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墓园里,大雨滂沱。
傅峥已经在这里,对着墓碑磕了整整两个小时,浑身湿透。
一阵冷风袭来,傅峥摇摇晃晃。
“继续给我磕!”
乔芷溪满目森然,扯着他的头发,毫不留情按在墓碑前——
“你杀了我妹妹,傅峥,你该死!”
雨水模糊了傅峥的视线,只能依稀能看清乔芷溪愤怒的脸。
她,恨透了他!
半年前,他们新婚夜,乔芷溪的妹妹喝多了,他怕她一个女孩子出事,想把她送回家,她妹妹却不愿,自己不小心失足跌落楼梯,当场死亡。
然而,没有人信他。
婚后日子里,他日日被乔芷溪折磨,生不如死。
却依旧不能消除乔芷溪对他的仇恨。
“乔芷溪......”他叫她,声音很轻:“你这么恨我,不如杀了我,给你妹妹报仇。”
女人盯着傅峥,声音薄凉至极,“死对你来说,未免太过解脱。”
说完,乔芷溪似是厌恶的收了手,只微微偏头,后方的保镖就领命上前,继续按着傅峥的头,往地上撞。
那力道痛得傅峥几乎掉下泪来。
“乔芷溪,你会后悔的......”
女人幽深的眸子染上一分嘲讽冷意。
后悔?
她怎么可能后悔。
乔芷溪幽幽道:“傅峥,不要再妄图违逆我,你外公的病,可还有得治呢。”
话一出口,她看到傅峥盯着她的视线一点点染上恨和怕,逐渐疯狂。
就像在看什么穷凶恶极的凶兽!
她乔芷溪自认不是水性杨花的人,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她是真的认定了,要他做自己一生唯一的丈夫。
可这个表里不一,心思狠毒的男人,竟然在他们的新婚夜把她的亲妹妹推下了楼梯,直到咽气都仍死不瞑目!
那是她找了八年的妹妹,她这一生最亏欠、最想弥补的亲人!
而傅峥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有脸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真是该死!
乔芷溪皱起眉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起。
傅峥视线跟着她掏出的手机移动,直到看见来电显示上“傅寻”两个字,竟仿佛疯了般扑上去:“不许接!乔芷溪,你知道他们都怎么对我的吗?”
他这个继弟不知害了他多少次!
乔芷溪愤怒地将他推到一边:“我不想知道。”
他跪在冰冷的雨中,亲眼看着她接通了电话。
嗓音柔和,“等久了吧,处理了点杂事,一会就到。”
接着乔芷溪上了车,豪车绝尘而去,只剩一个狼狈不堪的傅峥被扔在原地,像是被丢弃的垃圾。
他转头看到墓碑上,乔芷溪妹妹乔芷芸的照片,眼泪掉了下来。
事已至此,他都不知该恨谁......
他没想到,他认定了要走过一生的人,连一次信任都不肯给他。
乔芷溪真的爱过他吗?
如果爱过,她怎么会一个字都不听她解释,怎么会跟傅寻搞到一起?
乔芷溪,你可真狠!
傅峥惨白着脸笑了,笑的悲凉,外公的命还要靠他救......
她说得对,他没有资格对她说“不”。
男人行尸走肉般走下山。
身旁突然传来刹车声,傅峥躲闪不及跌倒在地,被急转的车轮溅了一身脏水。
车窗缓缓落下,他在看清那女人的模样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脸色刹那间惨白......
第2章
沈妍精致美丽的脸出现在车窗后,目光玩味的扫过傅峥的身子,讥笑道:“别来无恙啊,傅、铮。”
竟然是沈妍!
这是他曾经最惧恨的一个人,深刻到骨子里的恐惧和厌恶!
傅峥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想赶紧远离这个危险的女人。
沈妍却不依不饶,车缓缓跟在她身边:“瞧瞧你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从有钱人沦落成杀人犯的滋味不好受吧?当初还不如跟了我,我们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
傅峥站定,扭过头一字一句地回答她:“跟你?我还不如跟条狗。”
沈妍细长的双眸里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却笑出声来:“呵,嘴还是那么硬。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当年那些东西,我可是一直珍藏着呢......”
