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儿时梦神庙往事
天道渺渺,分衍五十,缺一不全,剩四九,称其一为变数,魔道茫茫,亦分五十,亦缺一,亦有变数,人无完人,事皆坎坷,佛曰回头是岸,魔说大千本乐。
道云少思少虑,无为而做。魔诫遇山踏山,遇水断水,畅意而为,纵心而做,若不顺意,妄生物灵。
成佛成空念念回首,成魔成仙一念之间。
千百年来修道修佛之士繁多,修行种类各不相同,而万变不离其宗旨,追求长生不死,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不惜各种手段,却不知其实长生另有别径,但仅仅长生已然满足不了人的欲望。
长生后他们并没有停止疯狂的举动,总想象着要拥有更大的权利和实力,来满足那份岁月的空虚,与卑微的私心。
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一个人漫无目的的从姥姥家正房门出来,没有风,,看不到阳光,天总是昏沉泛白的。视线看不到远方的风景,就似乎是有雾气的。
殷宇全心虚,很害怕,大声喊叫,声音在院子里都没有回音,但除了这孤寂的感觉,其他并没什么不适,无助的他放弃了挣扎,从来都是跟自己玩,因为家里大人都很忙。
宇全下意识的开始缓解独自一人的冷漠气氛,调整状态,试着找些好玩的事,大人们闲暇之余经常灌输神鬼故事,牛郎织女,飞檐走壁,不用手能爬梯子等等。
他自己神情集中,潜意识的发觉,似乎他集中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能很完美的做成,幻想着自己也能掌握平衡,自己也能慢慢走上去,登梯子不用扶手。
一步,两步,感觉不到任何不适,他神情振奋的临空走了上去,仿佛是楼梯一样,兴奋之余,小宇全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房檐上,双手托腮,毕竟是孩子恋家,没有家人的陪同下,索然无味,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闻一阵阵急促的叫嚷声:全儿!~
宇全应声而起,却不料脚下没稳头,直直的从屋顶栽了下去,想来最折磨人的,不是摔在地上的疼痛和滑跌时的震惊,而往下落时总也没个实地,坠落的过程太漫长,浑身都惊出了冷汗,冷汗?
呼呼,原来又是那个儿时的梦境。
殷宇全有个哥哥,他经常跟哥哥打架,并不服气哥哥的霸道,一次在大人们都出去干农家活时,俩兄弟又在姥姥家掐上了。
哥哥说:“这次没了大人护佑你,看你怎的嚣张。”
宇全面带不屑,冷哼一声,并不搭理哥哥,他也懂这个大人护小的道理,只是从来看不惯,哥哥只敢欺负自己的窝里横。
哥哥宇远看到弟弟还那么神气,也不搭理他,只顾自己去正房门里倒腾东西,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宇全看哥哥走了,自己也也去牛棚看了看,万一有什么牛铃铛掉在地上,也好玩啊,却听哥哥在屋里叫:“哼!玩铃铛自然是屋子抽屉里有的。”
宇全以为哥哥又愿意跟自己玩,脸上喜色不言而喻,便快步跑进屋子:“哪个抽屉里?快给我玩玩。”
宇远一手在抽屉里,一手把着抽屉,生怕有人看到里面有什么似的,宇全不知是计,上前去讨好哥哥,只道怕是惹恼了他。这可乐坏了宇远,学着大人们的口气:“你也有求我的一天。”神情之间满是得意。
宇全看到哥哥面色笑容神秘,面色一正:“我敢打赌里面肯定没有铃铛,要不,你怎么不敢给我看看?”
毕竟是孩子,宇远伪装不成也不生气“打赌?你赌什么?”
“就赌今晚姥姥回家了,让你喝两个鸡蛋的鸡蛋饭,我的那个鸡蛋让给你。”
宇全趁哥哥正在考虑,大进一步,猛劲把抽屉一拉,却看到里面哪有什么铃铛,分明就是骗人,哥哥惊觉反手一推抽屉夹到了宇全的手。欺骗和痛苦之下,惹怒了宇全大吼一声,也不论轻重,逮着哥哥那推抽屉的手就咬了下去。
霎时间屋子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却不曾想这吼叫声后,宇全三天三夜里魂不守舍,直说自己难受,神情昏沉欲睡,难以自己,父母请了个有点能耐的先生,先生只推是,
“你们自己去孩子丢魂的地方叫两声名字烧点纸钱就好了。”
从此宇全的记忆里总有之前的那个梦境出现,有时他自己都觉得的是不是错觉,因为人没有魂魄死就死了。
这是老师教的,老师说的都是对的,估计这想法的自然而然,也不知被老师揍了多少次,才渐渐认同的罢。
鬼神,现实生活中的确没有,却总有些人装神弄鬼,以讹传讹,算是真的有鬼,有谁见过?
