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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民国初年，冬，寒风刺骨，大雪凌冽。

霍家大宅内，霍夫人似乎感觉不到寒意侵袭，秀美的额头上全是细汗，一双美目微蹙，满面焦急。

忽而大门打开，老管家霍诚满头白雪，匆匆进来。

霍夫人眼睛一亮：“回来了回来了！怎么样？要到银子了吗？”

霍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奴无能！未能要回借出的十万大洋，老奴去时，黄家已经人去楼空，进了洋人的租界，督军还在昏迷，老奴不敢轻举妄动，叫他逃了！”

“不过。黄家离开时，留下了黄夫人生的小女儿，被丢在大雪中，老奴带回来了。”

身后的家仆怀中，正是一个瘦弱的小女孩。

女孩儿小脸白嫩，一双眼睛紧闭着，纤长的睫毛印下一小片阴影，不知道睁开眼得多可爱，可惜这么可爱的小女孩，此刻却被冻得脸色发青，呼吸微弱。

“娘，这个妹妹好可爱，天那么冷，我们留她住下吧。”

霍夫人还在打量女孩儿，冷不丁听到儿子的声音。

霍家小少爷霍烨，正穿着一身小西装，盯着霍夫人怀里的小女孩，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霍夫人有些诧异。

霍烨从小性子冷，对什么人都是淡淡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她还没见过霍烨对谁这么上心。

“罢了，叫大夫过来好好看看，这么小的孩子，真是可怜。”

黄家的事情，霍夫人知晓一二。

黄老爷宠妾灭妻，正房夫人生下一女后被活生生气死了，只留下女儿在家中受尽折磨。

如今局势紧张，黄家欠着霍家十万大洋还不出来，竟是弃了嫡出的女儿，带着姨太太和小儿子跑路了！

“这该怎么办啊......没有那十万大洋，这个冬天，霍家还能熬得过去吗......”霍夫人急得眼眶发红。

数月前，霍家家主霍庭渊遭人暗算，昏迷不醒。

军中群龙无首，附近几个城的军阀虎视眈眈。

不知是谁从中作梗，挑唆霍家几个工厂的工人罢工，霍家损失惨重。

如今又到寒冬，马上就要发军饷了，家中捉襟见肘，尤其是纺织厂，新到的一批缝纫机尾款还没付，卖给他们机器的洋人步步紧逼，说付不出尾款就要收走纺织厂那片地！

霍夫人着急上火，今日派出老管家前去要债，没想到钱没要回来，只带回来一个被抛弃的小女孩。

正着急，怀中女孩迷迷糊糊地用小脸蹭了蹭霍夫人的手，小手紧紧抓着霍夫人的衣领，十分眷恋地喊了一声：“娘亲......”

霍夫人愣住了。

她生的那个臭小子，一天天的冷着块脸，跟他那个爹一样不近人情，霍夫人哪儿享受过这样软萌的小宝贝依偎在怀，又乖又软的待遇？

霍夫人心肝儿一颤，鬼使神差地应了：“哎！”

真是可爱啊！

霍烨也凑了过来：“妹妹，我是哥哥，叫哥哥。”

可惜黄伊伊又累又困，实在睁不开眼。

这头霍夫人的好心情没维持几秒，家仆急匆匆闯了进来：“夫人，夫人不好了！洋人带着几个邻城的几个大帅，朝着咱们的纺织厂去了，怕是要来收地了！”

“什么？这里是北城！是督军的地盘！那几个老油条不在自己的地界，来北城做什么？！”

“明面上说的是来帮忙调解，但督军昏迷不醒，他们盯着的，怕是督军手里的地盘和人马！”

霍夫人着急：“来人，跟我回一趟娘家去。”

她娘家还有些存银，眼下只能先去借一些来应急了。

黄伊伊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床上，周围很吵，步伐匆匆，没一会儿又都离开了，只剩一只干枯的手在粗暴地擦拭她的面颊。

“夫人是越来越心软了，也不想想，要不是黄家跑路了，哪儿至于到今天这副田地？还把这个小灾星弄回来。”

黄伊伊难过极了，挣扎着醒来。

她刚刚听明白了，她爹欠钱不还，害了那个好看又温柔的姨姨。

她不好意思再呆下去了。

这会儿家里的兵荒马乱，几个心腹下人也都跟着去霍夫人娘家借钱去了，剩下的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从楼上下来，又悄悄消失在了夜幕中......

