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正宣二十年,初春
咸宜坊,镇国公府
此时,镇国公世子楚定驰的院子里挤满了人,下人们不敢随意走动,只得候在院子里等着主家的吩咐。
正房内
镇国公夫人梁氏看向太医问道:“胡太医,我儿情况如何?”
胡太医收回搭在楚定驰手腕的右手,扶须道:“夫人放心,世子并无大碍,想来是突然从马上摔下来,一时惊吓过度昏了过去,下官开副安神的药,让人服侍世子喝下,想必很快就会醒过来。”
听到这话,梁氏心里重重松了口气,紧张的情绪舒缓,温声道:“有劳胡太医。”
胡太医起身拱手道:“夫人客气。”
说罢,胡太医便走到一旁,提笔写完药方,交给一旁候着的下人,道:“皇上听闻世子坠马,甚是担心,如今得知世子无恙,下官得回宫向皇上复命。”
梁氏听言,羞愧道:“不曾想这等小事竟惊动了皇上。”
她扭头看向喜姑姑,吩咐道:“喜儿,命人去准备马车,我要进宫谢恩。”
还不等喜姑姑回话,胡太医忙道:“夫人且慢,下官出宫前,皇上早有吩咐,一切以世子为重,待世子醒来无恙,夫人再进宫谢恩也不迟。”
喜姑姑看向梁氏。
梁氏颔首:“便依胡太医所言。”
胡太医再次向梁氏告辞:“皇命在身,下官先行告退。”
“楚良,送一送胡太医。”
管家楚良闻言,上前一步引着胡太医离开了云和轩。
待胡太医离开,梁氏面上的淡定从容褪去,眼眶悄然变红,看向床榻上昏迷的楚定驰,问道:“定驰自幼习武,马术娴熟,怎么会摔下马来?”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从下人们将昏迷的楚定驰送回国公府,到胡太医进府为楚定驰诊治,时间并未过去多久。
梁氏看到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楚定驰,心神骇然,被吓得半死,直到此时才有心思问起事情缘由。
楚昌扑通跪在梁氏面前:“小人未能保护好世子,请夫人责罚。”
梁氏皱眉看他:“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只想知道楚定驰是怎么出的事。
楚昌道:“今日天色好,世子便起意去城外骑马狩猎,恰好碰到平乐公主带人追逐一头白鹿,世子便想上前帮忙,但被廖统领阻止近身。世子便想从侧面帮平乐公主围赶白鹿,却不慎踏进猎人挖的陷阱,世子一时不察被白影甩下马。”
得亏那是针对小型猎物的陷阱,否则楚定驰就不是昏迷这么简单了。
梁氏听言,面色复杂地看了眼楚定驰,叹气道:“起来吧,此事怪不得你。”
自从楚定驰对平乐公主一见倾心,他就跟着了魔一般,凡是遇到和平乐公主相关的事,便忘了理智所在。
平心而论,平乐公主身份尊贵,才貌双全,镇国公府若是能聘得这样的儿媳,梁氏做梦都得笑醒。
只可惜,襄王有心,神女无意。
平乐公主不仅冰雪聪明,才识过人,更有倾国倾城之貌,京城中爱慕者无数,她却是一个也看不上。
楚定驰不过是求而不得者之一罢了。
不过,听了楚昌的话,梁氏总算明白胡太医为何来得这般快,想必是平乐公主派人往宫里传信,宫里才派了医术精湛的胡太医出宫为楚定驰诊治。
梁氏想到这儿,又一阵叹息。
当时事发突然,胡太医却在楚定驰刚回府便赶来,能在短时间将事情周到处理,可见平乐公主反应之快。
唉,和国公府没有缘分啊。
在梁氏还在惋惜时,床榻上的楚定驰却陷入了梦魇之中。
那一天,天色极好,阳光打在人身上暖暖的。
天然居的雅间内
“下官心悦公主,斗胆请公主下嫁。下官保证一生忠于公主,呵护公主,今后唯公主一人,绝不纳二色。”
楚定驰还记得自己当时语气的真挚热切,以及拼命隐藏的羞愧不安。
慕映烟面色平静,并未因被人当面表白求娶而害羞脸红,她只是问道:“站在本宫面前的是楚定驰还是镇国公世子?”