傅峥脸色瞬间煞白。
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是不肯放过他!
他咬牙恨道:“你跟沈琳不愧是亲姐妹,如出一辙的令人作呕!”
“就这么直呼你继母的名字,真没礼貌。你小时候,可是叫我小姨的,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沈妍俯身拉开副驾驶的门,笑容温柔,“上车,我送你。”
傅峥咬牙:“滚开!”
沈妍骤然冷下了眼眸。
她将傅峥从头扫视到脚,目光犹如蛇蝎般阴冷,“不上我的车可以,早晚有一天,你会求着来上我的床。”
傅峥冷笑着扭头便走,“除非我死!”
......
傅峥回到乔家大宅时已是深夜。
咬着牙进了家门,没见到那个宛如修罗的女人,反倒是乔明远发现了她的狼狈。
乔明远是乔芷溪亲弟弟,也是这个家唯一对他善意的人。
“姐夫?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快,吴妈,去拿热毛巾来!”
傅峥感激地笑了笑:“明远,我没事。”
“还说没事,额头破了那么大一块,吓死人了,你等着我去拿医药箱。”
乔明远拉着傅峥坐下,一边给他上药,嘴里还念个不停:“也不知道大姐又跑哪去了,天天不着家,老公伤成这样了,她都不闻不问的吗?”
见傅峥面色僵硬,他才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了话。
顿了顿,他抿唇道:“姐夫,二姐的死对大姐的打击太大了,你也知道,当年二姐走失,大姐一直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可现在却......”
乔明远说着,神色也黯淡了几分。
因为二姐的突然死亡,整个家都变了。
但他心里始终对这个姐夫是有信任的。
乔明远放下棉签,拍拍傅峥的肩安慰他,“姐夫,你......你能不能再给大姐一点时间,我相信大姐是爱你的......”
爱他?
傅峥心口涩然,乔芷溪今天的所作所为,哪有一点他们相爱的痕迹?
他摇摇头,自嘲开口:“过去那个爱我的乔芷溪,已经死了......”
“死了?!你该死了才对!”
突然,一道尖利的嗓音从走廊传来,李容卿满脸怨怒地冲了过来:“你这个挨千刀的贱人,杀了我小女儿不够,现在竟然还来诅咒我大女儿,你还是个人吗你?!”
乔明远赶紧解释,“妈,姐夫不是那个意思,您误会了!”
傅峥讷讷开口:“妈,我没有......”
“啪!”李容卿一巴掌把他的话打了回去,“你有什么脸叫我妈!”
“妈,你别动手呀。”乔明远左右为难,拦了一把李容卿,转头再扶起傅峥,“姐夫,你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用得着你关心,你给我上楼去,管家呢!”
乔明远上前要看傅峥的脸,却被李容卿叫来的管家和佣人硬生生架上了楼。
“看好少爷,别让他打扰我们谈话。”
人消失不见,李容卿从客厅矮柜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蔑地扔在傅峥身上,“把它签了,然后趁早从我们家滚出去,看见你就晦气。”
“离婚协议书”!
看清上面的字,傅峥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乔芷芸刚死的时候,他被误解被审问,就和乔芷溪提过离婚,当时她愤怒的样子,他现在都忘不掉!
她说......
如果想让外公活着,他就要服从她的一切折磨和羞辱,直到她觉得足够为之。
为了外公的命,他不能走,他不敢走。
蜷了蜷手指,将笔放在一旁,傅峥低低开口:“我不签,我不同意离婚。”
一句话,直气的李容卿脑袋充血。
他有什么资格说不签!
李容卿坚决不能忍受一个杀害她女儿的凶手在她的家里!
她拿出茶几下的剪刀,冷笑着看向傅峥:“我有的是办法叫你同意!”