我认识他时,已经过了许多年,宇全一天天喝完酒了羊圈也不看,只管给我讲故事,他的故事总有些新意,到最后,我总笑着跟他说:
“别老吹,说就跟真的似的。”
他张口欲言,却终是没说什么,但脸部却冷漠下来,手执15块钱的牛栏山酒,一口蒙下去二两五,脸也不红,嘴里剃搓着羊肉骨头,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神采奕奕,似乎人也精神了很多。
我见自讨没趣便迎合他:“别人或是搞养殖,也不见得像你这般懒散,你根本不缺钱,却又没去再婚,你打算如此生活下去吗?也许这世间还有真情存在的,而你却荒废了许多,不如把握一下现在?”
宇全突然笑了,他经常这样,笑的仿佛什么都没逃掉,似笑世间,似笑人情,似笑我说的话,我也习惯了他的笑,因为他总有他的一套道理。
“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呢?”山风徐徐吹来,映衬着那张与年龄不符合的脸颊,抬着头望向苍穹,一脸的慵懒惬意的对我说道。
宇全的人生轨迹像是外星人遭遇类似离奇,就像我刚遇到他时,他的一举一动跟常人都有些许不同,因为都爱酒,不管什么酒,他却只喝半斤,而且跟喝水一样。
他的话语总是陈述些过去或是有很多事情的不同见解,似乎他的经历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要我说,她们那些跟我有过情谊的人,她们都是真心的呢”
半斤酒完事后,他站起来,晃荡着似要将大地踩裂的步伐,其实他并不胖,反而即渐消瘦,慢慢走向羊圈,再也没说一句话。
“有空再来听你的故事”我丢下一句话步履摇跩的走下山去。
用殷宇全的话来说鬼神故事真不是故事而已,然而这在十年前厄运将临时,他却根本来不及预知自己的未来。
他说的他的人生都在书里,然后曾随手给过我一本书,那是黄皮封面的手抄本,里面的字迹都斑驳不堪,依稀可以辨别的字迹是那五个字:九转阴阳诀。
这本书其实是他师父殷同喜遗留下来的。
宇全小时候胆子一直不大,哪怕是只蚂蚁,他都不敢踩死,原因很简单,奶奶经常告诉他那是一个小生命,不要胡乱杀生,有报应的。
可至今令我震惊的是,他的家里正房门中一直供奉的一张画像,上书温栓叶,逢年过节他都祭拜。那画像就是他奶奶。
秀丽的山川载着祥云慈和的飘荡在一个叫牛仰不的村落。
这名字挺奇葩,究根问底,老一辈也说不出所以然,只道是搬迁到此处居住的,村名根据村中的东南西北中五块石碑命名的,因为年代久远,分辨不出到底是牛什么了,有学问的没几个,再渐渐人们把那五块大石头搬迁利用后,更是怪事连连,此处不做详谈。
一觉醒来,母亲邀年幼的殷宇全,一起去蔡东爷爷家的地窖里摸地瓜。
蔡东爷爷跟殷宇全的爷爷祖上世代交好,自从蔡东爷爷搬走后,原本的空大的院落更是清净,院子分东西两家,中隔一堵墙,却走的是一个大门,东面的家是蔡东爷爷的,西面的家是殷同喜的。
要说那地窖,也不过是一口倒丁字的枯井,上下口子甚宅,母亲都勉强下去,而宇全身小不受拘束,上下攀爬不在话下,深得那院子西面的老瘸子铁匠殷同喜的喜爱。
原因无他,每次宇全摸到一箩筐的地瓜上来后,母亲总要让他拿上几个大的给铁匠送去,看到殷同喜嬉皮笑脸接住,幼小的心灵承受不起,感觉亏大了,很讨厌这家伙,坐享其成,还有那股子笑意,明显就是有些不怀好意。
那时节,种的地瓜都很小,偶尔有一两只大个儿的地瓜,家里都是稀罕的紧。
要说这铁匠和宇全也是同姓,人称铁瘸子,与常人不一样了,就要问问为什么,比如:
“妈,这老同喜为什么瘸了?”
我妈一脸笑意张口便道:“听说他以前做买卖,勾引人家姑娘,让人打瘸了···”话音未落。
父亲就沉闷着喉咙“别胡说!净惹事!”