楚定驰面色微变,压下心里的愧疚,但还是咬牙道:“是镇国公世子,但更是楚定驰。”
他知道自己如此以势逼人手段卑劣,可他太爱慕映烟了,这是他能娶到慕映烟的唯一办法,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慕映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道:“好。”
楚定驰欣喜若狂:“公主——”
慕映烟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开了雅间。
楚定驰并未在意,他沉浸在将要娶到自己心爱之人的兴奋中。
那时的楚定驰天真地以为,只要他自己好好对慕映烟,让她看到自己有多爱她,慕映烟总会被他打动,他们将来肯定会比帝后更加恩爱。
可他忘了,慕映烟何等骄傲,她从出生便是帝后嫡女,万千宠爱于一身,她不缺人爱,又怎么会爱上趁着父皇病重,威逼自己嫁给他的卑劣之人。
楚定驰没看明白,所以他用了十年都没有捂热慕映烟冰封的心。
哪怕他们在这十年是最亲密的人!
哪怕他们还育有一子!
......
一个时辰后
梁氏亲自喂楚定驰服下安神的药,没一会儿楚定驰便醒了过来。
梁氏大喜:“不愧是胡太医,医术果然高超。”
一旁的楚昌却敏锐地察觉到楚定驰的不同。
太平静了!
楚定驰太平静了!
楚定驰上个月刚行了冠礼,他是镇国公府独子,镇国公常年在外领兵,梁氏对楚定驰有求必应。
他虽然行了冠礼,但身上依旧有掩盖不住的少年意气,从他的眼神便能看出楚定驰的性格,张扬肆意,意气风发。
但此刻楚定驰的眼神却没了往日的明亮,仿佛一潭湖水般幽暗深沉,让人看不透。
楚定驰看了眼房内的众人,然后把目光移向梁氏,道:“娘,我没事,让他们都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梁氏也察觉到楚定驰的不对劲,她只当楚定驰是惊吓过度,还没反应过来。
她连忙道:“对对对,你是该好好休息,娘让厨房给你炖上参汤,待你休息好便让厨房送过来。”
楚定驰点头:“好。”
随后,梁氏便让人都离开了内室。
楚昌走在最后,待众人都离开后,他道:“世子,胡太医能来为您诊治多亏了平乐公主,公主她还是关心世子的。”
虽然感觉楚定驰有些不对劲,但下人没有质疑主子的资格,他还是如往常一样安慰楚定驰,免得楚定驰觉得在慕映烟面前丢人,影响心情,不利于身体休养。
楚定驰淡淡道:“我知道了,出去吧。”
“是。”
第2章
随着楚昌离开,内室便只剩下楚定驰一人。
他环顾四周,静静地看着面前只存在他一人痕迹的内室。
他和慕映烟成亲后,按照规矩应该住在公主府,但楚定驰是镇国公府独子,镇国公又在外领兵,常年不在家,梁氏一人在国公府,难免孤单,慕映烟便主动提出每月陪楚定驰到国公府住一旬。
云和轩是楚定驰从小到大住的地方,也是国公府内仅次于正院的院子,他成亲后回家住也是住在这里。
慕映烟陪他回来,自然也是住在这里。
因此,在他们成亲后,楚定驰便让人按照慕映烟的喜好重新修缮了一番云和轩。
看着如今还没有修缮过的房间,楚定驰终于确定了自己重生的事实。
虽然从十年后重生回来,听起来有些惊悚,不可置信,但事情已成定局,楚定驰不是自寻烦恼的性格,便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接受他回到了还不曾威逼慕映烟嫁给他,更不曾和慕映烟相敬如宾十年的事实。
想到清醒前梦到他求娶慕映烟的那一幕,楚定驰不由得苦笑。