寒风凌冽，吹的黄伊伊小脸生疼。

她回忆着刚刚霍夫人温暖的怀抱，和她身上香香的味道，轻声道：“姨姨再见，伊伊是个灾星，下辈子要是能让姨姨做我的娘亲就好了......”

霍夫人出门了，霍烨回了自己的房间，但他到底年纪还小，突然多了个可爱妹妹，有些兴奋，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去看那个小妹妹。

他蹑手蹑脚打开了房门，下一秒却惊叫起来：“妹妹呢？！”

......

霍夫人那头，大半夜的去了一趟娘家，好不容易凑齐了一万大洋，可惜却没能挽回霍家的颓势。

这些新式缝纫机，是丈夫昏迷之后，她走投无路，想着快些让厂子好起来，才被熟人牵头介绍买的，现在才知道，那合同里竟然有陷阱！

她被人坑了！

一万大洋连这几天耽搁的违约金都不够！

对方只给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补不齐尾款，就要把纺织厂的地收走！

那几个老油条元帅更是过分！说给不出钱也可以，拿兵马来换，他们帮着霍家给钱！

总之地和人马，霍家起码得损失一样！

回到家中的霍夫人万念俱灰，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慌张的霍烨抱住了腿：“娘不好了！妹妹不见了！”

霍夫人一惊！

一个四岁的小孩子，这个天气要是在外面逗留，不消片刻就要被冻死！

“要我说，那死丫头就是个灾星，她亲爹都不要她了，夫人你就别纵着小少爷胡闹了，赶紧解决自家的事情才是正经的。”

说话的是霍夫人身边的一个老妇人，叫林嫂，也是霍夫人的陪嫁下人之一。

听到她这么说，霍夫人才想起一件事：“我不是让你好好照顾那孩子吗？她是怎么不见的？！”

林嫂目光闪躲：“我......我就是走开了一小会儿，一定是那个臭丫头自己跑出去的！夫人，不关我的事啊！”

霍夫人望着外头的漫天风雪，想到小女孩单薄的身影，一咬牙：“出去找人！”

此时的黄伊伊，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四肢都冻得没有知觉了。

她抬起头，望见前面有一片黑黢黢的建筑，她听不太懂霍家的事情，但很想帮霍夫人解决烦恼。

眼前的建筑里，仿佛有什么在吸引着她。

她想着里面或许能躲避风雨，绕了一圈，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狗洞。

蜷着身子钻了过去，风雪果然小了很多。

黄伊伊跺跺脚，继续往里面走：“先去躲躲，明日就去找城里的小叫花，学学怎么要饭，听说没娘的孩子，只能当小叫花......哎呀！”

“噗通”一声，黄伊伊小小的身体，掉进了一个被大雪掩埋的洞里。

第2章

黄伊伊掉进了一个黑乎乎的洞里。

她什么都看不见，屁股摔得有点痛，她忍不住揉了揉小屁股，随手一抓，抓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

明明看不见手里抓的是什么，但她总觉得这东西，漂亮姨姨应该能用上。

这样的话，漂亮姨姨就不会着急，不会哭了吧？

这样想着，黄伊伊突然觉得很困，手里紧紧攥着那东西，就这么蜷缩在洞里睡着了。

霍夫人那头，带着坚持要一起出发的霍烨，找遍了大半个北城，最后顺着路人的指点，找到了一座工厂前。

这地方，霍夫人可太熟悉了。

这不是她刚刚来过一趟的纺织厂吗？

纺织厂前面被人踩踏过的脏雪已经被新的大雪掩埋了，霍夫人让下人散开，四处呼喊黄伊伊的名字。

“伊伊！你在哪里？姨姨来接你回家了！”

“姨姨！是哥哥！你在哪里？”

“伊伊.......”

黄伊伊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一定是幻觉吧？

她这样没人要的小丫头，人人都说她是灾星，怎么会有人这么冷的天出来找她呢？

可是.......那好像是漂亮姨姨的声音。

“伊伊.......伊伊在这里！”

“我在这里！”

霍烨正在走着，突然一把拉住了霍夫人的衣摆：“嘘！等一下！娘，你听！”

“姨姨......伊伊在这里。”

霍夫人大喜：“这边！我也听到了！”

几分钟后，众人来到了工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是摆放废弃布头的地方。

霍烨循着声音，听到了小洞下面的声音。

那是一个被风雪掩埋的小洞，不知道为什么厂里会有这样的地方，但很明显，大人根本进不去。

霍烨像个小男子汉一样，承担起了拯救妹妹的责任。

“娘，你在上面等我，我这就下去把妹妹救回来。”