母亲讪讪一笑,闭口不语。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自从搬家到街中心后,殷宇全结识了一个小朋友,小名叫毛毛,很聪明爱玩,经常和他出去玩耍,不是给人家鸡身上撒了尿,就是给人家新摩托车的烟筒里灌满了泥土,或者是家人抓来的麻雀放进了人家的窗台,两人一起满大街追人家的小狗。这不闲来无事却生事。
天气晴朗,黑砖瓦舍,空气中带着些烦闷的气息,跟呼吸了火一般热的难受。
刚睡醒的宇全烦闷之余携带弹弓找毛毛玩,俩人打着打着鸟,就跑到了东街台的菩萨神庙,见下午无人,你激我不敢,我说你胆小的,两人壮着胆子走进神庙,用弹弓左瞄瞄右敲敲。
发现神庙案几上的苹果又大又红,孩子出生贫寒,自是爱的很了,殷宇全刚想拿下吃,却听一声喝止:
嘿!
吓的殷宇全苹果是没敢拿,却见毛毛早就对着神像撒起尿来,来人正是铁匠同喜,想要制止,已然不及,拦住他俩非要给上教育课,那个烦心。
殷同喜每天不像别的庄稼人,别人每天都勤勤恳恳的去地干活,忙的没日没夜的,这老铁匠倒好,要么在门口晒太阳,要么大门一关床上挺尸,还教育别人?俩孩子谁也没理各自回家去了。
傍晚传来一阵敲门声,宇全手里的葱花饼才吃几口,走进来毛毛的父亲,也是村里的木匠,进门便扯大了音频问:“今天跟毛毛去哪玩了?”殷宇全想也没想随口说;“怎么毛毛没回家吗?去村东头了玩了。”
“遇到过什么人?”他焦急地问。
“我跟他在神庙下面玩了会,被老同喜骂了一通就回来了。”他年幼的心里不满殷同喜的呵斥,看毛毛父亲又是身材魁梧,可能毛毛被人家骂了回去哭鼻子,便不分青红皂白的捎带上了可怜的铁匠。
毛毛父亲扭头就走,看那气势,要去揍人,“嘿嘿”他前脚一走,没容宇全笑两声,老爹脸一黑指着我说:“小孩子别乱说话,尽惹人
殷宇全想了想,也是哈,忙追出去,隔着门板夹缝看着,一阵紧促的脚步声,门缝里看到毛毛父亲单手抱着毛毛,两步并作一步走,直奔同喜家去。
隔太远依旧听到不善意的敲门,若不是门高板厚,非得给毛毛父亲魁梧的身躯破门而入,
敲的动静大了,惊动了四舍邻居,好半天同喜才出来,隔太远,听不真切,两人叫骂声持续没过多久,一切都归于平静。
然而在东街台的神庙香炉下,燃起了片片黄纸钱,以及念念有词的祈祷声。
事后宇全被家人数落了一通,今后不许去神庙捣乱,更不能去神庙前撒了尿,自是谨记,然而以后的事谁又能料到?
第2章 柳随风万物有灵
夏夜的暖风里,夜空似披上了星河闪耀的袈裟一般宁静,此时的你会想到谁?
会是远方的哪个亲人?还是初春萌发时期的红颜?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饭,散发着碎芝麻的浓香,全都是殷宇全对自己姥姥的记忆,那鸡蛋是姥姥家里唯一的资产,很难想象一个家庭里的贫穷,没有钱消费,有多么糟糕。
口子村,殷宇全姥姥家,西屋子里的桌几上,那是一个精致的手工高粱杆篮子,里面总也似有吃不完的鸡蛋,一个个小小的鸡蛋却是姥姥家唯一能换取油盐酱醋茶的物资。
殷宇全年龄小,不懂,那么珍贵的东西干嘛总是无止尽的给他吃,因为他觉得柴鸡蛋并不好吃,可以用厌恶来形容,他曾经拒绝过吃鸡蛋,但鸡蛋却是他世界里最有意义的东西。
家里除了他兄长宇远外,殷宇全愿意比个子高低的就是姥姥,他还亲口振振有词的说过:
“姥姥,等我长你那么高了,我也养三只鸡,鸡下蛋后,都给你吃,我去下地干活,你在家玩吧。”
姥姥和蔼的笑容,矮矮的个子,总是因为他说过这句话而感到欣慰,记忆的深刻,迷糊了宇全的双眼。
“全儿,来喝口鸡蛋饭。”
“每天喝的都想吐!”他年纪小性子执着的让人意外,这已然是第三次姥姥耐心的喂饭了。
见宇全执意不喝,姥姥神秘的笑了笑,对着领居家的路过的小女儿顾春雨说道:“春雨,来帮我喂喂饭吧,全儿的脾气又闹上来了。”
童稚嫩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愿“哦”了一声,“我去跟妈妈说说”
宇全常被带着去春雨家,每每去了却从不敢与陌生人讲话,见春雨时更是不敢抬头,大人以为是宇全见春雨时情窦初开,那会才五岁,情之为物,不知几何,甚至连他自己也不说上来羞涩的原因。
夏夜的宁静祥和带着一丝柔情,暖风吹来,一勺鸡蛋饭喂来,宇全不敢拒绝,遂喝下去,抬头看了春雨一眼,春雨见宇全看自己:“你多大了?”