那一幕是他和慕映烟十年婚姻的开端,也是他心里永远的一个坎,每每想起这一幕,心底的声音都会提醒他,慕映烟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他,他如今的一切都是他用卑劣手段得到的。
所以,慕映烟不爱他很正常,他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哪怕那十年间他无数次在他们亲密的时候,想要问慕映烟心里有没有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其实,他们的婚姻在外人看来很恩爱。
楚定驰一直洁身自好,娶了慕映烟后更是夫君中的典范,从不去勾栏之所,外出应酬也不会叫女子作陪,对慕映烟更是贴心,记得她的一切喜好。
而慕映烟同样给足了楚定驰体面,在正宣帝驾崩后,她被封为监国长公主,辅佐新帝处理朝政。
但手握大权的她,并未忘记为人妻为人儿媳的本分,她不仅每月陪楚定驰为国公府小住,每逢梁氏的生辰,她也会精心准备,同时将家宅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楚定驰为家事操心。
如此种种,外人看在眼里,便深信楚定驰和慕映烟夫妻情深,最开始那种慕映烟是为了稳住镇国公才下嫁楚定驰的传闻消失得一干二净。
想到他死前,还有同僚羡慕他们夫妻情深,楚定驰不由得面露苦涩。
慕映烟冰雪聪明,倾国倾城,不论是作为妻子,还是作为国公府的儿媳,她都挑不出一点错。
哪怕在子嗣上,她也为他生下了国公府的下一代。
她,只是不爱他罢了!
楚定驰痛苦地闭上眼睛。
二十岁的楚定驰,意气风发,认为天下事无可不为,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三十岁的楚定驰老成持重,深知天下人力有尽头,感情之事强求不得,不爱就是不爱,时间并不会改变什么。
这一世,他选择放手!
......
皇宫内,凤仪宫
正宣帝正在陪皇后和一双子女用膳,他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相貌俊朗,虽年过四旬,依旧风姿卓越,只是那苍白的脸色为他平添了几分虚弱。
咳咳——
正宣帝刚放下碗筷,便猛地咳了几下。
一旁的皇后立刻放下碗筷,连忙拍打正宣帝的后背,脸上止不住的担忧:“陛下——”
正宣帝顺了顺气,便握住皇后的手,柔声道:“梓潼,莫要担心,朕无碍。”
对面的慕映烟看到这一幕,道:“父皇,太医们都让您静养,切莫再过劳累,严相和沈相都是肱骨之臣,相信有他们在,朝堂上乱不了,您要好好休息才是。”
正宣帝自幼身子便不太好,这些年虽然一直在静心调理,但他太过勤政,太医们的医术就是再高明,也难以让正宣帝痊愈。
正宣帝几乎每年初都要生一次大病,今年尤为严重,甚至昏迷过去,卧榻休养了半个多月才好转。
虽然太医们都说正宣帝并无大碍,只需要多注意休息就好。
但慕映烟隐隐感觉有些不安,要不然也不会出声劝阻,她一向懂分寸,之前从不干涉朝政。
一旁的太子慕元初也道:“阿姐说的是,父皇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被一双儿女关心,正宣帝十分受用,又想到自己的身子,心底一沉,目光落在慕映烟姐弟身上,心思百转,感叹道:“不知不觉间,烟儿和元初都长大了,可以为父皇分忧了。”
正宣帝突如其来的话让慕映烟一愣,还不曾开口,便听到正宣帝继续道:“你们一片孝心,朕心甚蔚,朝堂之事事关我大乾江山,岂可悉数托于大臣!只是元初年十四,贸然监国处理朝政,难免手忙脚乱,若有烟儿在一旁辅佐,想必会好一些。”
慕映烟惊了,忙道:“父皇,儿臣是女子,岂可干涉朝政!”