傅峥烧得有些发晕,李容卿用剪刀狠狠扎下去的时候,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可下一秒就因剧痛白了脸。
李容卿抓着他流血的右手就往纸上按,“用不着你签字了,按个手印就行!”
傅峥已经有点不清醒,只知道绝不能签这份协议书,于是哆嗦着一直往后躲,直到撞上了一双纤细的长腿。
乔芷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傅峥的额头,语气冷若冰霜:“你们在干什么?”
第3章
傅峥懵然抬头看去。
却看不清她的表情,失落地撤下视线,谁知映入眼帘的还有一个他万万不愿意见到的人——
傅寻!
傅寻如沐春风地揽着乔芷溪瘦削的肩,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哥哥,你怎么坐在地上呀!”
傅峥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将受伤的手背到了身后,不愿在傅寻面前承认自己的狼狈,理了理额角的碎发,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缓缓开口,嗓子哑到不行,“你怎么在这里?”
傅寻笑笑,“芷溪带我来看看伯母。”他走上前亲昵地拉着李容卿坐到沙发上,“伯母,你们之前在做什么呀?”
“他想离婚,我正成全他呢。”
乔芷溪冷漠的目光落在傅峥身上。
傅峥听着李容卿胡说八道,怕这个这个女人误解他仍敢忤逆逃跑,立刻说道:“乔芷溪,我没有要离婚......不是我......是妈她逼我的!”
李容卿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连忙上前:“你胡说八道!我这个做长辈的怎么会逼你?我的女儿都被你害死了,我哪还敢逼你做什么!”
傅寻握着李容卿的手安慰她,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异常白皙,傅峥苦笑着看了看自己粗糙不堪还血流不止的手指。
他真像是一颗被全世界所不容的肮脏弃子,摆在哪里都是多余。
很多年前,母亲去世,沈琳带着傅寻嫁进傅家的时候,他就应该预料到这个下场的。
他还没成年就被沈琳逼到了国外,那些年,傅寻是父亲身边乖巧受宠的儿子,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共享天伦。
而他,只是个流落在异国他乡的外人!
后来遇上乔芷溪,他那么珍惜才能紧紧抓住,可是现在,就连乔芷溪也被他抢走了!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傅寻,恨不得杀了他!
傅寻被他看得发毛,余光见他手上有个大口子,目光微闪,立刻走了过去。
“大哥,你就别再惹伯母生气了!芷溪夹在你们中间多为难啊!”
他边说边捧起了傅峥的右手,旁人看去他一脸劝慰,只有傅峥知道,傅寻用了十成的力,狠狠的按着她的伤口!
十指连心!
傅峥痛得颤抖,一把甩开傅寻的手,“滚开,别碰我。”
可谁知傅寻脚下一滑,后腰狠狠撞在了大理石茶几的尖角处,哎呦一声,他脸色惨白地看向乔芷溪:“芷溪,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
乔芷溪自看到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眸子就燃起了滔天怒火,一直强忍未发。
而此刻,她精致的小脸上笼罩了重重的一层寒霜。
傅峥攥紧了手指:“乔芷溪......”
他本不愿在乔芷溪面前跟傅寻起冲突来自取其辱,可刚才他是下意识的反应。
下一秒,愤怒的乔芷溪一巴掌将虚弱的傅峥扇倒在地:“该滚开人的是你!离傅寻远点,滚回你房间去!”
好痛!
傅峥整个人蜷缩在一起,余光看着乔芷溪揽着傅寻向外走去,太痛了,分不清心脏和身体,哪个更痛。
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他才有一点力气站起来,踉跄地走到杂物间。
自从乔芷芸死了,他就被乔芷溪赶出了主卧。
她以他这个“杀人凶手”的身份,只配住杂物间为由,让他受尽了屈辱。
傅峥一整天没吃饭,又淋雨发烧,手还受伤了,只能苦中作乐地感慨自己生命力还挺顽强。
翻箱倒柜找出了退烧药和药酒,他边揉着自己的淤青边安慰自己。
既然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愿意爱他,那他更要努力爱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