说完，不等霍夫人阻止，一下就跳了进去。

霍烨平日被霍督军严格要求锻炼，力气还不小，在洞里摸索到了霍伊伊冰凉的小手，二话不说就把霍伊伊抱了起来。

那个洞不深，霍夫人在上面拉着黄伊伊伸出来的小手，一口气把人抱了出来。

紧接着，是霍烨。

也不知道洞里有什么，两个小孩儿被抱起来的时候，浑身，甚至脸上，都被蹭的黑漆漆的，像两只小花猫。

霍夫人一手搂着一个，喜极而泣：“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霍烨去拉黄伊伊的小手，突然感觉她手里握着一个什么东西。

小心翼翼掰开黄伊伊的小手，借着油灯，能看到一团黑黑的土。

霍烨十分聪明，轻轻嗅闻鼻尖的气息，刹那间想到了什么，转身干脆利落又重新跳了下去，霍夫人被吓了一跳。

“哎！烨儿！你干什么！”

没多久，霍烨爬上来了，手里是两团一样的黑漆漆的东西。

他将东西塞进霍夫人手中，一向沉稳的霍家小少爷，此刻也激动得小脸发红。

他左右看看，其他下人还没过来，这里只有霍夫人和值得信任的老管家，于是压低了声音，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将东西放到了霍夫人手里。

“娘，是煤矿！地底下全是煤矿！”

霍夫人看着手里的东西，有瞬间的怔愣。

煤矿！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物资匮乏，冬天里的煤矿，无异于黄金一样的存在！

而且看这煤矿的样子，还是上等的煤矿，不用加工，直接就可以用，可以卖！

霍夫人心念一转，白皙五指狠狠握住煤矿。

“烨儿！我们被人算计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厂子里发现了煤矿，却无人上报，那么巧，在督军昏迷不醒，人人对霍家避之不及的时候，居然有洋人卖给他们比市场价低上许多的机器！

霍夫人这段时间心力交瘁，被坑签下了做过手脚的合同......

这一切，都是冲着地下的煤矿来的！

“你说，这件事会不会跟你爹被暗算有关？洋人想要煤矿，其他几个元帅想要霍家的兵马......于是联手来了这么一出？”

听到此话，霍烨也是面色沉重。

“姨姨，哥哥，你们怎么了？我闯祸了吗？”

黄伊伊小心翼翼看向二人，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手指头紧张地扣来扣去。

黄伊伊的声音，唤回了霍夫人的理智。

她一把抱住黄伊伊，在她的小花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伊伊没有闯祸！伊伊是我们霍家的小福星！伊伊立大功了！”

若是没有黄伊伊发现工厂地下的猫腻，为了保住督军留下的人马，就得把这泼天的富贵舍出去！

这地下不知道藏着多少煤矿，要是真让洋人把地拿走了，她就是霍家的罪人！

而现在，因为黄伊伊的出现，一切都有了转机。

“伊伊乖，我们先回家！姨姨一定能想到保住厂子的办法！”

霍夫人下了封口令，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她准备把厂子里的内鬼抓出来。

回到家后，下人们张罗着给两个小孩儿洗澡煮姜汤，洗完澡喝下姜汤，霍烨说什么也不愿意去睡觉，要在黄伊伊房间里陪她。

霍夫人担心黄伊伊晚上发烧，索性决定陪着两个孩子睡觉。

她一手搂着黄伊伊，一手搂着霍烨，开始琢磨这件事怎么处理。

她有扛起霍家重任的心，可惜她只是个女人，对她来说还是这一切还是太难了。

霍夫人正心烦，林嫂又来她旁边吹耳旁风。

“夫人，早些休息吧，您就是太心软，这么冷的天，为了这么个外人，把小少爷冻病了，老爷醒来您怎么交代啊！.”

霍夫人听不得别人说黄伊伊不好，“林嫂，你自小跟着我，应该明白我的脾气！今天你一时疏忽，差点把伊伊弄丢了，我还没找你麻烦，这种话以后不许说了！”

林嫂受了训斥，心中不甘，狠狠瞪了黄伊伊一眼。

黄伊伊一下子缩进霍夫人怀里。

她很不喜欢这个奶奶，这个奶奶身上有种她讨厌的气息。

霍烨将一切看在眼里，低声问黄伊伊：“你不喜欢林嫂是不是？”

黄伊伊犹豫着不敢说。

霍烨拉住她的小手：“你别怕，你凑过来偷偷跟我说。”

黄伊伊大着胆子，凑到霍烨耳边轻声嘀咕：“这个奶奶身上有种让我很不舒服的感觉，她也不喜欢漂亮姨姨......”