慕元初倒是很高兴:“父皇英明,有阿姐在一旁,那些大臣就不敢欺负儿臣了。”
慕映烟瞪他一眼:“你是太子,奉父皇之命监国,谁敢欺负你?”
慕元初撇嘴:“那些大臣一个个都是老狐狸,惯会阳奉阴违,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欺我年幼,哄骗于我。”
慕映烟冷哼:“你向来心思狡诈,精明得很,谁能骗得了你!”
她这个弟弟可不是什么纯良之人,腹黑得很,谁要是觉得他人畜无害,那算是瞎了眼了。
慕元初一脸无辜,伸手扯扯慕映烟的衣袖:“阿姐,你不在我害怕。”
慕映烟嘴角抽搐:“别恶心我!”
正宣帝和皇后听到姐弟俩的话,都忍不住笑出声。
正宣帝笑道:“先生们总跟朕夸烟儿冰雪聪明,相信处理朝政也难不倒烟儿,至于女子涉政一事,凡事总有例外,相信朝堂诸公可以理解。”
正宣帝笑得温和,眼底却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正宣帝登基二十年,在位期间勤政爱民,政治清明,曾经御驾亲征在山海关外打败了蒙古三十万大军,手握文治武功的正宣帝在朝堂上威望甚重。
他想要做的事,便是庙堂高官都反对也无用。
慕映烟一时无言。
她不知正宣帝为何会这般决定,但显然她改变不了正宣帝的想法。
第3章
辅政的事就此定下,正宣帝没再给慕映烟拒绝的机会,转而说起今日发生的事:“胡太医已经和朕禀报,镇国公世子并无大碍。”
慕映烟淡淡道:“没事就好。”
虽说楚定驰坠马是意外,但毕竟是为了帮她围猎白鹿,慕映烟不可能袖手旁观,何况镇国公为大乾镇守边关,劳苦功高,皇室更不能让其寒心。
一旁的慕元初却是冷哼一声,不悦道:“楚定驰身为西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不思为君分忧,为百姓解难,整日死皮赖脸缠着阿姐,也不怕让镇国公府蒙羞。”
正宣帝面色不变,京城心慕慕映烟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到目前为止,慕映烟一个人也看不上,老父亲的心还算比较稳定。
皇后倒是笑盈盈道:“镇国公世子虽行事稍显莽撞,但胜在一片真心。”
她见过楚定驰,更看到过楚定驰看向慕映烟的眼神。
少年人的目光炙热情深,不加任何掩饰。
皇后心知慕映烟眼光高,再加上她身份尊贵,这世间男子很难能入她的眼。
但女子总归要嫁人。
楚定驰不论相貌还是家世,以及对慕映烟的心,都称得上良配。
慕元初不以为然:“管他真不真心,阿姐不喜欢,他真心又能如何?”