“五岁”
奋而有些恼怒的春雨:“哼,这么大了,连饭都要喂,我才比你大一岁唉!”
宇全脸一红,深深的低下了头,春雨再喂一口,装着大人的口吻:
“你自己吃饭听到没!我还有事,一会我再回来,看你吃完了没。”说罢饭碗递了过来。
遥远的红色身影终究是没回来看看,打那时起,宇全却多了个毛病,一见女人就脸红。
烈阳昭昭,正午时分,大地缭绕着热气,腾腾直冒,山野间阵阵悠风吹散在柳枝上,忽而随风偏舞,忽而哗哗而笑,树身从不动摇。粗壮的树干斑驳的纹理,诉说着岁月的洗涤与年老。
“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半夜起来上厕所,总听到这树下有人一般,絮絮叨叨的。”
不知谁开了个头儿,村民里纷纷议论起来,但凡中午饭后,总有人坐在柳树下乘凉,三五一起,议论起来,仿佛这句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可能这柳树不吉利,以前也没见过有过这样的事儿发生啊。”
“这玩意儿实在吵的闹心,大刘子去家里拿斧子砍了它!省的心烦。”
“哼,能砍的话,你砍吧,我可不沾这事”大刘子面脸不情愿的说。
“你小子年纪轻轻的,什么事也不敢干,能成什么大事?再说砍树而已,怂包!”
“你不怂包,你咋不去砍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村东头的三蛋就是因为砍了颗树,到家后口吐白沫的死了,要说没什么,谁信?”
那刘老汉见激将法不成说道:
“你叔我是老了,比不得年轻力壮,给我年轻时那脾气,也就是十来斧头解决的事儿。”
“切!”
大刘子面带不屑的点了一支自家的卷烟。
“我说你叔侄子俩就别斗嘴了,解决问题是正经,我老伴昨晚也听到了柳树这里的声音,吓的她一宿没睡,地都没力气去锄,这是得请个先生看看了。”
这说话的人是老冯,人实诚,大家虽都赞同这说法,可谁也没那请先生的钱,众人都不搭腔,却也不得不思量这事。
“我靖边乡有个亲戚能治病善看风水,不如我今天下午就去请他过来看看,钱不钱的不要发愁,他人很好说话。”老冯看出大家的难处,不以为意。
大刘子一听来劲了,满含笑意的说道:“对对,记得你那亲戚好像叫德来,老冯经常说家里出的那个人才,我们都以为你在吹牛,呵呵。”
当下老冯也不含糊,自己套了骡子车,赶去靖边乡不提。
隔日,众人见老冯赶着骡子车车上却没看到人,众人以为没能请来,都说:“你常不与人走动,人家不来,也正常。”
老冯说:“不是我自夸,我这亲戚,就算是百年不去看他,也不似别人那样,他自己不坐车,我也不勉强他,在后面走着呢。”
“老冯你是一路让人家走过来的?我要是你亲戚,遇到这般待遇,就算你拉一车黄金去找我,我也不来。”
老冯不语,懒得搭理他们,心思:我表哥做事,岂是你们能猜测的。当下进门卸车,洗漱风尘。
将近中午时,村西头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童颜鹤发的中年人士,他目光有有神,步阔声轻。
“咦?小孩,你家人呢?”
宇全曾听闻大人们常说,专有人贩子趁家里人没在,将家里的孩子抢走贩卖,见德来身上的穿着,当下更是在铁门架子里警惕的退了一步。
“我姥姥去街上买东西了,马上就回来。”说完,头也不回的钻进了西厢房将门栓插死。
德来见孩子警惕而去,自己笑笑,迈步进了表弟老冯家。
午饭时都在柳树底下乘凉,众人见德来后,见其装饰,脸上失望之色浓郁,也不与德来搭话。
老冯连打圆场:“哥哥莫与他们一般见识,这身后的柳树也看不出什么诡异,怪就怪在最近晚上半夜总有声音从这里传出,周围四邻都听的到,心下惧怕,你给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法子。”
德来并不接话,但说“那铁门栏里住着的是哪家孩子。”
殷宇全姥姥拿着碗正在吃饭,听到德来先生问起宇全,便接话头:
“是本家大闺女的二小子,我的外甥。”农村人有一说一,尤其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
德来满面喜色:“不知道那孩子生辰多少?我看他眉宇面庞,走路形态比不得凡人,将来成就不小,闲来无事,帮他起卦一番,不知可否?”