她说得模棱两可，霍烨却奇异地明白了黄伊伊的意思。

“娘，林嫂年纪大了，等过完冬天，让她回家颐养天年吧。”

林嫂一听就不干了：“少爷您怎么能这样？我看这小孩就是个小灾星，小狐狸精！把你和夫人迷得五迷三道的，还不许我说了！”

霍夫人一忍再忍，这会儿也忍不了了，冷着脸道：“林嫂，你越矩了！来人！给林嫂收拾东西，明天就送走！”

林嫂很快被人拉了下去。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片刻后，老管家突然推门进来，十分愤怒：“夫人！林嫂手脚不干净！老奴从她包裹里发现了两条大黄鱼！”

金灿灿的两条大黄鱼静静躺在老管家手心，霍烨突然道：“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林嫂的侄子就在咱们厂里，负责处理厂子后面那些废弃布头。”

霍夫人何其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好么！

原来内鬼就在自己家里！

霍夫人看着还在懵懵懂懂的黄伊伊，忍不住将她抱起来又是一个大.大的亲亲，稀罕得不知道怎么才好了。

黄伊伊一句“不喜欢”，她就抓到了家里的内鬼！

“伊伊！姨姨的小福星！这次又多亏了你了！”

第3章

有了怀疑的对象，这事情就好办了。

霍夫人吩咐霍烨陪着黄伊伊休息，她自己则是让人直接把林嫂的侄子找了过来。

现在正是半夜，那混球被找来的时候瞌睡都没醒。

老管家留了个心眼，在他住的地方一通翻找，最后也发现了几条大黄鱼。

霍夫人这回发了狠，直接动了刑，那软蛋没挨几下就全都招了。

原来，他在霍家的纺织厂工作时，意外发现了霍家纺织厂下面全是煤矿，他鬼迷心窍没有告诉霍家人，而是和婶婶一合计，把这个消息卖给了洋人。

没过多久，洋人就带着先进的纺织机和漏洞合同找上了霍夫人......

这些都跟霍夫人猜的不差，只不过更多的，比如洋人为什么和附近几个元帅勾搭上，他们所图谋的又是什么，这两人就不知道了。

霍夫人累了一夜，回房的时候两个小孩儿都睡着了。

老管家默默站在霍夫人身后：“夫人，胡神医还是没有消息。”

霍夫人一双美目布满愁容：“怎么会这样？督军这是中了毒，只有胡神医能治，若是再拖下去，恐怕.......”

霍夫人喃喃：“老天爷难道是要我霍家从此败落吗.......”

霍夫人第二日起来的时候，身心俱疲。

能救丈夫的神医迟迟找不到，厂子里的事情，她虽摸清了背后的门道，可是一时之间却想不出好的解决办法。

霍庭渊昏迷前曾经告诉她，军中似乎发现了内鬼，所以她现在根本不敢寻求那几个副将的帮助，更不敢将纺织厂的事情告诉他们。

早上的餐桌上，霍夫人心事重重。

“姨姨，你怎么啦？这么好吃的早点，姨姨不多吃点吗？”

霍夫人见她吃得嘴边都是碎屑，抬手轻轻帮她擦去：“伊伊真乖，是个不挑食的好宝宝。”

黄伊伊脸红：“我不挑食，这些我都没见过呢。”

霍家虽然家大业大，平日却不奢靡，吃的都是些寻常人家的东西。

听到黄伊伊这么说，霍夫人更加心疼了。

“伊伊没吃过这些？那平时都吃什么？”

“早上吃稀粥，中午和晚上吃白饭呀！”

霍烨听完，小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黄家也算一方巨富，否则当初父亲不会被说动，将钱借了出去，想着通过黄家的手，能挣回几分利息，没想到私下竟然这样苛待一个幼童！

“伊伊别怕！等父亲醒来，一定抓到黄家那些丧尽天良的，替你出气！”

黄伊伊重重地点头：“哥哥和姨姨都好厉害，霍叔叔一定更厉害！”

童言无忌，却提醒了霍夫人丈夫还没醒来这个事实，心情一下子低落下去。

霍伊伊嘴上叼着一块鸡蛋饼，挪到霍夫人跟前：“姨姨不开心啊？”

霍夫人叹了口气：“督军也不知何时能够醒来。”

黄伊伊歪着头，突然一指窗子的方向：“在那边哦！”

“什么？”霍夫人疑惑。

“姨姨担心的事情，去那边或许能解决哦。”

霍夫人没当真，只当小孩子乱说的。

没想到黄伊伊小声嘀咕了起来：“应该是在那边吧？跟昨晚一模一样的感觉哎.......”