正宣帝和皇后夫妻情深,后宫只皇后一人,而他们膝下便只有一双儿女。
慕元初只有慕映烟一个姐姐,他只希望慕映烟将来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不论是他,还是正宣帝,都没有用慕映烟的婚事当筹码的打算。
皇后目光温柔地看向慕映烟:“烟儿可曾想过将来嫁一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
听到这话,正宣帝和慕元初的目光都“刷”地看向慕映烟。
而作为当事人的慕映烟面色平静,一点没有女儿家的羞涩,道:“各尽本分就好。”
不同于父母和胞弟对她的美好期待,慕映烟其实对婚姻并未有多少期待。
在她看来,父皇母后感情深厚,一生一世一双人自然美好,但并不多见。
虽说慕映烟作为帝后唯一的嫡公主,她的驸马不论家世如何,都必定低她一头,对方不可能也不敢纳妾。
但不敢并不代表不想,男子喜新厌旧是常态,京城又是权贵集中地,慕映烟听到过太多宠妾灭妻或者负心薄幸的故事。
慕映烟本就天生冷情,又看惯了世间百态,对感情自是没有期待。
各尽本分,就是她对自己未来婚姻的定位。
听到这话的三人却面面相觑。
慕元初眨眨眼睛:“阿姐,你这要求是不是太低了点,照你的要求,那个不思进取的楚定驰都能合格。”
正宣帝也道:“烟儿,成亲乃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你要好好想想,不必着急,父皇还想多留你几年呢。”
皇后点头附和:“听你父皇的。”
“儿臣明白。”
见三人一脸认真的样子,慕映烟心知自己的话可能是吓到他们了,当即乖巧点头。
用完午膳,慕映烟陪着帝后说了会儿话,便回了昭云宫。
昭云宫,寝殿内室
正在午睡的慕映烟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一阵恍惚,慕映烟出现在一间宽敞明亮,典雅精致的房间内,房间内围满了人,他们明明离自己很近,慕映烟却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仿佛眼前有一层薄雾一般。
“公主——”
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慕映烟下意识寻声望去。
只看到床榻上躺着一个男子,看不清相貌,慕映烟却能感受到他正在看着她。
正在慕映烟恍神时,她突然听到自己开口了:“揭了皇榜之人已经在来的路上,近日便能到京城,驸马的病会治好的。”
这声音!
慕映烟骤然顿住,虽然女子的声音较之她多了几分成熟,但她还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声音。
这算什么?
她梦到了未来?
莫非是因为今日父皇母后提起婚事,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现在也没到晚上啊。
慕映烟已经反应过来自己的现状,她和梦境中的自己共用一个身体,但她只有自己的意识,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当一个旁观者。
床榻上的男子听到‘慕映烟’安慰,只是苦笑一声,道:“公主莫要烦心了,我这身子什么样,我自己最清楚,如今已是药石无医。”
“驸马——”
“公主,”男子打断‘慕映烟’的话,继续道:“旭儿尚且年幼,今后要劳烦公主多费心了。不能陪他长大,是我这个当爹的失职,希望他今后不会怨恨于我。”
“不会的。”
女子的声音很平静,慕映烟却清晰感觉到一股无法忽视的悲伤涌上心头。
“那就好,”男子笑笑,看着‘慕映烟’,他沉默一会儿,道:“公主,这场婚事是我强求来的,这十年来,公主相夫教子,孝顺公婆,尽到了为人妻的本分,反倒是我,不曾做到为人夫的本分,没能让公主幸福。”
男子的声音愈发虚弱,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语气中却带着一份释然:“我用了十年时间证明强扭的瓜不甜,若是还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强求,放过公主,也放过我自己。”
说罢,男子便闭上眼睛,气息全无。
房内的下人们见此,立刻跪倒在地,悲呼道:“驸马!”
‘慕映烟’依旧握着男子的手,听着房内众人的悲痛声,淡淡道:“都出去吧。”
听到这话,无人敢出声询问,皆起身退出了房间。
‘慕映烟’抬手缓缓勾勒男子的脸庞轮廓,从额头到下颚,随着她的动作,‘慕映烟’的眼眶渐渐被泪水充满,眼泪一滴又一滴地落在男子脸上。
“说好要呵护我一生的,驸马,你食言了!”
悲伤渐渐从心脏蔓延到全身,慕映烟明明只有意识存在,却依旧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其中掺杂着悔恨。
紧接着,一股排斥的力量传来,下一瞬,慕映烟醒了过来,下意识从床上坐起来。
一旁候着的妙雪和妙月见此,连忙上前询问:“公主——”
慕映烟看了眼两人,确定自己已经从梦中醒过来,那痛彻心扉的悲伤仿佛只是一场错觉,或者说本来就是错觉。
她正要开口,却感觉到脸颊的异样,抬手触摸脸颊,却摸到了水渍。
慕映烟愣愣地看着手指。
这是......眼泪?
妙雪同样注意到慕映烟脸上的泪痕:“殿下梦魇了?”
慕映烟摇摇头:“本宫无事。”
左右不过是一场梦罢了。