姥姥自是喜笑颜开,但也踌躇。
德来笑道:“不收你钱的”。
姥姥方才脸上抱了一笑的说了殷宇全的生辰。
什么闲来无事,明明是大家想请来相物的,却抵不上个孩子生辰八字,也不管旁人的面色铁青,德来先生阔步洒脱出口郎朗:
“此命推来事不同,为人能干异凡庸,中年还有逍遥福,不比前时运未通!
未时生人,路旁土,羊是阳,本姓殷,路为大道,土为根,扶摇直上须守心。
水火相济本不容,择其一点我独尊!奔波劳碌直摧神,莫为美鬼误今生,因果本由前世定,已知大千任其行。”
姥姥记不住这么多,借了纸笔记载下来,众邻居见德来出口生章,谈吐不凡,是以感觉其真有本事,遂逐个儿的笑脸相迎。
“老冯,不是哥哥说你,既然别人都信不过我这相术,何必又让你来找我,以后不要找我,有这时间,不如去睡觉。来也来了,总不能不给你面子。”
老冯怕表哥真恼了,当下众人口口称是。直说凡人见不得真神。
“这柳树在坡中央,聚风收水,自成格局,阳神过时可歇脚,阴神到来,能通灵,且柳树属阴,自有通灵本事。”
众人虽然不解,但也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道理。当下都住口不敢乱说,生怕自己言语冲撞了他。
德来先生说的话,让大刘子生了疑惑,他嘴上没什么把门儿:“这树有这么粗壮,就是有一百岁,看来也不止啊,这能通灵是怎么个说法?难道它还能说话不成?”
德来双目有神的扫了众人一眼,“大家在一起也聊过水浒传吧?”
“我听他们说是水许传,字都认不全呢,是念水浒传啊,知道里面有鲁智深林冲,还有武松,梁山好汉···”大刘子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
“那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并不是力气大就能办到的。”
“不都说他力大无比,所以能倒拔柳树?”
“大刘子你狗崽子别打岔,别影响了神仙说事。”刘老汉狠狠瞪了大刘子一眼说道。
“我师父了尘道人,道佛兼修,曾说过:在佛门里注重的是前因后果,佛饮一瓢水,内有四万八千虫,万事都有因果,万物皆有灵性。
那鲁智深半身杀戳,性情耿直,自带煞气,神佛避让,但他天性不坏,守着一丝灵根可通达造化境界,佛教最高的神通,不是拳脚功夫,而是体悟自性后得到的灵,灵能沟通万物,神奇百怪,柳树千年,换他百年,成为契约,简称就是换命。”
“千年换百年,这柳树也是傻了吧?”大刘子的疑问也是大伙的心声。
“天生万物皆平等,人乃万物灵长,百年作为,岂是一棵柳树能比拟的?给你百年贫困潦倒,和一年富贵逍遥,哪个来的合适?”
德来侃侃而谈,接来了大刘子手中递过的卷烟,冒了一口。
“你们这棵柳树就是有了灵性,过阴的阳人魂魄,阴间的鬼神所到处,把这当做了一个歇脚站点,阳人白天乘凉,阴神晚上歇脚。
由于此处地势似是个兔儿脸,而柳树荫泽唇边,兔为月神之灵物,属地为阴,是个“豁口局”,鬼神阴差所议之声由柳树转了灵水祥风,扩散而出,不足为意。”
德来满脸的不在意,解释的也够清晰。
“村里多为老实本分人,胆子不大,力气不小,纵是豹子老虎,也敢聚众试探一番,但这声音传来,却是无从着手,谁也不是聋子,哥哥,若是能屏去此声,也算是解了众人之忧。”老冯满脸恳请的说。
“办法简单,只怕是坏了这天然风水,你们看到这柳树后的红土丘了罢?将土丘平了种地,在兔唇,也就是那柳树前的一片水里填满了垃圾,自此绝对无音。”
就这样,口子村,宇全姥姥家门前五百米处,全是垃圾、庄稼高粱地。惨不忍睹,死狗死猫的尸体也在垃圾堆里散发着浓重的臭味,也幸亏是这里为山口,风多。
宇全小时候总也盼望着长大,来用长大的他,为最亲近儿的人减轻些许劳累,比如最亲的姥姥。然而时间擦指而过,14岁初一学期时,殷宇全终于赶上了姥姥的个头,但凭心而论,殷宇全却没有帮助姥姥做过任何一件事,只是一个劲的空想而已。
