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黎城。
十月。
风肆意而冷冽。
慕兰穿着一身显眼的婚纱站在窗前。
风吹乱了她耳边的短发,露出来不及摘下的钻石耳钉,侧脸温淡。
站久了,她连背影都被风吹得有些清冷起来。
一个小时前,婚纱照拍了一半,霍经年丢下她,去救被人绑架了的华翩翩。
真是情有义,令人感动啊。
慕兰差点都要忘记,原本拍完婚纱照,他们的计划是要去领结婚证了。
呵。
闭上眼,她扯出寂寥的笑。
风吹久了,脸都冻麻木了,想做出类似怨妇的表情都做不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咚咚的敲门声后,身后的休息室的门便被人推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
慕兰没有回头,温婉的脸上透着不深不浅的疲惫,声音既淡又凉,“安娜怎么样了?”
安娜是她养了十年的猫。
华翩翩离开前,踢了安娜一脚泄愤,猫被佣人紧急送去了兽医院治疗。
“......”
来人没有说话。
她垂眸,勾起极淡的笑意,笑不及眼底,温淡的眉眼显露出凌厉,“安娜要是救不活,就让绑匪打断华翩翩的腿,否则别说是钱,就连他们也休想从黎城全身而退。”
“为了一只猫,就要打断一个舞蹈家的腿,慕家自诩名门,这么做,难道不觉得残忍了点?”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语气却是极端的讥诮讽刺。
“......”
慕兰怔了下,慢慢转过身去,对上男人英俊却分外阴沉的脸。
霍经年这张脸,完全称得上是极品,俊美到无可挑剔,气质又端的是清贵优雅。
通常不生气的情况下,他那通身的绅士做派,都会令人如沐春风。
而此刻,他显然是动了怒。
所以,看着她的样子,阴冷的比窗外的海风还要凛冽。
不是去救人了,这么快就舍得回来了?
喔,还是这个态度。
他可真是理直气壮啊!
自从她在霍氏坐上高位,除了眼前这个男人,再没有谁敢用这样轻慢的态度对过她。
他刚刚是说了残忍?
慕兰扯出淡笑,“霍总,众生平等,我的猫如果死了,华小姐自然要付出代价。”
众生平等?
霍经年扫过她身上的婚纱,轻轻嗤笑了一声,“慕副总,众生平等这四个字由你嘴里说出来,似乎没有任何说服力。”
“......”
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袭来。
慕兰不自在的扯了扯婚纱。
原来他还知道她被抛下了?
渣得这么大义凛然,是面子里子都不要了?
慕兰抿唇轻笑,唇畔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霍总都为爱义无反顾了,结果不还是屁颠屁颠的回头找我,我觉得自己的话还是挺有说服力的。”
“......”
屁......屁颠屁颠?
霍经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她竟然敢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他?
牙尖嘴利的女人!
男人明显被她激出了些许怒气,优雅矜贵的俊脸也勾勒出了冷漠,“慕兰,女人一旦刻薄起来,就会显得无趣。”
慕兰挑看挑眉,口齿清晰的道,“得是多无能的男人,才会用无趣这种狭隘的词汇来形容女人,嗯,托霍总的福,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霍经年咬牙,“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华翩翩。”
她已经接到电话了。
绑匪点名要她亲自去交赎金。
第2章
慕兰抬手掖了下耳边的发丝,眼底逐渐铺陈出犀利的讽刺。
安静了一秒。
她的唇上泛起冷笑,“绑匪也真的是有趣,整个黎城随便找个小贩打听就会知道,最想华小姐死的人就是我了,你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啊?”
霍经年,“......”
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
他抬腿朝她走过去。
男人将近一米八八的身高逼近到了她的跟前。
他穿着定制的新郎西装,而她一身洁白的婚纱。
从远处看,男才女貌到摄影师随便抓拍都是一幅完美的杰作。
这么近的距离,只有慕兰看清了他眼底的阴鸷。
她浑身一闪而逝的僵硬亦被他收入眼底。
风肆意,吹乱他额前短发。
男人稍稍倾身,看似亲密的一个动作。
他用只有慕兰听见的声音,威胁道,“你跟老头子玩什么把戏,我并不在乎,但是如果华翩翩有丝毫闪失,我一定会让你以及你的家族付出相应的代价。”
“......”
霍经年抬起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的,邪魅的挑起她的下巴。
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
笑意在他英俊的脸上漾开,恶意层层递进,“慕副总,你跟我共事三年,应该很了解我的为人,言出必行,恰好是我为数不多的优良品质之一。”
慕兰,“......”
他离得太近了。
对着这张脸,她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这么近,她能感受他指尖的温度,能嗅到属于他的,既陌生又镌刻入骨髓的熟悉气息。
慕兰下意识的后退。
刚刚的动作看似亲密,实则他并没有抱她,所以她很轻易就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
风从露背的婚纱里灌进来,她猛然清醒,脸上浮起极淡的懊恼,“霍总,你有威胁的我功夫,还不如去找绑匪交涉来的有用!”
