不行?不给面子是吧?你就直说,多少钱睡你一次?哥哥看上你了!”
姜舒妤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挣脱那只手:“放手。”
可下一秒,醉汉直接将她的手机打落。
“放手?大晚上站在这不就是出来卖的么?装什么纯呢!老子不差钱!”
带头那醉汉直接拿出一把刀,冷浸浸的光落在姜舒妤脸上:“要是不听话,我不介意划了你这漂亮脸蛋,再要了你的命!”
姜舒妤看着那寒光凛冽的刀刃,逐渐停下了挣扎的动作,眼神却晦暗莫名。
几个醉汉只当她是怕了,猥琐笑着,伸手要来扯她的衣裳。
姜舒妤也一副真被吓傻了的模样,那手已经搭在肩头都没动。
醉汉们更得意,却没想到拿着刀那人刚有些松懈,姜舒妤一把拧住他手腕,狠狠一脚踹在他裆下!
醉汉吃痛,下意识松了手,刀子落在姜舒妤手中。
她毫不犹豫一刀刺进那人大腿,头也不回的朝着身后狂奔。
“啊!”
“给我抓住这臭娘们!”
身后那些人紧跟着追上来,雨越下越大,姜舒妤一路向前,眼看要被追上时,忽然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她眼前一亮,扑上前敲了敲车窗:“开门!”
车窗后没有动静,但姜舒妤能因为看得见驾驶座上有个男人,侧脸轮廓分明,身材也很高大。
但他听见敲窗的声音,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开门的意思。
姜舒妤咬紧牙关威胁:“你不开门,我就爆了你的胎,咱们谁都别好过!”
车窗里似乎传来一声低笑,而后【滴】的一声响,门开了。
那几个醉汉见势不妙,加快脚步冲过来想将她拖走。
姜舒妤反应极快,猛地打开车门将人撞翻,嘭的将门锁上:“开车!”
驾驶位上传来清冷低沉的声音:“这么没礼貌?”
姜舒妤皱眉,无端觉得那声音耳熟。
她正要威胁他,冷不防看见一个混混拽开了驾驶座的车门,要来抢走钥匙。
男人一语不发,伸手拧住那人手腕。
骨节碎裂的声音响起,他直接折断了醉汉手腕,扔下他关门发动了车子。
姜舒妤松了口气,语气和缓许多:“不好意思,刚刚事发突然,我也不是故意冒犯你。”
“晚些我会给你酬劳,要多少,先生开价就是。”
男人却意味莫名笑笑,将车停在路边回头看向她:“姜小姐真是豪爽大气。”
姜舒妤一愣。
他认识她?
男人一头墨发梳在脑后,衬衣有些湿濡,袖子松松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劲瘦手腕上是一块百达翡丽腕表,鼻梁上夹着金丝眼镜,看上去矜贵又英俊,眉眼带着些玩味的笑,还真让她觉得有些面熟。
脑中刚冒出这个想法,男人勾了勾嘴角,轻启薄唇:“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三天前我们还见过。”
姜舒妤被他这么一提醒,脑中终于对上了号。
他......是陆廷远的小叔陆谦白?
她跟他其实算不上很熟,只是小时候到陆家玩偶尔会见到,那时候她只觉得这大哥哥漂亮得很,总喜欢粘他。
后来被逼着叫他陆叔叔,她还哭了好一阵,死都不肯叫。
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品学兼优,样貌俊美,还是陆家嫡系的长孙,实实在在的含着金汤匙出生。
上一次见面也确实是三天前,陆谦白从欧洲开拓市场回来,接风宴她也去了,只是也没聊很多,不过话了话家常。
谁知道能这么凑巧,刚好被他救了。
“陆......”
她张了张嘴,脑子却有点转不过弯,不知道要怎么叫。
跟陆廷远还没离婚,叫陆先生难免会惹来猜疑,她并不希望离婚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但是叫小叔叔......老实说,陆谦白这个老来子大她不过六岁,总觉得自己吃亏。
陆谦白又笑了,仿佛看穿了她心思似的:“不想叫叔叔的话,可以叫我的名字。”
他们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好到能直呼其名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