亘古不变的阳光又挪至中午,放学回家后,他父母丢下一句话就走了:“你姥姥生病了,每天一直哭诉,可劲的哭。”父母都去医院看望姥姥后,年少的心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每天放学,宇全奶奶给他做的饭,他问奶奶,姥姥身体状况怎样了,她也不清楚。他一想到姥姥因常年的农家活,而累坏的一双手,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疼,悔恨自己没用,尽说大话。
课余时分,同学们一直在八卦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说电影里谁谁谁看着杯子,神情集中时有特异功能,杯子中的水能激射出来等等。
耳侵目染下,他也想试试看自己到底是否也有这功能,也不知怎的课桌前的他目光呆泄,神情却集中的在想姥姥,不知姥姥有没有什么事,为了安慰自己的心,便对着自己的书默默发出第一念:
“姥姥若是出什么大事,书本自己翻一页,若是没有事,书本不翻页。”
可殷宇全怎么也没想到,没有风的炎热天气里,书竟然真的自己翻了一页,眼睛直直的盯着这匪夷所思的瞬间,它带给宇全的震撼,当真难以言喻。
心灵震撼不能自己,强作镇定后,并且关上窗户,再次发出第二念:
“姥姥若遇不测···”无风自动的语文课本,又是一页而翻。
霎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回过神来,一直默念:封建迷信,对!老师说的封建迷信!谁知,放学回家后,他把这事还没对着奶奶说完,殷宇全的母亲就到家了,嗓子沙哑带着哭腔,通告了姥姥的死讯,并让殷宇全请丧假。
在他心里只有两字“巧合!”
第3章 一丈椿舍下太平
天悠悠,地回春,羊圈马栏尽空空,鸡舍坪下无新绿,鲜红一片乱鸣音。
要说牛仰不村里以前那么穷,每家每户的鸡、鸭、鹅,都非常珍贵,但是从来不是用来买卖的,而是谁家里有,就要两只,慢慢的发展家禽群。
老一辈对于物资对人都相当和谐,你帮我,我帮你,日子也被大伙过的越来越好。
爷爷奶奶跟宇全父亲分家后,一直住在老西院子,那西院子青砖墙,红黑漆木门,门内有两个门闩,分上下两个,插上后,且有两个精致的木槽削子,用来内锁,不得不佩服古人的的智慧,比起现在的高科技来说,他们只是缺少材料和技术,未必便不能再更胜一筹。
可就是这样的巧妙的门房设计下,院落里还是丢了鸡。
这不一大早上天蒙蒙亮,爷爷就敲开了殷宇全家的门。
进来便提及不知是不是家里进了贼,最近频频丢鸡。他老人家右手拿着火柴,左手捏着火柴盒,轻轻一擦,点燃了叼在嘴边的没过滤嘴官厅烟,跟父亲合计着今晚怎样解决这贼。
爷爷、父亲各有各的见解。
父亲认为应该是黄鼠狼:“门那边钻不进人,梯子又是放倒的,要说飞檐走壁的功夫,只听过,没人见过,房屋的高低都在三米以上,唯一能有可能让贼顺着下来的地方,就是那颗笔直贴着房墙的椿树,但椿树的最顶端太细,若是人为偷盗,肯定无法攀援。
到最后爷爷也同意了父亲的观点,爷爷说:“还有一个洞,下水道,直通街面上的下水道。”
当下两人谋测晚上行动。
墨染的夜幕在凉风中渐渐由淡变浓,一家人因为村里停电,点起了洋油灯,那罐头瓶子做出来的灯身上,火苗在夜风里飘忽不定,不时冒着缕缕黑烟。
宇全一手拿着热乎乎的葱花大油饼,一手抓着碗里的酸辣土豆丝,含糊不清的跟奶奶说:“什么是黄鼠狼?它为什么吃咱家的鸡,真坏!”
但奶奶说的话却出乎意料:“黄鼠狼饿极了,不来偷吃,它就会饿死的。”
“哼!咱们也不过是吃粮食,它咋不种地吃粮食?”
奶奶···
老人家在他的印象里,总是设身处地的为别人或者是动物着想,体谅别人的难处,还总教导一家人向善,乐施。以至于后来的成就更是···
言归正传,一家人葱花饼吃了个痛快。众大人熄灯睡觉。
宇全躺在奶奶的土炕上,左右翻滚,毫无睡意。
“奶奶,爷爷还不回来睡觉啊?”
今晚奶奶出奇的没有搭理他,可能是忙碌一天太累了。
宇全不由自主渐渐的合上了眼睛,正朦胧间,听到了树的哗啦声,惊的宇全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却发觉窗台不知何时,早已坐起了奶奶的身影,宇全不敢吱声,三丈多高的椿树,躯干上一阵抖动,但听一声鸡叫,奶奶大叫一声
“狼子进鸡圈了!”