霍经年盯着她,似笑非笑的开口,“威胁你,或者和绑匪交涉,难道不是一回事?”
在黎城,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人无声无息的绑走,并且让他找不到踪迹......
霍经年稍稍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老爷子有多不喜欢华翩翩,就有多喜欢眼前这个模板一样的女人。
慕兰不冷不淡的看着他,“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刚刚的话并不是说着玩玩,安娜死了,华翩翩必须付出代价,否则别指望我去救她。”
霍经年眯着眸子,阴沉沉的道,“就算她没有了可以跳舞的腿,我也看不上你,恕我直言,你长得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慕兰,“......”
看不上,又不喜欢,不还是要娶她!
他这话到底是想恶心自己,还是恶心她?
慕兰蓦的捏紧了手指,指甲嵌入了掌心,些微的刺痛了下,“贬低我的容貌,霍总,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我只是实话实说。”
“......”
好一个实话实说!
慕兰到底还是克制不住的动了怒气,“既然如此,一拍两散好了,如果我的猫死了,正好让你的心上人赔命,那我也算是给安娜报仇了。”
说完她抬腿往门口走。
穿着婚纱,行动到底不便,刚迈开脚步就差点绊倒。
一旁的男人无动于衷。
慕兰恼了他一眼,气匆匆的拎起裙摆往外走。
然而,擦肩而过时,霍经年还是握住了她的手臂。
淡淡袅袅的香气袭来。
他凝视着她白皙的过分的脸,“我的话没说完。”
“但我的话说完了!”
她用力想甩开他的手。
男女体力上的差异让她的动作显得可笑。
慕兰瞬间恼羞成怒,想也不想就冲门口喊了声,“贺南北,你给我滚进来!”
话音落地,一身冷峻的黑衣保镖就出现了。
第3章
贺南北颔首而立,“慕小姐。”
慕兰冷笑一声,“我现在要去换衣服,把霍总拉开,拉不开的话......就把他打一顿好了,后果我来负责。”
“......”
贺南北抬眼看向霍经年。
霍经年面色有点冷,随即松开了捏着她的手。
他的矜贵是刻入骨髓的,当着外人的面,他不允许失态的事发生。
得了自由,慕兰冷漠的转身离开。
行走间,女人白皙修长又骨肉均匀的腿在婚纱里若隐若现,平端的添了一抹艳色。
霍经年看了眼依旧挡在面前的贺南北,脸色瞬间变得的难看,“想跟我动手?”
贺南北错开身体,微微颔首,“不敢。”
霍经年哼了声,黑着脸追了上去。
换衣间里。
慕兰任由工作人员帮她换衣服。
褪下来的婚纱落在地上,她心浮气躁的抬腿踢到旁边去,“婚纱我不喜欢,让设计师重新设计!”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了一下,“是,慕小姐。”
换回自己的衣服,慕兰的情绪稍稍平静下来。
职业的套装穿在身上,她恢复成了平时不近人情的精英模样,高贵的脸上透着淡淡的落寞。
帘子拉开,那点落寞也变得无迹可寻。
霍经年已经先她一步换好了衣服,但依旧坐在原地等着她。
她看着男人俊美到没有一丝瑕疵的脸,第一次知道,被他等,也能是一件这么烦人的事。
为了前女友,他可真是锲而不舍!
霍经年正要开口说话,贺南北就匆匆的走了过来,“慕小姐!”
慕兰看过去。
贺南北在她的注目下摇了摇头,“安娜没救活。”
慕兰,“......”
她的脸色一点点苍白。
没救活......
安娜十一岁,是一只很老的猫了。
即便心里早有预感,这会儿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慕兰闭了闭眼,语气瞬间凌厉,“绑匪再打电话过来,就说我不认识姓华的女人,让他们撕票。”
霍经年倏地站了起来,“你敢!”
她冷笑一声,“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就从他眼前走过,骄傲的样子,就像那只救不活的猫。
“慕兰!”
他伸手拦住她,“一个条件,换华翩翩平安归来。”
她顿住脚步,眼底浮起嘲讽的笑,“什么条件都行吗?”
“是!”
“这样啊......”
慕兰侧过脸来,妆容精致的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有眼底的讥诮层层递进,“那你给我当一年的佣人好了,给我洗衣做饭,开车扫路......”
“慕兰!”
她摸了摸耳垂,神情冷淡,“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又没聋,就是不知道我的要求,霍总能不能放下身段答应?”
霍经年忍着怒气,“说这种赌气的话,不是你的风格,慕副总,何不说些实际点的要求。”
实际点的?
慕兰哼笑着点头,“好啊,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打断华小姐的腿,要么就让华家拿出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给我的安娜当做丧葬费!”
“上市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给你的猫当丧葬费,慕副总,真是好大的胃口!”
慕兰目光冷淡的睨着他,“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那就让华小姐给我的猫赔命好了。”
霍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