她声音很小，霍夫人没听见，霍烨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吃完早餐，霍烨带着黄伊伊去看霍庭渊。

霍庭渊还在昏迷，嘴唇发灰，他生的剑眉星目，气势非凡，即便双眼紧闭，也叫人莫名生出几分惧怕。

可黄伊伊却不怕他。

她走近几步，伸出小手轻轻碰了一下霍庭渊的脸颊。

不知道是不是霍烨的错觉，突然觉得父亲的脸色好了几分。

想到早上从黄伊伊口中听到的那几句嘀咕，霍烨决定带着妹妹出去透透气。

霍夫人心系厂子的事情，听说霍烨想出门，便派了车和随从，以及几个护卫兵跟着。

“开家里的车去，免得有不长眼的冲撞了你们。”

打从出了家门，霍烨就发现黄伊伊一直朝着东边看。

似乎，家里的窗子也是朝着这个方向开的。

霍烨人小小一个，心思却很多，他没问黄伊伊究竟想去哪里，只是吩咐车子一直往东走。

黄伊伊一直安安静静，车子一路走，渐渐的人越来越少。

司机忍不住提醒：“少爷，再往东就要到难民营了。”

今天冬天气温十分诡异，比往年都要寒冷，城外来了许多逃难的难民，霍庭渊昏迷前在城东设置了难民营，可供难民休息，每日管两餐稀粥。

霍夫人心善，就算家里再怎么难，也没停了对难民营的供给。

“难民营？哥哥，我想去看看。”黄伊伊趴着车窗往外看。

霍烨道：“让车子再开一会儿，到了难民营外停车让你下去看。”

黄伊伊却是摇头：“不可以哦哥哥，车子不能开进去。”

司机听得莫名其妙，只觉得小女娃子说话奇怪得很。

霍烨却深信妹妹的话，命人停了车。

黄伊伊又指着那些穿着军装的护卫兵：“这几个哥哥也不要去。”

霍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直觉应该相信黄伊伊的安排。

只是临走时，留了个心眼，将其中一个护卫兵的手枪取了，命随从带着。

“我记得你在父亲军营里呆过？会开枪吗？”

随从点点头：“要不是年纪大了，俺现在还跟着部队呢！”

霍烨放心了：“待会儿万一出什么事，护好伊伊。”

于是乎，两个家里的仆人，带着两个穿着精致的小娃娃来到了难民营。

他们的装束跟这里格格不入，但却没人注意，因为他们正碰到负责难民营守卫的士兵在“抓贼”。

“好啊你个糟老头子！督军心善设下难民营供大家度过难关，你竟敢偷东西！”

一个士兵抓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头儿，另一只手上有个布包，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一些，是白花花的大米。

“大家都在饿肚子，你怎么敢偷难民营的米！”

老头儿被人抓着手，直嚷嚷：“胡说八道！我没有偷！”

“这都是你睡的草堆里搜出来的，证据确凿，还敢抵赖？走，跟我出城，霍家的地盘不欢迎你！”

霍烨正看着那边的闹剧，牵着的小手却一下子挣脱了，黄伊伊竟然冲到了人群里！

“放开爷爷！爷爷是好人！”

霍烨连忙跟了上去：“不要为难老人家！”

“哪里来的奶娃娃？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那士兵还想呵斥几句，却见两人衣着不凡，只当是哪家的少爷小姐溜出来玩，不耐烦地挥手：“你家大人呢？赶紧回城里去！”

两个跟随的仆人正想表明身份，被霍烨眼疾手快拉住，给他们使了个眼色。

两方正在僵持，突然另一个士兵快步走了过来，附在刚刚那个士兵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霍烨耳尖，隐约听到“不远处”“督军府车子”之类的字眼。

那个抓着老人的士兵脸色登时变了，没再和他们废话，抓着老人的手就往外拖：“赶紧滚出城，不许再回来，否则后果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