与此同时,西门房里阔步走出来父亲的身影,正好立在了椿树下方。
月色中他手执木棒、手电,朝着鸡窝而去,手电一亮,右手木棒对着鸡窝里一阵猛戳。
只见一个灰毛领带似的小东西,一下子从鸡窝窜了上来,直奔下水道,父亲大喊:“爹,跑出去了,快堵住下水道!”
外墙出来一声大叫:“知道了!”
父亲手电一晃,呵!好家伙,这玩意太精明,竟然在下水道中间停下来了。二话不说,逮起平时奶奶家晾晒衣服的长竹竿子就捅进下水道。
谁知,那黄鼠狼反咬竹竿,一骨碌的窜了出来张牙咧嘴对着父亲的小腿就咬,父亲一抬腿,以为躲过去了。
谁知那东西看似咬父亲,嘴上一晃,却是直奔椿树而去,在树下一躬身奔跑着上了半截树干。
父亲大急,忙上前去,使足了劲,直晃树干,摇跩的那树直哗哗作响,可也没能摇下来黄鼠狼,眼瞅着就要从树顶端蹦上房顶。
“嘭的一声”那黄鼠狼竟然在跳跃中撞到了房崖边,擦着墙边直直掉了下来,顿时摔了个七荤八素,蒙了。
父亲毫不含糊,手执木棍兜头就打,没成想,打了两下,愣是把它打激灵了,翻身便走。
“爹!又出去了!”
“呼嗵”一声过后,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入了口袋,宇全和奶奶床沿的墙面上,传来了巨大的“啪啪”声。
殷宇全听到声音,大喜:“嘿嘿!爷爷逮到了!”
良久过后,奶奶穿了鞋子下床,低低抱怨道:“应该是逮到了,吓唬一下,它以后或许就不敢来了,非要弄死。”
原来,奶奶一直没睡,如果奶奶之前就跟殷宇全说话,少不了让他爷爷多在外面多等一会。
他也是后来才想起来,奶奶对人的好,有大有小,大好,时常让他看不出来,因为他那会年轻太小。
奶奶去开门后,爷爷满脸疲倦的拎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可算把这块心病除了!”
顺手倒出一坨软绵绵的灰毛领子,就跟倒水似的。
父亲大急:“它会装死,快踩住,别溜走了!”
爷爷不慌不忙,用火柴点燃一支烟,吐了一口“我试过了,早让我摔断气儿了,快去点灯,今晚扒皮,风干了好卖钱。”
倒是宇全看那软绵绵的物状挺吓人:“爷爷,黄鼠狼身子怎么会这么软,它没骨头吗?”
爷爷未开口,爸爸的兴致倒是来了,教书的人,教人习惯了,见别人不懂的总是兴致大发。
“哎!这你算是说对了!可能你不知道黄鼠狼心眼多着呢,有的年头久了会成精,好一点的黄鼠狼还会报恩。”
“怎么报恩?”他疑惑不解。
“有个人在野地里遇到一只黄鼠狼,在那地头,一动不动,好心人却发现它的腿受伤了,带回家治伤,伤好的差不多了,就放走了,结果,好心人的家门口,隔三差五的就有一只死鸡,都说是黄鼠狼成精了,知恩图报!”
“那咱们为什么不把这只也放了,让它也知恩图报?”
“傻孩子,你不懂!人有好人坏人,动物也有好坏之别,长大后你就知道了。”他意味生长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夏初的夜风,伴着丝丝冷意,吹撒在高高的椿树上,随着树叶的哗哗声与枝头的摇摆影,两只碧绿色的眼眸,隔着窗户盯着殷宇全看。
被盯的发毛,想侧转身子睡,却惊讶自己动不了,不由自主的对视着那双幽怨的眼神,它周身毛发皆白,矗立在南房顶上,幽怨的似乎想吃掉他,他越想越怕,试着大声喊叫,却叫不出来,还好他很自信自己有力气,怒着眼睛使劲一挣!
呼呼!大口喘着粗气,这一觉竟睡了快中午的时候。
家人们已经下地干活去了,院里空落落的,百无聊赖之余,坐到了爷爷为他绑的秋千上,往常总有哥哥跟他抢着坐,剩下一个人的时候总是那么的来回荡悠也没多大意思。
坐着秋千时,突发奇想的想到了两个梦境,一个就是长身体时,总感觉自己能像个武林高手一样,手臂张开,快跑时能飞起来,然后轻轻的落在,房顶上。
另一个就是他在姥姥家时的那个梦境。跑的速度虽说快些,总也比不上秋千的力度来的快,心中缺乏一种勇气,就自己勉励自己说,既然梦境如此,四下无人就算是飞不到房顶上,摔跤了,也不丢人,于是一咬牙,使劲一荡秋千。
人起身落,砰的一声。
脑里的念头只有一个,是谁说人是可以飞起来的?
再抬起头时,已然鼻青脸肿,宇全慢慢惊觉嘴里有个物事,一吐,连牙带血的吐了出来,恍惚间,感觉滴血的地方并不是很疼,大青石板却被撞掉了一小块。
左右一看没人,赶紧爬起来,头脑嗡嗡一阵眩晕,面子重要,门也锁住了,想必是奶奶怕他一个人在里面不安全,看不住门,他又灰头土脸的从里面揭开门槛子,那个门槛挺高,但是个活的,经常钻,有时还不小心卡到。
“这不是宇全吗?怎么被奶奶锁到家里了吗?”
邻居老太太正好路过,看到了殷宇全一身的窘态。哪里好意思跟她搭话,钻出来插好门槛转身就跑。
毕竟心里藏不住事,母亲见到他如此模样,他只推说是摔了一跤,丢人啊。为了转移母亲一脸不信的注意力,他把在奶奶的家梦里的那只花白色的黄鼠狼梦境说给她听。
过了不久,殷宇全听大人们纷纷议论,奶奶家的鸡在一夜之间全部被咬死了,一只不剩,这下倒好,俩老人心里发慌,把还没风干的黄鼠狼皮给藏到了炉灶底下的坑洞。
合计着请个先生给破破难,毕竟都知道黄鼠狼报复心理极重,保不齐明天再怎么折腾,再后来,他便不知道了。
要说奶奶家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当属南房顶上新增的一处神舍,每逢初一十五前夜,奶奶必将是红蜡烛点着果品供奉着,神舍里有什么?很好奇,神舍前用红布封起来的,看不到里面到底有什么。但供奉后的果品却是难得的零食。
每每供奉完第二天,奶奶总会叫殷宇全去老西院子,一起分享供奉的果品、糖果、以及饼干。
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家里孩子多,她总是说自己不喜欢吃,但有一次,奶奶到宇全新家时,他说他藏了很多好吃的,结果一看是奶奶给他的饼干,宇全给奶奶递饼干时,她惊讶的看到后,吃了些。
一天晚上,父母没在家,他偷偷溜到奶奶家串门,发现房顶里面有灯亮着,大门是锁了的,好奇心重,以为是有小偷,小心的将门槛打开,悄无声息的钻了进去,又小心的竖起梯子,刚上屋顶,只听大门处“吱呀”一声响。
他心道:糟了!奶奶回来的不是时候,惊动的小偷只怕要溜走了,连忙朝着南方顶奔去,生怕走了贼。
一个两尺红布遮盖的房墙外,燃着两只红色的蜡烛,三根燃香,两个苹果,一杯酒,些许橘子与饼干。
这下倒好,贼没发现,宇全却感觉自己像是做了贼。
分明就是十五前夕,这下倒好,他娃心里嘀咕“有嘴也说不清了!”
心道俗话说“酒壮熊人胆”他一口将杯中酒咽下,这是酒?啥味也没有,蒸馏水吗?酒也喝了,索性不偷也偷了,正彷徨无计时。
只听奶奶说“这是进来贼了,门槛子被揭开了,梯子都竖起来了,可能已经跑了,不过前几天我听邻居大妮子说,宇全有一天就扒开门槛子出来的
既然知道除了殷宇全之外,没见过别人爬门槛,那就更加知道是他做的,这偷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心道:奶奶她问我一句,我便说一句,辨别的清楚了反而怀疑的更深,念此,便不再顾忌什么当下在房顶上喊道:“奶奶你回来了。”
爷爷奶奶一起对着他看,他一步步走下梯子,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满脑子乱乱的,依稀记得奶奶一个劲的劝他,“别偷吃贡品,那是给保家仙吃的,你要吃,跟我说。”
很久后,父母每每提及此事,宇全都回答他们:“我是看到房顶上有亮光,以为有小偷,所以才进去的。”
他们笑笑,脸上一脸的贼喊追贼的意思。
自此以后,奶奶总把所有的零食小吃,先给他吃了,然后教导宇全不要偷,才去给保家仙、灶王爷、三清天尊和地沟神上香上贡品。问他们什么是保家仙。他们提了一个黄鼠···于是厉声道“小孩问那么多干什么”
自此住口不提。
后来养的家禽也没有再生什么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